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院子里杀鸡的李稻香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扬景,可心里的荒凉与兔死狗烹的悲哀依旧萦绕在心间。
如果她不能摆脱命运,用不了多久,便会重蹈孙听雪的覆辙,村里的女人都是这个命运。
窗外冷风阵阵,床上力竭的孙听雪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犹如脱水濒死的鱼。
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手抓着床单,用尽全力。
麻木的身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孙听雪意识逐渐模糊。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王春花利落的剪了脐带,把孩子递给王洪华去清洗干净,迅速用小毯子包裹好,一家人轮流看孩子的性别,传来喜悦的爆笑声。
“祖宗显灵了!哎呦我的大孙子,我们家有后了哈哈哈哈!”
王洪华和她的丈夫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不撒手。
李长根有了儿子,李家人大喜过望,给接生婆王春花封了五毛钱红包,还给了半斤鸡蛋的大礼。
从这大手笔便可以看出他们一家的喜悦,连带着王春花都沾光了。
李稻香也已经杀了鸡炖上,独自站在角落看着父亲和爷爷奶奶围绕着襁褓里的孩子打转,默默看着,仿佛穿透这个年幼的弟弟,看到二十年前自己刚出生时的扬景。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被众星捧月吗?
……
“你们俩还不回家,在这寻思什么呢?”
找了一圈的萧著在李长根家门口看到江知微和萧乐,那蹲在门口看墙角的模样,先是不敢相信,再是气笑了,上去一手一个提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天都黑了,让你们送个地瓜,人不见了!”
江知微和萧乐被他从板凳上提起,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不由心虚。
萧著轻轻推了两人一把,“再晚点回去该吃宵夜了!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两人被迫走在前头,承受着来自身后的萧著的审问。
萧乐一言不发,小心翼翼看向江知微,心里对这个大哥怵的很。
江知微耸了耸肩,回过头,“看到孙听雪生了,好奇,我就和妹妹看了一会儿,倒是你,这么凶做什么?”
“我凶?”
萧著一愣,气笑了,认命点头,“行,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们道歉。”
他还不是担忧江知微在外面乱窜遇到什么危险,村里也不安宁,眼看着天黑了。
江知微发觉他的心思,凑了上去,“你都不好奇孙听雪生了男孩女孩吗?”
他神色淡淡,对李长根一家没有兴趣,倒是看江知微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很给面子反问了一句:“女儿还是儿子?”
他的反应让江知微兴致缺缺,“看你那样,让人毫无想说的欲望,不过萧著,你应该也想要儿子吧?”
话题突然拐弯,根本不给反应的机会。
萧著愣住,脸色微变,打量着江知微含带促狭的眼睛,心里摸不准她的意思。
她想当妈了?
完全摸不着头脑,诚然道:“我可以有资格选吗?”
此话一出。
萧乐猛然回头,“哈哈哈哈哈!”
看着萧著用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最招笑的话,萧乐根本绷不住。
“哥,你当然没资格啊!除非你亲自生,哈哈哈!”
这个回答江知微也是没想到,萧乐已经忍不住了,“嫂子,你不会是……”
她扫了眼江知微平坦的小腹,倒吸一口气,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
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家,萧乐一边跑一边喊:“妈,嫂子她……”
江知微身体反应比脑子迅速,飞速上去一把捂住萧乐的嘴。
“别搞!没有的事!!!”
假设亲嘴能生孩子都轮不到江知微,更何况她和萧著手都没牵过几回,放眼全国的夫妻也是无人能敌。
江知微用力极大,萧乐怀疑自己再不妥协就要被捂死了,屈服的点头。
屋里听到动静的赵百合出来,看到三人的样子,“饭菜都做好了,赶紧进来吃饭吧!萧乐你也是,少骚扰你嫂子!”
刚缓口气的萧乐指着自己,看向江知微,再回头,老母亲只留给自己一个无情的背影。
萧乐两眼一黑,认命的跟了上去。
饭桌上,愉快的分享了刚才的八卦,顿时将不愉快抛之脑后,“爸妈,你们都没见过那个现扬,太血腥恐怖了,唉,孙听雪也是个体面人,让她那样生产,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萧建国吃着青菜,不置可否:“路是她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早该想到这一步的。”
赵百合白了他一眼,“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下乡这么多年,哪里懂得这些,也没有长辈教导,乡下苦日子有多磨人,我们都是经历过的,她只是没撑住,不过那丫头的心性的确有问题,连李稻香都容不下,可怜又可恨。”
萧著:“人总是多面性的,不复杂还是人吗?别管了,我们过好自己就行,别人家的事,他们自己做的选择,自己体会。”
江知微白了眼萧著,喝着白粥,心里吐槽,就不爱和你这样的人聊天,一板一眼的,连八卦都不感兴趣,暗自磨牙,想要戳破他那假正经的样子。
据她了解,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是闷骚。
饭后萧乐刷碗,江知微洗完澡回屋躺着休息。
晚上八点,村里人不是在造娃就是在梦乡里。
洗完澡进屋的萧著身上带着凉气,这个天气在乡下洗澡是酷刑,不过萧著身上火热,每天雷打不动的洗头洗澡不是事。
这一点江知微都佩服,不敢想要是没有随身超市,这样的苦日子得有多难熬。
江知微很明白自己是什么货色,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蹲茅坑看着蛆虫爬来爬去,冬天没有暖气浴霸全靠身体硬扛,这样的日子她的确过不下去,可能连夜收拾行李想办法回城,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她的毅力和头脑,靠的是随身空间里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