林夏被气浪掀翻在地，陈默单薄的身躯重重压在她身上。刺鼻的硝烟混着汞液特有的腥甜漫过鼻腔，她挣扎着抬头，正看见直升机舱门缓缓关闭。周永年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闪过冷光，他抬手按下操控台某个按钮，整座实验室的地面突然开始龟裂。
“抓住！”苏慧兰不知何时出现在主控室门口，她甩过来的安全绳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林夏扯过绳索缠在腰间，却发现老妇人的左腿被断裂的钢筋刺穿，暗红色的血液正与银色汞液在地面交织成诡异的图腾。
“别管我！”苏慧兰猛地推了她一把，自己却踉跄着扶住控制台，“带着样本去城西水厂！那里的地下水管道还没被污染！”她剧烈咳嗽着，从怀里掏出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找到B17号储物柜……”话未说完，天花板轰然坍塌，三具试验品的躯体从碎石堆中钻出，银色的手臂如章鱼触须般缠住苏慧兰。
林夏咬住下唇转身狂奔，陈默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夏……小心……”她回头望去，少年蜷缩在墙角，胸口银色粒子虽然消散，但脖颈处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像是某种正在激活的芯片。
地面的裂缝中不断涌出滚烫的汞液，林夏抄起墙角的消防斧劈开应急通道的铁门。腐臭的污水从楼梯间倾泻而下，她踩着及膝深的污水往下冲，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雪花——父亲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开始自动播放。画面里，年轻的周永年举着枪抵住母亲太阳穴，而父亲颤抖着将装有纳米机器人的试管倒入城市供水管道模型。
“你们疯了！”母亲的尖叫声刺破屏幕，“这些东西会失控的！”
“只有让所有人都成为容器，人类才能在未来的灾难中存活！”周永年的笑声混着金属摩擦声，“老林，你以为‘永新计划’是为了治病？我们要创造的，是能适应任何环境的新人类！”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父亲抢过试管摔在地上，银色液体瞬间渗入地板缝隙。警报声中，周永年扣动扳机，母亲的身体向后倒去，监控画面就此黑屏。
林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消防斧滴落。原来父母当年不是在逃亡，而是为了销毁证据！她踹开地下车库的门，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照亮了墙角那辆布满灰尘的越野车——车钥匙孔里，赫然插着苏姨给的那把钥匙。
当越野车冲出地下通道时，整座城市已经陷入混乱。街道上到处都是尖叫的人群，有人疯狂捶打自己的胸口，试图挖出皮下游走的银色丝线；有人对着空气挥舞菜刀，嘴里喃喃自语：“他们在我脑子里……”林夏握紧方向盘，车载广播里不断重复着紧急通告：“请市民立即前往避难所，切勿饮用自来水……”
突然，后视镜里闪过银光。林夏猛踩刹车，三个银色身影从车顶跃下，他们的皮肤像液态金属般流动，眨眼间就拼凑出便利店店员、大学教授和菜市场摊主的面容。驾驶座车窗瞬间被银色手掌拍碎，林夏抓起车载灭火器狠狠砸过去，却听见诡异的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记忆污染者检测完毕，启动清除程序。”
越野车失控撞向路边护栏，林夏在剧烈的颠簸中摸到副驾驶手套箱里的手枪——那是父亲藏在家里的备用武器。她推开车门滚到地上，对着最近的试验品连开三枪。子弹穿透躯体的瞬间，银色液体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周永年的虚影：“没用的，这些躯体不过是纳米机器人的临时载体。”
陈默的声音突然从车载通讯器里响起，带着异常的冷静：“夏夏，往隧道方向开，我黑进了他们的系统，发现城西水厂的防火墙能干扰纳米机器人。”少年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但你必须在三十分钟内赶到，否则……”通话戛然而止，仪表盘突然亮起红色警告：“检测到脑波入侵”。
林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母亲在厨房煮面的背影、父亲手把手教她组装模型、还有周永年戴着白大褂微笑的样子。她咬破舌尖，血腥味驱散了幻觉，重新发动汽车冲进隧道。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突然集体亮起，每个屏幕都显示着相同的画面——她站在城市废墟中央，皮肤下的银色纹路蔓延成网络。
“欢迎加入‘镜像计划’。”周永年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你以为父母是英雄？他们才是第一批实验品。看看你自己的手背。”林夏低头望去，虎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银色胎记，形状竟与周永年实验室的汞液容器如出一辙。
越野车驶出隧道时，城西水厂的巨大储水罐已近在眼前。林夏将车撞开铁门冲了进去，却发现厂区内空无一人，所有电子设备都闪烁着诡异的蓝光。她抱着装有汞液样本的金属箱冲进主控室，将样本插入检测台。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自主意识体确认，原始程序残留率97%”。
“原来你就是关键。”周永年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防毒面具下伸出银色触须缠住她的脖颈，“二十年前，你母亲将最后一支原始纳米机器人注入胎儿体内——也就是你。这些年你之所以能抵抗汞液侵蚀，是因为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它们真正的源代码。”
林夏的瞳孔骤缩，记忆突然翻涌。小时候每次发烧，皮肤下都会浮现银色纹路，父母总是彻夜守在床边；大学时参加科研项目，她能轻易破解任何加密程序；甚至连今天能看懂实验室的复杂图纸，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放开她！”陈默的怒吼从门口传来。少年的头发凌乱，脖颈处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眼眶，他举起改装过的电磁枪对准周永年，“我黑进了水厂的量子计算机，只要启动自毁程序，方圆十公里的纳米机器人都会……”
话音未落，周永年的银色触须突然穿透陈默胸口。少年的身体向后飞去，电磁枪掉在地上，屏幕显示倒计时：00:05:00。林夏疯狂扑过去接住他，却看见陈默嘴角溢出银色血液，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也是试验品……但遇见你之后……”他的手无力垂下，脖颈处的蓝色纹路彻底熄灭。
林夏的世界轰然崩塌。她缓缓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周永年的全息投影逐渐实体化，银色液体在他脚下汇聚成机械蜘蛛的形态。主控室的警报声骤然响起，自毁倒计时开始闪烁：00:03:00。
“既然你这么执着于‘新人类’，那我就用源代码改写你的程序。”林夏将手掌按在检测台上，银色胎记发出耀眼光芒。无数纳米机器人从她皮肤下涌出，在空中组成巨大的矩阵。周永年的机械蜘蛛发出刺耳尖叫，银色躯体开始扭曲变形。
“不可能！你只是个载体！”周永年的声音充满惊恐。
“不，我是容器，也是钥匙。”林夏的瞳孔变成纯粹的银色，二十年前父母留下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重组，“他们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所以将真正的程序藏在我的基因里。现在，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当自毁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银色光芒吞噬了整个水厂。在光芒深处，林夏仿佛看见父母向她伸出手，苏慧兰微笑着擦拭眼镜，陈默靠在实验室门口冲她眨眼。而周永年的最后一声惨叫，被彻底淹没在数据洪流之中。
城市上空，银色波纹开始消退。幸存的市民们从避难所走出，望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在某个不起眼的巷子里，一个银色的身影缓缓站起，他的面容不断变化，最终定格成陈默的样子。少年摸了摸胸口，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中。
而在城市地底，无数纳米机器人沉入污水管道，它们携带的源代码正在重新编写——这一次，人类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