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禾医院
鞠佑芝昨晚睡得并不踏实，半夜起来给沈文川打电话，对方却是关机的状态。
一大早，护工就拎着新鲜的樱桃走进来，“鞠阿姨，这篮子荔枝，是昨天傍晚刚下树就上了飞机，一早就送到咱们手上。是顾总亲自安排的。”
鞠佑芝眉目柔和，“难为他忙时，还念着我。”
她捻起樱桃放在口中，病房门应声被推开，荣莉携着荣贵玉走进来。
荣贵玉的保姆拎着几个贵重的礼盒，放置妥当，转身出去。
荣莉上前，拉住鞠佑芝，“佑芝妹妹，你可还记得贵玉姑姑吗？”
已经是很多年不见，荣贵玉苍老许多，但精神矍铄，眼里的神采也没变。
鞠佑芝怔了怔，“贵玉姑姑，许多年没见了。”
就这样，三个女人围在一起，拉了几句家常。
鞠佑芝昨晚闹着要找沈文川，这时候强撑着精神，有些心事重重。
荣贵玉拉住她的手，夸赞道，“我前些天见了沈惜，出落得水灵袅婷，妥妥的美人模样。真是女大十八变，又乖巧又能干，佑芝，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鞠佑芝的笑容里有几分心酸，“她这些年跟着我，受了很多苦，若没有夫人照拂，真不知这日子该怎样过。”
荣莉缓声，“都是亲戚，说这个是见外的。”
“眼见着惜儿长大，转眼都二十三岁，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鞠佑芝攥了下床单，心下想起顾驰渊对沈惜的心意，想说出来，却迟疑几分。
沈惜在嫁给顾驰渊这件事上并没有主动权，她也清楚顾家这样的门第，选儿媳的标准是多严格。
她正犹豫，荣贵玉啜了一口茶，“这丫头我喜欢的很，与我荣家的一个少爷很相配。哪日我将他带来，与你见上一面，你一定喜欢。”
鞠佑芝眼中亮了亮，“老太太可说的是顾四哥儿？”
如果这样，就是一拍即合的好事。
“我说的这个，比四哥儿也不差，是荣家的长外孙，何氏集团总裁何寓。只是自小养在外面，与你不算熟悉。但他与沈惜相熟，前些日子，还救过姑娘的命。”
这番话，让鞠佑芝有些意外，在她心里，沈惜真心喜欢的只有顾驰渊一个人，若让她放弃顾驰渊，嫁给别人，她这个做母亲的着实为难。
鞠佑芝体弱，但脑子还算清明，她从年轻时，就极看中感情，否则也不会苦苦喜欢沈文川这么多年。
“老太太，沈惜的事，要听她自己的意思，这个年代，已经不时兴父母做主了。您说的何公子，也要看沈惜喜欢不？”
荣贵玉没想到，鞠佑芝饶是体弱，态度却很坚定。
她撇了撇嘴，没了话，扭头看向侄女荣莉。
荣莉喉咙哽了哽，抹起眼泪，“佑芝妹妹，你自己也说，顾家这些年待你和惜儿不薄，不算吃穿用度，只那学费和医药费就花了多少？我的驰渊也从中贴补，每年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
她说着，眼睛更红，“驰渊如今危机四伏，你怎么就不肯劝你女儿帮扶顾家？何寓也是我的儿子，手中的财富堪比顾家，沈惜若答应嫁，我愿意以顾家亲女儿的规格送她出门，到时候顾氏跟何氏联手，财务源源不断，你的后半生也算有了更大保障。”
她顿了下，握住鞠佑芝的手，“这桩婚事，并不委屈沈惜。反而能让所有人都受益。佑芝妹妹，算你帮我这一次吧。你去劝劝沈惜，做人要想开些。”
听着对方提这些年的花销，鞠佑芝的脸上一阵白。
在这件事上，她亏欠顾家的，几辈子都还不清。现在人家这态度，感觉是要算总账了。
“夫人，我……我是欠你，可是女儿不欠，是我没本事，对不起惜儿。我却也不能强迫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荣贵玉在一旁劝，“你怎知惜儿不喜欢何少爷？不如今天就叫过来，同她讲清楚。”
鞠佑芝眼中含泪，“老太太，我记得您是最心疼女儿家的，早些年，您就说女人要嫁自己喜欢的人，不能违背自己的心，现在却是变卦了？”
荣贵玉脸上的皱纹扭了扭，“佑芝，你可知现下光景与之前不同。荣家衰败，荣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其他几个孙子也花天酒地；唯一争气的就是四哥儿驰渊，可现在顾氏与何家缠斗得紧，我听说何家那小子像疯了一样在生意场上出乱拳，顾家若招架不住，不止荣家，以后连你的医药费都是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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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话落，她抚着心口，“佑芝啊，我实在不能看荣家就这样倒下去。”
“你们……”鞠佑芝一下寒了心，“老太太，我这些年是亏欠你许多……却不能用女儿的婚姻做赌注，夫人若觉得我累赘，我就出院去，自己回家调养。”
荣莉急了，“佑芝妹妹，你这是说的气话吗？”
鞠佑芝肩膀一颤，“不是气话……我亏欠顾家，无力偿还。可若不是当年沈文川在荣家的赌场输了钱，要把我刚出生的女儿拿去抵债，我也不至于发病如此。这孽缘，也说不清是谁亏欠谁。”
荣贵玉一听，神色慌了，“当年的不要提，我不是派遣人手，追了三个月，帮你追回了沈惜吗？”
提起孩子丢失的三个月，鞠佑芝心里像裂开一道无法缝合的伤口，她的身体和精神就是在孩子丢失时落下了隐患。
虽然三个月后，荣家把已经半岁大的女儿送回来，但小姑娘从此就特别爱生病，鞠佑芝经常抱着她寻医问药，殚精竭虑。
荣莉在旁补充，
“当年我荣家对不起你，也尽力弥补，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后面你生病了，我也尽心出钱帮你治疗。佑芝妹妹，你自己也明白，不知道是谁亏欠谁。若提出院，这事就没意思了。”
鞠佑芝的性子一向软，这番是为了女儿才强硬了几分。
听荣莉这样说，她捂着心口，“夫人，说到底，终是我欠你，我不能把女儿的幸福搭进去。还是出院吧。”
荣莉也气了起来，“不要拿出院威胁我。你打的算盘我很清楚，你明知沈惜跟着驰渊，他一定不会舍弃你，肯定为你出头。”
鞠佑芝泛起眼泪，“夫人就是逼着我女儿跟少爷分开吗？”
“佑芝，你怎是这样不通情理。”荣莉一急，捂着心口，心疼病更难受了些。脸色也白了。
荣贵玉一看侄女不好受，便想护着她，“佑芝，你现在除了妥协，也没有别的办法。文川已经不在了，除了靠着沈惜，你还能倚靠谁呢？”
一句话，如魔咒，将鞠佑芝定在原地，她攥着胸口，喉咙里一股股的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眼睛圆睁着，大口大口呼吸，“老太太，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