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哲知道赵言在后头，所以一直没敢回头看他。
他就想偷偷摸摸跟表妹诉个苦，让她管管自己的夫君，谁成想这尊煞神走得这么快？！
赵言一个眼风扫过来，赵哲瞬间就跟被点了哑穴似的，别说呼吸了，他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贴上封条，主打一个“无泄可击”。
赵言冲郑氏颔首，“二嫂。”
经过赵哲时，什么都没说，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沈斯音也蔫儿坏，看着脸上写满怂字的赵哲，关怀倍至：“表兄，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这段日子怎么了？”
赵哲立刻道：“阿慈，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家里多亏了老四！要没有他，我们家就完了！”
噗嗤——
赵恪憋不住笑，肩膀一颤一颤地抽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犯羊癫疯了。
赵哲瞪了一眼儿子，郑氏觉得丢脸，偷偷掐他手臂，自己谄媚还不许被人笑？
沈斯音眼底一闪而过笑意，一本正经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阿兄为家里做点什么都是应该的，表兄不必如此客气。”
顶着赵言的威压，赵哲只能连连点头，“嗯嗯嗯嗯嗯！”
赵咎似不耐道：“客套来客套去，还有完没完了？菜都凉了。”
赵哲热泪盈眶，朝弟弟投去一个感动的眼神。
还是老幺好啊！
赵言哼笑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句话让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又凝固成冰点。
赵哲不敢吭声。
赵咎抿了抿嘴。
孩子们更是一言不发，只专注面前的食物。
姜璎轻轻搅着碗里的当归羊肉汤，淡淡道：“四兄说笑了，家里怎么会有老鼠？”
“就算有，那肯定也不止一只。毕竟，老鼠不都是一窝一窝生的吗？”
此言一出，赵言难得绿了脸。
姜璎不为所动。
欺负赵哲可以，欺负赵咎不行。
赵咎忍不住笑，赵言立刻将矛头转向他，“被人说一家子都是老鼠，你还笑得出来？”
赵咎顶嘴道：“那也是你先起的头。”
赵言沉沉压眉，正要说什么，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沈斯音冲几人举盏，先向赵哲郑氏致歉道谢，“阿兄没有坏心，就是脾气直了一些。这几年，六郎和令令多亏大嫂和二嫂照顾，我跟阿兄铭记于心，感激不已。”
沈斯音说的是真心话。
大嫂王氏管家多年，又有三个儿子，就算疼爱龙凤胎，但也不可能事事都关照到位。
沈斯音没有说大嫂不好的意思，她也很感激大嫂，但这份感激更多的是敬重。而对郑氏则是无比郑重地道谢，谢她时常陪令令睡觉，给她讲故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令令可是爹娘的心肝宝贝，他们日日都记挂着你呢。”
谢完郑氏，又谢姜璎。
男人们在朝为官，女人们则料理内宅，每个孩子的优秀成才，背后都有母亲的影子。
虽然赵言和沈斯音缺席了儿女的童年。
但在这个家，人人都是龙凤胎的爹娘。
他们拥有好几份不同的爱。
赵堰为人不行，可他的子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又团结友爱。
当然，赵言内心深处，认为这一切全都归根于母亲的教导。
跟赵堰没有任何关系。
难得的和谐共处。
众人举盏。
姜璎低头抿了一口醴醪，这种甜酒酿口感醇厚，不仅可以暖胃果腹，还养生滋补，跟清酒相比，更有一种不拘小节、返璞归真的感觉。
“别喝醉了。”赵咎见她饮了小半盏，不由提醒道。
姜璎酒量一般，又容易上脸，不过须臾的功夫，眼角眉梢便染上醺然，她又生的雪肤花貌，一点酡红，宛如天边火烧云，又似四月杜鹃啼。
此番此景，美不胜收。
赵恪哒哒哒跑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在姜璎面前比了比，“小婶婶，这是几？”
赵咎瞪他一眼，赵恪笑嘻嘻溜了。
姜璎也知道自己容易醉，是以浅尝即止，不再多饮。
赵怀看着其乐融融的大家，心里有些遗憾大兄不在。
听说沈斯音派人去请赵咨一家来用膳，被赵咨拒绝了。
赵咨对弟妇没意见，他就是觉得赵言有点过了，心里堵着气，这才不肯来。王氏不好驳丈夫面子，让他下不来台，最后也只能跟沈斯音表达歉意。
用膳至天黑。
酒劲儿上来，姜璎的反应明显比平时迟缓，跟她说话，她要认真思考许久，然后才慢吞吞给出回答。
赵咎也不怎么理会两个兄长了，只一味地盯着姜璎。
时不时地戳她脸颊。
他戳一下，姜璎就跟着摇头。
再戳一次，姜璎再摇头。
反复几次。
终于，姜璎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不要戳了，再戳，就要破了……”
郑氏和沈斯音忍俊不禁。
“瞧这样子，怕是喝醉了。”
“可不是吗？阿劫，快带你媳妇回去，喝碗醒酒汤再睡。”
话刚落地，归南和甘棠前后脚进来。
一个神情严肃，一个面色凝重。
“九郎。”
“女君。”
甘棠甚至顾不得给赵言等人行礼，她径直走到姜璎身边，扶住主子，低声道：“大事不好了，宫里……”
姜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那一点微小的颤动里藏着巨大的惊涛骇浪。
那点醺然散得一干二净。
她稳住身形，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冲几人歉意道：“二兄、二嫂，四兄、四嫂，宫里来人，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许是闹脾气了，我去看看，改日再聚。”
她拉了一下赵咎，轻声道：“外头天黑，你陪我一起。”
看似撒娇，实则半拖半拽把人带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极其突然，姜珞几乎是当场吓白了脸。
后面反应过来，咬着牙下令封锁了整个皇宫，把一干涉事人等全都控制起来，又严令禁止，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她让容已和谢含章给赵咎夫妻递了消息，以皇后身子不适为由，将其急召入宫。
做完这一切，姜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