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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默认有情

作者:九洄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连觉得,方才是被夺了魂。


    车中空间太小,空气也显得稀薄。又是刚刚比完武,全身敏感而又兴奋。心中那丝防线就如此被拉长、变细、隐约将要消失在鼻息灼人的热雾里,溺在那汪拉人共沉沦的池水中。


    几乎就要差点生出不管不顾的大胆来。


    但是晚霞突兀地涌了进来,天边尽头是绚丽的橙,京城中少有如此靡丽的黄昏,仿佛堕入了离奇诡艳的梦境。


    耳畔这才回响起刚刚是蒋明川在说话,他在找自己,宋连愣住了。


    不过一个瞬息,胳膊被人拉住,一把拽下了车。蒋明川的力气太大,她尚还在头脑发懵,身子却已经一个趔趄,被甩到蒋明川身后。


    她被蒋明川高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他的一条胳膊又将她死死护住,只听见他怒气冲冲的质问。


    “晏临!你在做什么!你要是再敢——再敢欺负他!我就要去报官!”


    在被蒋明川扯着胳膊大力拽走之前,宋连回头看见了车上晏临的身影,他没有对蒋明川的怒斥回话,唯独那双眼睛失神地望着自己。


    像一朵失魂落魄的海棠花。


    黄澄澄的余晖温柔地倾泻而下,眼中人的身影融在天边夕阳里,愈来愈小。车夫尴尬地询问着是要追上还是回府,晏临终于垂下眼帘,他只摆了摆手,马车静止地伫立在这条巷子里。


    他真的只是想过来看看她,在场上生龙活虎,肆意张扬,既不谦逊亦不藏锐,像一束横冲直撞的火种,纵是在日晖下,耀眼得也能将众人的眼睛都吸引了去。


    他也真的只是想为她清伤而已,她太不在意,他却瞧着碍心。只是为何就失了控,在为她擦拭唇角时,他的手指就已经开始轻颤了。


    水红色的唇瓣,既能吐出校场上少年轻狂的话,又会在此刻丝绢的擦拭下,柔软地轻抿着。方才比武的缘故,脸庞上附着一层晶莹薄汗,艳极逼人的美。


    她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得到,直至她闭上了眼,晏临觉得自己也松了口气。


    于是目光更加灼灼,抑制不住、肆无忌惮地凝着,唇瓣只是稍微一动,晏临觉得自己的心便随着急促地跳了几跳。


    此时他甚至庆幸自己脉搏微弱,即使心跳如雷,呼吸短促,也丝毫听不出来。


    少女的身体很暖,稍稍一靠近,便卷着一股馨香,顷刻间将人围住,犹如一个漩涡,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索取更多。他的身体好凉,想要去扑火。


    他生出了吻住的冲动。


    但最后一丝理智牵扯住了他,于是手往下移了移。她的脖子也有伤。


    直到帘子乍然拉开,隐秘的空间向外敞开了口,光线闯了进来。


    他竟然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怅然若失,不知是该庆幸还好戛然而止,没有真的行至踏错,还是该遗憾,对那诱人的温暖,生出了不愿分离的眷意。


    独自一人的车里,空落落,冷冰冰。


    “回去吧。”晏临推上了车门,言语间听不出喜怒。


    马车朝着反方向行去,消失在巷口。


    *


    “什么欺负?不是!你听我解释啊,你先放手!”宋连想要顿住脚步,却还被大力拖着向前,没被拽住的那只手去拼命扯拽蒋明川的胳膊。


    平日里几乎言听计从的蒋明川今日真的发了狠,任宋连如何叫喊使劲都不为所动,埋着头梗着脖子只管扯着她往前疾行。


    直至到了拐角处,隔绝了那辆马车的视线,他才停住脚步,但手依然没有松开。


    “我有钱,”蒋明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眼神认真,“不说借不借的,我都给你,你不愿回家住,那便去租间客栈,多贵都没关系。”


    “尽快,不,现在,我就帮你去收拾行李,从晏临那搬出来。”


    宋连打掉了他欲要伸向自己脖子的手,“都说了是你误会了!什,什么欺负不欺负。是我脖子蹭伤了,他帮我抹药。”


    宋连有些心虚,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两只眼直直迎上蒋明川的视线。


    “陈科!这种瞎话你也觉得能骗得过我?你什么时候这点破皮还要去涂药,他分明是仗着上官身份找借口——你也是男子,你看不出他的眼神——”蒋明川越说越气,倒了口气才勉强压住声音,“算了,我不和你说了,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眼见他又要转身暴走,宋连赶忙一个手刀劈向他的胳膊,她使了很大力,手掌侧也被蒋明川钢硬如铁的肌肉震得有些发麻。


    “我不走,你把话说清楚。”


    空气静止了一瞬。


    “好!我不知道陈科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但既然我是你哥,那咱俩就把事情唠清楚了!”蒋明川咬着牙,回过头从牙缝里挤着说道。


    蒋明川显然是气极,自从方才开始,便是一口一个陈科地叫。


    宋连虽然对他生活中自诩为哥哥的照料感到习以为常,但他平日里都是一派乐天随和、心不藏事的样子,她从未真正把他当作,一个哥哥。


    她甚至觉得,明明她才更像一些。


    但是现在,蒋明川好像真的端起来大两岁的样子,严肃、担忧。


    “你告诉我,在溪州时你是不是已经觉察出不对了,才会拐弯抹角问我那些关于断袖的话?我竟然没有觉察出来,”蒋明川终于沉住了气,“我竟直到离行前,温泉那日……”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蒋明川两只手握着宋连肩头,眼神关切着急,还想要前后翻转瞧瞧。


    宋连两掌同时迅速地打掉了他伸过来的胳膊,“少肉麻,什么也没有!别啰嗦了。”


    蒋明川看出来了。甚至是蒋明川都看出来了!


    事情开始脱轨,从杏儿到陈德生,再到蒋明川,那么从溪州返京时沿路的官员是否也瞧得出,京中是否不日也会有此番消息流出。


    从那番情迷中抽离出来,宋连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还有埋伏在暗处的羞耻,甚至是痛楚。


    男风之事无论是否为世风所容,都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若真是一段情投意合的痴情爱侣便也罢了,不顾流言蜚语和众人眼光,毅然决然奔赴所爱,宋连每每在话本读到也无有不动容。


    可现在算什么呢?她是女子啊。


    见不得光的身份,见不得光的身体,无法坦诚的感情。她在意的不是那群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背后会如何编排,而是晏临。


    这不是两人能够并肩而行,共同抵抗流言蜚语的情谊。她连男女都撒了慌,如何奢求晏临的爱意里掺了多少真。


    坦白是绝无可能,这后面牵扯出太多。她断不会把命交予别人之手,求情讨饶,许愿他能原谅欺骗,然后说出不论男女,都会心悦于你的鬼话。


    不过是无法挑明的情愫,吞了就是。


    “没什么事便撒手吧。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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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宋连低着头,慢步向前走着,哑声说道。


    “小科,所以……你不抗拒对吗?你不是怕硬的性子,”蒋明川的声音在背后低沉了下来,他已不再盛怒,语气中泛着揣测和苦涩,“你对晏临有意?”


    宋连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僵直着身子,不知如何回应,黑漆漆的眼眸如墨一般,盯着远处已然下沉的夕阳。


    云霞散开了,取值而代的,是灰扑扑的、一如往常的天空。


    “我明白了,小科。原来是我鲁莽了,”蒋明川自嘲道,还想调动起气氛似的,扯出一句玩笑话,“那你说,我是不是该登门,给晏临致歉?”


    “我不想再听到有关今日事情的任何话。”宋连转身回头,心已彻底沉了下去。


    “小科,我你还不放心吗?一定会守口如瓶。只是,若你来日变了心思,或者受了欺负,都要来寻我,咱俩一剑一刀,怎么也能把人都给打服,打得他们说不出个不字!”


    蒋明川在为她考虑,为她或许有朝一日面对非议的恋情考虑。宋连心头泛上苦涩的暖意,医不对症,药不疗伤,可惜满腔无奈只是留给自己一人不可言说的孤寂。


    蒋明川重新撑着挂起平日里大大的笑脸,追了上来,“不说这些,我爹娘可已经启程了,正巧许大人也在沿路,我托信让她帮我照拂一二。”


    “许筠蘅?你怎么知道她去哪了,还与她通信了?”宋连听起别人的事,好奇之心顿起。她记得许筠蘅来去自如随心,从不会与别人报备。


    蒋明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一会揉揉鼻子,一会摸摸下巴,“她走之前,我去问了问。你还真别说,许大人瞧着面冷,可相处下来是个性情中人。我之前可从未料想过,像她那般冷僻孤傲的人,也肯与我平着说话……”


    蒋明川神采奕奕,滔滔不绝。


    宋连觉得这神态瞧着熟悉,有些艳羡。许筠蘅,着实值得这世间男子的倾慕,神女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是能坦坦荡荡、宣之于口的心思。


    “所以我觉得现在就得提前准备起来,他们二老好不容易进一次京,路上得多累啊。我现在就要寻个好些的住处,再布置布置,”蒋明川终于扯回到今日来找宋连的正事,“小科,你陪我去逛逛集市吧。挑些布料裁剪一下,给他们制几件衣裳。再瞧瞧还有没有别的好买,都置办起来。”


    宋连当然点头应好,作为他的好友,她应当也为伯父伯母的到来备些礼物。


    “瞧我,这都什么点了,先吃饭吧,我请你!”


    两人好不容易将方才那事粉饰过去,但也都没有太高的兴致去大餐一顿,随意来了家面馆,叫小二在外面支了张桌子,吹着渐凉的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宋连每次低头吃饭,都总觉得高处有一道视线投来,多年经验积攒的直觉,令她不禁小心起来,一手扶刀,趁着低头的空挡,余光悄悄向上探去。


    毗邻着面馆的还有一家酒楼和茶馆,都设有二楼。


    左边酒楼的二层似乎被一年岁不大的贵公子包了圆儿,只有两个侍女坐在他两侧,一身红一身绿,对面是个酒楼里怀抱琵琶唱曲儿的女子。那公子正摇着酒杯,背对着她,和身旁侍女嬉笑,丝毫未将视线投于楼下。


    右边的茶馆,宋连眼神稍一偏移过去,便有一丝衣角从廊柱边一闪而过。


    青绿色,绣着水纹。


    晏临今日穿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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