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雨帘将月光绞成细碎的银箔，许十一握着红酒杯的指节泛白。宴会厅水晶灯下，焫苡熙穿着珍珠白缎面旗袍，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裙摆褶皱。那个姓周的男人第三次为她调整歪斜的香槟杯，袖口的银质袖扣折射冷光，像淬了毒的箭。
"许小姐对苡熙很上心？"焫母优雅地抿了口茶，目光从女儿身上收回，"听说你总在她房里待到深夜？"
玻璃杯在托盘上磕出闷响，许十一垂眸收拾果盘："音乐治疗需要持续引导。"她不敢承认，最近三个月她总会借口调试设备，在焫苡熙房里待到凌晨。看着女孩在月光下熟睡的侧脸，听她偶尔呓语着色彩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黑暗里拽出来。
深夜的别墅区静得瘆人，许十一将焫苡熙扶进卧室时，指尖触到她后颈细密的冷汗。失明后的敏感体质让女孩极易疲惫，此刻她歪在床头，墨色长发垂落肩头，锁骨凹陷处还沾着宴会时不慎洒落的香槟。
"水..."焫苡熙摸索着伸手，许十一慌忙将温水递过去，却见她被烫得睫毛轻颤。记忆突然闪回初见那日——车祸后第七天，焫苡熙把素描本摔在她脸上，颜料蹭花了她的衬衫："滚！我不需要同情！"
可当她弹起德彪西的《月光》，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突然颤抖。从那天起，焫苡熙开始允许她靠近，允许她握着自己的手触碰琴键，允许她用声音重塑被黑暗吞噬的世界。
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许十一盯着焫苡熙换下的旗袍，丝绸上还残留着陌生的古龙水味。她想起宴会上周先生弯腰为焫苡熙整理披肩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刺痛的感觉最近愈发频繁，每当有外人触碰焫苡熙，胸腔里就像有无数银针在搅动。
凌晨两点，浴室门轻响。焫苡熙裹着米色浴袍摸索着出来，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毯晕开深色痕迹。许十一条件反射地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却在肌肤相触的瞬间触电般后退。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焫苡熙轻声呢喃："十一，别走。"
黑暗在房间里肆意蔓延，许十一看着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喉咙发紧。月光勾勒出焫苡熙优美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微张的唇瓣泛着樱花般的淡粉色。她想起白天周先生递来的名片，烫金字体刺得眼睛生疼。
"她是我的。"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突然窜出，惊得许十一踉跄后退。后腰撞上梳妆台，铜制台灯摇晃着发出吱呀声。焫苡熙猛地坐起，苍白的脸上浮起不安："怎么了？"
"没事。"许十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香薰瓶。柑橘与雪松的气息瞬间弥漫，混合着焫苡熙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在密闭空间里酿成蛊。她盯着满地狼藉，看着焫苡熙摸索着下床，白瓷般的脚背踩在碎玻璃上。
"别动！"许十一几乎是扑过去抱住她，滚烫的呼吸喷在焫苡熙锁骨处。女孩受惊的喘息声近在咫尺，心跳透过单薄的睡裙传来。许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她柔软的腰肢上，而焫苡熙微凉的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发丝。
"十一，你在发抖。"焫苡熙歪着头，睫毛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是不是...生我的气？"
浴室镜面蒙着的水雾还未消散，许十一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夜，焫苡熙害怕打雷钻进她怀里的模样。潮湿的发丝贴着脖颈，带着沐浴露的甜香，那时她也像现在这样心跳如擂鼓。原来从更早以前，某种情愫就已在暗潮中滋长。
"我..."许十一的喉结滚动，目光不受控地落在焫苡熙湿润的唇上。记忆里周先生的笑脸突然刺入脑海，嫉妒的火焰瞬间吞噬理智。她猛地将人抵在梳妆台上，听见焫苡熙短促的惊呼。
指尖抚过焫苡熙颤抖的唇瓣，许十一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以后别让别人碰你。"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所有混沌的情绪突然清晰——她想要独占这份脆弱，想要成为焫苡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焫苡熙的呼吸变得急促，摸索着捧住她的脸："十一，你..."话音未落，许十一已经低头吻住那让她辗转反侧的唇。带着红酒余韵的吻带着侵略性，舌尖撬开贝齿的瞬间，她尝到了焫苡熙眼泪的咸涩。
"别哭。"许十一慌乱地去擦她的眼泪，却被焫苡熙反客为主勾住脖颈。黑暗中，两个纠缠的身影在月光里投下重叠的影子。焫苡熙摸索着解开她衬衫纽扣，滚烫的掌心贴上心口："原来...你也会疼。"
窗外惊雷炸响，许十一将人抱得更紧。她终于明白，那些汹涌的占有欲，那些不受控的嫉妒，都是名为爱的猛兽在牢笼里冲撞。当焫苡熙在她怀里轻喘着唤她名字，所有的困惑都化作唇齿间缠绵的低语。
许十一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觉醒，就再也无法被压制。
晨光刺破云层时，许十一看着枕边沉睡的人。焫苡熙睫毛上还沾着昨夜的泪痕，嘴角却带着笑意。床头柜上，周先生的名片被撕成碎片，混在香薰瓶的残骸里。许十一俯身轻吻她眉心，低声道："这次，换我来画你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