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三合一
宋嘉南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幼时的那些事了。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徐钰也曾抱过他,亲亲他的脸蛋,一口一个乖宝。
但那是极少极少的。
更多的是徐钰嫌恶地看着他,骂他没用,骂他蠢。
明明出生后的预分化检测显示,他将分化成为Beta,徐钰却将他当成Omega来养,试图用数不清的填满他所有课余时间的私人课程把一个Beta变成才华横溢、优雅矜贵的Omega少爷。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平庸至极的Beta,自然不能让徐钰满意。
从舞蹈、器乐、声乐到绘画、书法、棋类、各种运动,他学得一塌糊涂。徐钰也从鼓励,到渐渐丧失耐心,彻底对他失望,从此放弃他。
宋嘉南常常自责,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Omega,为什么不论如何努力都达不到爸爸的要求。
他像每一个依赖父母的孩子一样,渴求徐钰看见他、喜欢他,面对徐钰的指责和厌恶,他茫然失措,惶恐不安。
只有宋煜乔一直陪着他,给他擦去眼泪,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哄他:“嘉嘉别哭,不是刚学了一首曲子吗,等会弹给哥哥听好不好?”
等他弹完,又毫不吝惜言辞夸赞他弹得很棒,进步很大。
那时,宋煜乔不过才上初三,就被宋老爷子当作继承人培养,所学的东西更为庞杂,却依然能雷打不动地提前将他的课程——不论是学校里的还是私人的,都一一学会,忙中抽空耐心地教他,陪他写作业,给他总结知识点。
凡是他问的问题,宋煜乔总能给他解答。
他记得自己一脸崇拜地说:“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然后宋煜乔挑眉笑说,“Siri?”
他眨巴着眼睛,嘟囔:“哥哥是我一个人的Siri。”又捂嘴偷笑,称宋煜乔为“Siri先生”。
当时,宋嘉南想,他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父亲和爸爸不喜欢他,他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想过宋煜乔以后会结婚,和一个漂亮的Omega在一起生活,那时他不能再时时刻刻黏着宋煜乔,心里有些难受,但他觉得哥哥那么爱他,肯定不会因为有伴侣就不理他了。
可他没想到,没等到宋煜乔结婚,在宋煜乔出国留学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远不止他所忧虑的那样。
宋煜乔再也不会叫他嘉嘉,厌恶和他发生肢体接触,甚至看他的眼神跟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他对家人该有的礼节从未少过,每一次礼物名单上从没漏过宋嘉南的名字,但也只是如此。
宋嘉南后知后觉,他的哥哥再也不喜欢他了。
在那段时间里,他哭过很多次,起初是在宋煜乔面前哭,后来便只能一个人偷偷地哭。
之后,他渐渐习惯宋煜乔的冷漠,也不会再为此哭泣了。不过是少了一个喜欢他的人,多了一个漠视他的人。
他沉闷地往前走,日复一日,直到辗转难眠的深夜,他才敢在晦暗的月光下想念从前。
再后来,他被赶出宋家,发生了许多事,他自顾不暇,曾在宋家的一切,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去。
可是不提及不触碰,不代表遗忘。
十几年的亲密无间成为宋嘉南人生最重要的部分,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不被任何人发现,也私自将变得冷漠无情的宋煜乔和那十几年里的宋煜乔区分对待。
但他没想到宋煜乔居然连那些发灰的回忆都要剥夺,非要在上面狠狠划上一刀,将其支零破碎,恶劣地告诉宋嘉南:过去那些好都是假的,宋煜乔从未看得起他,在宋煜乔心里,他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笨蛋。
宋煜乔就像一个给他塑造美梦的人,几年前随意地让美梦戛然而止,几年后又亲手将这场旧梦打破,冷漠又残酷。
与之相比,宋煜乔对他的那一丁点儿怜悯显得可笑至极。
宋嘉南的意识轻飘飘的,仿佛灵魂悬浮在空中,他想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怎么连伤心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但这种感觉和前世真正的死亡又不一样,没有痛苦,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叫他。
然后…然后好像变得很吵很吵,好多人在说话。
似乎有个人在发脾气,和宋煜乔一样凶得很。
接着,他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白色天花板。
宋嘉南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大脑思考迟缓,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好一会儿后,鼻尖迟钝地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他转了转视线,终于确认自己在医院。
抱着被子坐起来,慢慢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宋煜乔推门进来,脚步顿了一下,继而抬步进来。
宋嘉南没有抬头,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随着宋煜乔一步一步靠近,细白的手指收拢,用力抓紧被子。
宋煜乔在病床旁坐下,打开餐盒,拿起勺子要喂他:“嘉嘉先吃早餐,等会再让护士测一下体温,做几项检查,我们就回家。”
他收敛了平日散发的冷气,语气意外地温和,与昨晚发怒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嘉南偏了偏头,嗡声道:“我自己吃。”
宋煜乔应了声好,搬上小桌板。
宋嘉南想侧身躲开他的视线,但在病床上并不方便,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这段时间在家里的每一餐宋煜乔都会盯着他,他渐渐改了吃得太快的习惯,这会儿却双手捧着粥,大口大口地喝粥,发出一阵吸溜声。
宋煜乔难得没有因他不够雅观的用餐礼仪皱眉、出声干涉,这无疑是一种放低身段的无声道歉。
可他越是这样,宋嘉南越是心里委屈,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进粥里。
宋煜乔察觉到,伸手拿走粥,微凉的指腹触碰他的脸颊,将他因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抬起来,轻柔地为他擦去泪水。
宋嘉南扭头想要躲开,但躲不开。
望向宋煜乔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上几分微弱的气愤,但很快在触及宋煜乔的眼睛时迅速消散,或者说是下意识藏起来。
宋煜乔的心揪了一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然后,将他拥进怀里,让他可怜巴巴的脸蛋埋进胸膛,眼睛里的雨全都下在他身上。
宋煜乔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难以被察觉的小心翼翼:“嘉嘉别哭。”
他闭眼,喉咙里挤出艰涩的道歉:“对不起。”
宋嘉南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却听到宋煜乔又重复了一遍:“嘉嘉,对不起。”
他在道歉。
宋煜乔在向他道歉。
宋嘉南神情恍惚,一时间在心里翻涌的情绪变得很奇怪,难过不似难过。
他觉得宋煜乔道歉的样子好像以前那个会哄他抱他的哥哥。
脑子里念头乱七八糟的,他怔怔地,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随着他沉默的时间拉长,宋煜乔抿紧了唇,握着他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下眼睛看他。
换作是其他人,早该顺着台阶而下,忘掉昨晚不愉快的事情。金主本是不必顾及情人感受的,把他送到医院,并道了歉,已经给足面子。
但宋嘉南没有。
他低着头,卷翘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小簇小簇的,轻轻眨动。
他带着一丝哽咽,很轻很轻地说:“我不是笨蛋。”
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急于向同伴寻求安慰和认同感。
宋煜乔僵硬了一瞬,哑着声说:“不是,嘉嘉当然不是。”
“我没有什么都不会。”
宋嘉南胡乱擦了擦眼泪,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自己做过的工作:“我会发传单、洗碗传菜、送外卖、当侍应生、直播……现在还会当模特。”
数着数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数完了,他吸了吸鼻子,手指在脸上随意抹了两把,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神固执倔强地望着他,咬字清晰地告诉他:“我没有什么都不会。”
宋煜乔按捺住心中腾升的种种情绪,注视着他泪意朦胧的眼睛,认真地、诚恳地向他第三次道歉:“是哥哥说错话了,嘉嘉原谅我好吗?”
宋嘉南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想到宋煜乔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之外,还会说别的道歉的话。
不到一个小时内,三次道歉,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在宋煜乔身上的。
他张了张唇,很想顺着他的话说我原谅你了。
可也只是抿着唇,重新低下头,手指抠着被子上的纹路。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无声僵持弥漫在两人之间。
短暂的几分钟里,宋嘉南想了很多。想宋煜乔道歉时的声音和平常不大一样,或许是昨天发现他烧得不省人事,宋煜乔被吓到了,因此有了今天的三次道歉。
想他和宋煜乔的这段关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他们才刚刚脱离亲缘关系,便迅速进入另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这是令人羞耻的。况且,宋煜乔总是生气,显然对他有很多不满,而他也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不仅无法很好地安抚宋煜乔的脾气,还会暗暗地生气。这段关系持续时间并不长,他已经感到有些勉为其难了,对他、对宋煜乔都一样。
他还想,他刚刚其实不必向宋煜乔求证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宋煜乔不在乎他,这样显得自己真的很蠢。他赌气似的的沉默也是不合时宜的,他难过也好,痛苦也罢,都不该冲宋煜乔去,宋煜乔是帮助他逃脱前世噩梦的人。只不过,这种帮助的代价,宋嘉南觉得有点痛,痛到他不太能承受。
宋嘉南眼皮耷拉着,知道自己不能再让沉默蔓延下去,翕动唇瓣:“粥,我还没喝完。”
宋煜乔把粥给他放到小桌板上,这回没再盯着他,而是站到窗边,背对着他。
宋嘉南也没再刻意地自暴自弃地发出粗鲁的声音,喝掉剩下的小半碗粥。
僵硬的氛围在喝粥的几分钟里得到消解。
吃了早餐,又做了检查。
宋嘉南白天不小心受了凉,晚上受到惊吓,情绪起伏过度,才引起高热。凌晨退了烧,除了少许感冒症状,各项指标都正常。
结果出来后,宋嘉南跟在宋煜乔身后,上了回熙和园的车。
跟以往的沉默不同,这段不算太长的路程好似陷入了某种僵持——明明宋煜乔在和他说话,说帮他请了假,让他在家里修养身体,还说等他身体好了,带他去屿海玩,宋嘉南也在很努力地回答他,但他们的谈话总是断断续续的。
有时是宋嘉南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来理解、思考,再慢吞吞地回话。有时是宋煜乔沉默了许久,才忽然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宋嘉南不是很想应付,但宋煜乔一反往常,总有话说。
高烧之后,头仍有些昏沉,他神情恹恹地靠在车窗上,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闭上眼,决定装睡。
车内安静下来,世界清净了不少。
宋嘉南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便一帧帧浮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宋煜乔的道歉并没有让他忘记他昨晚说的话。
没有人会爱一个笨拙木讷的Beta,大概从前的宋煜乔也不会。
不过还好,他经历了一次被抛弃,再经受一次打击,也没什么了,痛苦之后,生活还不是照样在继续。
他不会再落到前世悲惨下场,已经很好了。
等到宋煜乔腻了他,他就可以永远离开宋煜乔以及和宋家有关的一切。
那些自我安慰的美梦,碎了就碎了吧。
本来也不属于他。
轿车在大道上平稳驶动,他的思绪渐渐迷糊,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吃的药有让人昏睡的副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很沉,被宋煜乔抱到床上仍毫无察觉,一觉睡到了傍晚。
窗帘拉得紧,遮光性很好,伸手不见五指的,宋嘉南拉开窗帘,昏黄的光线撒进来,映在他脸庞上,柔和而美好。
只是那双乌黑的眼睛比起往日,少了几分神采,打不起精神似的。
宋煜乔推门进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玻璃窗透出一抹微弱的光亮。
宋嘉南坐在飘窗上,双手抱膝,头搭在上面,望着窗外。
他整个人融进黑暗里,身形单薄,轻飘飘的,好似只要一开灯,他就会随着黑暗一起消散。
宋煜乔一时停在门口,没有上前,也许是怕惊扰了他。
宋嘉南听到了开门的动静,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来人开口,他后知后觉转头,看见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哥哥?”
宋煜乔按下开关,看见青年头发微乱,翘着两根头发,脸色透着些苍白,房间骤然明亮,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宋煜乔走过去,“怎么坐在这里?”
宋嘉南睁眼时,一个高大挺括的人影立在他面前,挡住了大半刺目白光。
宋煜乔伸手拨弄他的头发,将翘起的头发理顺了。
宋嘉南呆了呆,扭头指了指窗外亮着灯的花园,小声说:“傍晚的花园好看。”
宋煜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天黑了,花园里亮了灯,是明晃晃的白炽灯,没有了黄昏光晕撒下时的朦胧柔美。
“明天让花匠把花园的灯换了。”
又看了看宋嘉南,问:“饿不饿?厨房温了粥,要不要吃点?”
宋嘉南听他一说才想起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顿时感到肚子空空的,点头说:“饿了,想吃。”
他从飘窗上下来,光脚踩在地上。
他才退了烧,没敢开冷气,房间里残余着白天的热气,地板冰凉,踩上去很舒服,他却蜷了蜷脚趾。
因为宋煜乔皱了眉。
宋嘉南垂下头。
但想象中莫名其妙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宋煜乔将他打横抱起,眸中微含愠色,“这么大的人不知道穿鞋,病还没好也不怕受凉。”
宋嘉南缩了缩脖子,低低地说:“下次不会了。”
宋煜乔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大手收紧,在察觉宋嘉南疼得眼泪汪汪时,缓缓放松,几步走到床边,把他放到床上。
蹲下身,握住细白的腿,给他穿上拖鞋,松手之际,目光在伶仃的踝骨上停留了片刻,神情微动,旋即收敛,一派平静。
宋嘉南向来迟钝,这次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停留的目光,抿紧唇瓣,不待他多想,宋煜乔站了起来。
“走吧。”
薛管家瞧见两人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到楼下时,晚餐便摆上餐桌。
不仅有宋嘉南喜欢吃的皮蛋瘦肉粥,还有白灼虾,以及几样清淡小菜。
宋嘉南面前的只有粥和小菜,白灼虾在宋煜乔面前,他不经意看了一眼,低头捧着粥喝,没怎么吃菜。
前世最后两年经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他的口味虽然变化不大,但相对素菜,他更爱吃荤菜,他喜欢吃大鱼大肉。
他喝着粥想,等回学校约金瑜、谢茂出去吃小龙虾。
一碗粥下肚,他吃饱了,刚放下碗筷,一盘剥好的虾推到他眼前。
“吃吧。”
宋嘉南愕然抬头。
宋煜乔用湿毛巾擦了手,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他咬了一口鲜嫩的虾肉,鼻子有点酸。
一盘虾分量不多,吃完颇有些食髓知味。
宋煜乔说:“想吃明天跟管家说多做点。”
宋嘉南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对明天的菜单给出意见。
身上有些粘腻,他想洗澡,宋煜乔却要陪着他在花园里消食,半个小时后才放他上楼。
洗了澡,他便没有再出房门半步,一直等到宋煜乔回来。
时间不早了,宋煜乔问:“怎么还没睡?”
宋嘉南跪坐在床上,黑眸宛如失去光泽的哑石,望着他说:“我等你回来。”
宋煜乔明显一怔,神色动容,眸中翻涌浓稠的情绪,到底忍耐住了,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睡,我拿个东西,还要回书房。”
宋嘉南低下头,说:“好。”
宋煜乔没有错过他眼中划过的失落,双腿生了钉子似的,一步也迈不动,望着他柔软的发顶,眼中有什么东西沸腾着要涌出来了。
尤其是他还注意到那只雪白脚踝上的红绳,随着宋嘉南轻轻动了一下脚,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喉结滚动了下,他突然伸手,抬起宋嘉南惊慌失措的脸,俯身吻下去。
宋嘉南被吻得猝不及防,慌乱过后,他配合地抱住宋煜乔的腰,一边毫无章法地在他背脊上抚摸,一边笨拙地回吻。
他的回应犹如点燃火星子,掀起燎原之势。
宋煜乔吻得比以往更急切凶猛,唇舌角逐,水声不绝。
宋嘉南从不知道原来接吻还可以这么累,他渐渐忘了手上动作,紧紧抓着宋煜乔背部的衣料,艰难地给出回应。
即便应付得艰难,他也始终没有想过敷衍了事,让宋煜乔扫兴,然后快速结束。
宋煜乔怎会感受不到他的主动和热情,顾不上去想其中缘由,他浑身细胞都在兴奋,气血翻滚,理智被欲/望推倒。
忽地,他一把将人抱起,往大床中间一放。
两人横在大床中央,接着吻。
冰块的味道、缠绵的唾液交换声、剧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宋煜乔心头产生了一种莫大的幸福感,他从未觉得有哪一刻像此时这样幸福——即便这也许是假象。
掌心抚过的肌肤分不清是谁的冰凉,谁的微烫。
雪似的,白晃晃的一片,仿佛融化了,浸出湿润的痕迹,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柔软的唇瓣衔住清甜的樱桃,只觉不够,狠狠咬了一口。
宋嘉南知道宋煜乔喜欢听他发出声音,下意识想咬住唇,但还是松开洁白的牙齿,抬起手臂遮住眼,也遮住了眼角溢出来的泪,任由变了调的、不像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有时,脚在床单上蹭出一阵银铃声响,和他软绵得不像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不堪入耳,他听得耳朵通红,羞于睁眼面对。
闭上眼,却发现其余感官都被放大了数倍。
不止有断断续续的铃铛声和他的声音,还有一道低沉粗/重的呼吸以及唇瓣与皮/肉分离时带出的粘腻声音……
霎时,宋嘉南耳朵红得滴血似的,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宋煜乔的唇是冰凉而柔软的。
宋煜乔的手掌很宽厚,手指修长有力,随意一掐,或是捏、揉,有时不疼,有时会有点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身体轻轻打了颤,圆润的脚趾蜷起又放松。
宋嘉南忍耐不住,重新睁开了眼。
若有似无的凉意覆上皮肤,他弯了弯唇角,湿润的眸子有了点笑意。
不在易感期的Alpha在床上释放信息素,意味着Alpha情/。欲高涨,无法理智地控制信息素。
一片雪白尽在宋煜乔掌心、唇间,轻揉、慢捻,靡/丽之色污染了纯白的雪。
宋煜乔近乎迫切、贪婪地舔吃,吸。吮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白嫩的脸颊,到下巴、脖子、锁骨……
是嘉嘉主动为他敞开的,可以尽情享用的。
念头一起,他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埋在雪堆里,只想永远不要停止。
箭在弦上,却迟迟未发。
宋嘉南绷得难受,便忍不住想催促,主动地伸出手。
隔靴搔痒,让人更难忍受。
宋煜乔抬起头,浅色的瞳孔染上浓重的渴/求,一眼望过去,直叫人害怕。
宋嘉南一时不知该停下还是继续,一脸惶然无措。
他不喜欢吗?
宋煜乔深深地望着他,理智和欲/望互相倾轧,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克制住冲动。
就在宋嘉南快要哭了时,宋煜乔残存的理智回归,拿开那只手,从他身上起来。
宋嘉南慌了,跟着起来,两条细白的胳膊藤蔓似的缠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低声挽留:“哥哥,别走好不好?”
唇隔着单薄的衬衫细细地亲吻,若有似无,在心里下了钩子似的,勾得人心痒,根本无法抗拒,只想奢求更多。
滴落的泪水打湿薄薄的布料,没有一丝怜惜,只有深重浓稠的欲在恣意疯长。
宋煜乔手轻轻覆在宋嘉南的手上,阻止他往下滑动。
他锋锐的眸子盯着一处空白的墙壁,俊美的脸上满是忍耐,“嘉嘉,别闹,你还生着病。”
手臂青筋根根爆起,克制地收敛手上力道,身体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后背更是硬梆梆的,丝毫不敢松懈。
他极力压制着内心肆意涌动的浪潮,挣扎困顿,生怕一不小心,再次犯了错。
嘉嘉不懂事,他不能由着他胡闹。
“听说发烧感冒的时候,体温比平时高,很舒服,哥哥不想试试吗?”
宋嘉南说话时的声音细弱,很乖很软,和他吻在后颈腺体上的唇一样软,可无论是他说出的话,还是他的动作,都那样大胆露。骨。
他含住那一块儿软肉,轻轻地吻,不大熟练地咬着。
殊不知Alpha的腺体根本不能碰,Alpha会下意识感到不适,认为这是在挑衅,从而心底产生暴虐情绪。
后颈不轻不重的咬弄,几乎让宋煜乔失控,但不是暴虐,而是想转身,将作弄的人压在身下,狠狠地教训他,让他知道敢碰Alpha的腺体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自动忽略了那道声音里夹杂的一丝小心翼翼的迎合讨好,覆在宋嘉南手背上的手指节屈起,用力攥住,大脑皮层的神经疯狂跳动、叫嚣着。
Alpha的眸子淬了火一般,快要将最后一丝理智烧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嘉南伏在他背上,没有停下动作,声音含糊:“哥哥,试试吧。”
处于崩溃边缘的理智彻底塌陷。
宋煜乔喉结攒动了下,“好。”
转身,手掌扣住宋嘉南后脑,倾身吻下去。
不需要压抑本能,只管尽情放纵。
但Beta的身体无法承受Alpha不加收敛的欲/。望,他还是克制住了不顾一切的冲动。
宋嘉南心底划过一丝害怕,紧张地闭上眼,努力地放松,却发现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宋煜乔温柔得让他恍惚以为自己是什么被他捧在手心的宝贝。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他迅速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柔顺地**。
……
“嘉嘉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宋煜乔饱含愉悦的声音响在耳边。
宋嘉南不想回答,抱紧他,向上扬起纤长的脖颈,大片的吻痕赫然暴露在灯光下。
喉咙好似不是他的,一旦不再刻意压制,发出的声音婉。转起伏,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居然可以如此浪/。荡。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羞耻潮水般席卷而来,而他竟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爽到头皮发麻的滋味。
宋煜乔似乎察觉到了,低低地笑出声,由内而外涌出深深的满足感。
他带着一丝蛊惑意味说:“嘉嘉这么乖,哥哥奖励嘉嘉好不好?”
一只莹白的脚在他耳边晃出漂亮的弧度,他伸手抓住,放在唇边吻了吻脚背,缓慢地舔舐精致小巧的踝骨。
狭长的眸子一瞬不错地盯着那张失神的脸,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眼神迷离,瑰色唇瓣微微张开,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好漂亮。
漂亮的嘉嘉,是独属于他的。
他勾了勾唇,眉眼漾出的笑意,他俊美的脸居然显露出几分妖异的惑人。
故意使坏,逼问:“嘉嘉说,好不好?”
枕头骤然被纤长手指抓皱,被握住的脚不受控制地踢、晃,却只是在宽大的手掌中轻轻动了两下。
宋嘉南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也浑然不知回答了什么。
……
宋煜乔因信息素的特殊性,常年体温偏低,即便情动,也不同于普通Alpha仿佛要烧起来了。
他的反应藏在浓郁的信息素里,也在皮肤下流动的血液里。
他的眼神和他的口腔一样炙。热。
宋嘉南被裹在一片湿。润滚。热之中。
柔软的包容,体贴地不落下任何一处细节。
脑海中有什么炸开了。
搭在宋煜乔宽厚肩膀上的腿,在轻轻地抖。
小腿肚上红红的指印和齿痕在灯光下宛如一颗颗鲜嫩的草莓,浸泡在乳白的牛奶中,香甜可口。
宋嘉南迷失在一阵眩目失神中。
他为数不多的经验都来自宋煜乔,宋煜乔大多数时候是粗。暴的、凶猛的,带给他的感受都是痛苦的。
他才知道,原来在这种事上,Beta也可以得到快乐。
他难为情地捂住眼睛,脸颊绯红一片。
他怎么能如此自甘堕落,居然想要更多……
宋煜乔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想看他被玩。弄,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样子。
还说什么奖励,明明就很坏。
宋嘉南红了眼睛。
低低地呜咽。
不知是太舒服,还是因为别的。
偏偏宋煜乔还要问他:“嘉嘉喜欢吗?”
……
五月底的气候,夜风阵阵,吹来丝丝凉意。
卧室里褪去了微燥,却透着一股冷冽,像是初冬时节刚下了一场雪。
只有Alpha或者Omega才知道,封闭空间里S级Alpha的信息素浓烈到了何种程度。
迟钝的Beta乖顺伏趴,宛如浸在温水中,被泡得软烂、熟透,从里到外散发着Alpha的味道。
宋煜乔仍觉不够。
再浓一点,再浓一点。
嘉嘉沾上他的味道,永远不要消散才好。
犬齿在颈间磨蹭,咬住一块儿细嫩的皮肉,浅色眸子在一瞬发红,齿间用力,将要刺破皮肤。
他忽地停住了。
嘉嘉承受不住,会哭的。
嘉嘉今天好乖,他怎么能让他哭。
他克制住本能,收敛蠢蠢欲动的犬齿,轻轻地吻。
……
Alpha收敛克制,Beta顺从迎合,这是近乎完美的一夜。
他们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结束后紧紧相拥。
汗湿的胸膛相贴,传递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宋嘉南缓过来时,已经在浴缸里,忙按住宋煜乔的手,羞红了脸,眼神躲闪:“我自己来。”
宋煜乔看他一眼,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出去了。
宋嘉南松了一大口气,认真清理干净,洗了个澡才走出浴室。
宋煜乔靠在床头,手里翻看一本书,闻声抬头。
宋嘉南抿了下唇,“哥哥,我洗好了。”
宋煜乔放下书,“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从浴室出来时,床上鼓起一个包。
他现下头脑清醒,恢复了平时的不苟言笑,目光触及床上,温和了许多,走近了看,原来宋嘉南并没有睡着。
宋嘉南在薄被里拱了拱毛茸茸的脑袋,眨了眨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宋煜乔问:“不困吗?”
宋嘉南晃了晃头,想到还有话对宋煜乔说,忙从被窝里起来,拉住宋煜乔的胳膊,“哥哥。”
宋煜乔眸中掠过一丝笑意,“怎么了?”
宋嘉南松了手,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面对他时被吓跑了,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说出来:“明天我想回学校上课,还有兼职……”
他头垂得更低了,“我以后不拍照了,不当什么模特,可不可以做别的兼职?”
宋煜乔眼中笑意散了,扫过他扑闪的睫毛,掩下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低首敛眉的模样,乖巧又可怜,极具迷惑性。
他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宋嘉南宁愿不顾身体也要勾。引他,定然有所图谋。
兼职兼职!
如此执着于兼职,是觉得他的钱给得太少了?还是说宋嘉南即便和他早已不清白,还想端着清高的姿态,要与他泾渭分明?
他还真打算一年后干干净净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难怪他巴不得他快点在协议上签字!
宋嘉南把他当成什么了?
用完想扔就扔?
主动招惹了他,居然还想着离开!
哪有这么好的事!
宋煜乔眼神冰冷,掐住他的脸抬起来。
刺人的话到了嘴边,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宋嘉南双颊酡红,浑身滚烫,在他怀里失去意识的模样,那些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尽数咽回肚子里。
他望着那双涌上泪水的黑眸,面无表情地说:“理由呢?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一定要去兼职?”
宋嘉南吓得一抖,嘴唇哆嗦。
他不是主动了吗,宋煜乔难道还没有尽兴?为什么还是不同意?
到底要怎样,宋煜乔才能不干涉他的事情?
他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轻易就能读懂,宋煜乔的脸色更难看了。
“嘉嘉,你的协议上不是写了吗,这是你的义务,用来当作条件交换,可不够。”
宋嘉南睁大泪水涟涟的眼睛,嗫嚅唇瓣,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委屈又无措地叫了一声:“哥哥……”
宋煜乔又笑了一声,眸子却越发冷冽,“你还知道叫我哥哥。”
“你把我当作哥哥了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却要背着我去兼职,还是拍露骨的女装?你知道你的照片被多少人看到了吗!又有多少人……”
他戛然而止,突然甩开宋嘉南,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
宋嘉南咬唇,盯着他的背影,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半晌后,垂下眼睫,声音很低很低地说:“哪有哥哥会跟弟弟上床。”
宋煜乔的背影明显僵硬了。
宋嘉南说:“我以后不当模特,不拍女装了,还不行吗?”
要不是傍晚他醒来后,看到温雪给他发的消息,这份模特兼职他不能再干了,他又何必低声下气地求宋煜乔。
宋嘉南下床,走过去抱住宋煜乔的腰,脸贴着他的背,“哥哥,求求你同意吧,我以后会注意的,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宋煜乔无动于衷:“嘉嘉,兼职有什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去?”
宋嘉南沉默了下,才说:“兼职可以挣钱,我想挣钱。”
“我给你的卡呢?”
宋嘉南松开胳膊,“等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你能保证你不会把卡收回去吗?”
宋煜乔转身,皱眉,正要说什么。
宋嘉南打断他的开口,平静地注视他眼睛:“别说你不会。”
“宋煜乔,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宋家把我赶出门的时候,可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回了。”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敢肖想,但我也不会相信我能带走。”
宋煜乔说:“嘉嘉,不会有那一天的。”
宋嘉南扯了一下嘴角,偏过头说:“谁知道呢。”
第25章 第25章可以依赖他
宋嘉南仍然没能得到宋煜乔允许,昨晚以不愉快结束,两人相背而睡。
宋煜乔一大早上就离开了别墅,宋嘉南没见到人。
不过他在书包旁看到了写好的ppt讲稿,以及一叠厚厚的知识点总结。
他翻了翻,发现居然包含了每一科的重点。
想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他付出了代价才换来的,没有理由拒绝。
昨晚宋煜乔居然还算贴心地没在他脖子上留下印记,为了以防万一,出门前他喷了阻隔剂。
他做好了打车去学校的准备,没想到司机照常来接他。
他不想知道是宋煜乔忘了跟司机说,还是默许他回去上课,拉开车门上车。
上午课上做完ppt展示,课后他被同班一个同学叫住。
面对同学略显陌生的面孔,他一时叫不出名字,心中尴尬,面上笑了笑,露出些许疑惑。
陈瑞对上他的视线,卡了一下,才笑着说:“刚刚你讲得很不错,我们小组的表现很突出,老师应该会给我们小组打高分,辛苦了。”
宋嘉南更尴尬了,原来是同小组的成员,他居然没什么印象。
不过讲稿是宋煜乔写的,功劳不是他的,他腼腆地笑笑,“是你们ppt做得好。”
两人边说边往教室外走。
客气寒暄一番后,陈瑞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最近大家都在联系老师进实验室,或者找实习工作,你有什么打算吗?进实验室的话,要抓紧时间了,很多老师的名额都被抢完了。”
宋嘉南:“我在找实习工作了。”
不知道宋煜乔说过会帮他安排实习工作的话还算不算数,要是不算,他要尽快写好简历,多投简历试试。
出于礼貌,他问:“你呢?”
陈瑞:“我联系了张老师,他同意我进他的实验室了。”
他笑了一下,“本来想问问,你要是有进实验室的打算,可以来张老师这里,他这里还剩最后一个名额,不过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宋嘉南和人不熟,有些惊诧,不过还是向他道谢。
不管怎么样,作为不熟的同学,能在这个时候想到他,很难得了。
陈瑞犹豫了下,问:“你是不是没有考研的打算?”
宋嘉南摇头:“不打算读研。”
这个点,刚下课的学生都在往食堂挤,宋嘉南朝与他们相反方向的校门口走,却没想到陈瑞一直跟着他。
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心中纠结了一会儿,慢吞吞问道:“你不去食堂吗?”
陈瑞似乎尴尬了一下,忙说:“刚下课有点挤,等会去。”
“那个,我其实是想找你问一下,我打算请我们小组的一起吃顿饭,你要不要来?”
宋嘉南惊讶地瞪大眼睛,偏头好奇地看他一眼,没忍住说:“我们小组人数是最多的,有八个呢,请吃饭要花不少钱吧?”
他的眼睛乌黑水润,黑曜石一般,很漂亮。瞪大看人的时候,很难不让人为他眼中闪动的神采失神。
陈瑞怔然片刻,但宋嘉南很快移开视线,他也回神,摸了摸鼻子,说:“花不了多少,我零花钱多。”
宋嘉南一想,也是,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穷。
只不过大家只是一个小组完成作业,每学期大多数课程都会这样,小组内平时也都是在网上交流、分配任务,犯不着请吃饭。
他犹豫着,又觉得陈瑞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最好还是不要多嘴。
陈瑞心里有些着急,担心宋嘉南不去,补充道:“我想着这学期快要结束了,下一学年大家都忙实习忙备考去了,不如趁现在有时间聚一聚,吃个饭。再往后,毕业了,也就各奔东西了,再想聚都没时间了。”
宋嘉南眉眼间露出思索神色,其实不是很想去,但感觉他说得很诚恳,面对善意的邀请,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我会去的,在哪里聚呢?什么时间呀?”
陈瑞松了口气,笑道:“这周星期六吧,我订好餐厅给你发地址。”
他看了下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嘉南忙不迭点头:“好,再见。”
和不熟的同学走在一起实在过于尴尬,他浑身不适,只想早点分开。
陈瑞眼中滑过失落,但还是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却又忍不住回头,看见宋嘉南如平常一样上了一辆车,不是以前那辆。
可能是家里换了车,他没多想。
宋嘉南吃了司机刘叔送来的午餐,回到教学楼,提前去了上课教室,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开空调,但他还是选了个空调风吹不到的位置坐下,对照着宋煜乔整理出来的知识点看书。
下午上完课,他没让司机来接,约了温雪见面。
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这份兼职。
温雪捧着咖啡杯,抿了一口,一脸为难,“小南弟弟,我也很不想让你走,但假如我继续用你,我的工作室就没法开了。”
她苦笑了下,“程柯家境不错,人脉圈广,他家里人透露不让你在我这里的那人,我惹不起。”
宋嘉南失望,勉强笑了下,“没关系,这事不怪学姐。”
温雪担忧地望着他,“小南弟弟,你没招惹什么人吧?要是知道是谁,或许去问问,还有机会。只是一个兼职而已,犯不着那人大张旗鼓。”
宋嘉南摇了摇头,没说宋煜乔,有些难为情地问道:“学姐,你要是有兼职渠道,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帮我推荐推荐?”
温雪被他一提醒,想到了一个朋友最近也在招模特,可以不露脸那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宋嘉南说了,再三叮嘱:“你千万别让人知道是我推荐你去的。”
宋嘉南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好了,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嗯嗯!我不会的,谢谢学姐!”
温雪被他可爱到了,笑了笑,“不客气啦,要是你身边有合适的模特人选,也给我推荐一下呢。”
说到这个,温雪想起只见过一面的谢茂,“哎,上次跟你一起那个室友,好像叫谢茂是不是?我看他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模特?”
宋嘉南也觉得谢茂挺合适的,身材匀称,比例很好,比他还要高一点,“我回去问问他。”
温雪甜甜一笑,“要是能成,我请你吃饭。”
离开咖啡厅,宋嘉南慢慢往学校走,给谢茂发消息,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寝室,路过奶茶店时,顺便买了两杯杯,提着回宿舍去找谢茂。
谢茂听他说完,皱了皱眉:“我要是去了,那你呢?”
宋嘉南咬着吸管,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笑着说:“我因为一些原因,做不了这个兼职了。”
谢茂都懒得戳破他故作勉强的笑容,只问他:“你是不是还要找其他兼职?”
宋嘉南怔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谢茂说:“行,我帮你留意。学姐那里……”
他看了眼宋嘉南,点了头,“我会去的。”
宋嘉南一脸惊喜,眉眼弯弯,“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谢茂。”
谢茂也笑了,不知道他谢的是哪件事,扬了扬空了的奶茶杯,“下次别带奶茶了。”
宋嘉南眨了眨眼睛,“这家奶茶好喝,就想给你带一杯。”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不用心疼。
谢茂扫了眼他手里的奶茶,每次都喝一样的,也敢信誓旦旦地说这家奶茶好喝,有些好笑地给他推荐了好几种。
宋嘉南一脸认真地记下来,决定听谢茂的,下次尝试别的。
*
宋氏集团。
林舒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微凉的“进”,推门进去。
“宋总,这是私家侦探查到的这些年关于小宋先生的资料,请您过目。”
宋煜乔接过资料,看向他手中另一份资料。
林舒忙说:“宋总,我已经安排人为小宋先生办好了实习入职,这是通知单。”
宋煜乔目光扫过通知单,眉头皱起。
林舒心中咯噔一下,作为实习生,这条件已经非常优渥了,宋总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
宋煜乔抬头,将通知单推过去,指着其中一处说:“工资修改为一万。”
林舒惊讶:“宋总,一万会不会太多了?”
正式员工的工资都不一定有一万,正常情况下,实习生工资只有三千,他都主动加到五千了。
宋煜乔淡淡瞥他一眼。
林舒忙收起疑惑,“好的宋总,我这就去修改。”
宋煜乔翻阅手中资料,头也不抬,点了点头。
要不是只是实习生,一万他都嫌少。
与其让宋嘉南心心念着想做千把块钱的兼职,不如把实习工资开高点,让他安安心心实习。
昨晚宋嘉南说的那些话印刻在他脑海里,一想起便不禁蹙眉。
宋家年轻一辈——大伯和三叔家的堂姐和堂弟堂妹,甚至包括宋玉轩,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必为钱财发愁。
在每一个普通人为前途为生计忧愁时,他们可以衣香鬓影出席各种名流宴会场所,也可以随手洒出几百上千万买一件喜欢的拍卖品或者只是单纯为了玩乐。
嘉嘉本该和他们一样,无忧无虑,任性花钱。
可他才知道,原来嘉嘉连他也不相信——哪怕当初是嘉嘉主动找他求助的。
他眉眼冷淡,翻了一页。
心里明白,是他太着急了。
过去四年的时间,他习惯了对嘉嘉的冷漠和忽视,竟不知该怎么对他好了。
而嘉嘉也早已忘了可以依赖他。
第26章 第26章热水漫过他的胸膛
宋煜乔同时收到宋老爷子和宋伯谦的消息,回了一趟老宅。
先去了宋老爷子那里,是一栋古色古香的老宅子。
说起来,原本的老宅应该指的是老爷子住的宅子,老爷子不再掌管宋氏后,宋煜乔成为无数人巴结的对象。
宋煜乔不近人情,上赶着巴结他的人往往无功而返,便将目光放到他的双亲身上。
宋伯谦夫夫不仅来者不拒,还主动开始四处经营,他们住的地方也被称为宋氏庄园主楼,渐渐代替老宅。
老爷子退位后,深居简出,倒是乐得清静。
宋煜乔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园子,进入庭院。
老树下,老爷子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手里拿着柄大蒲扇,扇两下歇一会儿。
宋煜乔唤道:“爷爷。”
宋老爷子睁开眼,大蒲扇一指石凳:“坐吧,你青姨菜要烧好了,等会留下吃饭。”
宋煜乔应下。
既然要吃饭,他便没着急问老爷子找他什么事。找了个时机给熙和园那边发消息,说不回去吃饭。
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却有些心神不宁。
一番犹豫后,还是给宋嘉南也发了条消息。
老爷子看他那样子,不免有些惊奇,“你这看上去像是跟对象报备啊。”
宋煜乔难得一楞。
“还真是谈对象了?”
宋煜乔望着老爷子喜笑颜开的脸,沉默了下。
老爷子却误会了,收起笑容,严肃道:“有对象了就好好谈,家世差了点也不怕,现在不兴联姻那一套。”
宋煜乔:“我知道了,爷爷。”
待到饭后,老爷子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亲弟弟找回来了,你这个当哥哥的,还是要对他多上点心,别让他受你父亲他们的影响。”
宋煜乔对宋伯谦夫夫没有感情,更别说半路冒出来的弟弟。
在他眼中,他们连他的朋友都比不上,却又比朋友更麻烦。
不过他向来不会扫老爷子的兴致,面上没有露出半分。
老爷子接着说:“你应该也知道了,过几天你父亲他们打算给你弟办个宴会,你作为哥哥,要露个面,多带他认识人,近来也要多看着你父亲些,别让他利用你弟瞎钻空子,惹出祸来还得你给他擦屁股。”
鲜少有人当着孙子的面,直言儿子的不是,宋煜乔听得面不改色,一一应下。
从老爷子那里出来,天还未黑,他转身去了主楼那边。
还未进门,就听到徐钰和宋玉轩的说笑声。
他们这么开心,和乐融融,可嘉嘉却战战兢兢,连他也不敢相信。
宋煜乔在门口站立,莫名地想。
橘色调的黄昏光影落在他高大挺括的背影上,愈发讳莫难测。
出来迎他的小琴不知为何,感觉怪害怕的,既不敢提醒大少爷进屋,也不敢给小先生和小少爷提醒,大少爷到了。
好在宋煜乔只是出了会儿神,很快神色如常进门。
他一进门,笑声戛然而止。
徐钰放下手中珠宝手册,看他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嘴上道:“回来了。”
宋玉轩望着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俨然有富家少爷矜贵的气质,他适应豪门生活适应得很快,“大哥。”
宋煜乔神色冷淡,不说废话:“爸,父亲呢?不是说有事找我?”
宋玉轩微微笑着,低头看手里的册子。
徐钰皱眉,心下有些恼他这都多久没回过家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他。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对于大儿子,他心里总有些发怵,“你父亲在书房。”
转头拉上小儿子,继续讨论宴会那天佩戴哪样首饰,宋玉轩也配合地与他讨论起来。
宋煜乔径直去了书房。
“父亲。”
“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眼里是没有这个家了?你看看玉轩回来多久了,你一次都没回过家!”
宋煜乔眉眼间掠过不耐烦,“如果父亲叫我回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就回去了。”
宋伯谦一噎,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怒瞪着他,“我是你父亲,还不能说你了?”
不过他担心宋煜乔真就这么走了,到底没往下说,赶紧进入正题,说的还是那件事,周六为宋玉轩举办回归宴,要求宋煜乔参加,并上台讲两句。
宋煜乔在老爷子那里还有耐心听,在宋伯谦这里就懒得装了,直接打断他:“父亲,这事我知道了,周六那天我会去,但我也只是去露个面,其余事情都交给你和爸。”
宋伯谦“不行”两个字还没出口。
宋煜乔:“还有别的事吗?”
宋伯谦卡了一下,说:“没有,今天叫你过来就是……”
宋煜乔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快要走出书房时,他回头,眸色冷漠,“对了,下次父亲有事麻烦电话联系我,来老宅一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我的时间不比父亲,很珍贵。”
宋伯谦气得在书房骂人,可惜宋煜乔已经贴心地给他关上门,书房的门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到了。
宋煜乔下楼时,徐钰不在客厅里。
宋玉轩见到他,站起来迎上去,笑得很乖巧:“大哥,你要走了吗?”
宋煜乔瞥他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
宋玉轩跟在他身后,“大哥,你不回家住,是因为我吗?”
“你是不是在怪我回来了,张……宋嘉南就不能留在家里了?”
宋煜乔索性停下脚步,冰冷的眸子如利箭般将他钉住,“你想说什么?”
宋玉轩被他眼神吓了一跳,桃花眼中泛起水光,精致姣好的面容上露出委屈,楚楚可怜,“大哥,我就是想自从我回家后,大哥从没回来过,我和大哥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但凡换作其他任何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很难不触动,心疼他。
可惜他面前的是宋煜乔,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
宋玉轩张了张唇,失落地低下头,“我只是想和大哥说说话。”
他的难过不是装出来的。
他回到宋家后,见识到了更大的世面,自然也知道宋煜乔才是宋氏的掌权者。
宋煜乔是他的哥哥,他当然想要好好经营他们之间的关系。
何况宋嘉南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都能得到宋煜乔的另眼相看,他是宋煜乔的亲弟弟,凭什么不能?
可宋煜乔太冷漠了,他根本无法接近他。
他是Omega,长得又漂亮,只要露出柔弱委屈的姿态,向来无往不利,却在宋煜乔这里狠狠栽了跟头。
越想心里越委屈,莹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越发惹人怜爱。
宋煜乔却仿佛没看见,“周六的宴会,我会去,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安分守己,该你的,少不了。”
他养着宋家一干人,不差宋玉轩一个,宋玉轩大可不必上赶着讨好他。
但前提是宋玉轩别惹事。
没管宋玉轩错愕的眼神,他大步离开。
上了车,司机小心翼翼问了目的地,便安安静静开车,大气不敢出,实在是老板的脸色太吓人了。
宋煜乔在后座闭目修养,周身冰冷的气息无声弥漫在车内,温度降了不少。
他不在意宋伯谦他们,只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答应了这件事,但接二连三被人要求去做同一件不乐意的事,任谁都会心情不爽。
思及刚才在主楼见到的画面,他想起下午看过的那份详细记录了宋嘉南过去四年信息的资料,不禁皱眉。
资料显示并无异常,徐钰和宋伯谦虽然对宋嘉南不关心,但宋嘉南的衣食日常并没有被克扣,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宋嘉南有在外工作的经历。
宋煜乔对宋嘉南很了解,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宋嘉南下午只有两节课,他利用下午剩余的时间,去面试了温雪给他推荐的模特兼职,顺利获得一份新的兼职。
回到别墅时心情很好,收到宋煜乔不回来的消息后,吃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晚上,听到宋煜乔回来的动静,他忙放下书本,踢踏着拖鞋下楼,在楼梯上正好与抬起头的宋煜乔对视。
他下意识抓紧扶手,努力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哥哥,你回来了。”
话说出口,他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在宋煜乔的目光里走下台阶,主动接过他小臂上挂着的西装。
很体贴,只是自始至终目光没敢落在他身上。
“哥哥要先去洗个澡吗?我去帮你放水。”
宋煜乔望着他柔顺的头发,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但又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他轻声说好。
宋嘉南放好衣服,“那我先去给哥哥放水。”
走远了,感受不到宋煜乔的目光后,他的脚步倏地变得轻快。
宋煜乔注视着他消失的身影,心中诸般滋味纠缠。
理智告诉他,嘉嘉是他的,来日方长,他不必着急。
可一看到嘉嘉对他刻意讨好,他忍不住想要当真,忽略那些嘉嘉并不亲近他的细节,臆想嘉嘉对他充满爱意,无法自拔地感到巨大的愉悦涌动在胸口。
但他又无法做到全然忽略,只要一想到嘉嘉对他,别说爱意,根本就不信任他,把他看作和宋伯谦、徐钰一样的人,他的心就像被人扎了一刀,几乎无法忍住把嘉嘉按在身下,狠狠地欺负,让他哭着说出喜欢他、一定不会离开他的冲动。
宋煜乔垂下纤薄的眼皮,站了许久才抬腿往浴室而去。
浴室里,宋嘉南一手撑着浴缸边缘,俯下。身,伸手试水温。
宽松短裤下露出一双雪白的腿。
裤子纵然宽松,也因主人的动作而显得紧绷,裹住一片圆润。
宋煜乔眸色倏地变暗,盯着眼前的风景,喉咙间忽然有些干渴,被他压抑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淡淡的冰块味道无声无息涌进浴室,融进无色水中,却无法惊扰里面的人。
宋嘉南觉得水温差不多了,关了水,转身就看见宋煜乔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脸色沉得吓人。
他慌得往后一退,差点栽倒进浴缸里,还好及时抓住了墙上的扶手。
宋煜乔这才不紧不慢走进来。
宋嘉南忙把浴室让给他。
宋煜乔并不喜欢使用浴缸,因为淋浴效率更高。
但他还是跨进了温度对他来说有点高的热水中。
热水漫过他的胸膛,过于燥热。
他闭眼,想起自己鬼使神差地没锁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刚刚应该挡住嘉嘉的去路,将他一起扯进这燥热中。
既是因他而起,也应由他结束。
脑海中闪过许多疯狂的念头,在敲门声响起的刹那迅速消散。
“哥哥,我的手机好像忘在里面了,我可以进来拿一下吗?”
宋煜乔睁开眼,那些疯狂的念头重新涌上来。
他听见自己说:“门没锁,进来。”
宋嘉南轻轻推门,望着浴缸的方向,站立了几秒钟,咬住下唇,眸中有些犹豫不决。
终于还是伸手关上门,在宋煜乔转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一身的信息素走过去。
跨进浴缸里,坐到一双结实的腿上。
“哥哥不会介意跟我一起洗澡吧?”
第27章 第27章奶油
宋嘉南是被宋煜乔抱出浴室的。
他精疲力竭,身体一沾床,只想眼睛一闭就睡过去。
可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眼睛半睁不睁地靠在枕头上。
宋煜乔进出几次,自动忽略床头宋嘉南的手机。
他回到卧室,以为宋嘉南睡着了,静静地注视他泛着红晕的脸,许久后,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上了床,将他搂进怀里。
宋嘉南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略带迷糊的眼睛,微哑的嗓音叫他:“哥哥。”
等了几秒,才听到宋煜乔轻轻嗯了一声。
一唤一应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嘉南迟钝的大脑缓缓转动,微微仰头,一不小心亲在宋煜乔鼻尖上,呆了呆,才慢吞吞往下吻在宋煜乔的唇上。
任凭宋煜乔再如何冷硬,他的唇也是柔软的,带着微凉,像在冰箱里放了一会儿拿出来的果冻。
宋嘉南有些不大清醒,下意识地咬住其中一瓣,吸吮了几下,似乎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吸出一些汁液。
不过,很显然,他并不能如愿。
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抚,带着些纵容的意味,愈发让人困意绵绵。
直到唇上被湿濡的舌头舔过,他忽地清醒了许多,往后退了退。
回想了一下之前准备好的措辞,说:“哥哥,上次你说帮我安排实习工作,我需要准备一份简历给你吗?”
宋煜乔经他提醒,才想起带回来的实习入职通知单,“不用,等我一下。”
随着他下床,宋嘉南也坐起来,靠着床头,不明所以地等待。
几分钟后,宋煜乔回来,手里拿着薄薄的纸张,放到他手上。
宋嘉南低头一看,眼睛倏地瞪大,彻底清醒了,仔仔细细地将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福利待遇相当不错的工作,是宋氏集团子公司下,专门研发植物型抑制剂的助理岗位,实习工资居然高达一万块一个月。
如果他在期末考结束后就开始实习,一直到明年毕业前,他可以攒到将近十万块钱!
加上兼职的额外收入,大概会有十几万。有了足够的存款,等毕业后他离开云京,无论有什么打算,他都不怕了。
他的心砰砰跳动,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笑意,“谢谢哥哥!”
他带笑的脸庞上,焕发出明媚的光彩,竟让他清秀寻常的五官都变得惹眼。
宋煜乔一瞬不错地盯着他,从亮若星辰的双眸,到颜色鲜艳的唇。
喉结用力攒动,摸了摸他红润的脸,“我记得嘉嘉明天上午没课。”
“啊?”话题跳转太快,宋嘉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图,目露疑惑,“明天上午是没课。”
宋煜乔突然从他手中抽走通知单,扔到床头,将他抱坐到腿上。
捧着他的脸颊,头轻轻抵在他额头,眸色幽深,“今晚可以迟点睡。”
随即吻住他。
窗外明月高悬,照亮一墙之外的花园。
夜风惊扰,花墙摇曳,花瓣簌簌掉落,纷纷扬扬一场瀑布花雨。
……
清晨。
宋嘉南迷糊间醒来,眼睛困乏地睁了睁,视线都还是模模糊糊的。
唇上一抹微凉,一触即逝。
听到一个声音说:“还早,多睡会儿。”
他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艳阳高照。
宋嘉南浑身倦怠,很不想起床,在床上磨蹭了几分钟后,从床头摸到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不得不起来。
洗漱时,他的眼睛几乎不敢看浴室墙上的扶手。
高的、矮的,各有各的用途……
在衣帽间里换了衣服,他特意注意了一下,露出来的皮肤都没有看到暧昧痕迹,心里松了口气。
昨晚要不是他哭着求了许久,被逼着叫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宋煜乔差点又要把他当成Omega,咬他的后颈,更别说还记得贴心地让吻痕都落在衣服可以遮住的地方。
厨房里随时为他准备着午餐,薛管家见他下楼,也不多嘴问什么,微笑问好,然后动作麻利地呈上午餐。
宋嘉南吃饭时,外面传来轿车动静。
几分钟后,宋煜乔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往里走便看见餐厅里的人影,大步走过去。
包装漂亮、做工精致小巧的蓝莓蛋糕突然出现在眼前。
宋嘉南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视线一转,抬头看见宋煜乔,不由惊讶,“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宋煜乔神色淡淡拉开他身旁椅子坐下,“回来拿个文件,路上顺便买了蛋糕,现在吃吗?”
薛管家很有眼色地加了一份餐具,赶紧退出两人视线范围内。
宋嘉南看看碗里的红烧肉,又看看蛋糕,面色纠结,都想吃,怎么办?
宋煜乔那边却不动声色拆了包装,切下一块,推给他,替他做了选择:“中午少吃点,剩下的放冰箱里,下午回来吃。”
宋嘉南不舍地看着剩下的蛋糕被拿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吃上一口蓝莓蛋糕,久违的甜美味道在舌尖绽开,他欢喜得眯了眯眼睛。
他最喜欢吃蓝莓蛋糕,还在宋家时,他吃的每一份蓝莓蛋糕都是用新鲜的蓝莓做的。
但离开宋家后,别说新鲜蓝莓,就是街边那家窄小的烘焙店里,听说口感极差的廉价蓝莓蛋糕,他都买不起,刚开始他只敢在路过时多看两眼,后来他就再也不看了。
现在,他重新吃到了。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只觉得心情好极了。
吃完蛋糕,他觑了眼正慢条斯理用餐的宋煜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怀着一丝心虚说:“谢谢哥哥给我带蛋糕。”
吃完才想起来道谢,宋煜乔这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吧?
宋煜乔闻言,抬眼看他,冷淡的眉眼隐约可见些许松软,“嘉嘉跟哥哥客气什么。”
他目光忽地一顿,点了点嘴角,“这里沾了奶油。”
宋嘉南顿时一阵尴尬,忙抬手对着大致位置胡乱擦了擦。
宋煜乔静默地看着他忙活一阵,什么也没擦到。
宋嘉南擦过脸颊的手指干干净净,有些疑惑,却见宋煜乔倾身过来,不由得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柔软微凉的指腹擦过他的脸颊。
“在这儿。”
宋嘉南目光下移,落在宋煜乔的手指上,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白色奶油黏在上面,居然分不清哪个更白。
宋嘉南咬住下唇,脸有些热,尴尬的。
宋煜乔莫名看他一眼,他还没想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那根手指便按在他唇上,迫使他松开牙齿,微微张唇。
指尖在唇瓣上缓慢地刮擦,又似是涂抹。
雪下在红玫瑰花瓣上。
宋嘉南垂下眼睫,掩住黑眸,脸上的热气消散下去,感觉自己像一块抹布,任由宋煜乔随手擦拭。
宋煜乔眸色愈深,忽然捧住他的脸,吻住让人烧红眼的唇。
不是深重热切的吻,是轻柔地、细密地、一寸不落地舔走所有甜得恰到好处的奶油,再将这抹甜送进湿热的口腔。
“先生……”
薛管家急匆匆进来,便看见先生正按着小先生可劲儿地欺负,赶紧止住话头,侧了侧身视线避开两人。
宋嘉南猛地一惊,脸颊爆红,推了推身前人。
宋煜乔眸中闪过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放开他。
宋嘉南倏地弹开,马上与他保持距离。
宋煜乔冷冽的视线扫过管家:“什么事?”
薛管家:“门外有个人,自称是您的弟弟,想要见您。”
宋玉轩?
宋嘉南一怔,惊慌和害怕接踵而来,慌慌张张站起来,“哥哥,我、我要去上课了,不对,现在出去肯定就撞上他了,我应该马上回房间,不能让他看见我,不能让他看见我……”
他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就知道,住在宋煜乔这里,早晚会出事。
要是被人知道他和宋煜乔的关系,肯定会骂他不知廉耻,居然勾。引养兄,宋家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脚步踉跄,差点被椅子绊倒。
宋煜乔及时拉住他,两手分别握住他的肩膀,“嘉嘉!”
宋嘉南骤然回神,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哥哥,能不能别让他进来,不要发现我好不好……”
宋煜乔扯了纸巾给他擦掉眼泪,郑重道:“好,不让他进来。”
“别哭,你先上楼收拾好书包,等会我送你去学校。”
宋嘉南点头,乖乖上楼。
宋煜乔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脸色冷了下来。
宋玉轩在别墅外等了又等,仍然不见有人来给他开门,漂亮的两弯眉毛轻轻蹙起,不安地在轿车旁来回踱步。
昨晚他和宋煜乔的谈话,一是为了打探他和宋嘉南的关系——虽然家里佣人言语间透露出来的都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冷淡,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二是想主动和他说说话,他们毕竟是亲兄弟,他不希望和宋煜乔过于生分。
但很显然,两个目的都没有达到。
他想起弈文和他说的,最近宋嘉南留着床位,却并不在宿舍住,平时也没有回去,忍不住猜测宋嘉南会不会住在宋煜乔那里?
念头一起,心中便不安起来。
他从爸爸那里问到宋煜乔的住址,又找人打听到宋嘉南的课表。今天忍了一早上,还是没忍住趁着宋煜乔在公司的时间过来,搞了这一出突然袭击。
当他站在别墅外,得知宋煜乔竟然在家里,心里不免忐忑。
宋煜乔对他如此冷漠,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进去。
转念又想,他是宋煜乔的弟弟,来看望哥哥,合情合理,宋煜乔没有理由把他赶出来。
宋玉轩蹙起的眉毛缓缓放松。
一看到宋煜乔的身影出现,桃花眼中马上溢出笑意,欣喜地唤道:“大哥。”
第28章 第28章没有期待
宋煜乔望向宋玉轩,眼神冷厉,让人遍体生寒。
“找我有事?”
宋玉轩笑容僵了僵,忙打开车门,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上前几步。
他眉眼弯弯,表情自然了许多,“大哥,我听父亲说你最近比较忙,我没能力帮你分忧,只会做点吃的,特意下厨熬了鸡汤,给你补补身体。”
他言辞恳切,殷勤示好,可宋煜乔没有丝毫动容,更没打算放他进来,心里只有对眼前人听不懂话的不耐烦。
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不必了,下次没有要紧事,不必特意过来。”
“不送。”
宋玉轩脸上的笑意碎了。
他又没得罪宋煜乔,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何必如此无情?
要是不能进去一看究竟,他难以安心。
他咬咬牙,追上去,拦住宋煜乔,仰头露出一张委屈的面容,“大哥,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大哥要对我如此冷漠无情?”
这一仰头,近距离之下,便发现宋煜乔衬衫领边缘居然露出来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吻痕。
据他所知宋煜乔并没有交往对象,当下心思转动,冒出了许多猜测。
宋煜乔冷声道:“看来周六的宴会不需要我出席。”
倘若宋煜乔不出席宴会,旁人便会认为宋煜乔并不看重这个刚找回来的弟弟,也会随之轻视他。
相反,则宋玉轩不仅能得到旁人的敬重,还可以获得更多资源。
他望着宋煜乔冷硬的面庞,失落地低下头,不得不给他让开路,“抱歉,今天冒然前来,打扰大哥了。”
宋煜乔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宋玉轩盯着他徐徐消失的背影,满脸不甘心,忽地他敏锐地抬头望向二楼窗户,捕捉到一抹人影,那个身影快速掠过,似乎躲到窗帘后不见了,只隐约看得出来那人应该是男性。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宋煜乔没有交往对象,但这只是他打探到的消息。比起打探到的消息,他更相信眼睛看到的。
想必刚刚看到那人就是宋煜乔隐秘的交往对象。
与交往对象同居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让宋嘉南一个外人住进去。
关上车门,他唇角上翘,刚才的失落和不甘都暂时消失。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宋煜乔必然不止一处房产,只要宋煜乔愿意,大可以拿出一处给宋嘉南借住,或者干脆送给他。
宋玉轩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拥堵的道路上,脸色凝重。
即使他知道宋煜乔所有的房产,也不可能一一找过去,最好是回张家,一看便知。
但让他忍着厌恶和恨意回张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修长漂亮的手呈现出狰狞的凸起。
他竟有些迫切地想要联系那个人,得到张氏夫妇最新情况,但这种冲动迅速被他压制住了。
他还没有在宋家站稳脚跟,现在最好不要联系那人,否则一旦他做的事情被家里人察觉,对他不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哪怕这件事对宋家来说毫不起眼,他也要谨慎行事。
他缓缓松了松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宋嘉南过得如何与他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出现在父亲和爷爷他们的视线里,不会再次抢走他的东西,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反正离开了宋家,宋嘉南即便没有回到宋家过他该过的生活,即便有宋煜乔庇护,宋煜乔又能庇护他多久?
宋煜乔早晚要结婚,结了婚的人,有了伴侣,又怎会再对一个外人精心保护。
没了宋煜乔的保护,张鹏夫妇只会随时如水蛭趴在他身上,无休无止地吸血。
无论如何,宋嘉南躲不开属于他的命运。
宋玉轩这样安慰自己,却始终无法忽视心底的不甘和怨恨。
宋嘉南抢走了他原本的幸福,而他却白白替宋嘉南遭受了二十多年的苦,既然一切重归原位,凭什么宋嘉南还能逍遥在外?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他也认为这是极为不公平的!
他都帮宋嘉南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宋嘉南难道不该接着过下去吗?凭什么要给他喘息缓和的机会!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又有谁允许他喘息片刻?
宋玉轩情绪剧烈翻涌,一时没注意竟然闯了红灯,差点撞到别的车,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刚才是魔怔了,钻了牛角尖。不由得一阵庆幸,还好没撞到人。
*
宋嘉南上楼后,心不在焉地收好书包,焦灼不安地等待。
可他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宋玉轩到底走没走。越是盲目等待,越让人陷入漫无边际的焦躁中。
他焦虑得咬上指甲,甚至都没注意到双腿在轻轻颤抖,俨然紧张过度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全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万一宋玉轩不愿意走怎么办?宋玉轩是宋煜乔的亲弟弟,宋煜乔肯定不会为了他让宋玉轩为难的。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决定偷偷到窗边看一眼,只有亲眼看到,他才安心。
他拉过窗帘遮住自己,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他看到宋玉轩上前拦住宋煜乔,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宋煜乔回来了,宋玉轩没再往前一步。
心里微微松了些,却仍然没放松警惕,紧张地盯着宋玉轩,直到看见他离开。
谁知宋玉轩仿佛察觉到他似的,突然抬头看过来,吓得他慌忙往窗帘后面躲,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不敢再看。
等了几分钟,他正犹豫要不要再看一眼,宋煜乔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他探头探脑的模样。
“嘉嘉。”
突然的出声吓了宋嘉南一跳,扭头看见是他,忙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膛,转而又急忙上前问:“他走了吗?会不会突然回来?”
宋煜乔拉住他的手,微凉的手掌和安抚的眼神渐渐让宋嘉南的心安定下来。
“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宋玉轩看似柔弱,实则心性高傲,在他这里碰壁,可一可再,绝不可能有第三次。
再者,宋伯谦也不会允许,他还指望着让宋玉轩来分权。宋玉轩适度受挫,只会更听信于他。若是让宋玉轩屡次尝试,万一歪打正着,与他离心,岂不是算盘落空了?
不过这些宋煜乔没打算说出来。
宋嘉南欣喜,“真的吗!”
他忍不住回到窗边,偷偷往外一看,果然没看到宋玉轩的身影,刚刚别墅门口停的车也开走了。
骤然放松下来,身体竟然有些发软,他赶紧扶着墙缓了缓。
宋玉轩走了,宋嘉南却没了吃饭的食欲,索性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背上书包打算回学校上课。
宋煜乔跟在他身后,他才想起宋煜乔说要送他去学校,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
心里打了许久腹稿,快要走出别墅时,他捏紧书包带子,转身说道:“哥哥,司机送我就好了,你……公司应该有很多事等你去处理吧,就不用送我了。”
宋煜乔只淡淡地给出四个字:“顺路送你。”
宋嘉南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撒谎撒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揪着书包带子在指尖绕了一圈,低下头,没忍住小声反驳道:“可是你的公司和我的学校不在同一个方向。”
宋煜乔面不改色,“今天下午要外出视察工作,正好路过云京大学。”
边说边往前走,顺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一起往外走。
宋嘉南悄悄瞥他侧脸,心里有些怀疑,他真的要外出视察工作吗?
可宋煜乔都这样说了,宋嘉南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他,也担心宋煜乔生气,只能跟着上车,大不了上车后离他远点。
刚才在家里,因为一点奶油事故,加上宋玉轩突然出现,宋煜乔有些话没来得及说,便在车上说了:“嘉嘉,这周暂时不能带你去屿海玩了,周六我有点事,周日要去临州出差。”
他沉静的目光落在宋嘉南身上,担心他会因为不能出去玩难过,又说:“下周我会让助理安排好时间,一定带你去玩。”
在嘉嘉小的时候,有一次,他答应等到周末带他去游乐园玩,可是爷爷突然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刚好占用了他和嘉嘉约定的时间。
那一次他没能履行诺言,嘉嘉为此闷闷不乐了好多天。
可他又忘了,宋嘉南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幼时的宋嘉南因为信赖哥哥,有所期待,才会在期待落空时感到失落。
没有期待,又何来失望、难过?
何况宋嘉南完全忘记了他还说过这话,听到他提起,黑眸中露出些许疑惑,只抓住了周六周日宋煜乔很忙这条关键信息,也不管他承诺了什么,胡乱点头应好。
偷偷在心里琢磨,周六周日复习之余,他可以找点日结的兼职来做,钱少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被宋煜乔发现,多少有点进帐,就足够了。
宋煜乔给他提供的实习工作薪资很高,但谁会嫌钱多呢?多攒一点是一点。
宋煜乔不仅没能在他脸上看到失落,反而看出来他完全忘了这件事,一时脸色说不出来的难看。
而宋嘉南心里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第29章 第29章易感期的Alpha
轿车在云京大学门口停下。
宋嘉南正要开车门,被宋煜乔叫住。
他疑惑回头。
宋煜乔浅色瞳孔在车内晦暗不明,“嘉嘉,过来。”
宋嘉南心下一紧,不知自己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他手指掐着掌心,只想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学校,可他不能,要是他不听话,宋煜乔更生气了,他完全不敢想象会怎样。
他只好硬着头皮往里坐。
宋煜乔吩咐司机下车,打车回去,等会他自己开车。
宋嘉南顿时坐立难安,听到司机下车关门的动静,更是心中一抖,猜不透宋煜乔到底想做什么。
胡思乱想间,忽地视线一转,坐到了宋煜乔腿上。
他像一只被围捕的小鹿,澄澈的黑眸中透着惶然无措,不安地、慌乱地小声叫他:“哥哥……”
宋煜乔很喜欢他的眼睛,仿佛蕴着一汪透亮的水,纯澈干净。
看着那双眼睛,他心中闪过一丝心软,可他明白,这分明是嘉嘉极具诱惑的骗局。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嘉嘉还有多久上课?”
宋嘉南缩了缩脖子,“还有半个小时。”
宋煜乔吻了吻他的唇,“半个小时?够用了。”
宋嘉南微抿唇瓣,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可又觉得奇怪,半个小时对宋煜乔来说怎么够呢……
不想,很快宋煜乔给出了答案。
车内响起拉链滑动的声音。
接连几日温度攀升,外头正骄阳似火,路上行人寥寥,可偶尔间还是会有人从车窗外路过。
宋嘉南软趴在宋煜乔宽厚的肩头,有时忍不住呜咽两声,也只敢发出很轻很细的声音,生怕被人发现。
等到一切停下来,宋煜乔身上的西装被抓得皱巴巴的。
宋嘉南埋在他肩颈里,呜呜地哭。
他刚刚差点就出不来了。
偏偏宋煜乔太可恶了,又不让他来,也不给他个痛快。
只知道堵着他,居然还不忘责问他,他凭什么要记住宋煜乔说的每一句话啊,他又不是备忘录!
宋嘉南哭了一会儿,想起等会还要上课,嘴巴一扁,更委屈了,却只能咬唇忍住,不能再哭了,赶紧弄干净去上课,不然要迟到了。
临下车时,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回头急切地问:“车上有阻隔剂吗?”
他不知道宋煜乔有没有释放信息素,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喷一点,不然他一个Beta身上沾染了明显的Alpha的信息素,别人一闻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宋煜乔没有故意释放信息素,但也没有刻意收敛,此刻宋嘉南身上的确裹了一层淡淡的冰块儿味道。
宋煜乔不想给他阻隔剂,就这样带着他的味道走进学校,让每一个人都闻到他的信息素,知道嘉嘉是他的人,多好。
他的目光落在嘉嘉着急慌乱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宋嘉南见他不说话,以为车上没有备用品,心中一阵绝望,难道真的要带着一身信息素去上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刚刚在和一个Alpha厮混吗?
宋煜乔缓缓移开视线,找出阻隔剂给他。
宋嘉南蓦地松了口气,拿到阻隔剂潦草猛喷,喷完跟宋煜乔说了一声,一下车就赶紧往教学楼方向跑,再不跑就要迟到了。
到教室门口一看,只差一分钟了,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用视线寻找座位。
今天上课的教室比较小,差不多装下一个班的同学,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位置还空着,旁边都挨着人。
宋嘉南正犯难,陈瑞冲他挥手,叫他的名字,指了指他身旁的空位。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走过去。
他跟陈瑞前两天还说过话,坐一起不至于太尴尬。
他一坐下,陈瑞一脸惊讶,眼睛里藏着一丝试探,小声问道:“你这喷的是香水还是阻隔剂啊?”
宋嘉南借着低头拿书的动作掩饰尴尬,抿唇想了一下,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香水。”
陈瑞顿时心里一松,开了个玩笑:“你家香水打倒了?”
宋嘉南一愣,心虚地点头,还故作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陈瑞:“你身上的香味都快要弥漫整个教室了。”
宋嘉南尴尬一笑,好在上课铃响了,他忙收敛心思,认真听课。
平时宋嘉南都是一个人坐,很少和别人交流,像他这样乖乖听课、不玩手机不睡觉的学生很少。陈瑞属于大多数的那种,刚上课就开始玩手机,没几分钟,就开始找宋嘉南说悄悄话。
宋嘉南被他一打扰,跟不上老师讲课了,眉头一皱,苦恼地对他说:“都快要期末了,你可不可以好好听课。”
陈瑞一愣,赶紧跟他道歉,转过去默默玩游戏。他一时得意忘形了,居然忘了宋嘉南平时就是乖乖学生,跟他不一样。
他玩游戏玩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瞄宋嘉南认真的侧脸,连输几把也不在意,也没有注意到贴了抑制贴的后颈在微微发烫,一缕淡淡的柑橘味儿溢散到空气里。
而离他最近的宋嘉南并没有发现异常,还在认真做笔记。
一下课,宋嘉南就发现陈瑞像只恶狼似的目光沉沉盯着他,猛地吓了一跳。
这时,吵闹的教室里,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谁这么缺德啊,大庭广众下释放信息素。”
“这信息素不对劲,好像是有Alpha进入易感期了。”
“艹!哪个**Alpha易感期不打抑制剂!Alpha和Omega还不快点散开!”
授课老师是个Beta,听到教室乱起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准备疏散学生。
陈瑞将那些指责的话听入耳,徒然清醒过来,赶紧收敛了信息素,猛地站起来,当众鞠躬道歉,并向老师请假回家。
宋嘉南呆呆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他,怪不得用那种眼神看他,可他也不是Omega啊。
他摇了摇头,心想估计是因为他距离陈瑞最近。
收回视线,便看见陈瑞的书包都没带走,四下看了看,似乎没人发现这个问题。
他犹豫了下,帮他收好书本,看了看坐在讲台旁的老师,心里一阵紧张,踟蹰许久,终于还是赶在上课铃响前站起来,慢腾腾挪向老师,向老师说明了情况。
刚回到座位上,上课铃就响了,老师上台一说,马上就有陈瑞的朋友说先帮他带回寝室。
陈瑞的书包有了归处,宋嘉南完成了一件事,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唇角弯了弯,剩下几节课听起来都更有动力了。
晚餐宋嘉南在食堂和谢茂一起吃的,金瑜现在是实习、学业和爱情三头顾,整天忙得不见踪影,只有晚上才回寝室。
两人分享了一些近况,宋嘉南没忍住悄悄跟谢茂透露:“这周六周日我都可以出去兼职了!”
谢茂挑眉,“真巧,我刚知道有一个周六的兼职,只做一天,日薪很高。”
宋嘉南惊喜,“什么兼职?快跟我说说!”
他越是着急,谢茂越是不紧不慢,吃了一大口肉,才说:“在一家酒店当临时侍应生,周六有富人举办规模比较大的晚宴,刚好那天酒店里原有的一个侍应生请假了,正在找人顶上他。不过你放心,是正规酒店,宴会也是正规宴会,只需要做一天,就能拿三千块钱。”
宋嘉南眼睛瞪直了,一天就有三千块钱!
他以前在酒吧、KTV、私人会所都做过侍应生,偶尔一天也能挣这个数甚至更多,但同样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要么陪客人喝很多酒,要么忍受客人不规矩的咸猪手,有时候还会有更过分的事情。
这个日薪让他很心动,忍不住再次确定:“一天三千块钱,真的只是当侍应生,不需要做别的吗?比如陪喝酒什么的……”
谢茂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当然还要做别的事,你以为三千块钱很好拿?”
宋嘉南清秀的脸蛋瞬间垮下去,那还是算了,他才不要再去做那种会被人欺负的工作。
谢茂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算是临时侍应生,也要进行培训。”
宋嘉南呆了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培训”就是谢茂说的“要做别的事”,顿时又笑起来,连忙问谢茂要面试的联系方式存下来。
宋嘉南一看信息,居然是云京最奢华的酒店铂悦酒店,当下更放心了。
不过今天太晚了,打电话过去咨询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他决定明天再联系人。
下了晚课,司机已经提前等在校门口了。
宋嘉南拉开车门,没想到又看见了宋煜乔,身形一顿,弯腰钻进车里。
他一上车,宋煜乔锐利的眸子突然望过来,凌厉的视线刺在他身上。
宋嘉南不明所以,下意识抱紧书包,瑟缩在角落里。
宋煜乔却一把将他拽过去,埋在他身上,鼻尖耸动,大狗似的嗅了又嗅。
宋嘉南惊慌地望向前方驾驶座,既慌乱又羞恼,司机还在,宋煜乔想干什么?
宋煜乔从他身上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覆上浓郁的寒意,眼眸森然骇人。
“嘉嘉,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
第30章 第30章结束吧
宋嘉南一怔,很快想起来,应该是他和陈瑞挨着坐,不小心沾上了陈瑞的信息素。他闻不到,下意识忽略了。
张了张唇解释:“班上有同学进入易感期,我离得近,不小心沾到了。”
但他低估了身上的味道对宋煜乔的影响。
Alpha是领地意识极强的性别,任何一个Alpha都绝不允许自己的伴侣、对象甚至情人接近别的处于易感期的Alpha。
一旦从他们身上闻到燥热的信息素,Alpha就会认为自己受到了赤/裸/裸的挑衅,根本无法忍住内心的愤怒,占有欲会疯狂发作。
宋煜乔一手还维持着拽他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放到他纤长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住他。
森寒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的脸,将他的惊慌、无辜收尽眼底,喉咙里挤出的字眼句句带刺:“班上这么多人,怎么就嘉嘉一个人沾了别人的味道?”
“别的Alpha易感期,嘉嘉不知道躲远点吗,难道还用我教你吗?”
“还是说嘉嘉是故意的,嘉嘉是不是早就和那个Alpha勾搭上了?”
宋嘉南咬住下唇,垂下一双乌黑的眼睛,泪水充盈在眼眶里,却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其实也没有必要反驳他,反正宋煜乔不会相信。
垂下的双手攥紧成拳,眼泪还是颤巍巍落下来,啪嗒一声打在宋煜乔小臂上。
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宋嘉南被迫仰头,隔着朦胧的视线对上宋煜乔的目光,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垂下睫毛,轻声说:“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宋煜乔忽然觉得刚才小臂上滴落的湿润有些烫人,他下意识松了松手。
宋嘉南趁机挣脱他的手,在宋煜乔再次发怒前,扑过去抱住他,视线木然落在黑色真皮椅上,唇贴在宋煜乔的耳边,说话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擦过微凉的耳廓:“哥哥别生气了,原谅我好吗?”
仅仅一个主动的拥抱,一句软话,宋煜乔心中腾升的恼怒和戾气,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安骤然消散。
大手抚上宋嘉南的背脊,宋煜乔将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阖上眸子,“嘉嘉,以后离别的Alpha远点。”
宋嘉南睫毛颤了颤,“好。”
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悬停于海面,重归于风平浪静。
宋嘉南扯了扯嘴角,起伏的情绪渐渐平息,眼中的害怕淡去,变得平静,黑寂如一潭死水,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一切。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到车窗外车流涌动的嘈杂。
宋煜乔忽然开口:“这股味道太臭了。”
宋嘉南一楞,接着便感受到一股微微凉意攀上手臂,意识到宋煜乔在做什么,便没有动,乖乖地被他抱着,任由他释放信息素覆盖掉他身上的味道。
宋煜乔眸中冰消雪融,闪过一丝满意。
嘉嘉好乖。
想亲。
亲到他眼含春水,眼尾发红。
还想……
宋煜乔突然放下隔板。
宋嘉南被惊得抬起头来,恰好被宋煜乔低头吻住。
车内的空气变得稀薄,温度不断攀升。
宋煜乔换过的衬衫又被抓皱了。
下车时,宋嘉南手脚有些发软,却见宋煜乔绕到他这边,将他打横抱起,径直往二楼主卧去。
宋嘉南羞耻地把头埋进他胸膛,当着几个佣人的面火急火燎地抱着他回卧室,笨蛋也猜得到宋煜乔打算做什么。
一进卧室,宋煜乔一脚把门踢关上,大步走到床前,将他放下。
吻重新落下来。
宋嘉南闭上眼,承受他密不透风的吻。
随着时间不断拉长,宋煜乔的动作、言语渐渐变得恶劣,不知为何又翻起了旧账。
这或许是Alpha的劣根性。
宋嘉南默默地想。
“嘉嘉,谁允许你和别的Alpha来往了?”
“为什么要离那个Alpha那么近,你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故意想沾上他的信息素?”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不许喜欢别人!嘉嘉,你不可以喜欢别人!也不许想和别人谈恋爱!”
“嘉嘉,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嘉嘉不要相信他们,不要被他们迷惑了,不要和他们来往好不好?”
……
宋嘉南把脸埋进枕头里,借着低低的呜咽声无视他的质问,偶尔无法忍受时,才顺着他的心意胡乱应两声。
Beta越顺从乖巧,Alpha越情绪激昂,双眼只装得下浓烈的欲/。望,大脑被浪潮般涌起的兴奋支配。
房间里冷冽的信息素染上了一丝燥意。
往日每一次,宋嘉南觉得已经足够漫长了,可这一次竟然比以往每一次时间更长。
他几乎到达极限,哭着求饶,却迎来宋煜乔更凶狠的一面。
他或是跪着往前爬,或是手脚并用挣扎,拼命想要摆脱,却又被拽回去,抱在怀里,狠狠地惩罚。
“嘉嘉今天不乖,哥哥要怎么惩罚你呢?”
“不如嘉嘉当哥哥的Omega好不好?”
“让哥哥咬一口,让哥哥标记嘉嘉好不好?”
“只有标记了,嘉嘉才能牢牢记住你是有Alpha的人,才不会去招惹别的Alpha。”
“嘉嘉带着哥哥的信息素去学校,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哥哥的人了,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Alpha敢觊觎嘉嘉。”
……
后颈伤口刚愈合没多久,再次被Alpha的犬齿无情刺破。
巨量信息素注入Beta的体内,在血管、皮肉里肆意冲撞,痛感强烈,仿佛血液、骨骼、皮肤、甚至每一个细胞都要烧灼起来。
哪怕是冻疮溃烂、胃痛到快要抽搐都比不上这种强烈的痛楚。
宋嘉南昏过去的前一秒绝望地想,宋煜乔是不是疯了?宋煜乔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昏厥之中,Beta的身体不住抽搐,引起宋煜乔的注意,他抬起头来,便看见宋嘉南脸色惨白,唇色发青。
当下猛地回神,吓出了一身冷汗,颤抖着手摸了摸嘉嘉的脖子。
还好,体温正常。
他忙给自己和嘉嘉套了身衣服,抱着人下楼,边走边喊管家:“联系医生,给医院打电话!”
管家从没见过先生如此慌乱的样子,翻出很少联系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再一看,小先生竟然昏迷在先生怀里,吓了一跳,正好电话接通,赶紧联系医院那边安排人手。
司机也被叫起来,一边往头上套衣服,一边匆匆跑出来,惺忪的眼神猛然清醒,赶紧帮老板拉开车门,等他坐好,上车一踩油门,加大马力直往医院冲,险些超速。
大半晚上的,东珠医院因一通电话,忙得一阵人仰马翻。
凌晨。
宋嘉南情况稳定下来。
宋煜乔看到检测报告,唇线绷得很直,脸色格外难看,捏着报告单的手指骨泛白。
医生的脸也紧绷着,“宋总,Beta的身体连普通Alpha的信息素都无法容纳,更何况是大量顶级Alpha的信息素。这次是侥幸及时停止,送到医院,才没有出事。要是信息素持续注入,或者再晚送来一个小时,将会危机Beta的生命安全。”
“以后千万不能再让他接受信息素注入了,再有下次,情况只会更糟糕。”
宋煜乔没有说话。
医生心中叹气,“宋总,您也去做个检查吧,您现在的信息素很不稳定,看上去很像是到易感期了。”
宋煜乔清醒过来时也迅速察觉到了信息素异常,只不过一直忍着。
他回病房看了看宋嘉南,宋嘉南惨白的脸色恢复了许多,后颈伤口包扎处理好了,呼吸均匀,正在药物作用下安然入睡。
宋煜乔这才转身离开,听医生的建议去做了几项检查。
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先问了宋煜乔的易感期时间,又问:“您最近是否与Omega有频繁的亲密接触?”
宋煜乔:“没有。”
医生表情变得奇怪,“各项数据显示,您进入了拟易感期,一般情况下拟易感期是Alpha在某一段时间内频繁与高匹配度的Omega亲密接触才会诱发。”
宋煜乔皱眉,“如果是和Beta频繁亲密接触呢?”
他想了一下,又说:“今天还闻到了别人易感期的信息素。”
医生了然,这个Beta指的是刚才那位吧。
他若有所思,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推测:“也许是那位Beta对您的吸引力远远大于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吸引力,而您恰好不小心闻到了别人易感期的信息素,诱发了您的症状。”
医生在病案上做了记录,开了抑制剂和一些其他可以缓解症状的药。
最后,医生提醒道:“进入拟易感期后,您的易感期可能会提前到来,您需要随时注意身体状况,提前预防。”
宋煜乔打了一针抑制剂,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他垂眸看着嘉嘉安睡的面容。
静默的身影在病床前立了许久。
宋嘉南醒来时刚好宋煜乔带着早餐推门进来。
宋煜乔眼下一片青黑,仪容不整站在门口,见他醒了,抿紧唇瓣,过了会儿,才哑声道:“嘉嘉醒了?”
开了口,双腿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他走到病床前,打开食盒。
宋嘉南没有说话,默默地吃早餐。
宋煜乔莫名觉得他有些过分乖巧了,却是心中一松,等他吃完,忙收拾好食盒。
开口前竟然有些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医生说嘉嘉需要修养半个月,等会再做几项检查,我们就回家,这段时间暂时不去上课了,等身体养好了,我请你们学校的教授来给你补课,不会影响你期末考试。”
“家里只有管家忙前忙后,我再专门请个阿姨来照顾你。”
宋嘉南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抬起一双平静的黑眸。
“不用麻烦了。”
“宋煜乔,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