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秀缓缓靠近床,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对萧著的敏锐防备多少有些认知,紧张的头皮发麻,唯恐被提前发现让他一把摁倒在地。
但是没关系,就算发现最坏的状况,引来萧家父母看着他们孤男孤女共处一室在一张床上,有嘴也说不清。
江秀坐上床立马开始解扣子,丢下睡衣,光着身子钻进被窝。
她设想好一切,想好房门上锁就翻窗,甚至设想过提前被发现脱光衣服先上车再买票走先婚后爱。
唯独没想过萧著会不在房间。
被窝一片冰凉,伸手摸过去空荡荡,哪有一丝人气。
光裸着的江秀浑身一震,猛然坐起身,脸色骤变,迅速起身,摸黑找到书桌的火柴盒点燃蜡烛,转过身,屋里哪有人影。
看着散落在地的睡衣,尤为讽刺。
夜晚的冷空气钻心,站在屋里,犹如一桶冷水迎面脚下从头凉到脚。
江秀颤抖着手捡起睡衣床上,闭了闭眼,一颗心冰凉,咬紧牙关,奇耻大辱。
萧著怎么会不在屋里!
怎么会不在!
这样的扑空比杀了江秀还要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着屋子,视线落在书桌上,打开抽屉,看到里面的书本,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打开一看,显眼的结婚照夹在其中。
江秀脸色难看,讥讽一笑,放了回去,视线落在抽屉角落的男士手表上,看着有些眼熟。
对了!
三年前换亲时裴祈安现金不够曾抵押给江知微一块男士手表,江秀见裴祈安戴过,翻到后面,果然在表盘上看到一道划痕,裴祈安雨天骑车接她放学摔的。
确认无疑。
这东西怎么会在萧著手里。
江秀眯了眯眼,推测是江知微借花献佛送给萧著的。
冷冷一笑,江秀没有丝毫犹豫揣进兜里,整理好一切,原路返回,心里说不出的遗憾和愤怒。
此时的萧著正独自躺在游青山的屋子里,窗外是清冷浓稠的月,他毫无睡意。
江秀来村里目的不明,可她的行为落在萧著的眼里像极了猴子耍杂技一个劲儿露红屁股,明显来者不善,保险起见,萧著选择抱了被褥来游青山的屋子对付一晚,一个屋檐下,以防万一说不清。
沾上江秀对于萧著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他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萧著希望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他一贯作风,一个蛇蝎毒妇睡隔壁,想想都作呕,本就失眠,更加睡不着了,果断离家。
凌晨三点,萧著才有了零星睡意逐渐睡去,次日他故意睡到中午十一点才回家,就是为了避开江秀。
学校规定严格,必须在周一之前回校,江秀左等右等没能见到萧著,一咬牙,被赵百合送着上了县城的火车,奔波八个小时回省城学校。
终于送走江秀这个瘟神,萧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萧著投入耕种之中,无暇他顾,只有多找点事做思绪才不会乱飞心烦意乱。
至于抽屉里的手表,萧著根本没注意。
用新表从江知微手里骗到裴祈安的表后,本想拿去卖了,又觉得没那个必要,所以丢在角落吃灰。
……
“知微,你对我能别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吗?”
在江知微吃过晚饭骑车返校时,裴祈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穿着制服,踩着自行车稳稳跟在江知微身后,眼含无奈。
他能感受到江知微对他强烈到极致的厌恶,那是一种怕沾染上臭虫的厌烦和嫌弃。
这对于裴祈安的自信来说绝对是惨烈的打击。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过错。
江知微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加快骑车速度。
“知微,你和萧著已经离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初因为我的一念之差,造成这样大的伤害,我现在真切的想要弥补,我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不管是做朋友,邻居还是别的,我都会全力对你好的。”
他抿唇,心里压抑,每天在所里处理事务,要不就是去局里开会上报,医院里还躺着半身不遂的父亲,母亲的控诉埋怨没日没夜的咒骂江秀,连带着裴祈安的精神也饱受摧残。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上一世的自己有多幸福。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重生。
他是真的后悔了。
心里的愧疚如同江水延绵不绝,每夜无法安睡,想到前世葬身火海的场景便心如刀绞。
他明白自己的不配和卑劣无耻,可是现在命运再次把她送到自己面前。
如果江知微和萧著依旧安好,或许裴祈安会放下执念。
但是此刻,他再无动于衷不去争取,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江知微神色木然,麻木的骑着车子,加快速度也甩不开,如果可以真的很想报警,偏偏他还是所长。
造孽。
江知微是真没想到裴祈安会颠到这个份上,会和江秀离婚,会这么纠缠她。
但凡知道,她都不会报海城的大学,一准跑得远远的。
表面麻木,心里已经吐了一遍又一遍。
江知微目不斜视,“不要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哪怕我嫁给一条狗,一辈子不结婚成家,我也绝不可能跟你有牵连,你能明白吗?”
“你再来纠缠,别怪我发疯,你有这个时间,多去医院看看你老爹,要是实在想娶媳妇,就去单位联谊,不要再来搞我了,我知道我们不对付仇恨多,是我低估你对我的报复方式了。”
如果这就是裴祈安的报复手段,江知微不得不承认,在恶心人这上面,裴祈安得天独厚,江知微都使不出这么肮脏的手段。
她一字一句,扎在裴祈安心里血淋淋的。
江知微的冷漠坚定远超裴祈安的预期。
他满嘴苦涩,笑着点头,“理当如此,我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也不够,可我还是贪心想要拥有。”
裴祈安一心想要弥补,前世一心惦记江秀,对江知微嗤之以鼻,生活痛不欲生,直到今生才发现,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