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被赶来的李二炮通知接电话时,萧建国穿着斗笠一路小跑,天色暗沉,泥土路让雨水冲刷的泥泞不堪,耳边是雨水哗哗倾斜的响。
“喂,喂!?”
萧建国拔高声音。
【爸,是你吗?我和游支书在招待所借住一晚,雨太大了,山体滑坡车子进不去太危险了,你告诉哥嫂他们一声,我没事,明天就回去。】
萧建国还当什么事,“那就行,太危险了先别回来,周末就住在县城也行。”
萧乐点头:【你们一定担心坏了吧?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萧家人根本没担心过,这么大的雨,算着时间,傻子都知道留在县城待一宿,哪能硬赶回来。
萧建国摸了摸鼻子,“可不,担心坏了,你哥嫂他们还一直等你吃饭呢,筷子都没动。”
【那爸,你们肯定饿坏了吧?别等我们了,你们快吃!】
萧乐大受感动,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浓浓的亲情了,农村吃晚饭时间都早,他们愣是等了两个小时饿着肚子,要不是亲身经历,萧乐都不知道自己对家里这么重要。
萧建国干笑两声,“好嘞好嘞,你也赶紧去吃,让青山接电话。”
随口嘱咐了两句,“有你在我一千个放心,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萧建国的斗笠还在滴水,挂上电话,顶着狂风暴雨回了家,路上积水,到处坑坑洼洼。
家里,萧著在刷碗,吃饱喝足的江知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房顶是雨落下的声响,十分助眠,听着很是治愈。
眼看入冬,赵百合坐在客厅给家里人织毛衣,见到顶着雨进家门的丈夫,急忙放下手里的活上去替他解斗笠,再拎起水壶倒了杯热水。
“是萧乐,他们怎么样?”
“没事没事,在招待所呢,我让他们改天回来。”
……
……
挂完电话的萧乐放宽了心,跟着服务员进了房间。
没有换洗的衣服很是尴尬,好在这个年代的人热情,游青山花了五块钱找服务员买了两身旧的干净衣服,这个时期的人很爱惜衣裳,缝缝补补穿三年,传给弟弟妹妹又三年。
“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洗了澡好好待在房间休息,哪也别去,我借把伞去买点吃的。”
打了个招呼,游青山冒着雨上街买吃的。
等萧乐洗好返回房间,房门被敲响,前来送饭的是服务员,“楼下游同志让我给你的,嘱咐你吃完了早点睡觉写作业都可以,明天再回去。”
萧乐呆愣,手忙脚乱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铝饭盒,看着里头的红烧排骨,顿了顿,“那他住哪?”
“游同志就在楼下,你放心,他也吃着饭呢。”
萧乐点头,接过饭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满怀心事,第一次对着红烧排骨没了胃口。
等雨终于停歇,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八点,夜深人静,招待所一片静悄悄的,萧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湿衣服洗了挂在屋里晾着,不放心的她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暮色缭绕,街头被雨水浸湿,一片漆黑如墨,夜风萧瑟,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前台坐着服务员处理各种杂事,角落的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的青年。
穿着窄小的蓝色长袖,领口都磨破了,倚靠在墙角,睡得不省人事,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面容清俊,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就这么睡着,十一月夜晚寒凉,大雨过后更是冰冷刺骨。
不难想象这一晚会有多难熬。
萧乐沉默的站在原地,转过头放低声音:“同志,你们这还有多余的被子或者毯子吗?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我,我可以给钱。”
她取出口袋里皱皱巴巴的大团结,满眼真诚恳求。
服务员打了个哈欠摇头,“实在是没有了。”
萧乐无奈,捏了捏手里的钱,放回口袋,轻手轻脚上楼。
服务员摇了摇头没当回事,不多时,抱着棉被的萧乐略显艰难的从楼上下来,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游青山,咬牙上前,在他身边坐下,将手里的被子裹在俩人身上。
他们的衣服都湿了,身上穿着借来的单薄长衫,没有被子睡一觉铁人也熬不住。
感受到温暖,游青山眼睫毛颤动,睁开眼,看到身上多出的被子,心下一惊,看向身边坐着的萧乐,瞬间惊醒,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你这是做什么,回房间去。”
萧乐摇头,靠坐在墙上,“你可以我也可以,太冷了,盖着吧。”
她坚持到底,裹着被子倔强的坐在椅子上,打定主意不肯回去。
游青山气笑了,“没罪找罪受,睡床上不好吗?来这里吹风,板凳有床舒服?”
他发寒的身躯逐渐回暖,外头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偌大的招待所一片静悄悄的,头顶是昏黄的灯泡。
萧乐蜷缩在被子里,“睡床的机会多了去了,但是坐在这里看雨的机会可不多,说谁找罪受呢?你要是让我哥来接我,受罪的就是他了。”
“嘿你这丫头!”
游青山没忍住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避之不及的萧乐额头一疼,吃痛捂住头,怒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闭上眼,就这么靠在墙上坐着。
这还是游青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同志盖同一张被子,少女的体温随着被子传递,陌生的气息萦绕,驱逐了身上的寒意,对比先前的刺骨与寒冷,这一刻的温暖显得弥足珍贵,哪怕睡不上床,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可有一张被子,能不被冷得直哆嗦,就已经足够。
瞥了眼少女紧闭着的双目,紧抿着唇很是倔强,游青山从来都知道她的性子,骨子里和萧著一样倔强,九头牛都拉不回。
不由失笑,看了眼门外的雨夜,和屋里的暖光,拉了拉被子,紧靠着墙闭上眼,只是这次怎么也睡不着,时不时睁眼看上一眼身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