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三秒钟的沉默后,林彦微微颔首,语调平缓、没有起伏:
“从尸检报告中的照片,还能分析出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十三年前的凶手力道很大,只凭借一把镰刀,就能让伤口深可见骨,大概率是个常年使用镰刀劳作的、中年的健硕男性。”
说着,林彦单手托腮,将周川白的话茬接的非常完美:
“另外,也能从死者身上的伤口位置,大概分析出十三年前凶手的部分特征。”
“前两个死者的伤口有些杂乱无章,说明凶手明显还没熟悉作案手法,下刀有些生疏。”
“但镰刀毕竟是他熟悉的劳作工具,经过两次犯案的‘练习’后,他的手法就非常纯熟了,几乎刀刀致命。”
“从落刀的位置和细节来看,能看出凶手带有一定报复心理,这说明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大概率是仇杀。”
在林彦说话的空档,周川白擦除一些无意义的辅助思维标注,将白板笔递给了林彦。
林彦话音微顿,抬手接过黑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落刀手法】、【下刀习惯】
写完文字,他才继续补充说明:
“最近的这起杀人案里,工具虽然都是镰刀,但从伤口照片上,能很明显的看出凶手是个使用镰刀的新手。”
“不仅下刀位置不对,有很多力道较轻、疑似练习的伤口……还有好几处将镰刀的刀刃都挥歪了。”
“而已经养成的下刀习惯,是无法轻易更改的。”
“哪怕十三年后人老力竭,他下刀的角度、位置都不会有明显的变化,会改变的只有刀刃入体的深度。”
“而且,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三名死者的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从伤口照片来看,凶手取走内脏的手法非常专业,下刀位置精准、深浅适中,内脏被取走的相当完整,毫不拖沓。”
“他要么是屠宰师,有非常丰富的宰杀、解剖经验;要么就经常与尸体打交道,已经习惯了这些;”
“或者是个依然保持着手感的医生。”
“总之……这次的凶手绝对不是普通人,也不会是擅用镰刀劳作的农民。”
一通酣畅淋漓的分析后,除了将最近的雨夜杀人案和十三年前的那些区分开来,他们还在将近一小时的商议中,给这个案件定了性——
早有预谋的情杀或仇杀。
虽然有刻板印象不好,但……“女友、女友闺蜜、男友”,这三个身份的人同时出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儿。
可惜的是,在缺少能提供实质性信息的证物的情况下,他们能真正确认的东西到底还是有限的。
“好了,先别考虑去什么地方捡证物了,”
林彦起身示意自己的电脑:
“来看看我查到的信息。”
众人立刻回到各自的临时工位,齐刷刷地看向墙壁上的投影屏幕。
林彦投影上去一张空白的PPT,依次将几张照片添加了进去,又在下面分别打上了他们的名字。
片刻的沉寂后,林彦出声询问:
“发现什么共同点了吗?”
宋小凡大概是真的很给行动组中的人留下好印象,非常积极道:
“他们都携带了防雨工具!”
林彦略一颔首,语气依旧平缓:
“没错,这些图片是我在他们各自居住位置附近监控上查找到的、每个人刚出门时的状态。”
“他们四人出门时,沂桥市大多数地区已经下了小雨,他们都有携带防雨工具,这很正常。”
“常相思出门时拿的雨伞,而常相守是穿的雨衣;”
“但在对现场进行勘察时,没有人发现她们的防雨工具。”
“她们的雨衣和雨伞都不见了,这是为什么呢?”
周川白摸了摸下巴,眉心越皱越紧:
“这是能辨识她们身份的东西,被凶手刻意拿走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们这对双胞胎的身份,经过了混淆。”
这话一落,裴皓辰和宋小凡的脑子就像是终于从“七窍通了六窍”的状态中得以解脱、被成功打通了最后一个关窍一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只有林彦依旧眉眼带笑,随手又投影了一份电子版的病例,语调幽幽:
“在已知常相思被发现时,既没有雨伞、雨衣,也没有手机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是被吓疯了后,我还查了查她这一个月的治疗情况。”
“我不是很懂精神科,但惊吓过度导致疯癫的症状能上网搜到。”
“这个常相思……病的太标准了。”
说着,林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每个人的体质和精神强度都是不同的,怎么会有人完完全全按照百科上写的症状来生病呢?”
连华佗都得根据不同人的个体状态,去调整他的治疗和用药方案,就说明在寻医问药上的个体差异是自古就有的。
原本常相思被吓疯后,再怎么标准地拥有“教科书级别的精神症状”,他们也没必要去抓着人家不放。
可……在了解完所有资料后,不管怎么分析,这常相思的身份好像都有点儿问题啊!
片刻的沉寂后,裴皓辰盯着投影屏幕上那连身形都几乎没差的两个女性,有些迟疑地出了声:
“她们是同卵双胞胎,DNA比对、血液检测……应该都无法区分彼此。”
“而人的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后,虹膜就几乎无法检测出来了。”
周川白只是摇头,连眼皮都没抬:
“就算还能通过虹膜区分她们,也只能证明现在 在精神病院里的那位,和其中一个死者是双胞胎。”
“她们已经将近三十岁,就算是十几年前……制作身份证时,也不会采集虹膜信息。”
“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十几年前制作身份证的要求没那么严苛。”
“既然她们中有一个主动混淆身份,可能连录入两张身份证的指纹……都只录了其中一个人的。”
是啊,在没有虹膜信息被保存的情况下,真把精神病院里的那个拉出来扫描一下虹膜,甚至按个指纹,又能证明什么呢?
林彦垂着眉眼,指尖不自觉地轻抚【有问必答帝王绿】镶嵌的戒指,思考着“上科技”的可能性。
似乎……不太行。
对方的精神病病例已经存档,算是有专业医院鉴定过的精神病,就算【有问必答帝王绿】能让她口吐真言……
那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啊!
哪个法官敢认一个精神病人的证词??
这下,办公室内的气氛……倒是比之前什么都没讨论出来的时候,还要凝重了。
在排除掉种种可能,认真思考所有的指向性,基本确定此时在精神病院里的“常相思”,要么是从犯,要么是凶手的情况下……
却没有办法让她原形毕露、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真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