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裴景行。
好吧好吧。她得承认,她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陆颜可不是那种会哄人的,哪怕是上一世裴远昭出生后,他嗷嗷哭的时候,陆颜都只是笨拙的问她要不要吃糖或者是转移注意力。
对于陆颜而言,自己从来都没有被人哄过,甚至在满世界的算计中长大成人,她又如何能够去哄别人呢?
哄一个人对于她而言,太难了。
裴景行接收到了陆颜求救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陆颜需要自己,裴景行心中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兴。
她喜欢让陆颜依赖自己。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沉迷。
“老人家,您不用这样,在党的照耀下,人人生而平等。不管你是谁的家人你都无需帮谁负担一生。哪怕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无须自责。”
“就算陈伟离开了,您的人生也还没有结束,他的罪名也和您无关,您不用如此的,任何人都不能用陈伟的错强行加在您的身上。”
裴景行说道。
是啊,一个人是独立的个体。
任何人都不可能自私的去将他们混为一谈。
他冷静的将陆颜的手腕解救出来,换成了一张干的纸巾交到老太太手里。
示意老太太擦擦眼泪。
老太太泪流满面:“可是那是我的崽崽,我亲手养大的小崽子他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啊,那个孩子本身就受了太多的委屈,可是我所没能力给她更好的,让他最后变成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我错的太厉害了。”
“如果不是我没将那个孩子教好,他怎么可能和社会上的那些人学会,又变成这个下场?”
老太太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她断断续续的说起很多往事。
也在她的哭泣述说中陆颜和裴景行得知了她和陈伟的往事。
陈伟是个非常叛逆的孩子,因为父母都不喜欢他,他从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老太太说,陈伟小时候可懂事,刚开始懂事就帮着她一起在这城边种菜赚钱,还发誓说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来养她。
帮她治疗好眼睛享大福!
所以,她的崽崽从来不是外人口中说的那样十恶不赦,曾经的他真诚的对待任何人,可是没有任何人重视他。
甚至……亲手将他鲜活孝顺的崽崽变成了今天这个恐怖的样子。
细数这一辈子,老太太发现那段时光才是真真切切围着自己的。
那是他们祖孙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但奈何好景不长,陈伟再懂事一点的时候,村子里面有人看不惯他们一老一小把日子过的那么好。
凭什么一个老寡妇还能带着孙子蒸蒸日上?
在这个萧条的年代里,总会有眼红的人。
那你一个人的嫉妒达到顶峰的时候,就是流言蜚语传播的开始,是将一个人推向深渊的推手。
开始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一些难听的话,身为寡妇,老太太自己是什么话都听过了也无所谓的。
毕竟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她也在这些流言蜚语当中,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拉扯长大,娶了媳妇,又有了孙子。
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些话无疑是灭顶的打击。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人会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将一些难听的话说到了陈伟的面前。
陈伟还是个孩子啊,他哪里懂什么玩笑不玩笑。
甚至因为这种话,让一个孩子变成了未来那么样子。
又哪里能忍有人在他面前嘀咕问他知不知道他奶奶是个瞎子这都是报应,问他知道他奶奶年轻时候多会玩不,他知道他自己为啥不讨爹妈稀罕不。
还有人觉得陈伟不懂事,笑嘻嘻的和他试探,问他他奶奶平时都和大队上那个男人走的近啊。
他从小没爹没妈管教,想再有个爷爷管着他不?
那些流言蜚语一舞陈伟面前,陈伟一下就炸了,才到人半腰的小伙子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干趴了三个大人。
把三个人都干趴进了医院,也让老太太赔了一大笔钱。
那时候那事闹得很大,大家都不想承认自己有错,所以纷纷恼怒嘀咕陈伟真是个小野种。
要让老太太把人好了,别再养出第二个他爹来,不然这次可再没有第二双眼睛让她哭瞎了。
就连在城里好几年对家里不闻不问的儿子也专门跑回来出了一部分的赔偿把老太太骂了一顿。
嫌弃她没把人教好,尽给他惹事。
老太太一个瞎眼婆子想在乡野之间养大一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可想而知。
她想带着孩子在这片活下去,还指望这群邻居买她家的菜呢。
所以面对那些邻居的指责老太太只能不停的卑微道歉应声是。
那段时间几乎是老太太最卑微黑暗的时间,那时候她总以为渡过那个关卡,再好好教教自己家的孙子,那一切都会好的。
但让她没想到,就那一段时间的时光就让陈伟转了性子,他变得不爱笑了,也开始对所有的街坊邻居充满仇恨,更充满了攻击性。
谁敢靠近他他就敢骂谁咬谁,和谁拼命。
老太太怎么教怎么安抚都没有,甚至到后面陈伟还会反过来怪老太太。
骂她干啥要那么窝囊,就是因为她那么窝囊,所以这附近的人才那么喜欢欺负她们家!
让他们家的日子一直过的那么苦。
陈伟的性格太偏激了,老太太哭着说:“我那时候想管他的,但是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再听我的话了,再后来,再后来那小子在外头爱打架斗殴的性格越演越烈,甚至最后和一群社会上的人走在了一起。”
“又开始染上喜欢夜不归宿,甚至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的恶习,那时候我就是个瞎子我更管不了他了啊!我每一次想要问他在外面做什么,他总是说自己是干大事的人,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
也是到那时候,老人家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子似乎再也不像以往那样懂事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