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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槐夏之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31章讨厌他


    “不行!”


    “我不允许!”


    宋煜乔脱口而出,情绪激动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宋嘉南,眸中阴沉几乎要溢出来了。


    宋嘉南自然是怕他的,被他眼神看得低下头,脑海一片混沌,但有一点格外清晰——他不想待在宋煜乔身边了。


    在一片沉寂里,接着是宋煜乔慌乱的声音里,宋嘉南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他缓慢地、认真地组织措辞,然后自顾自慢吞吞地说:“我只是一个并不出众的Beta,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不仅学不会迎合你讨你喜欢,还经常惹怒你,如果你喜欢Beta,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很多比我更好更适合当你情人的Beta。”


    “对不起,我当初找上你让你为难了,是我错了。现在你不需要因为怜悯而继续忍受我这个不合格的情人了。”


    “宋煜乔,我们结束吧。”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了,半句不提宋煜乔做过的那些很过分的事。


    “当然,以后如果我的亲生父母找上我,不论发生什么,你也不需要再为此费心,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


    宋煜乔打断他:“嘉嘉,你在说什么……”


    宋嘉南恍惚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脆弱。


    他想,宋煜乔这么冷漠的人,浑身都是扎人的冰刀子,怎么可能会脆弱呢。


    “嘉嘉,哥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嘉嘉原谅哥哥好不好?”


    宋煜乔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不复素日的冷淡从容。


    慌乱之中,他忽地想起那份被他撕掉的协议书,“嘉嘉,我们签了协议的,协议期限为一年,必须要双方协商好才能提前终止。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擅自离开。”


    宋嘉南怔愣住了。


    宋煜乔明明很不喜欢他,只是出于怜悯才勉强接受他成为他的情人,为什么自己都主动提出要离开了,宋煜乔却不同意?


    难道宋煜乔就是喜欢欺负他?


    他想不明白。


    后颈好痛好痛,他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宋嘉南微微张了张唇,空气窜进口鼻,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闷闷的。


    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里漫出来,滑过苍白的脸颊,打湿了宋煜乔的手。


    宋煜乔心中一揪,着急又无措地唤道:“嘉嘉……”


    宋嘉南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拍开他的手,扭过身去,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他讨厌宋煜乔!讨厌宋煜乔讨厌宋煜乔!


    他已经很努力地讨好宋煜乔了,床上什么都听宋煜乔的,这样还不够乖吗?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耳边宋煜乔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全都听不进去,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委屈的苦水之中,眼泪都是苦涩的。


    忽地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宋煜乔急切地吻他的额头、眼睛,舔走咸湿的泪水,又去吻他的唇。


    含住两瓣柔软的唇瓣,轻轻地,温柔地吸。吮香甜的气息,急促的呼吸喷洒在白净的脸蛋上,他清冷的声线失了往日风度,“嘉嘉,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你别生气,别哭了好吗?”


    “嘉嘉,不要离开哥哥。”


    宋嘉南被他亲得一时忘了哭泣,待反应过来,立即伸手推他,扭头避开他的唇。


    “你不要亲我!我讨厌你!”


    霎时,宋煜乔整个人僵硬了,他的脸色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阴沉的目光落在宋嘉南凌乱的脸上,硬生生收敛住了。


    宋嘉南说完就后悔了,抿紧了唇,紧张不安地望着宋煜乔,生怕他发怒,再次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但还好,宋煜乔只是兀自变脸——这很正常,他说的话难听,宋煜乔那么冷傲的一个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要宋煜乔别对他发怒,最好生气到刚好想和他解除协议。


    可宋煜乔的心思如何,他怎么猜得到。


    就是现在宋煜乔看他的眼神他都看不懂,只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变得不像宋煜乔了,仿佛哭的那个人不是他,是宋煜乔。


    宋煜乔的眼睛很像下着雨的森林,潮湿的,冷寂的,看不透。


    他听见宋煜乔说:“嘉嘉,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别讨厌哥哥,可以吗?”


    宋嘉南不知为什么,竟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要是开口跟宋煜乔提什么要求,宋煜乔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除了结束这段关系。


    他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怔然了片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宋煜乔。


    他突然开口:“我要回学校住。”


    宋煜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嘉嘉住在家里,有佣人照顾,有司机接送,家里的床比学校大,更柔软舒适,卫生环境也比学校好,不必和其他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嘉嘉,住家里不好吗?”


    宋嘉南偏了偏头,不去看宋煜乔。


    他感觉自己很荒谬,怎么会相信莫名其妙产生的念头呢,宋煜乔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同他商量的人。


    许久后,他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说:“好,嘉嘉可以住学校里,但是要等嘉嘉身体修养好了。”


    宋嘉南一怔,转头确认:“真的?你答应了?”


    第32章 第32章自以为是


    宋煜乔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和喜悦,眸色愈发晦暗,“嗯,我答应了嘉嘉。”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宋嘉南不乐意地扁了扁嘴,怎么这么多条件。


    “嘉嘉周末要回家住。”


    宋嘉南觑他一眼,见他目光幽沉,神色难辨喜怒,忙移开视线。


    他抿着唇,认真地想了想,宋煜乔不愿意结束这段关系,他便毫无办法,谁让他写了协议书,又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如果能重新回到学校住,离宋煜乔远一点,也许这一年会好过很多。


    只是周末两天而已,大不了到时候临时找借口溜走。他要是不愿意,想跟宋煜乔讨价还价,肯定还是他吃亏,所以他点头同意了。


    宋嘉南后颈伤口比以往深,差点被咬掉一大块皮肉。伤口不仅消了毒,还包了药,离开前,护士来给他换药。


    护士的动作很轻,但仍然很痛,宋嘉南快要咬破下唇。


    宋煜乔上前握住他的手,虽没出口说什么,眸子横刮那护士一眼,皆是冷厉不悦,冷刀子似的。


    护士心中骇然,浑身冒汗,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宋嘉南无暇注意这些,只下意识地用力抓住那只手,圆润泛粉的指甲深深掐在宽厚的手背上,挨过一阵疼痛,额头上尽是冷汗。


    护士收起医用工具,向两人说了养护时的注意事项,便迅速退出去。


    宋嘉南趴在床上,神色恹恹。


    宋煜乔没管被抓破的手背,从旁抽了纸巾,低头认真细致地给他擦汗。


    宋嘉南看见他就觉得后颈更痛了,烦得不行,扭头躲开,在枕头上蹭掉额头的汗珠,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闷闷的:“不用你擦。”


    宋煜乔手停在半空中,面色如常随手擦掉手背冒出的零星血珠子,扔掉纸巾。


    等了几分钟后,预估着宋嘉南缓过劲来,才再次开口:“嘉嘉,我们回家吧。”


    宋嘉南浑身疲软,一点都不想动,可他也不想在医院里多待,磨蹭了两分钟,不得不起来。


    双脚踩在地上,脚步有些虚浮,走得便慢了许多。


    一旁,宋煜乔随之放慢脚步。


    外头天气热,车上打了空调。


    宋煜乔找了薄毯,倾身过来,要给宋嘉南盖上。


    宋嘉南没拒绝,看着宋煜乔熟悉的眉眼在眼前放大,他的眉眼素来是冷淡的,凶巴巴的时候就会显露出凌厉锋芒。


    此刻,宋煜乔却低垂眼眸,细心地将他脖子以下的部位笼得严严实实。


    宋嘉南看了一会儿,在他抬头之前,偏过头,看向窗外。


    宋煜乔说:“难受的话,在车上睡一会。很快就到家了。”


    宋嘉南原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或许是身体状态不佳的缘故,渐渐有了困意,不知不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刚一到达熙和园,他便惊醒了。


    乍一醒来,眼神懵懵的,对宋煜乔躬身抱他下车毫无反应,被阳光刺了眼,才恍然回神。


    宋煜乔却已经抱着他大步往前走,司机从旁给两人打太阳伞,一路将两人送进别墅,才返回去将车开回车库。


    宋煜乔问:“要不要回卧室再睡一会儿?”


    宋嘉南摇头:“不用了。”


    宋煜乔便将他放在沙发上,又去了厨房。


    宋嘉南其实什么都不想做,但又不想睡觉,想了想还是打开电视,随意调了部电视剧放着。


    他盯着电视屏幕发呆,连宋煜乔什么时候拿了水果过来,又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


    还是管家拿了些零食过来,他才注意到桌上放了些水果,有蓝莓、樱桃,还有切成小块形状大小不一的西瓜,分量都不多,他一个人慢慢吃也差不多了,只是估计午饭都不用吃了。


    管家笑说:“先生特意给您买了些零食,都是纯天然无添加制作的,您也可以吃。”


    宋嘉南拿了几颗蓝莓在手里,慢慢吃,目光瞥见那些零食,他以前吃过,宋煜乔每逢佳节送的礼物里就有这些,味道都挺不错的,就是放不久,得尽快吃完。


    再一看桌上摆满了吃的,莫名有种宋煜乔把他当猪喂的感觉。


    宋嘉南又往嘴里塞了颗蓝莓,含糊不清地说:“不用麻烦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管家只是笑笑:“您看喜欢吃什么,挑着吃就行,留点胃,我马上去准备午饭。明天家里要来新人,据说煲汤手艺不错,到时候给您煲汤喝。”


    宋嘉南也就没再多说,只点点头。


    反正管家也好,新人也罢,都是宋煜乔的人,不会听他的。


    管家又说:“您要是无聊,想玩乐高,拼图,或者其他的,可以告诉我,我去帮您准备。”


    宋嘉南摇头拒绝了。


    与管家聊了两句,又吃了点水果,他精神好了些,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是谢茂问他周六的兼职谈好没有,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赶紧四下张望,身边没人,翻出存好的电话,又犹豫了下,还是躲到客用卫生间里去打了电话。


    对面似乎很忙,接到他的电话,只听他说了个开头,直接火急火燎地跟他说了时间地点,便匆匆挂断电话。


    宋嘉南皱眉,有些不确定对面的意思是不是直接定下他,可又什么也没问他,这样招人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


    他捏着手机想,还是等周六去了看情况吧。


    午饭时,宋煜乔从二楼下来,宋嘉南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家里。


    宋煜乔照旧坐在他身边,他捧着碗,只管专心吃饭。


    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青菜。


    “吃点蔬菜。”


    宋煜乔说。


    宋嘉南讨厌死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仿佛每个人都要无条件听他话的态度。


    他瞪了瞪碗里的青菜,挑出来扔到宋煜乔碗里,还给他。


    “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他决定这几天一根青菜都不要吃。


    宋煜乔看了看青菜,又看了看身边人气鼓鼓的样子,心中微叹,收回目光,吃了那根青菜。


    第33章 第33章被珍视的错觉


    餐桌上过于安静。


    宋煜乔仿佛不觉尴尬,若无其事地盛了一碗汤,放到宋嘉南手边,却没有再出言说什么。


    宋嘉南假装没看见。


    那碗汤一直放到两人吃完饭,变冷了,最后被倒掉。


    饭后,宋嘉南玩了会儿单机小游戏,拿了书来看,打算背一背知识点。他不太想背,但一想到下个周就有一门考试,不得不捡起书本,打起精神背书。


    宋煜乔见状,皱眉,有些不赞同,“嘉嘉你需要多休息,看书费神,要是无聊,我陪你打打游戏,家里有装备,我让管家找出来,或者我带你出去玩,最近南区新开了一家庄园,你还没去过……”


    宋嘉南从书里抬头,脸上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哥哥要是不喜欢我在这里背书,不如让我回学校。”


    宋煜乔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不知怎么,竟然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宛如冬雪化冻,春意盎然,瑰丽绝伦。


    宋嘉南看得一愣,接着便是一阵羞恼。


    他这是什么意思?笑话他?哪里好笑了!


    宋嘉南恶狠狠瞪他一眼,埋头看书,不想再理他。


    宋煜乔却凑过来,抱着他,下巴轻轻落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嘉嘉,哥哥很高兴。”很高兴你能对哥哥发脾气了。


    这话语气听上去有点亲昵,像是说了一半,没头没脑的。


    宋嘉南不懂他想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被他这种突然的亲呢弄得脑子乱乱的,忍不住担心宋煜乔会不会不顾他的身体,要做那件事……


    可等了一会儿,不见宋煜乔有别的动作,心里微微一松,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又开始觉得宋煜乔烦人,影响他学习。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站起来,“不看了,我去睡觉。”


    宋煜乔见好就收,拉住他的手,“你看吧,我不打扰你,注意别太累了。”


    “我回公司一趟,晚上回来。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管家说。”


    宋嘉南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回沙发上,额头被亲了亲,宋煜乔终于离开了。


    宋嘉南应该高兴才是,可他垂眸望着手里的书,心里憋闷得慌。


    总有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可明明就是宋煜乔的错,也是宋煜乔先对他不好的。


    他一点也不想给宋煜乔好脸色。


    气归气,书还是要背的,他重新翻开了书。


    傍晚,太阳渐渐西坠。


    花匠老王在花房和花园之间来往,搬运盆栽。


    宋嘉南被他的动静吸引,好奇地跟过去,眼巴巴地跟进跟出,老王看得想笑,便问他要不要帮帮忙。


    宋嘉南有些不好意思,却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宋煜乔回来时,便看见他像小蜜蜂似的在花园里忙忙碌碌,老王在一旁指导他修剪枝叶。


    两人全神贯注,不亦乐乎,都没注意到宋煜乔的出现。


    宋煜乔看了片刻,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


    两人双双回头。


    宋煜乔走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花匠笑呵呵说:“我在教小先生修剪枝叶。”


    宋煜乔站在一旁,低眸看去。


    被两双眼睛盯着,宋嘉南心思一下子乱了,手下剪子一不小心剪歪了。


    宋煜乔及时握住他的手,才没让他继续剪下去,剪断整株。


    宋嘉南抿了抿唇,有点尴尬,想要扔掉剪刀,离开这里。


    宋煜乔却从工具箱里拿了另一把剪刀,“嘉嘉学得怎么样,教我一下?”


    宋嘉南闷头剪叶子:“你让王叔教你不就行了。”


    老王却拎起工具箱,往花房去,“我突然想起来花房里有个花架松动了,我去修理一下。”


    花园里只剩下两人。


    宋煜乔拿走他手里的剪刀,宋嘉南便无事可做,不好在装聋作哑。


    宋煜乔问:“嘉嘉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宋嘉南揪了片枯黄的叶子在手里揉搓,“没有,我哪里敢生你的气。”


    生气有什么用?宋煜乔又不会烦了他,就让他离开熙和园,永远别再回来。


    他不想听宋煜乔说这些,夺回剪刀,“你不是想学修剪吗?我教你就是了。”


    宋煜乔只好暂且敛了其他心思,听他细细讲解,只是听着听着,便走了神,目光落在一张一合的嘴唇上,再往上,清秀的脸庞在黄昏下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是生动的、活泼的嘉嘉。


    是不会对他客客气气、刻意讨好的嘉嘉。


    “你到底想不想学!”


    宋嘉南气得摔了剪刀,澄澈的黑眸盛了怒火,瞪着宋煜乔。


    他讲了半天,哪知道宋煜乔一句也没听进去,将一整株花的叶子全剪了!


    宋煜乔回神,下意识回他:“学。”


    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人,宋嘉南莫名被他盯得脸热,咬了咬唇,正要开口。


    宋煜乔丢了剪刀,上前两步,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下去。


    宋嘉南瞪大了眼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


    他还生着气呢,根本不想和宋煜乔有任何亲密行为。


    可又不敢反抗,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宋煜乔不放在心上,不代表宋煜乔会在这种事情上允许他违逆。宋煜乔哪一次不是强势进攻,不容他反抗的?


    宋煜乔突然停下来,抵着他的额头说:“嘉嘉,闭眼,专心点。”


    宋嘉南心里正乱着,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闭上眼睛。


    微凉的唇再次贴上来,灵活的舌尖撬开他毫无防备的齿关,与他纠缠厮磨,交换的涎液里裹挟着淡淡的信息素。


    吻得很深,但很温柔,会让人产生被珍视的错觉。


    宋嘉南被他带动着,仿佛步入舞池中央,他笨拙,跟不上宋煜乔的节奏,总是不小心踩到宋煜乔的鞋面上,却被无声包容,在一次次旋转和交缠中,沉醉于靡丽暧昧的伴奏。


    光影变幻,天色渐昏。


    世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拥吻的一对璧人,成了世间最亲密的存在。


    宋嘉南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团透明的水中,水是微微凉的,却能将他完完整整地包容。无论他哪一处有缺陷,哪一处有棱角,抑或是一大片坑坑洼洼的,这团水都能填补他的每一处,让他平整,趋近于完美。


    他被这种错乱的感觉迷惑了,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一哭,宋煜乔就慌了,“嘉嘉,怎么了?”


    “是不是哥哥不小心咬到你了?”


    宋嘉南伸手一边抹眼泪,一边不住地摇头。


    他不知道,他无法解释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就是很想很想哭,他控制不了自己。


    宋煜乔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背脊,翻来覆去用同一句话安抚:“别哭,嘉嘉别哭。”


    宋嘉南埋在他胸口,哭得愈发不能自已,双手紧紧揪着宋煜乔的衣服不放。


    如果宋煜乔还是他的哥哥,从来没有变过,一直保护他,是不是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了?他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费尽力气地讨好别人。


    他真的好累,身体深处涌出浓浓的疲倦,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是前世死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没有什么重生,是不是他就能得到永久的解脱,再也不用独自一人支撑一切。


    他的哭声那样凄哀,那样无助。


    宋煜乔忍不住再把他抱紧一些,满心满眼的心疼。


    可他心底却不合时宜滋生出阴暗潮湿的兴奋。


    嘉嘉此刻需要他,只需要他,他是嘉嘉唯一的支撑,是嘉嘉全部的力量。


    嘉嘉是他的,他也是嘉嘉的。


    他只希望这样的时刻长一些,再长一些,永永远远的,不要结束才好。


    宋煜乔的手自上而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抚摸着,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躯颤抖的幅度。


    他终究舍不得嘉嘉难过,舍不得让这种难过成为他阴暗潮湿念头的养料。


    他握着嘉嘉的肩膀,分开两人的身体,迎上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


    “嘉嘉不哭了,再哭眼睛都哭坏了,哥哥买了蛋糕,带嘉嘉去吃好不好?”


    宋嘉南吸了吸鼻子,“什么蛋糕?”


    宋煜乔牵着他往里走,“是嘉嘉喜欢的蓝莓蛋糕,还有一个芒果蛋糕。”


    宋嘉南:“我还要喝奶茶。”


    他还专门指明了奶茶牌子和口味。


    宋煜乔一一应下:“我马上让人去买。”


    打电话吩咐了一句,他说:“我们先吃蛋糕,很快奶茶就送到了。”


    宋嘉南却不肯吃蛋糕,“吃蛋糕要配奶茶。”


    这是生活的仪式感,他以前见过别人都是这样的。


    宋煜乔不懂这是什么道理,但也没再劝,问起刚刚哭的原因。


    宋嘉南不愿意说,又开始低头掉泪。


    他不敢再问。


    好在奶茶送过来挺快的,他插上吸管,宋嘉南喝了一口,终于愿意吃蛋糕了。


    宋煜乔小口小口地喂他,他也没有拒绝,窝在宋煜乔怀里,捧着奶茶,吃两口蛋糕,喝两口奶茶。


    一杯奶茶下肚,还剩半个蛋糕,宋嘉南有些撑了,揉了揉肚子,皱眉盯着剩下的半个蛋糕。


    宋煜乔担心他还想吃,正要说剩下的明天吃。


    宋嘉南扯了扯他的衣服,指着蛋糕说:“哥哥,吃不完浪费了。”


    宋煜乔看了看他颇为苦恼的样子,把话吞进肚子里,只好把剩下的半个蛋糕吃完。


    第34章 第34章占有片刻


    这一晚,宋嘉南格外黏人。


    宋煜乔用餐,他吃饱了不想吃饭,也要挨着宋煜乔坐。


    宋煜乔上楼,他要跟着。宋煜乔去书房,他要跟着。甚至宋煜乔去卫生间,他也要跟着。


    宋煜乔站在卫生间门口,望着他说:“嘉嘉,这是卫生间。”


    宋嘉南才不想管什么卫生间不卫生间的,从他身侧挤进去,“我知道。”


    宋煜乔反手关门,走过去。


    随着他高大的身形靠近,宽阔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


    宋嘉南巴巴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要躲闪避让的意思,甚至还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宋煜乔狭长的眸子低垂,抬手摸了摸嘉嘉的头,无奈道:“嘉嘉,去外面等哥哥一会儿好吗,哥哥很快就出来。”


    宋嘉南仰头,一眨眼,眼睛里泛起水雾,白净的脸上露出委屈神色,“哥哥又要不喜欢我了吗?”


    宋煜乔呼吸一滞,“不会的,嘉嘉,哥哥以后再也不会了。”


    宋嘉南一把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硬梆梆的胸膛上,“那你不许赶我走。”


    宋嘉南如愿留下来,寸步不离拉着宋煜乔的衣服,直到目睹从黑色布料里弹出来的庞然大物,他呆了呆,迅速脸红耳赤,才想起转过身去。


    耳边响起一阵水声,他的脸更红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煜乔洗了手,牵着他说:“走吧。”


    宋嘉南还不困,宋煜乔却要求他睡觉。


    他躺在床上,后颈伤口阵阵发疼,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仍然睡不着。


    宋煜乔目光从笔电上移开,摸了摸他的脸,问:“睡不着?”


    宋嘉南在他手上蹭了蹭,皱巴着眉头,慢吞吞地说:“后颈疼。”


    宋煜乔放下手中笔电,低头拨开他略有些长的头发,看了看包扎的部位没有被蹭开。


    “嘉嘉再忍一忍,过两天伤口愈合就好了。”


    索性丢掉工作,躺下来,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嘉嘉想不想听睡前故事?”


    宋嘉南趁势八爪鱼似的缠住他,毛茸茸的脑袋胡乱蹭来蹭去,“要听。”


    宋嘉南手脚劲儿不大,不觉得箍人,只是难免有些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宋煜乔却为这种严严实实的缠绕而从心底感到满足,掌心用力,将人抱得更紧了,这才张开唇讲起了睡前故事。


    宋嘉南听到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丝毫感情色彩,一如既往地将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讲得平淡乏味,不禁弯了弯眉眼,闭上了眼睛。


    身体往宋煜乔怀里送了送,彼此更紧密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沉迷在宋煜乔短暂的温柔里,一半清醒地知道,等他醒来,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对他好对他温柔的宋煜乔只存在于记忆中,他不知道现在的宋煜乔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花园里的那个吻让他产生了幻觉,陷入一场美好的梦境里,也许是别的他不知道的缘由。


    可他不想管那么多,他只是想多占有片刻,多任性片刻,不然梦醒了,就没了,再也不会有人包容他的任性。


    眼睛渐渐被湿润沾染,宋煜乔胸口衣服被晕湿了一小块儿。


    背后的手掌似乎停了一下,接着继续轻轻地拍。


    可直到故事讲完,宋嘉南不但没有睡意,反而更精神了。


    他在宋煜乔胸口蹭掉眼角的泪,仰头,露出一双黑眸,湿漉漉的,“哥哥,我睡不着。”


    宋煜乔低眸看他,昏暗的夜灯下,一时难以让人看清其中神色,只听到他说:“那我们来做点别的事。”


    宋嘉南困惑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手被牵住,往下,在他的带领下,薄被里扔出一条睡裤,接着又扔出一样。


    宋嘉南呆呆地,有些没反应过来,温柔的吻便落下来。


    不止是吻。


    他被宋煜乔笼着,宽厚的,强劲有力的,带着一丝微凉,将他包裹在其中。


    随着吻,缓慢柔和地描摹每一处。


    技法称不上精湛,但对于宋嘉南这样未经世事的来说,足够了。


    他刻意地放缓节奏,延长时间,温水煮青蛙似的,宋嘉南不知不觉沦陷,顾不上去想其他的。


    再到后来发觉难受了,却已经濒临崩溃的节点。


    又被折磨了许久,才得到了痛快。


    一番折腾下来,他软趴在床上,眼皮子耷拉,刚才那点精神都耗了个干净,不等宋煜乔洗手回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家里果然来了个新人张姨,特意早早地来炖了鸡汤。


    宋嘉南喝了一碗,不由得赞同薛管家的评价,煲汤手艺一绝,做的早餐味道也不比管家做的差,听说还会做各种小吃零食。


    宋嘉南独自一人吃的早餐,宋煜乔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他醒来便没见到。


    他抱着书往花园里去,心想幸好没见到,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煜乔。


    他并不会天真地以为宋煜乔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想起昨晚他的种种幼稚行为,他就感到丢人,还有一股难言的羞耻。


    宋嘉南走进休闲区,早晨阳光晒不过来,他打算趁着天还不算热,在这里背会书。


    中午宋煜乔没有回来,他的助理林舒却出现在别墅门口。


    林舒:“宋总临时外地出差,他还在开会,我来帮他收拾行李。”


    薛管家认识他,放他进来。


    只见他上楼,没几分钟后就拎着个行李箱下来,匆匆离开。


    宋嘉南手机里也多了条来自宋煜乔的消息,跟他解释此次出行直到周六晚上才回家,又叮嘱了一些养病的注意事项,他一一看完,回了一个好,收起手机。


    他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短时间内不用面对宋煜乔,并且周六上午便要赶到铂悦酒店,不需要再想办法避开宋煜乔出去了。


    距离周六不过两三天,转眼便到了。


    宋嘉南一大早打车到铂悦酒店,途中手机弹出一条小组群消息。


    打开一看,陈瑞提醒大家在学校的,10点半的时候可以在校门口集合,他开车带大家一起去餐厅。


    宋嘉南险些忘了还有这件事,翻了翻聊天记录,搜索了下餐厅地址,发现距离铂悦酒店不算很远,地铁十几分钟可以到达。


    到达铂悦酒店,跟前台说明来意,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Beta出来,扫他一眼,注意到他后颈包扎的伤口,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跟我来。”


    随后将他丢给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男Omega,“郁凌,你带带他。”


    郁凌打量着他,扔了一套制服给他,不冷不热说:“先换上吧。”


    宋嘉南换了制服出来,制服刚好挡住了伤口。


    郁凌视线一顿,他身上的尺码似乎有点小,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清晰诱人,但还算得体。


    郁凌啧了一声,“跟我走吧,大家都在忙着布置场地呢,先忙完了再说别的。”


    宋嘉南跟在他身后进入宴会厅,两人也跟着忙了起来。


    几个侍应生凑一堆忙活,免不了八卦几句,便有人说起今晚的宴会。


    “听说是失散多年的少爷找回来了,特意给他办的,看这场地,还有晚上的流程,啧啧啧,不亏是有钱人。”


    “我怎么听说是那个少爷从小就被抱错了,这么多年才认回来。”


    宋嘉南听得心中咯噔一下,忙竖起耳朵听。


    “抱错?不会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蓄意而为吧?”


    “谁知道呢,估摸着今晚能看到整个云京一大半的富豪。”


    “要是能傍上其中一位,这辈子都不愁了。”


    后面话题渐渐歪了,宋嘉南也没能听到想听的,只好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看他们的样子知道的也不多,说不定就是人云亦云,没有半点是真的。


    忙碌了一上午,半点培训的内容没见到,却搬东西搬到手酸。


    到了午饭时间,郁凌一脸疲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吃饭,吃了饭可以休息一个小时,下午没什么忙的了,我再跟你讲晚上要做什么。”


    宋嘉南差点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而郁凌已经往员工餐厅走了,他赶紧追上去。


    “那个,哥,我中午有点事,可以离开一会儿不?下午上班时间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郁凌经过一上午就发现宋嘉南就一单纯老实人,还是个Beta,也就放下了一些小心思。


    这会儿被他一脸紧张兮兮给弄得一阵好笑,“我当是多大事,去呗,你就一临时的,又没人规定你必须待在酒店。”


    宋嘉南连忙笑着道谢,换了衣服出来,直奔附近地铁站。


    到了陈瑞订的餐厅,才发现居然只差他一个了,尴尬地找了个借口解释,在陈瑞招手示意下坐到他旁边。


    饭桌上的人他都不熟,好在陈瑞长袖善舞,重新将氛围调动起来,时不时让宋嘉南也参与到其中,倒也没有那么尴尬了。


    只不过宋嘉南还是更喜欢埋头吃饭,几次之后,陈瑞察觉到了,也没再刻意提他,只偶尔低声跟他聊几句,不让他感到被冷落。


    陈瑞指了指他后颈,面色担忧:“你这怎么受伤了?不严重吧?”


    宋嘉南手一顿,笑了笑,解释得含糊:“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磕到了。”


    陈瑞便也不再提这事,转而问他:“你最近都请假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嘉南筷子戳了戳碗,抿紧唇,有些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回他。


    陈瑞似乎也不是要他回答,笑笑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找我。如果需要提供课堂笔记,或者课件,也可以找我。”


    宋嘉南忙笑了笑,说:“好,谢谢你。”也没顾得上去想陈瑞上课根本就没听,哪儿来的课堂笔记。


    饭局散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包间。


    陈瑞跟在宋嘉南身边,两人走在最后。


    陈瑞突然小声说:“上次课上,我易感期打了抑制剂,不知道怎么失效了。”


    “噢,原来是这样。”


    虽然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宋嘉南还是点头应和。


    陈瑞见他眼神茫然,扭过头去,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两人都没注意到,有一缕淡淡的柑橘味飘了出来。


    第35章 第35章他终于来了


    宋嘉南与陈瑞几人分别,回到酒店。


    清闲的一下午过去,很快便到了晚上。


    一切准备妥当,宾客陆续到来。


    侍应生们分别被安排了不同的任务,宋嘉南和几个侍应生一样穿梭在宴会厅里,脚步匆忙,还要不忘时刻保持微笑,根本顾不上注意这些参加宴会的人里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虽不曾注意,有些字眼却不经意钻进耳朵。


    他一听到“宋总”、“小少爷”、“宋氏”,霎时僵在原地。


    手指抓紧托盘,脸色发白,心中不断涌出惊慌让他无法做出反应。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很轻的斥骂,他这才抬头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微笑,说了声抱歉,便埋头冲进后台,放下托盘,整个人几乎脱力般滑坐到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


    他居然是在宋玉轩的宴会上当侍应生。


    要是被宋氏夫夫知道,肯定会以为他不死心,故意来搅乱宋玉轩的宴会。


    宋玉轩……一定会用那种让他讨厌的目光看他。


    还有宋煜乔,宋煜乔说今晚回来很晚了,让他不要等他,先睡觉,宋煜乔会赶回来参加这场宴会吗?


    他不知道,他的脑子乱成一团糟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现在离开就拿不到三千块钱了,他从早上忙到现在,拿不到钱不是亏死了?


    可他不离开,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宋嘉南想哭了,他怎么这么笨,都不提前打听一下宴会的举办方是谁啊。


    郁凌匆匆推门进来,乍一看见他坐地上,吓了一跳,赶紧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外面都忙死了,我都出去帮忙了,你还在这儿。”


    宋嘉南一抬头,眼睛红通通的,又吓了他一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还是遇上胡搅蛮缠的客人被人欺负了?”


    宋嘉南摇头,抹了把眼睛站起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马上就出去。”


    郁凌皱眉,犹豫了一下,扫了眼宋嘉南身上紧致的制服,说道:“这样,你要是不想出去,我跟你换一换,你就在这里帮忙准备一下别的,跟我刚刚一样,忙的时候你还是得出来帮忙,要是主管问起,我就说你身体不适,他应该也不会在意我们交换。”


    宋嘉南很是感动,忍不住想立即答应下来,他张了张唇,不确定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郁凌径直拿走他的托盘,把他往里推,“行了行了,就这样了,这里要做的我都教过你,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宋嘉南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郁凌真是一个好人,咧嘴笑了笑,打起精神来。


    他待在后面,就能大大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心里总算没有那么慌了。


    之后去了宴会厅几次,都没碰上不想碰到的人,他彻底放松下来。


    一想也是,光是宾客都不知多少人,互相吹捧迎合都来不及,哪有人有时间在意侍应生是谁,长什么样子。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郁凌气喘吁吁,面色隐忍,匆匆冲他说了一句:“你去替我一会儿,我上个卫生间。”


    然后头也不回冲向卫生间。


    宋嘉南重新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梭其间的侍应生熟练得宛如入水之鱼,却又入水不见,存在感极低。


    宋嘉南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被宋家人发现,就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唐弈文一把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震惊又愤怒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嘉南身体一晃,下意识抓紧托盘,还好东西没晃掉。


    他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惊慌地瞪大眼睛,迅速低头,挣开唐弈文的手,逃避般想要快速离开。


    唐弈文却追上去,拽住他,“宋嘉南,你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最好马上离开,不要妄想破坏玉轩的宴会!”


    宋嘉南指尖发颤,几乎要握不住托盘,唇瓣嗫嚅:“我没有。”


    说完便要离开。


    唐弈文瞥见宋玉轩朝他走来,当下也放开他,低声催促:“还不快走!”


    “弈文,他是谁?你认识的人吗?”宋玉轩终于得了空来找唐弈文,走过来时,只看见侍应生离开的背影,好奇地看了两眼,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唐弈文赶紧挡住他的视线,含糊应了一句,转移了话题。


    宋嘉南一慌乱,只顾得上埋头走路,一时不察撞上了人,酒杯和托盘一起哐当一声落地、碎裂。


    他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立时冒出冷汗,惊恐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被撞的是一个男性Alpha,他一身深蓝西装被红酒打湿,迅速泛起斑驳酒渍痕迹。


    男Alpha原本是奔着宴会主角宋玉轩去的,没成想还没靠近,就被一个不知死活的侍应生泼了一身酒。


    这下好了,等他换了衣服回来,宋小少爷都不知被多少个Alpha勾搭了,哪还能记得他一个后来凑上去的。


    顿时怒火中烧,厉声斥责:“会不会走路!没长眼睛啊?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宋嘉南被他骂得一个激灵,马上反应过来,鞠躬道歉。


    男Alpha恼怒的目光一顿,像黏湿的蛇鼠滑过他被制服包裹的紧致挺翘,神色变了变。


    宋嘉南浑然不知,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手巾给他擦拭衣服,试图挽救一二,却被捉住手腕。


    “你是Beta?”


    “是。”


    宋嘉南不安极了,既害怕被宋玉轩他们注意到,又担心眼前这人执意要计较他的失误。


    他恳求道:“实在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稍后您换下来,我帮您清洗干净,保证完好无损地归还给您,您看怎么样?”


    背完一通在郁凌提醒下提前琢磨出来的话术,却发现男Alpha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让他头皮发麻。


    男Alpha看着他的脸,倒有些失望,长得挺一般,不过只是个Beta,也不必太过苛求。


    这边动静不小,立即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宋玉轩和唐弈文循声望去,似乎是刚才那个侍应生,唐弈文当下脸色一变。


    宋玉轩还不知道那是谁,只拉着唐弈文走过去,小声对他说:“弈文,我们过去看看,既然是你认识的人,我这个主人也不会让他被人欺负了。”


    唐弈文犹豫,几番含糊其辞地阻拦,根本阻拦不住宋玉轩的脚步。


    宋玉轩是今晚的主角,据说宋氏掌权人宋煜乔也将出席这场宴会,看来这位刚回到宋家的小少爷挺受重视。


    无数人在暗中关注他,他一动,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随之而动,皆落到Beta侍应生和面孔稍显陌生的男Alpha身上。


    男Alpha起了别的心思,又在这种场合下,不好发难,影响形象,本就有了“息事宁人”的意思。


    宋玉轩上前,声音清冽,带着属于Omega的温柔:“发生了什么?”


    男Alpha瞬间换了副面孔,拂开宋嘉南,笑容和煦,便是一身狼藉,仍有风度翩翩之姿,“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侍应生撞翻了酒,让宋小少爷担心了。”


    宋嘉南听到宋玉轩的声音,身体一僵,侧了侧身,只露出栗色脑袋对着他,目光下垂落到地面上,忙蹲下身捡起托盘和摔碎的酒杯。


    郁凌趁势挤进来,蹲在他身旁帮他一起收拾,低声问他情况。


    宋玉轩与男Alpha交谈几句,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目光落在两个侍应生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们也起来吧,小心伤了手,还是去拿打扫工具来收拾。”


    目光在那颗栗色脑袋上停留了片刻,宴会厅灯光不是明亮的白光,刚才远远地没看清楚,走近了才看清他居然是栗色头发,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了。


    郁凌听了他的话,站起来,顺便拽了一动不动的宋嘉南一把,面对宋玉轩鞠躬道谢。


    宋嘉南被他带动着僵硬地鞠躬,不出意外看见宋玉轩表情破裂。


    “你为什么在这里?”


    宋玉轩脱口而出后,下意识扫了眼四周,接收到强烈的八卦目光,赶忙收敛脸上表情。


    视线扫过宋嘉南身上的制服,心里有了些许猜测,面上露出关切神色,“嘉南,你在这里怎么不和我们说?要是让人知道你在我们家举行的宴会上做侍应生,岂不是让人笑话父亲和爸爸?爸爸不是给你家打了一大笔钱吗,你怎么会在这儿当侍应生?”


    一番话引起在场诸位种种猜测,皆明白了这位侍应生大概就是从前那个假的宋小少爷,特意跑到人家宴会上,指不定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时,宋伯谦和徐钰听见动静,走到宋玉轩身旁,也看见了宋嘉南,脸色骤变。


    宋伯谦皱眉,一脸严肃威严。


    徐钰站到宋玉轩身前,一副保护的姿态,审视和厌恶的目光不加掩饰落到宋嘉南身上,高高在上地说:“说吧,你特意出现在轩轩的宴会上是为了什么?钱不够用了?”


    宋嘉南被周遭各种的目光和议论声弄得面红耳赤,耳朵里发出嗡鸣声,头脑一阵眩晕,他掐住掌心,几乎站立不住。


    郁凌悄无声息退出了众人视线,一脸复杂地看向宋嘉南,又艳羡地看了看宋玉轩。


    在众人目光下,宋嘉南艰难地张唇:“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举办的宴会。”如果知道,他绝对不会来。


    徐钰皱眉,眼神愈发嫌恶,“枉费我精心教养二十多年,上次偷钱不成,这次又开始撒谎,你这样的品性,我哪敢留你在家里。”


    周围一阵哗然。


    没想到居然还有偷钱这种事情,虽是个不出众的Beta,但看上去也是干干净净一小伙子,啧啧,果真人不可貌相。


    也不知是偷了多大数目,竟然让养爸生气到抖露出来。


    宋嘉南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近乎哆嗦着说:“我没有,我没撒谎,也没偷钱。”


    宴会厅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在意他的辩驳,众人望向同一个方向——宴会厅入口。


    连徐钰几人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皆是一脸喜色,翘首以盼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第36章 第36章牵手


    宾客们很有眼色地将那人和宋伯谦几人之间的路让出来。


    宋嘉南站在他们身后,随之望过去,蓦地睁大了眼睛。


    来人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包裹挺拔身形,眉目间尽是冷然,让人畏惧其冰冷气场,从而忽视那张俊美的脸。


    赫然是宋煜乔。


    宋玉轩上前两步,眉眼带笑,声音不由软下来,撒娇的口吻说:“大哥,你来了。”


    宋煜乔淡淡扫他一眼,轻轻颔首。


    随后,他目光越过宋玉轩。


    徐钰挽着宋伯谦的手紧了紧,淡淡笑望着他。


    便是宋伯谦也没有刻意维持严肃脸色,脸色温和。


    宋嘉南对上那道带着凉意的视线,心中忍不住涌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却听宋煜乔唤道:“父亲,爸。”


    他看向还未收拾干净的地面,“这是怎么回事?”


    宋嘉南的心倏地冷了下来,脸色惨白,失落地垂下头。


    宋伯谦说:“不过是件小事,有个不长眼的侍应生打翻了酒。”


    宋玉轩难得见到他稍显平易近人的时候,不由得胆子大了些,扬起水亮的眼睛,期待地问:“大哥回来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如此亲昵的画面,宋嘉南根本不敢抬头看。


    他拼命地掐着掌心,快要将唇瓣咬破了,只想迅速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主管趁着众人的焦点落在宋煜乔身上,小声嘱咐他退下,另一个侍应生拿着工具过来处理地上狼藉。


    谁知宋煜乔竟然没有打算顺着宋伯谦的心思揭过这件事,忽略宋玉轩,望着正要悄然退下去的侍应生,长腿一迈,朝他走去,“哦?不长眼的侍应生?父亲说的可是他?”


    宋煜乔一提及,主管也不敢让宋嘉南走了,忙拉着宋嘉南,正要小心赔罪。


    却见宋煜乔停在宋嘉南面前,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望着两人,主管顿时大气不敢出,额头直冒冷汗,不明白分明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怎么就惹来这位的关注。


    程柯代替哥哥参加宋家宴会,听说宋家那位来了,这才闻声赶来,意外看见人群中心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惊讶一瞬,来不及犹豫,上前道:“宋伯父怕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我朋友,前几天我刚好听说这边缺人手,就被我介绍过来做兼职赚点零花钱。”


    宋嘉南在宋煜乔视线下几乎不敢抬头,脸色愈发惨白,此刻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不由怔了怔。


    宋伯谦没想到程家二公子居然认识宋嘉南,还帮他说话,一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宋煜乔眸光冷冷扫了程柯一眼,程柯不明所以,心里发怵,赶紧冲他笑了笑,宋煜乔却已经收回视线。


    似笑非笑地望向宋伯谦,“程二少说的是,父亲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在众目睽睽下牵起宋嘉南的手。


    宋嘉南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一瞬间,所有的害怕惶恐都消失了,慌乱无措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可紧接着,又开始紧张起来。


    宋煜乔是什么意思?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出来吧?


    宋煜乔安抚地看他一眼,目光再次转向宋伯谦,眸底一片冰冷,“父亲刚刚是说,我的弟弟嘉嘉不长眼?”


    最后三个字咬字极重极冷,让一众人面色各异,关注点却都落在了“弟弟”二字上,纷纷换了眼色看这个普通到毫无特点的Beta。


    刚刚对宋嘉南不怀好意的男Alpha心中惊骇,一边悄无声息隐入人群中,一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还没有行动。


    宋伯谦脸色铁青,把宋玉轩往前推,“煜乔,看清楚了,这才是你弟弟,别认错人了,至于误会……”


    他有些恼地瞪了眼程柯这个小辈,“他撞到人,打翻了酒大家有目共睹,哪有什么误会。”


    宋玉轩眸光潋滟,饱含委屈,模样惹人怜爱,唤了一声:“大哥。”


    宋嘉南心里一紧,不自觉抓紧宋煜乔的手,抬头望向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


    宋煜乔淡淡瞥宋玉轩一眼,“不错,他是我血缘上的弟弟。”


    宋嘉南难堪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根本抽不动。


    宋煜乔偏头望向身边的人,暖色调的灯光打落在他脸上,眉眼看上去似乎有些温柔。


    他说:“可嘉嘉也是我的弟弟,即便我们血脉并不相同,他依然是我宋煜乔的弟弟。”


    宋嘉南错愕,猛地抬头,泪水氤氲模糊了视线。


    可宋煜乔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每一处都是那么清晰,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气息。


    他几乎无法忍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穿着黑白制服的青年,扬起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依赖地眷恋地望着他。


    宋煜乔心中仿佛被柔软水流冲击,冷冽退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拇指指腹落在微红眼睛下方,为他拭去眼泪。


    宋嘉南小声叫他,软绵的声音透着委屈、害怕和依赖:“哥哥。”


    身后,宋家几人脸色无一例外都很难看。


    宋伯谦不动声色瞥了眼宋玉轩,心中对这场闹剧愈发满意。


    宋煜乔在重大场合维护宋嘉南,忽略宋玉轩,只会让宋玉轩对他彻底失望,看清局面。


    宋玉轩不是宋嘉南那种蠢货,自然能明白他这个父亲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宋家宴会,旁支的宋家人也来了。


    只除了宋煜乔大伯家的堂姐宋蓁没来,只送了礼,小叔家的堂弟和堂妹即宋希凡和宋希音也都在现场。


    宋希凡将这副画面收入眼中,哼笑了一声,玩味的视线落在宋煜乔和宋嘉南两人身上,真有意思。


    宋希音是个女Omega,胆小怕事,不像他那样放肆,轻轻扯了扯哥哥的袖口,示意他不要生出不好的心思。


    宋希凡不耐烦地扯回袖子,她只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处于宴会焦点的两人却恍若没有察觉到周遭种种视线。


    宋煜乔面色淡淡冲宋伯谦道:“父亲,嘉嘉累了,我带他去休息。”


    说罢,牵着宋嘉南径直离开。


    才到没两分钟,转眼就离开,好像他是专程为宋嘉南而来一样。


    他这一离开,宴会的主角重新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只是经过这么一遭,众人多少都品味出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过,仍然有不少人想,即便宋煜乔再看重宋嘉南,可到底宋玉轩才是他的亲弟弟,是宋家的人,不可轻视怠慢了。


    于是,伴随着舞池音乐响起,一场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轻歌曼舞,半点不受刚才的影响。


    宋玉轩满心阴霾,勉强打起精神应付。


    另一边。


    出了宴会厅,宋嘉南一腔动容,激烈涌动的种种情绪渐渐淡下来。


    他感受着掌心微凉的温度,穿插在指间的修长手指,微微抬头去看那张轮廓优越、俊美无俦的侧脸,不自觉心神恍惚。


    这是那个喜欢他,会保护他的哥哥吗?


    “嘉嘉?”


    宋煜乔叫他。


    宋嘉南回神,才发现两人进了酒店房间。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他和宋煜乔面面相对。


    宋煜乔浑身冰冷散去,眉眼虽有些松软,但看上去依然不易亲近,宋嘉南渐渐看习惯了,不如刚重生时那样害怕。


    他抿紧唇,任由宋煜乔脱去他身上的马甲,那双大手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抽走领带,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宋嘉南垂下眼睫,身体微微抖了起来。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宋煜乔之所以维护他,才不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是急切地想要与他上床。


    不哄好小情人,怎么能痛痛快快地睡一个舒服的觉呢?


    整颗心再次冷了下来,宛如浸在冬天的湖水里,冷气沁入五脏六腑。


    一股疼意从后颈传来,他嘶地一声,皱巴着脸,从思绪中抽离。


    一仰脸,对上宋煜乔沉下来的脸,害怕得往后退,猛地仰倒在床上,压到后颈伤口,疼得他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宋煜乔眉头一皱,拉他起来。


    沉着张脸,打了一通电话,叫人买药送来。


    宋嘉南一听,是他平常换的药,眼神茫然了片刻,低头一看,衬衫扣子只解了三颗,方便露出后颈伤口。


    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宋煜乔一上来就脱他衣服是想要看他的伤。


    宋煜乔挂断电话,视线转向他,“嘉嘉,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好好修养吗?”


    宋嘉南不安地绞着衣服下摆,终于意识到他重新找了兼职的事在宋煜乔面前暴露了。


    一想起上次发生的事,他身体哆嗦了下。


    “哥哥,我…我……”


    话还没说清楚,他就害怕得直掉眼泪。


    他后悔了,早知道宁愿不要那三千块钱,如果他提前离开,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也不会碰上宋煜乔。


    他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刚好做的兼职是在宋家的宴会上。


    他只是想攒钱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啊?


    宋煜乔突然朝他伸手。


    宋嘉南完全被上次的阴影笼罩,一见他动作,吓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抖成筛子般,绝望地闭上眼。


    第37章 第37章忍不住想要靠近


    宋煜乔到来,这场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整个宴会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在场不知多少人是冲着他来的,便是他短暂离场,众人一边将目光放在宋家人身上,一边暗暗期盼他再度入场。


    宋煜乔没有答应上台讲话,宋伯谦只能自己上了,一番陈词,道了父子重聚的艰辛云云,差点老泪纵横,赢得台下人一阵唏嘘和恭贺。


    然而一下了台,他马上红光满面,带着宋玉轩辗转于其他与宋家家世相当的贵客之间,眼看着差不多了,悄无声息将宋玉轩拉到角落露台上。


    “玉轩啊,你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也该进入公司历练历练了。”


    宋玉轩一愣,桃花眼轻垂,“父亲,我是Omega,插手公司事务不会受人诟病吗?”


    宋伯谦满意地笑了一下,旋即收住,不赞同道:“这是什么话,现在都什么时代了,Alpha能做的,Omega一样可以。你大哥可是一到大学就开始接触宋氏产业,你如今虽迟了些,但也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呢。”


    宋玉轩犹豫不决。


    宋伯谦语重心长:“偌大一个集团,可不能只靠你大哥一个人啊。”


    他别有深意看了小儿子一眼,“玉轩,你作为煜乔的亲弟弟,也要学会为你大哥分忧。”


    宋玉轩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狠决,他抬起头来,眸中含着深切的感激,“好,我会努力做到的。谢谢父亲教诲!我不大懂公司的事,父亲可要多指点我。”


    宋伯谦笑容春风和煦,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聪慧,又有我在,要不了两年,你比你大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玉轩弯唇一笑,眸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


    宋嘉南预想中粗。暴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宋煜乔的手落在后颈包扎伤口边缘,原本包扎得规整的纱布被蹭得移了位,边缘有些翘起,幸好被衬衫领子压住,才不至于掉落。


    他指尖感受到汗湿的粘腻感,眉眼未动,轻轻往下按压。


    宋嘉南睁眼,微微蹙眉,后颈传来一阵带着痒意的微痛,没有按在伤上,不是很疼,但也不舒服。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下意识觉得现在最好顺着宋煜乔。


    “若是我不来,嘉嘉是不是打算不管自己的伤口,纱布掉了,伤口磨烂了也没关系?”


    宋煜乔语气淡淡。


    宋嘉南悄悄抬眼打量了下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目光沉静与他对上,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暗自猜想,宋煜乔看上去没有生气,应该不会为难他了吧。


    他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为了以防万一,他伸出双臂抱住宋煜乔的腰身,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胸膛,主动认错:“哥哥,我知道错了,不过我绝对没有想要不管伤口,我只是没有注意到,下次我一定会多加注意。”


    宋嘉南甚至仰头去亲他,先是粗大的喉结,然后往上,亲他的下巴、他的嘴唇,毫无章法、乱七八糟亲一通。


    结果反被宋煜乔按住后脑,带着火气凶悍地亲得头脑发晕。


    门外响起敲门声,宋煜乔才堪堪放过他。


    宋嘉南哭过的眼睛泛红,唇色嫣红,又被亲得两眼迷离,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人,直叫人为他这副情态着迷。


    宋煜乔眸色暗沉,在他唇上啄了啄,才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去开门。


    宋嘉南在他站起来时才注意到他的异样,又是一顿面红耳赤,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煜乔朝他看来。


    宋嘉南眼睛乱飘,“你就这么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嗯?”


    宋嘉南咬了咬唇,心一横,指了指他傲然挺立的帐篷。


    宋煜乔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仿佛没有看见他红得滴血似的耳朵,轻声问:“那怎么办?”


    宋嘉南轻轻往回拽了下他,站起来,“我去开门。”


    脚步刚迈出去,一股力道从手腕上传来,他猛地扑进宋煜乔怀里。


    他慌张抬头,突然瞪大眼睛,对上宋煜乔的视线,那双浅色瞳孔的眸子,平淡无波。


    然而宋煜乔的手却抓住他,看似随意揉了揉。


    宋嘉南迅速被挑起头,涨红了脸。


    宋煜乔却在这时松开手,目光扫过他的脸庞,“嘉嘉这样怎么开门见人呢?”


    “还是我去吧。”


    宋嘉南一把推开他,扭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他明明是好心为宋煜乔考虑,要是被人看见宋煜乔那样,他不丢死人了?


    可宋煜乔呢,反而故意戏弄他。


    坏死了!


    他下次再也不要多嘴管他了!


    宋煜乔只开了个门缝,匆匆从助理手中拿了药,砰的一声关上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助理刚张开的嘴在门后合上。


    宋嘉南在床上小幅度地蹭了蹭,有点难受,但他羞于再做出别的事,只能默默地等消下去。


    随后,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宋煜乔走过来,袋子放在床头。


    宋嘉南赶紧扭头,用后脑对着宋煜乔。


    宋煜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嘉嘉躺好,我帮你换药。”


    宋嘉南一下子心虚了,规规矩矩平躺,露出后颈歪歪扭扭的纱布。


    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在换药过程中消散了。


    重新包扎好伤口,宋嘉南整个人蔫在床上,动也不想动一下。


    每次换药,心里都忍不住涌起对宋煜乔的怨念,可今晚他却有点不愿意这样去想。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正在收拾医药工具的宋煜乔,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却又在宋煜乔看过来之前移开目光。


    他心里有点慌,也有点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宋煜乔突然问:“嘉嘉要去洗个澡吗?”


    宋嘉南楞了一下,他忙了一天,身上汗意黏糊,是该洗澡了,可这是在酒店里……


    他的衣服还放在员工休息室柜子里呢。


    他摇了摇头,“回家再洗吧。”


    宋煜乔在他身边坐下,高大如山的身影压下来,背着灯光,黑沉沉一片将宋嘉南笼罩其中。


    宋嘉南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望着自己。


    “可是嘉嘉身上又沾了别人的味道。”


    “和上次一模一样。”


    第38章 第38章洗澡


    在正式宴会上,所有Alpha和Omega都必须严格使用抑制贴,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可宴会上人那么多,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Alpha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恶意揭开片刻抑制贴。


    宋嘉南今天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公共场合里,根本判断不出在哪里、沾了谁的信息素,他什么都闻不到。


    他打了个寒颤,恐惧油然而生。


    他拉住宋煜乔的手,“哥哥…我没有…没有和别的Alpha有任何关系……”


    尽管他对宋煜乔不抱有任何期待,可他无法再经受一次强行标记的痛苦了。


    宋煜乔似乎对他的解释不为所动,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宋嘉南慌了神,从床上爬起来,以跪坐的姿势,将整个身体送到宋煜乔身前。


    “哥哥,你帮我清理掉好不好?我不想带着别人的味道,我只要哥哥的信息素。”


    他仰着脸,脸蛋雪白软腻,眼尾洇染一片微红,黑白分明的眸子盛满祈求和惊慌,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着将自己送进猎人的枪下,却祈求猎人的庇护。


    宋煜乔垂眸,晦涩幽深的视线沉沉盯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那股淡淡的柑橘信息素刺激他的神经,从他迈入宴会厅走近嘉嘉那一刻,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已经忍耐了许久。


    如果说上一次是意外,这一次嘉嘉身上再次沾染了那个Alpha的信息素,又该如何解释?


    可当目光触及那双眼睛里的水色,仿佛只要他不答应,随时就能掉下一连串小珍珠似的。


    忽然间,满腔怒火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差点又要犯错,伤害嘉嘉了。


    宋嘉南被他猝然揽进怀里,看不见他狼狈的表情,只听到他在耳边低低地说:“好,我帮嘉嘉清理。”


    他随手撕掉抑制贴,薄薄的抑制贴轻飘飘落地。


    S级Alpha的信息素不被克制,散漫肆意喷发而出,密不透风将Beta缠绕一圈又一圈。


    宋嘉南只隐约感觉到微微凉意覆上肌肤,忍不住往宋煜乔怀里缩了缩。


    宋煜乔顺势把他抱得更紧,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试探:“嘉嘉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话题跳跃太快,宋嘉南呆了片刻,才回道:“没有。”


    陈瑞……算不上是朋友吧,就是在同一个小组的同学而已。


    不过他感觉最好不要瞒着宋煜乔,便将中午出去吃了顿饭的事跟宋煜乔说了。


    宋煜乔放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沉声问:“上次也是他进入易感期不打抑制剂?”


    宋嘉南说:“他今天跟我说他打了抑制剂的。”


    皱眉想了一下,“可能是他买到劣质抑制剂,效果不好。”


    宋煜乔摸了摸嘉嘉单薄纤弱的背脊,浓密的睫毛轻垂,口吻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管不住自己信息素的Alpha,也敢在易感期跑出来?”


    “既然只是同学,嘉嘉以后不许再跟他有来往。”


    宋嘉南还没察觉到什么,只在心里想,他和陈瑞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交集,便连声应下,乖得不行。


    宋煜乔眸中冷沉总算缓和了些,握着嘉嘉的肩膀,把人推开了些,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嘉嘉不方便的话,我帮嘉嘉洗吧。”


    宋嘉南有些为难,他不想在宋煜乔面前提跟兼职有关的事,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抬眼觑了下宋煜乔的神色,鼓起勇气说:“哥哥,我们回家吧,回家洗澡好不好?”


    这是嘉嘉第二次用“家”这个字了,宋煜乔眉眼微动,心情松快了许多,冷冽刺骨的信息素仿佛也随之融化、渐暖。


    他亲了亲他的嘴唇,语气不容反驳:“嘉嘉难道想带着别人的信息素回家?”


    宋嘉南睁大眼睛,“你不是用信息素帮我覆盖了吗?”


    宋煜乔静静地望着他,“嘉嘉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有多顽固吗?无论我释放多少信息素,那股很臭的味道总是萦绕不散。”


    宋嘉南皱起眉头,咬了咬唇。


    陈瑞的信息素真有那么臭吗?


    那岂不是很多人都闻到他身上一股臭味了!


    他顿时垮了脸,好丢人啊。


    后知后觉想,宋煜乔居然能顶着臭味跟他接吻!


    他敬佩地瞄宋煜乔一眼,触及沉静的目光,他倏地收回视线,重新想起宋煜乔的疑问。


    若只是他自己,他当然无所谓身上有没有别人的信息素,可宋煜乔在意,他要是不能洗掉这一身味道,宋煜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更别提尽快回家,然后睡觉,第二天宋煜乔还要出差,回来就能忘记他兼职的事了。


    宋嘉南心里打着小算盘,又偷偷瞥了眼宋煜乔,咬了咬牙道:“那我先洗个澡。”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洗个澡算什么,十多分钟的事,眼睛一睁一闭就出来了。


    他踏进浴室。


    后颈严严实实贴了一层医用防水贴,但宋煜乔仍然不放心,亲自拿着花洒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温水淋洒在细软白腻的肌肤上。


    宋煜乔的动作很规矩,认真地清洗他一身黏糊的汗,可宋嘉南还是红了脸。


    轻轻咬着下唇软肉,贝齿间溢出粉色软腻,和沐浴露搓出的泡泡里露出隐约泛着粉意的肌肤一样,软绵绵的,让人想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和软乎乎的蛋糕一样好吃。


    宋嘉南并不知道,他只感觉到自己像一个懵懂未知的婴儿,被细心照料,听话地抬起手臂,转身。


    而那双沾着泡沫的大手动作却越来越缓慢,时间仿佛也随之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清晰,让他不得不咬紧齿关,拼命压制想要躲避的冲动,克制泛上来的痒意。(审核哥姐,我求你看看上下文吧,攻帮受洗澡,他觉得痒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有时冷白的指尖陷入白嫩柔腻中,揉搓出更多泡沫,力道轻缓,好似极为认真地打理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尘垢。(这是洗澡啊!)


    温度适宜的水流似乎变得烫人,热浪熏蒸得他头脑晕乎,涌上来的羞耻让他身体绵软,难以站立。(攻帮他洗澡,他觉得羞耻啊!!我写得够清楚了吗?)


    手悄悄往后撑着光滑的墙壁,可还是不够,总担心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无力栽倒。


    宋嘉南呼吸急促了几分,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冰冷的瓷砖,终于找到支撑点似的,松了一大口气。


    可下一秒,宋煜乔捏了捏他的腰,“嘉嘉,转过来。”(转过来洗后背啊!不是转过来干别的事!!)


    宋嘉南漆黑的眸子隔了一层水雾望过来,“哥哥,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洗。”(看到了吗,是洗澡啊!)


    宋煜乔松开腰间的手,宋嘉南顿觉不妙,身体果然不受控制往下滑。


    滑到一半被一双大手捞回去,双手无力地攀在虬劲结实的臂膀上。


    宋煜乔似是轻叹一声,无奈道:“嘉嘉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洗呢?”


    宋嘉南脸颊腾的一下红透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于是,那只宽厚的充满力量感的手,沾染黏糊半流体状的沐浴露,涂抹在被温水洇红的皮肤上。


    耐心地揉搓,清洗黏糊干透的汗水。


    仿佛熟透了的桃子,红艳艳的,随时能滴出桃汁来。


    嫩生生的桃尖跃然指上。


    指尖掐住,掰开,熟透了的桃子从冷白的指间溢出粉白果肉。


    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甜美汁水就会溅出来,弄脏那只手。


    宋嘉南吃痛地呜了一声,不住推宋煜乔的手臂。


    “哥哥,不要…不要洗了……”


    宋煜乔眼神发沉望着他,喉结滚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嘉嘉,还没洗干净,里面还没洗呢。”


    Beta的生理构造本就无法容纳外物,不似Omega有丰盈的汁液,可以轻松接纳。


    宋煜乔出差了几天,宋嘉南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鲜嫩,生涩,更为艰难。


    宋煜乔的手指变得那样粗,那样长,指节凸起的地方如此明显。


    宋嘉南居然能清晰地描摹出他手指的形状。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拍打。


    落在宋煜乔臂膀上,跟小猫挠人似的,不轻不重。


    自己倒是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纤长的手指在冷白的手臂上抓出一道显赫红痕。


    待他缓过神来,不知怎么坐在宋煜乔的手臂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白瓷砖。


    他慌了神,宋家人还在楼下,要是被人发现他和宋煜乔做那种事……


    他无助地抱住宋煜乔的脖颈,哀求道:“哥哥,不可以,这是在外面,回家,我们回家再做好不好?”


    宋煜乔却不由分说,指间撑开,他一身真丝衬衫西装湿了一半,矜贵气质不减分毫,仿若冰冷高高在上的神佛堕入凡尘,染了人间的欲,不再是不可接近、无法触及的。


    他冷薄的唇瓣微张:“嘉嘉乖,哥哥不做别的,洗干净我们就回家。”


    宋嘉南紧绷着身体,欲哭不哭地摇摇头,“不要,哥哥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不要在这里……”


    他猛地蜷紧脚趾。


    宋煜乔皱眉,吻上他的唇,不费什么力气撬开齿关,柔软的舌尖扫过上颚,激得怀里人酥软了身体。


    再勾出一截鲜嫩的红色,温柔地与之交缠,吸吮,舔走从嘴角滑落的湿润。


    宋嘉南依然招架不住他的吻势,被动承受,酥酥麻麻的刺激涌上大脑皮层,无法思考,不加防备。


    宋煜乔一边吻着,一边挤进余下的。


    骤然的疼痛唤回宋嘉南的意识,他剧烈喘着气,眼泪哗哗地掉,呜呜出声:“我…不要…哥哥,不要……”


    他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宋煜乔顿住了。


    缓缓抽出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磨红了的背脊,哑声道:“好,不洗了,我们回家。”


    第39章 第39章抑制剂


    宋煜乔把人冲干净,裹了浴袍抱到床上,从桌子上拎了个袋子放到床头。


    “嘉嘉先换身衣服,等我洗澡出来,我们就回家。”


    宋煜乔重新回到浴室,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宋嘉南脸颊上的红晕还未消散,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揉了揉脸。


    搭在床沿的腿动了动,感觉重新有了力气,快速掠了眼已经软下去的地方,伸手去拿袋子。


    打开一看,是一套合他尺寸的新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让人买的。


    换好衣服,等了许久,浴室门重新打开。


    宋煜乔走出来,已然换了一身休闲服,年轻舒适的款式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平常的冷肃威严,年轻俊美的面庞稍显松弛,自有一股勾魂夺魄的美感。


    宋嘉南见过无数次,仍然看得一怔。


    “嘉嘉,走吧。”


    他这才回神,跟在宋煜乔身后走出套房。


    脚踩在酒店柔软的毯子上,长长的走廊很安静。


    宋嘉南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下,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但他还是刻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生怕被人发现他和宋煜乔有任何一丝异常。


    他丝毫不知,自己身上寒冰信息素的味道有多浓,任何一个Alpha或者Omega靠近两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直到进了电梯,宋嘉南才稍稍放松。


    宋煜乔微凉的声音在狭窄的轿厢里响起,“嘉嘉很怕被人发现?”


    宋嘉南点头。


    宋煜乔眸子一凉,突然将他拉到怀里,俯身吻下去。


    宋嘉南习惯了他时不时突然袭击,只是惊讶了一下,没有反抗,很配合地抱住他的腰,乖乖张开唇,伸出红软的舌头。


    一吻结束,电梯门开了。


    宋嘉南双手抵着硬实**的胸膛退出宋煜乔的怀抱,走出电梯前,不经意扫到一眼角落里的监控,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宋煜乔见他一脸惊恐,不动声色顺着他视线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先把人带出电梯。


    宋嘉南哭丧着小脸,心里各种乱糟糟的猜测互相打架。


    会不会有人不小心看到监控,把这件事抖露出来?


    应该不会吧,谁没事干会去扒拉酒店监控。


    可主角是宋煜乔,外头盯着他动向的人不少,万一就有人专门去查监控呢?


    宋嘉南没法心大地存有侥幸心理,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前途一片渺茫。


    这件事要是被人发现,宋煜乔也就是多了个风流的名声,可他呢,他彻彻底底地完了呀。


    跟养兄搞在一起,还自甘堕落被包养,肯定会被人笑话,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学业。


    宋家不会允许他败坏宋家的名声,他们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他根本无法想象,说不定…说不定会将他强行送回亲生父母家里。


    他一想到这个可能,猛地打了个寒颤。


    宋煜乔打开车门,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示意他上车。


    两人上了车。


    宋煜乔才问:“嘉嘉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宋嘉南犹豫了许久,悄悄伸手拉住宋煜乔的手晃了晃,“哥哥,你能不能找人把刚刚电梯里监控那一段删呀?”


    宋煜乔:“删掉?为什么?”


    宋嘉南以为他不同意,皱巴着眉头,着急道:“哥哥,监控会暴露你和我的关系,你应该也不会想要被别人知道吧?一旦被人知道了,肯定有人借机拿这件事来攻击你,打压你,笑话你的。”


    宋煜乔握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把玩儿似的,“嘉嘉是在关心哥哥吗?”


    宋嘉南一愣,赶紧点头,巴巴地望着他,“哥哥,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删监控的,对不对?”


    宋煜乔轻叹一声,“嘉嘉,酒店不是集团旗下的,恐怕有点难。”


    宋嘉南失望地啊了一声。


    又听宋煜乔说:“嘉嘉答应哥哥一个条件,哥哥想想办法。”


    宋嘉南偷偷瞄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是什么条件呀?”


    宋煜乔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是不打算说的意思。


    宋嘉南觉得这太不公平了,万一宋煜乔的条件对他很不友好怎么办?


    可如果不答应,宋煜乔真的不管了呢?


    他咬住下唇,思考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他没有什么值得宋煜乔惦记的,宋煜乔所谓的条件最多也不过是在床上那事上折磨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


    他这样说服自己。


    昏暗中,宋煜乔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把靠过来的那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额头。


    宋嘉南心中一紧,宋煜乔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瞬,下一秒他被推回去,手也被松开。


    宋煜乔似乎在闭目养神,宋嘉南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坐好。


    本来还想问问他就这么走了,不管宋家的宴会,会不会不合规矩。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最好还是闭上嘴巴,不要多管闲事。


    宋嘉南却不知车厢内涌动着一股燥动的寒冰信息素,宋煜乔眉宇皱紧,靠近车门的手死死抓着身下真皮椅。


    回到熙和园,宋煜乔匆匆上楼。


    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宋嘉南刚放松下来,又开始忐忑不安,时刻担心宋煜乔会突然让他兑现答应的条件。


    张姨按照先生吩咐端了夜宵出来。


    宋嘉南晚餐和其他侍应生一样吃得随便,忙了许久肚子已经空了,扒着碗,埋头就吃,一边吃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


    宋煜乔上楼不知道干嘛去了,不会是去准备了吧?


    床上无外乎就是两个人这样那样,要做什么,才需要提前准备?


    他想不到,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样一想,夜宵也不香了。


    他吃得磨磨蹭蹭,可宋煜乔迟迟不下来,很快就空了碗底。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巴,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再磨蹭下去,今晚可以不用睡觉了。


    他终于还是踏上楼梯。


    上楼,却发现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露出宋煜乔那张冷峻的脸。


    宋嘉南也不敢问为什么锁门,进门视线左右乱瞄,没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心里微松,在衣帽间换了睡衣出来,房间里不见宋煜乔的身影。


    他脚步轻快进入浴室洗漱。


    牙膏用完了,他翻出新的一盒拆开,正要扔掉纸盒,便看见干净的垃圾桶里显目的抑制剂针管。


    今天早上他离开时还没有,很显然是刚刚宋煜乔上楼来使用的。


    他抿紧唇瓣,扔掉手里的垃圾。


    刷牙洗脸后,他望着双人大床,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开门、下楼。


    旋转楼梯走到一半,大厅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家里的佣人全部站在大厅里,宋煜乔坐在沙发上,听到他下楼的动静,抬眼望过来。


    宋嘉南脚步一顿,不知该不该下去。


    宋煜乔扫了眼面前几人,“回去休息。”


    几人迅速散了。


    宋嘉南这才走过去,好奇地看了眼离开的几人,这个时间点别墅里的佣人平常都已经休息了,有事才会出来,不知道宋煜乔叫她们全部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没问,宋煜乔先开口:“嘉嘉怎么还没睡?”


    宋嘉南往前又走了一步,若他是Omega,就能闻到宋煜乔身上飘出来的信息素,明白此时靠近宋煜乔有多危险。


    可惜他不是,闻不到若有似无的信息素。


    他微微仰头,黑眸清澈中含有些许忐忑,“我在等哥哥。”


    又问:“哥哥,你易感期到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嘉南看到抑制剂针管时,第一想法是假装不知道,挨到明天宋煜乔去出差,回来他的易感期应该就过了。


    可他竟然为此感到一丝愧疚,他和宋煜乔签了协议,宋煜乔没必要独自熬过易感期,之所以使用抑制剂,肯定是因为他。


    他虽然缺乏与Alpha有关的生理知识,但也知道,Alpha的易感期很难熬,长期使用抑制剂会对Alpha的身体造成伤害,最好的办法是发泄出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今天的宋煜乔迷惑了,居然想要帮宋煜乔度过易感期。


    宋煜乔心思一动,便迅速猜到嘉嘉看到了扔在垃圾桶里的针管。


    眼眸暗沉,喉结滚动,却只是抬手揉了揉栗色头发,“不是易感期,嘉嘉不用担心。”


    只是拟易感期的症状又出现了。


    宋嘉南目露疑惑,不是易感期也需要使用抑制剂吗?


    不过既然宋煜乔不需要他的帮助,他也不想让自己受罪。


    便点了点头,又问:“那哥哥明天还要出差吗?”


    “要,上午去公司,下午出发。”


    宋煜乔牵住他的手,往楼上走,“嘉嘉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宋嘉南抬眼打量他冷峻的侧脸,心中骤然轻松了下来。


    看来今晚不用受罪了,酒店里的事不会在家里继续发展了。


    宋煜乔把他送进主卧,自己却没进去,站在门口说:“我今晚睡客卧,嘉嘉一个人睡觉害怕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宋嘉南先是一阵惊讶,宋煜乔好不容易出差回来,也就一晚上在家里的时间,居然不和他睡?


    不过,他也不会主动问,乖乖地点头,应好。


    心里却想,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需要哥哥陪着才能睡着了。


    第40章 第40章礼物


    铂悦酒店。


    宴会厅。


    宴会接近尾声,陆续有人离场。


    众人翘首以待的那人只露了一面,没有再出现,不由得按捺住内心焦急,委婉地向宋伯谦几人打探消息。


    宋伯谦以圆滑的话术敷衍应付,宋玉轩则嘴角挂着微笑,时不时说上两句好听话。


    他们便明白了,恐怕宋煜乔今天不会再露面了。


    不论心里如何想,终究是碍于他们是宋煜乔至亲的缘故,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可各自转身离开后,客与主分别是何种心情,彼此便不得而知了。


    宋玉轩送唐弈文回学校,抵达云京大学时,距离宿舍关门还早,唐弈文拉着宋玉轩下车,在校门口晃悠。


    唐弈文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玉轩,你大哥他平时就这样吗?”


    他学金融,自然也对宋煜乔有所耳闻,对这样的商业奇才充满敬畏和钦佩,却没想到作为玉轩的大哥,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外人忽视自己的亲弟弟。


    他不禁有些担忧玉轩在宋家的处境,也隐隐担心自己进了宋氏实习,会不会给玉轩带来麻烦。


    宋玉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性格就是这样,你就别瞎担心啦。”


    “我大哥不常住家里,不过我很快也要进集团了,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时间见到他,相处时间多了感情自然就有了。”


    他眼睫微微垂下,嘴角弯起,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


    唐弈文放心了许多,“你要是有什么……”


    他把“困难”两个字咽下去,“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然人微力薄,但也会尽我所能帮你。”


    宋玉轩笑意盈盈望着他,“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弈文,你这两天有空的话,能不能去我养父母家一趟。”


    *


    临睡前,宋嘉南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灯的手收回来,从床头拿了手机,给铂悦经理发了条消息问工资的事。


    发完才想起,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没等他懊恼,对面迅速回了他的消息,非常亲切平易近人地让他放心,工资明天一定会打在他卡上。


    宋嘉南礼貌地回他谢谢,放下手机,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关上灯,室内漆黑一片,诸多思绪涌上来。


    他不受控制想起宋煜乔,想起宴会厅里,宋煜乔牵住他手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逆流倒转,回到多年前的某一刻。


    宋老爷子寿宴上,有几个心思很坏的小孩故意把他堵在角落里,欺负他,说他父亲和爸爸不管他,一定是因为他是下贱的私生子。


    还有人说,他发色跟家里人不一样,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宋家的种,也不知道是哪个低贱Beta夫妇生出来的。


    他拼命摇头,含着眼泪惊慌地解释,他不是私生子,发色不一样只是遗传了奶奶,奶奶跟他一样也是栗色头发。


    可那些人太坏了,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们只是想戏弄他。


    直到哥哥找过来,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冷脸把那些人揍得鼻青脸肿,还当着大人的面告了一状。


    哥哥就像一个浑身发着金灿灿光芒的天使,牢牢将他庇护在羽翼下。


    他现在已经不会使用天使这样幼稚的比喻了,可当宋煜乔牵起他的手,当众承认他是他的弟弟,将他从不堪的局面中解救出来时,他依然会忍不住信赖他,感激他,想要缩进他怀里诉说委屈。


    两个宋煜乔仿佛合二为一,变成同一个人了。


    宋嘉南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倒后颈伤口,疼痛感将他思绪抽离,他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居然差点又对宋煜乔产生了期待。


    不一样的。


    他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不一样的,宋煜乔根本不是他的哥哥,宋煜乔当众维护他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绝对不是真心想保护他。


    他不能对宋煜乔有任何期待,否则期待落空的时候,带给他的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宋煜乔。


    好在今天宋煜乔居然一点都没提他跑出来兼职的事,他又攒到一笔钱。


    等明天宋煜乔出差,他找时间出去,拍好模特图,又能拿到一笔不少的钱。


    他弯了弯唇角,闭眼睡觉,一夜好梦。


    但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上,他的攒钱计划就遭受到重大阻碍。


    吃完早餐,宋煜乔慢条斯理擦手,缓缓开口:“嘉嘉还记得昨晚答应我的条件吗?”


    宋嘉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轻轻点了下头。


    宋煜乔说:“嘉嘉以后不能再去兼职,安安心心在家里养病。等到期末考完,你就可以去实习了,实习工资比你兼职高多了,你可以攒下不少的一笔钱,没必要为了几百、几千块钱去做兼职。”


    “能做到吗?”


    宋嘉南抿着唇想,原来宋煜乔昨晚半个字不提他兼职的事,是在这里等着他。


    不能再做兼职,那他的模特兼职怎么办?


    工资高,活儿轻松,他不想放弃这份长期稳定的兼职。


    可如果他不答应,宋煜乔是不是就不会找人删电梯里的监控?


    宋煜乔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


    宋嘉南没了食欲,放下筷子,许久后才闷闷地说:“我答应你,不会再去做兼职了。”


    宋煜乔摸了摸他的头,“嘉嘉真乖。”


    话音一转,“我给嘉嘉带了礼物,放在书房桌子上,嘉嘉吃完去看看。下午我不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说罢,他倾身过来,吻了吻嘉嘉的额头,这才走出别墅,上车离开了。


    宋嘉南确认他离开了,小脸一下子不高兴地皱起来。


    摸了摸还没填饱的肚子,决定先吃饱了再想这件事。


    吃完后,他进入书房,看到桌上的几个礼物盒,拆开来看,没想到一连拆了几个居然都是脚链,款式各不相同,却都很精巧漂亮,好几个都带了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嘉南咬了咬唇,脸色微微红了,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宋煜乔送他脚链是为了什么。


    还不如以前在宋家随便送给他的礼物呢……


    他不抱期望地拆开最后一个盒子,居然是一块腕表,镶嵌了一圈碎钻,但不显花哨,款式精美秀气,挺符合他审美,也很适合戴在他纤细的手腕上。


    宋嘉南讶异,将腕表戴在手上,眉眼弯起。


    没有人不喜欢奢侈品,宋嘉南也是。


    对他来说,腕表这一类奢侈品既实用,也能在必要的时候卖出一个合适的价钱周转经济。


    把脚链都收了起来,他摸了摸腕表,突然就想到了怎么解决宋煜乔不让他出去兼职的问题。


    他只要确保宋煜乔删了监控,再趁着宋煜乔不在,偷偷出去,这次总不能又刚好碰上宋煜乔了吧。


    就算宋煜乔发现了,监控也删了,大不了他在床上受点苦,多让宋煜乔睡几次,肯定就消气了。


    他嘴角重新扬起笑意。


    宋煜乔出差地点在国内,一到晚上,宋嘉南掐着点主动打了视频通话。


    电话接通,宋煜乔的脸放大在屏幕上。


    宋嘉南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怯怯地望了眼屏幕,才说:“哥哥,晚上好。”


    说完,他垂下眼睫,咬住下唇,状似不经意动了动脚,一串银铃碰撞的声音传递到另一端。


    宋煜乔手骤然用力抓紧手机,清冽的眸子微沉,将屏幕里的画面收尽眼底。


    屏幕上,青年抱膝坐在床上,毛茸茸的脑袋放在膝盖上,一半是雪白的双腿,他穿了一条宽大的短款睡裤,因蹲坐的姿势,空荡荡的裤腿垂下来,沿着裤子边缘往里,隐约可以窥见幽暗之处。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掀起,似是含羞带怯的一眼,纯澈无辜,含着些微紧张。


    手机被他拿远,处在一个靠近银铃声源的位置。


    宋煜乔喉结狠狠攒动,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拙劣的勾。引。


    声音却如平常一般:“嘉嘉晚上好。”


    “今天换药了吗?”


    宋嘉南眨巴了下眼睛,点点头,“换了,伤口全部结疤了。”


    宋煜乔不动声色与他聊了一会儿,清脆的铃铛声时不时穿插其中。


    宋嘉南见他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听到,心里有些着急,便道:“哥哥,礼物我都拆了,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我今天戴了这个。”


    镜头摇晃,一双瓷白的脚闯入其中,一片晃眼的白里,精致小巧的踝骨上的那抹红色便格外惹眼诱人。


    宋煜乔的视线在上面停留,几乎无法移动,牙齿忽然一阵发痒,想要咬住什么,再伸出舌头,舔舐,含弄。


    他稍移视线,便轻易窥探到幽暗深处,若隐若现,被白色布料包裹的,可爱秀气的。


    他随意往沙发上一靠,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滑落往下,只是轻轻覆上去,没有动,他低喘一声,嗓音嘶哑:“嘉嘉好漂亮,可以用脚踩哥哥吗?”脚漂亮,那里也很漂亮。


    宋嘉南黑眸中盛满了困惑,不解地问:“哥哥,踩哪里呀?”


    宋煜乔眼神晦暗发沉,口吻寻常,仿佛在聊什么家常话:“当然是踩哥哥的……”


    最后两个字,他咬字清晰,宋嘉南听得清清楚楚。


    倏地红透了脸。


    瞪着他,满脸不可置信和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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