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简陋的口罩很快缝制出来。秦思齐第一个戴上,用布带在脑后紧紧系牢。棉布捂住了口鼻,呼吸立刻变得不畅,闷热感迅速袭来,额头很快沁出汗珠。他看向其他人。
秦茂才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戴上,嘴里嘟囔着憋得慌。
秦思齐看向酒楼里最精干、腿脚也最利索的秦永财道:“你人缘好,认识的人多,腿脚快。从今天起,您每日出去一趟,就一个任务,打听消息!城里米价柴价、药价、疫病流传的情况、官府的动向、还有城外那些滞留灾民的状况!特别是疫病!务必打听清楚!”
秦永财拍着胸脯道:“思齐包在我身上!”
秦思齐嘱咐道:“记住!第一,出去必须戴上这口罩!无论多热多闷,不许摘下来!第二,只在街上走,不许靠近灾民区,更不许靠近咳嗽呕吐的人!离得越远越好!第三,回来时,不许直接进门!”
让其来到后院,指着后院墙角:“看到那个盆了吗?里面倒上最烈的烧酒!您先在盆前站住,把口罩摘下来,扔进盆里浸透!然后,脱下最外层的罩衣,也扔进去!接着,用盆里的烧酒搓洗双手,搓够半炷香时间!”
又向旁边一个燃着暗火的小炭盆,上面架着一个敞口的陶罐,里面是刚刚点燃的、冒着浓郁药烟的艾草,“站到艾草烟上熏一炷香!从头到脚,让烟气都过一遍!做完这些,才能进后院的门!听明白了吗?”
秦永财被这一连串繁琐的指令弄得有些发懵,但看着秦思齐,还是点点头:“听明白了!烧酒泡口衣,搓手,艾草熏身!一样不落!”
“好!现在就去!记住,快去快回!只打听,不靠近!”
秦永财拉紧脸上的口罩,推开后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待打听到消息秦永财回来后,严格按照秦思齐的指令,将衣服和口罩,扔进酒盆里。又脱下外面那件沾满。然后,自已也用酒洗了洗手,酒味在空气中散开。
足足搓了半炷香,他才直起身,走到那罐冒着浓烟的艾草旁。苦涩的艾烟立刻将他包裹。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让烟气尽可能地笼罩全身,熏烤着衣服和头发。
整整一炷香过去,秦永财才绕过艾草罐,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来,又立刻将门闩死。
“怎么样?”秦茂才第一个冲上去,声音发紧。
秦永财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惊惶,他拉下还挂在脖子上的干净口罩(这是回来后换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城里到处都在咳!乱套了!”
他灌了一大口凉水,平复了一下气息,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米价?别提了!官府开仓放的那点霉米糙米,根本不够塞牙缝!米和柴火?都涨疯了!”
“药铺?全关门了!门口贴着告示,疫病横行,药材售罄,东主染疾,暂停歇业!我绕到济世堂后门,想找相熟的伙计打听,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哭天抢地的,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吓得我赶紧跑!”
“最要命的是疫病!”秦永财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城里好多街坊也开始咳嗽、发烧!我路过柳条巷,看见看见巷口摆着一副薄皮棺材!旁边围着几个人,哭都不敢大声哭,怕招来衙役!听说官府已经开始派人,把那些咳得厉害、起不来床的,不管死的活的,都往城西乱葬岗那边拖!”
“城外更惨!那些没走的,还有新涌来的灾民,好多就倒在泥地里!没人敢靠近!官府派了几个蒙着口鼻的民夫,用破席子一卷…”秦永财说着,自已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脸色煞白。
秦思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瘟疫的烽烟,猛烈地燃烧起来。
秦思齐拿起一把苍术干草,又掂了掂一小包雄黄粉:“从今日起,酒楼里所有门窗缝隙,每三日,用煮开的苍术水泼洒!每一周用艾草烟熏一次!后院那口井,打上来的水,必须烧热才能用!”
秦茂才对着小厮和儿子说道:“听见没有?都按思齐说的办!
秦永财蹲在炭盆前,仔细地拨弄着艾草,确保苦涩的浓烟持续不断地升腾。秦思齐和秦明文则亲自检查每一扇门窗的缝隙,用布条蘸着烈酒,一遍遍擦拭着门栓和窗框。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中流逝。城内的坏消息不断通过冒险外出的秦永财带回,每一次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官府贴告示了!说是‘时气不正’,让各家各户清扫门户,焚香避秽,有患病者速报保总甲,统一救治。”
最重要的是府衙告示中:“皇恩浩荡!朝廷谕旨已到!各府州县,设医官疗治!太医院药材,不日抵运!府衙即刻刊印避疫良方,布告全城!百姓按方自救!各保甲长速至府衙领取方单!”
许多人不顾一切地朝着府衙的方向奔去。
秦用财接着说道:“凡出入疫区、接触病患及收殓亡者之家,须以绢布、麻布遮蒙口鼻。若有条件,可将苍术、白芷、丁香等草药研末,缝入纱囊掩于面侧,能避秽气之毒!”
王婶喃喃道:“菩萨显灵了,朝廷总算没忘了百姓!”
只有秦思齐,对着众人泼了冷水道:“茂才叔,消息是好消息,但疫病仍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医官何时能到?药材几时能运抵?远水能否解近渴?还有那药又能有多少呢?”
药方已刊布在墙上!巨大的照壁上,贴着数张宽大的刊印的告示。朱红的府印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正文则以工整的馆阁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刻印着:《痘疹世医心法》避瘟方!黄……
还有详细的炮制方法和服用禁忌:“此方避秽除瘟,清热解毒。取洁净井水,文武火煎透,不拘时温服。老少强弱,斟酌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