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白芨得知流民殴打官兵百姓,脚步匆匆走进寝殿,想要跟姜珞汇报这个消息。
“娘娘……”
才起了个头,话音便隐没唇齿。
白芨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幕。
明惠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靠着软枕,姜珞则靠着他,轻轻伏在他胸口,听心跳缓慢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明惠帝看上去疲倦极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抚着姜珞的鬓发,柔声道:“去把阿劫他们叫来吧,我来立遗诏。”
姜珞默不作声,泪水顺着眼角浸没衣裳。
一片冰凉濡湿。
恰好是心口的位置。
“我等姐姐回来。”她喃喃道,“我们一起等姐姐回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高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中,钝痛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浓浓……”
“不要说话了。”姜珞紧紧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姐姐会回来的,她一定有办法,她会找到邢如风的。”
高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安慰姜珞,然而张口喉管便涌上一股腥甜。
鲜血顺着嘴角滴在了衣襟。
白芨的眼神变得惊恐万分。
“陛……”
“传朕口谕,中书令,中书侍郎,户部侍郎……等人,进宫议事。”高忱抬手抹去嘴角血渍,沉声道。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猝然驾崩,只会对浓浓还有阿娘他们不利。
白芨忍着泪点头,把明惠帝的口谕传达给容已,她又匆匆折返,跪在地上,“陛下,娘娘,外头不知是何缘故,出现不少流民,一个个跟跟疯了似的,不仅同官兵百姓大打出手,还趁机闯入城中……”
高忱蓦地睁大眼睛。
“什……么?”
情绪激动之余,又漫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了回去,只在唇齿间留下一丝铁锈的苦涩。
姜珞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见触目惊心的血迹,几乎失声惊叫,“让沈黎平过来!快让他来!”
“浓浓。”
高忱呼吸微微急促,他握住了姜珞的肩膀,坐起身的那一刻,眼前骤然一黑,额头砸在她肩上。
“高忱!高忱你不要吓我……”
姜珞想扶他,却是手抖得不像话,白芨也吓坏了,还是谢含章听到里头动静,忙走进来查看,她看见眼前一幕,不由心下一惊,上前探了探高忱鼻息,还好,还有气。
沈黎平一直候在外头,听召入内,先为高忱施针稳定病情。
漏刻上的时间已经到酉正。
太阳下山了。
陆宣等人急匆匆赶进宫,原本以为是在议政殿,没想到容已将他们一路领到椒房宫。
“这、这于理不合!”有大臣吓了一跳。
还以为容已想害他们。
陆宣跟赵言沉默不语,直到踏进椒房宫,看见躺在床榻上的明惠帝,一颗心沉了下去。
“陛下……?”
年迈的中书令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近,满眼不可置信。
浑浊的眼睛浮现水光,他声音发颤,又喊了一声,“陛下。”
拐杖滚落在地。
老人跪倒下去,小心翼翼握住了高忱苍白而无力的手,“陛下、湛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容已木着脸道:“王家联合梁淑妃,给陛下和皇后娘娘下毒,皇后娘娘侥幸救回,陛下……”
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
无力回天。
但凡有一线生机,明惠帝就不会召集大臣入宫。他这是要准备立遗诏。
容已朝姜珞跪下,“经沈医官诊脉,皇后娘娘已经有了数月的身孕。”
朝臣们松了口气。
呼——
还好还好。
陛下后继有人。
在场诸位,不是三朝老臣,便是心腹能臣,自然一心一意为大魏江山考虑。
中书令却恍若未闻,他伸出手抚摸明惠帝的脸颊,声音很轻,唤着:“湛奴,湛奴,醒一醒,老师来看你了。”
高忱三岁启蒙,是中书令带着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从太子到皇帝,从牙牙学语,到一国之君。
他没有一日不勤勉,没有一日不荒废。
中书令以为,即便自己告老还乡,他也能看到大魏在高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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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迎来盛世。
“老……师?”高忱缓缓睁眼,头疼欲裂,嗓子眼像是被什么给糊住了,只能发出微弱声音。
这声老师,令中书令潸然泪下。
他无儿无女,只高忱一个学生。
“湛奴,湛奴,你怎么样啊?”老人和声询问,泪水顺着干瘦的脸颊淌下,宛如河流途径干裂峡谷,每一道褶皱,都充满岁月痕迹。
高忱气若游丝,示意赵言草拟诏书。
“朕,自袭承大统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荒怠,今受逆贼谋害,天命将至。幸而……皇后身怀龙裔,此乃天意不绝我朝社稷,朕今立遗诏,请诸君见证,若皇后所出为皇子,当继承大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道:“众卿,皆为肱骨之臣,望同心辅弼,勿负朕望。”
十多位朝臣跪下道:“臣遵旨!”
泪水溅在青白玉砖上。
高忱手指轻轻指向姜珞,一字一顿,像是耗尽所有气血,“皇后贤德,众卿……待她,如待我。”
姜珞踉跄着后退一步。
被谢含章和白芨扶住身体。
高忱望着姜珞,眼底满是不舍、歉疚、痛楚。
他低声道:“老师,我到底……还是辜负了您的厚望……”
老人痛哭出声,“陛下……”
没有辜负。
从来没有!
他的学生,他唯一的学生,一直都是勤政爱民,仁德宽厚,恭俭谦让的好皇帝。
赵太后听闻大臣们入宫,急匆匆赶来,发现里头只有赵言一个赵家人。
赵堰病重,但赵咨赵哲赵咎兄弟三个也都不在。
怎么会这样?
她扶着门框,听着里头的哭声,一时间天旋地转,“湛奴……”
我的儿子!
素白如玉的手渐渐垂下。
最终,气息全无。
中书令哆嗦着唇,“陛下……陛下!”
“湛奴!”邢如风扯破嗓子,“我来了!我来了!”
姜璎等人紧随其后。
不似邢如风神经大条,她踏进椒房宫,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姜珞抬头望过来,小脸满是泪痕。
她说:“姐姐,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