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响起，宁遥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交上试卷，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对答案或抱怨题目太难，只是沉默地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室
走廊上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嘈杂的讨论声在宁遥耳中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机械地穿过人群，脑子里回放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过程，他可能漏掉了一个关键性条件，这意味着至少会被扣五分
五分…足够使他跌出年级前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宁遥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好好考试。」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该回复什么
三天前，母亲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贫血
那晚宁遥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他本想跟学校请假但母亲坚决不让，就算宁遥说他白天去上学晚上来陪护也不行，她让宁遥专心学习不用担心她，小毛病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考得怎么样？”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遥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转身“还行”
季然快步走到他身旁，雨水的气息从他微微潮湿的外套上散发出来“最后那道题你用什么方法解的？我算了好几遍都觉得不对劲”
“向量法”宁遥简短地回答“但我可能做错了”
“你？做错？”季然挑眉"那我岂不是要不及格了"
宁遥没有回应。他们走到储物柜前，他开始机械地把书本塞进书包。
季然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歪头看他：“你这两天怪怪的，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宁遥“砰”地关上柜门
“我先走了”
他没等季然回应就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得多
他需要独处，需要整理思绪，需要确认母亲真的没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可能的考试失利做好准备。如果这次真的跌出前三，奖学金会有危险，而那是他和母亲经济来源的重要部分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但他没有加快脚步
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清醒。回到家，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雨击打窗户的咚咚声。
母亲还在医院观察，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
宁遥放下书包，径直走向厨房。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开始准备做简单的西红柿炒蛋。这是他唯一会做的几道菜之中的一道
油锅“滋滋”作响时，手机又响了。宁遥关小火，掏出手机
是季然：「明天篮球决赛，记得来啊!我们没你不行～」
宁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锁上屏幕，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有心情参加比赛
成绩后天就会公布，而他已经预感到结果不会理想。
晚饭后，宁遥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复习下周的内容。但那些公式和定理在眼前晃动，就是进不了脑子
他烦躁地合上书，从抽屉深处抽出一个黑色笔记本。那是他的私人日记，记录着所有不能说出口的思绪。
「10月25日，雨
期中考试结束了，我想我搞砸了。母亲生病的事让我分散了太多注意力，最后那道题我应该检查得更仔细些。如果拿不到奖学金，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母亲已经工作得很辛苦了……」
笔尖在纸上停顿，墨水晕开成一个小黑点。
宁遥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季然今天又问我怎么了。
我能说什么？说我害怕失败？说我担心母亲？他不会明白的。
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无忧无虑……」
写到这里，宁遥停下了
真的是这样吗？季然真的从不为任何事情烦恼吗？他想起有时会在季然眼中捕捉到的阴影，那些突然沉默的瞬间，和提到家庭时闪避的眼神。
第二天早晨，宁遥比平时醒得早。窗外还是一片昏暗，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犹豫今天是否要去学校。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条新消息：「我在楼下，一起去学校吗？」
是季然发来的
宁遥皱眉。现在才六点半，季然为什么这么早？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楼下，季然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正无聊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看到这一幕，宁遥胸口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迅速洗漱换衣，五分钟后就出现在了楼下。
“早！”季然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豆浆“猜你今天又不想吃早饭～”
宁遥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你怎么……”
“我的直觉！”季然眨眨眼“走吧，趁还没多少人，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遥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里，季然已经迈开步子
他们穿过安静的校园，绕过主教学楼，来到一栋老旧的实验楼。季然轻车熟路地找到消防梯，示意宁遥跟上。
“这是去哪？”宁遥终于问道
“秘密基地”季然神秘地笑笑“我转学第一天就发现了”
他们爬到楼顶，季然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天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仍隐约可见。
“漂亮吧？”季然走到栏杆边“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
宁遥慢慢走到他身旁。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晨雾笼罩下的操场、红色的跑道、远处城市的轮廓
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冬的凉意，却让人感到清醒。
“谢谢”宁遥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是为这杯热豆浆，为这个秘密基地，还是为季然看穿了他的情绪却不多问的体贴。
季然只是笑笑，和他一起看着天色渐亮
他们沉默地站了十几分钟，各自沉浸在思绪中，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安心的陪伴。
“我妈妈住院了…”宁遥突然说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季然转头看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关切：“严重吗？”
“贫血加过度劳累，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宁遥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但她坚持不让我请假照顾她，怕影响我考试”
“所以你这两天心不在焉”
“嗯…”宁遥握紧了手中的豆浆“…而且我想我考砸了…这次可能跌到年级前五”
季然轻笑一声：“年级前五也叫考砸了？”
“对我来说是”宁遥的声音变得生硬“如果拿不到奖学金……”
他没有说完，但季然似乎理解了。他们又陷入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再令人不适。
“我爸酗酒…”季然突然说，眼睛仍然看着远方“…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搬到这里的原因。公司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因为喝酒误事，就会被开除”
宁遥惊讶地转头看他。季然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条紧绷。
“他平时是个很好的人，但一喝酒就……变了一个人”季然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上个月他又喝醉了，把我妈打倒在地，那天晚上我报了警”
宁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想过阳光开朗的季然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所以你看…”季然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烂摊子要处理，你不需要总是假装一切都OK”
宁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季然说得对，他总是在假装，假装冷漠，假装强大，假装不需要任何人。
但此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天台上，他感到那些伪装正在一点点瓦解。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更深的含义。
季然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去上课了！还有，今天放学后篮球决赛，记得来！”
宁遥点点头。奇怪的是，他现在确实感觉好多了，仿佛有人分担了一部分压在他心上的重量。
一周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在学校栏。宁遥果然如他所说排在了年级第五，这是他进入高中以来最差的排名
公告栏前，同学们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明目张胆地表示惊讶。宁遥面无表情地看完，转身离开。
午休时间，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径直走向实验楼的天台。
推开门时，他惊讶地发现季然已经在那里，正坐在栏杆边吃三明治。
“就知道你会来这”季然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宁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季然递给他一个纸袋：“火腿芝士的，是你喜欢的那款”
宁遥接过三明治，小口吃起来。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俯瞰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我查了分科排名”季然最终打破沉默“你物理和数学还是年级第一，只是语文和英语拖了点后腿”
宁遥点点头。他知道，但总排名下降的事实依然让他感到挫败。
“嘿！”季然碰了碰他的肩膀“你知道我排多少吗？五十八名，如果我能进前五十，我爸答应我要戒酒一个月！”
宁遥转头看他。季然的表情很轻松，但眼中有一丝宁遥从未注意过的悲伤。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宁遥小心翼翼地问。
“时好时坏”季然耸耸肩“上周又喝醉了，但至少没动手，我妈开始去参加互助会了”
宁遥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轻轻握住了季然的手。
季然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他们的手就这样静静地贴在一起，在秋日的阳光下，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天台角落。
“谢谢…”这次是季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回教室的路上，宁遥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在意那些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有个人知道真相，这就足够了。
放学后，林小倩和几个女生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宁遥。
“听说你这次考砸了？”林小倩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假惺惺的关心“真可惜啊～年级第一的宝座坐久了也会累吧？”
宁遥绕过她们，没有回应。
但林小倩的声音追了上来：“听说你和季然最近走得很近嘛～两个男生天天黏在一起，不觉得奇怪吗？”
宁遥的脚步顿了一下，胸口涌起一股无名火。但他选择继续往前走，不想给她们任何反应。
“我听说他们经常一起去天台哦！”一个女生故意提高音量“谁知道在干什么……”
宁遥握紧了拳头，但最终只是加快了脚步。背后传来女生们刺耳的笑声。
那天晚上，宁遥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他和季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关于作业的对话
他想说点什么，关于今天的遭遇，关于那些女生的闲言碎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到家了吗？」
三秒钟后，回复就来了：「到了！你在关心我啊？」
宁遥能想象季然看到这条消息时脸上的笑容，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道：「随便问问。」
「我很开心你问我！」季然又发来一条，紧接着是「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有我在。」
宁遥把手机贴在胸前，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在胸腔扩散
他知道那些女生的闲话不会停止，知道前路可能会有更多困难，但此刻，有个人站在他这边，这就足够了。
窗外，一轮新月悄悄升起，洒下银白色的光
宁遥第一次感到，或许他不需要永远独自承担一切。
[红心]我们季宁终于有新一步的进展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三花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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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