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她生活凄苦,又怕她真到城里过上好日子。
张桂兰心里清楚村里女人异样的目光,一路隐忍,下了牛车也仅是看了眼江知微欲言又止。
一群人将她包围,问七问八。
张桂兰强撑着三言两语搪塞,率先一步往家里走去。
江知微悄无声息开溜,这一手对于经常混迹村头情报组织部的江知微来说毫无难度。
不知不觉间江知微便消失匿迹,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这江老师什么时候没的?”
挑着东西的张桂兰没有回家,感知到江知微跟着,寻了处无人的角落蹲下,再也止不住捂脸痛哭。
憋了一路,再也支撑不住。
昨天没有提前告知丈夫,突然袭击他的住所,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两个三岁的龙凤胎,女人告诉张桂兰,她是李所长的丈母娘,询问张桂兰来意和身份。
张桂兰难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看着干净整洁的机关大院和屋里年幼的两个孩子,穿得干净讨喜,白净有肉,坐在沙发上,和李家村的环境天差地别。
女人误以为张桂兰是李光宗乡下的穷亲戚,有些嫌弃,门都没让她进。
张桂兰就这样原路返回,天色太晚没地方睡,一个人大冬天在公园长椅睡了一宿,今天一早,便乘坐最早的一班车回来,心如死灰,一路上精神恍惚。
她蹲在地上,擦着泪水,“昨天,我看到公园里的湖,都想跳下去死了算了,可想到来福,我……我实在不忍心。”
张桂兰擦干泪水,想到什么,猛然看向江知微,眼含希冀,“江老师,你说,如果我死了,来福是不是可以到城里,也过上像那俩孩子一样的生活?”
而不是跟着她在村里吃土。
张桂兰想不通,“都是他的孩子,为什么那两个就能过上好日子,我的来福要在村里过着没爹的日子?”
江知微也是被震撼的不行。
她这个外人都惊呆了,更别提身处其中的张桂兰。
对于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没了丈夫,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江知微嗫喏道:“孩子都三岁了吗?你知道那女的是什么人吗?”
张桂兰压下情绪,平复心情,看着江知微平静的眼眸,颤抖的身体稍缓,点头,哽咽着:“我……我找邻居打听过了,是政府的领导,好像是大官的女儿……江老师,我就是一个农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她颤抖着手,无助到了极点,攥紧江知微的双手,眼含热泪,满是祈求。
这一切超出她的认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叔子虎视眈眈,丈夫重婚,孩子都三岁了,还是龙凤胎。
江知微叹气,情绪稳定,现在再有任何奇葩事都不值得震惊了,哪怕突然有人告诉她,萧著和隔壁王寡妇有一腿,江知微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主要还是看你想怎样,是赶走那女人继续过下去,还是自立门户带着孩子过,你对李光宗还有感情吗?”
江知微不是头脑发热的人,知道村里大部分女人以丈夫为天,这种夫妻之间的事,弄不好一身腥,到最后她成仇人了。
目前来看张桂兰是个明白人,但江知微也拿不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张桂兰红着眼,咬唇,捏紧拳头,心里发狠,“我怎么都无所谓,我这辈子就这么着了,但是他这么作贱来福,带着别的女人孩子在城里吃香喝辣,不顾我们的死活,我不甘心,不甘心!”
江知微表示理解,“所以你是想赶走那个女人,然后到城里和李光宗继续过日子?”
这话让她眼前一亮,但是很快便黯然了,她抬起粗糙的手,抚摸着自己衰败的容颜苦笑。
“我看到客厅里的结婚照了,那女人年轻漂亮,还是大官的女儿,我一个农民,没有文化,长得也不漂亮,就算赶走她,李光宗也不会甘心跟我在一起的。”
张桂兰捂着脸,心里跟明镜一样,清醒的痛苦有时候比愚昧的自信还要绝望,闷声道:“是啊!男人有出息了,谁不想要好的,我站在那女人身边,比她妈还老。”
江知微听到这里,心里有点数了,开始引导:“你看,那天李光耀对你行凶,专门选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又那么巧合,你公婆都不在,你后来有观察过,你公婆他们去做什么了吗?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城里新儿媳和孙子孙女的存在了?故意瞒着你,让你留在村里不让你去城里,为的就是给他们当牛做马,让李光宗在城里和和美美?”
事情串联起来,张桂兰脊背都麻了,蹲坐在地上,紧贴着墙,瞳孔骤缩,脸上泪迹未干,呆呆望着江知微,脑子乱成浆糊,浑身止不住的发凉,刚恢复少许暖意的身体抖如筛糠,恐惧到了极点。
江知微静静看着没有着急说下去,等着她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点了点头,“那就是了,江老师头脑聪明,我比不过你,要不是你说,我这辈子都想不通。”
如果那天不是江知微带着来福赶到,被小叔子玷污,张桂兰抑郁都是轻的,到时候爆料出去,她成了忘恩负义不守妇道的狐媚子,李光宗的所有罪行都被掩埋。
张桂兰根本想不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不理解:“江老师,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他要这么对我?”
她嚎啕大哭。
除了江知微无处述说,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我也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能挣钱,他要离婚,和我说就是了,我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县城也可以过,我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他这么对我,畜生,畜生啊!”
江知微默默取出口袋里的手帕递了上去,“你好好缓一缓,总之家里你也得防着,李光耀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出手了,这件事大概率是他大哥交给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