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速度太快,便是平稳的官道上,依旧略显颠簸。
皇上和明德公公坐在马车里,晃得身形不稳。
“哎呦,可是稳一点的!”明德公公忍不住朝外面斥责一声。
皇上没说话,只伸手掀开窗帘朝前面看,他拧着眉头,一脸焦躁的模样。
“李明德,你说我们你能不能赶上?”皇上忍不住开口问,声音之中难得有些紧张。
明德公公顺着皇上的眼神方向看出去,嘴角扯了扯。
“相距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过两个时辰,依照姜将军和唐将军的行事风格,应该还不能立即率兵离开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明德公公心里没底,说完,扭头朝旁边的车夫低低地吩咐了一声。
“再快点。”
半个时辰后,眼看着马车就到了京城和锦州的交界处,还没过界,就见一侍卫骑马奔驰而来。
到了刚前,侍卫飞身下马,狂奔几步,到了马车跟前。
“参见雷大人!”
雷放拽紧了缰绳,手中鞭子抬了抬,让那侍卫起身。
“姜将军和唐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禀告雷大人,半个时辰前,姜家军收拾战斗残骸之后,便即刻掉头回了崖州,此时已经离开锦州境地。”侍卫回答。
“什么?”
一声惊呼从马车中传来,众人扭头,就见皇上一把甩开明德公公搀着的手,下了马车,踉踉跄跄朝这边奔了过来。
“他们走了?”
皇上一把拽住侍卫的衣领子,见侍卫点头,原本激动的眼神一滞,随后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后退两步。
“走了,怎么能走了呢?”
“他们甚至连见朕一面都不肯……”
“他们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耳听得皇上的声音开始常出现哭腔,雷放眉心蹙了蹙,抬手下令让跟随的侍卫推到了三丈之外。
“哎哟,皇上,您知道的,崖州边境不太平,姜将军和唐将军定然是不放心才走了。”
明德公公紧忙过来劝,谁知,不劝还好,这一劝,皇上嘴角用力扯了扯,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他们肯定是怨恨朕,这辈子都不想见朕了!”
“锦州相去京城就这么点距离,他们若要见,定然能过来见的,可是他们却直接走了!”
“呜呜……说好不离不弃,他们不要朕了……”
夜黑风高,皇上就坐在官道上嚎啕大哭,惊得周边树上栖息的鸟儿们都四散逃开。
雷放和明德公公相互交换一个眼神,想劝,又劝不住,过去拉他上马车再哭,还被一巴掌甩开。
在皇上身边侍奉这么多年,这俩人还是第一次遇着这么让人头疼的问题。
这边皇上正哭着,远处传来马蹄声,雷放警觉,迅速反应做好了防御准备,却在月光之中,看到远处乘马疾驰过来的两人竟然是姜云舒和谢无烬。
“皇上,是乐安县主和谢世子。”明德公公禀报一声。
“啊……嗝!”
皇上打了个哭嗝,抬头,果然见来的是姜云舒和谢无烬。
而此时,姜云舒和谢无烬也到了跟前。
两人远远看到官道上坐着一个人,周边又是侍卫又是马车的,还没看清楚,便已经猜到是谁了。
“臣,参见皇上!”
“臣,参见皇上!”
两人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朝皇上行礼。
“嗝……”
皇上又打了个哭嗝,然后抬头看姜云舒,“怎么空手回来了?你爹娘也不要你了?”
姜云舒瞧着泪流满面的皇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要的,不过如今崖州边境动荡,我爹娘回去还有要事。”她老实回答。
这一场**,除了边境蠢蠢欲动,最关键的是,崖州还有四皇子的**。
皇上没听姜云舒的解释,只听她说“要的”,也不知怎么,心里那股子酸劲儿又往上涌,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又开始呜呜的哭。
姜云舒一脸凌乱地看着皇上哭,表情都快裂开了。
她不太懂他们这一辈的爱恨情仇,但是也知道,爹娘现在的确挺不愿意见皇上的。
眼瞧着皇上嚎叫的声音越来越大,明德公公紧忙朝姜云舒挤眼睛。。
“哎哟我的县主,这个时候了,你可赶紧劝劝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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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为难了。
她哄稚儿还行,可哄皇上……
想了想,她上前一步,“皇上,这个时候,您还是以大局为重吧,虽说皇后势力溃散,但如今朝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您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姜云舒一套说辞很官方,但也是目前的境况。
她刚说完,皇上倒是停住了哭,可片刻之后,眼睛比刚才更红了。
“背叛朕,他们的都背叛朕……”
“朕对他们不好吗?为什么都背叛朕!”
“呜呜呜呜……”
姜云舒脸上的表情更凌乱了,但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看着皇上,还真从他身上看到了妻离子散的光景。
不是,皇帝这样凄惨,有点不像话了吧!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皇上作为皇帝,仁政爱民,的确是个好皇帝,但是那个位置注定高位不胜寒,亲情友情注定淡薄。
等皇上哭累了,众人终于连哄带劝地将皇上送回了宫。
回到皇宫,芷妃和六皇子正在昭阳殿门口等着,三皇子和太师也在。
此时皇上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周身又恢复了平常那般威武的模样。
“参见皇上!”
众人上前行礼。
皇上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抬手摆了摆。
“太师和老三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皇上一边说着,捂着额头进了昭阳殿。
三皇子和太师相互交换一个眼神,跟着进了内殿,剩下的这帮人停顿片刻,转身往外走。
“姜……”
声音刚从身后传来,姜云舒扭头,就见芷妃拽住了六皇子的衣袖,六皇子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回去路上小心。”六皇子最后说。
“是。”
姜云舒应一声,与芷妃和六皇子行礼,转身朝宫外走去。
县主府。
姜云舒回到县主府时,众人迎了出来。
此时,稚儿已经被大哥接去了恭王府,姜云舒点点头,还没说话,就见白芷急匆匆过来。
“县主,薛神医正在依梅院等着您。”白芷过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