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顾淮颐在自己公寓里换了三套衣服，最终选定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牛仔裤——既不会太正式，又不至于太随意。她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甚至喷了一点香水，又在最后一刻擦掉了——太刻意了，她不想让沈林好察觉自己的心思。
沈林好开门时，顾淮颐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气。沈林好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看起来柔软又居家。
"准时。"沈林好嘴角微扬，"进来吧，菜马上好。"
顾淮颐小心翼翼地踏入公寓。上次来时光顾着照顾生病的沈林好，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空间。现在她发现，沈林好的公寓布置得简约而温馨，原木色家具搭配米色布艺，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文学典籍。客厅一角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摆着几张照片，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坐吧。"沈林好指向餐桌，那里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和酒杯，"红酒可以吗？"
顾淮颐点点头，看着沈林好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高中学姐为自己下厨的场景——高中时的沈林好对她而言是那么遥不可及，像天上的月亮，只可仰望不可触碰。
"尝尝这个。"沈林好端上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我第一次做这道菜。"
顾淮颐夹了一块，肉质酥烂，酱汁浓郁中带着一丝甜味。"太好吃了！"她由衷赞叹。
沈林好眼中闪过一丝满足："那就好。"她给自己和顾淮颐各倒了一杯红酒，"其实今天有个小目的。"
顾淮颐的手顿住了，心跳加速。
"生日快乐。"沈林好突然说。
顾淮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教职工档案。"沈林好轻描淡写地回答，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给你的。"
顾淮颐接过礼物，手指微微发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旧书——《女性作家的空间叙事：19至20世纪》，正是她研究领域内的经典著作，而且是最初的限量精装版，市面上几乎绝迹。
"这...这太贵重了。"顾淮颐翻开扉页，发现上面还有作者的亲笔签名，"我找这本书找了两年！"
"我在古董书店偶然看到的，想到你可能会喜欢。"沈林好抿了一口红酒，轻描淡写地说。
顾淮颐小心地翻阅书页，突然从中间掉出一张纸条。她捡起来，上面是沈林好工整的字迹：「P156关于伍尔夫"房间"概念的论述，与你去年发表的《当代女性写作中的封闭空间意象》观点形成有趣对话。——L」
顾淮颐抬起头，发现沈林好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读过我所有的论文？"顾淮颐小声问。
沈林好移开视线："学术交流而已。"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晚餐后，沈林好带顾淮颐到书房查看她提到的参考书。书房不大，但三面墙都是书架，整齐地分类排列着各种文学理论和作品集。顾淮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曾经发现她论文的抽屉，但现在它紧闭着，像是一个被刻意保守的秘密。
"这本。"沈林好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论文集，"里面有几篇关于跨学科教学法的文章，可能会对你下一步研究有帮助。"
顾淮颐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林好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缩回。书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抱歉！"顾淮颐慌忙弯腰去捡，正好沈林好也俯身，两人的头差点撞在一起。顾淮颐抬头，发现沈林好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错间，她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沈林好没有立即退开，她的目光落在顾淮颐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顾淮颐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惊扰这一刻。
"咖啡好了吗？"沈林好突然直起身，声音有些异样，"我去看看。"
顾淮颐呆坐在地上，心跳如雷。刚才那一刻...是她的错觉吗？
回到客厅，两人默契地避开了书房里的微妙时刻，转而聊起了教学和学生。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窗外夜色渐深，但顾淮颐舍不得提出离开。这是她多年来最美好的一个生日。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时，顾淮颐不情愿地说。
"我送你。"沈林好站起身，"明天还要加班批改期中论文。"
顾淮颐这才想起明天是周六："你周末也工作？"
"有些学生的论文需要详细批注。"沈林好解释道，"你呢？"
"我...也是。"顾淮颐其实已经把论文改完了，但鬼使神差地说，"在办公室效率更高。"
沈林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上午，顾淮颐带着笔记本电脑来到文学院办公楼。周末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加班老师和自习的学生。她推开办公室门，惊讶地发现沈林好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堆满了论文。
"你真的来了。"沈林好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以为你会睡懒觉。"
"我...习惯早起。"顾淮颐撒了个小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偶尔，顾淮颐会偷瞄一眼沈林好——她批改论文时习惯微微蹙眉，遇到写得好的部分会不自觉地点头，长发垂落在纸页上，像一幅水墨画。
中午时分，沈林好提议去食堂吃饭。周末的食堂人很少，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沈林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经常周末加班吗？"顾淮颐问。
沈林好摇摇头："偶尔。平时更愿意在家工作。"她顿了顿，"但今天...办公室似乎也不错。"
这句话让顾淮颐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因为她吗？还是自己又在过度解读？
下午回到办公室，他们继续各自的工作。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终于改完了。"沈林好伸了个懒腰，"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顾淮颐合上电脑，其实她一小时前就完成了，只是一直舍不得离开。
"饿了吗？"沈林好问，"我知道校外有家面馆开到很晚。"
顾淮颐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雷声。很快，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看来要冒雨出去了。"沈林好走到窗边看了看，"雨不小。"
他们等了一会儿，雨势不减反增。最终，沈林好提议："我办公室有伞，但只有一把。要不我们共用？"
共用一把伞。这个念头让顾淮颐心跳加速。这意味着他们会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沈林好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端，比顾淮颐的大一些，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学典籍。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走吧，趁雨小了点。"
校园里几乎没有人，雨中的路灯像一个个模糊的光晕。他们挤在一把伞下，肩膀相贴，沈林好的发丝偶尔拂过顾淮颐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小心水坑。"沈林好突然揽住顾淮颐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顾淮颐浑身僵硬，差点绊倒。
"没事吧？"沈林好关切地问，手依然扶在她腰间。
"没、没事。"顾淮颐结结巴巴地回答，感觉腰间的那只手烫得像烙铁。
面馆里温暖明亮，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沈林好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还要了一壶热茶。
"你常来这里？"顾淮颐问。
"嗯，读书时就喜欢。"沈林好给她倒茶，"有时候改论文到很晚，就来这里吃宵夜。"
顾淮颐想象着沈林好独自一人在深夜的面馆里读书写作的画面，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怜惜。
回校的路上，雨已经小了。他们依然共撑一把伞，但这次顾淮颐放松了些，甚至敢在沈林好讲笑话时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臂。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经过文学院前的樱花树时，一阵风吹过，树上的积水哗啦一声洒下来，正好淋在顾淮颐头上。
"啊！"她惊叫一声，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沈林好连忙用袖子帮她擦脸："抱歉，我应该提醒你避开那棵树。"
"没关系。"顾淮颐笑着说，抬头对上沈林好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深邃的湖泊，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沈林好的手停在顾淮颐脸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时间仿佛静止了，雨声远去，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小片月光。顾淮颐屏住呼吸，看着沈林好慢慢靠近...
"谁在那里？"一道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过来，伴随着保安的喊声。
两人迅速分开。沈林好清了清嗓子："是我们，文学院的老师。"
"哦，沈老师啊。"保安走近，认出了他们，"这么晚还在加班？"
"改论文。"沈林好平静地回答，但顾淮颐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节发白。
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时，两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刚才那一刻的亲密仿佛从未发生过。但顾淮颐的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那个未完成的靠近像一团火，在她胸口燃烧。
"我送你回去吧。"收拾完毕，沈林好提议。
"不用了，雨已经停了。"顾淮颐婉拒，"我自己可以。"
沈林好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那...周一见。"
"周一见。"顾淮颐轻声回应，转身走入夜色中。
回到家，顾淮颐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她伸手触摸沈林好刚才擦拭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月光下的那一刻，沈林好是要...吻她吗？还是她又在幻想？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今天的伞。晚安。」
几秒钟后，手机亮起：「晚安，淮颐。」
这是沈林好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姓氏。顾淮颐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发疼。这个小小的改变意味着什么？还是说，又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解读？
窗外，雨后的月亮格外明亮，像一盏不灭的灯，照着她辗转难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