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姜璎试探地喊了一声。
明惠帝抬起头，脸上赫然浮着两个巴掌印，唇瓣微肿，嘴角还破了道口子，隐隐渗着血丝，看着好不凄惨。
“舅母，你可算来了！”他呜咽一声，告状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姜珞便递来警告的眼神。
姜璎顿时明了。
她看向姜珞，语气严厉道：“浓浓，你又欺负陛下？”
“我没有！”姜珞嘴硬道。
“那你告诉我，陛下脸上的伤哪来的？”
“……”姜珞瞪了高忱一眼，继续嘴硬，“是他不长眼，硬要把脸往我拳头上凑！”
“我的手被他脸撞疼了，我都还没让他赔钱呢！”
姜璎：“……”
明惠帝可怜巴巴喊了一声“舅母”，挨打丢人倒是其次，主要是，“浓浓不给我睡床，她要让我打地铺。”
听到这话，姜珞瞪大了双眼，好哇！他竟然还有胆子告状？！
刚想发脾气，就被姜璎拉住了手。
“这怀着身孕呢，怎么还耍孩子脾气？小心以后生出个小炮仗。”姜璎扶着她坐下，无奈摇头，不疾不徐的声音，在很大程度上抚平了姜珞的躁动不安。
她一下子就老实了，低头玩手指，嘟囔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都是高忱不好，是他要气我！姐姐你不知道，我都很难受了，他还要故意气我！”
说到最后，声音逐渐拔高。
姜珞脸上又浮现忿然神情。
姜璎转头望向明惠帝，明惠帝连忙辩解，“不是的，舅母！我没有故意气浓浓，她今日连着吐了好几回，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要吐。看着太吓人了……”
“滚吧你！”
爬床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她的身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高忱默默把身体往姜璎身后藏，有点委屈，他也不是故意勾引浓浓的，只是养成习惯了……
“陛下关心你，你怎么还这样凶巴巴？”姜璎不大赞同道。
在她看来，于夫妻一道上，明惠帝确实做得不错。不论是对待梁氏，还是对待姜珞，都让人无可指摘。
姜珞面色涨红，“姐姐！你不知道他先前都说了什么，他说，不要这个孩子，去宗室里头过继一个……这不是脑子进水的人，哪里能说得出这种话？”
她越说越生气，忿忿不平。
“姐夫还老说我不聪明，明明是高忱，把他的愚蠢传染了给我！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他！”
姜璎：“……”
合着她今天是来断官司的。
她默默看向明惠帝，明惠帝有点心虚，声若蚊蚋，“我就是觉得，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只要用心，都能教好……”
姜璎松了口气，轻声道：“我还以为，陛下是厌弃了浓浓，所以不愿意她生下孩子。”
明惠帝：“？？？”
舅母，连你也要害我！
他一时有些腿软，尤其是姜珞看他眼神越来越危险，再不想办法补救，别说打地铺了，恐怕连椒房宫都进不了。
姜珞忽然捂着嘴，明惠帝心里咯噔一声，忙抄起地上的银盆，接了过去，声音紧张得不行，“慢点吐慢点吐，别伤了嗓子。”
姜珞干呕了好一阵，因许久没进食，想吐也没东西吐出来。
明惠帝眼眶红了一圈，要是能把浓浓的痛苦转移到他身上就好了。
生孩子，就应该父母双方，各自承担一半。
姜璎悄悄退出去，找到谢含章，她今日特意把向氏带进宫，向氏是伺候过萧晞的老人，在照顾妇人生产上面有经验。
向氏道：“大娘子怀大郎君的时候，也是喜怒不定、恶心呕吐，后面用了一道酸梅药膳，才稍稍好些。”
姜璎让谢含章领着向氏去御膳房，看看能不能做几道养胃可口的菜出来。
里头，姜珞干呕得嗓子眼生疼，她吸了吸鼻子，不要高忱抱，“你走……过继你的好儿子去，别管我。
高忱哪里还敢提过继二字，摇头如拨浪鼓，“浓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都听你的，你想生就生，不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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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生。”
“生了你又不喜欢。”姜珞说完，眼泪忽然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别过脸不看他，没注意到高忱脸上血色尽失，赌气道，“我们干脆趁早一拍两散……”
“没有！”高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没有不喜欢！”
他很喜欢孩子，也早早地做好了当爹的准备，名字想了又想，都是不够满意，觉得配不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连诏书都写完了。
如果生的儿子，就立为太子，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如果是女儿，就封长公主，他会把最富庶的郡划给孩子做封地。
他和浓浓的孩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姜珞撇了撇嘴，摆明了不相信高忱的花言巧语，“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是谁刚才口口声声要过继？”
高忱静默片刻，低声道：“是我。”
他也知道，对皇帝来说，这样的想法和决定，是格外不成熟的。
但他不想事事都以利弊来衡量。
他是皇帝，也是男人。
他无法接受妻子会有早亡的风险。
“阿劫的母亲，也就是卫国公夫人……她是在生下阿劫的第三年去世的。”
高忱回想起这些并不愉快的记忆，心情显然易见地低落下去，声音也变得压抑沉闷，“太医说，她是因为生阿劫才伤了根本，哪怕后面汤药不断，也没能挺过去。”
高忱最是清楚丧母的孩子过得有多可怜，他不想因为孩子的到来失去妻子，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因为母亲的死一辈子而怨责自己。
赵咎不就是这样吗？
哪怕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认为，是他的缘故，才导致母亲早早去世。
他不觉得自己是赵堰口中的恶鬼灾星。
但也总是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去想，如果我没有出生，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邢如风还曾经因为这个事情骂过他，说他钻牛角尖！拎不清！
来到这世上，从来就不是孩子的决定。
要怪，只能怪赵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