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嘁、阿嘁！”赵咎回到家，还没说话，就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姜璎上前，被他抬手阻拦。
“你别过来，先别过来。”
才说完，又打了两个喷嚏。
赵咎揉了揉鼻子，对上姜璎略显担忧的目光，一脸郁闷道，“好像着凉了。”
姜璎让人把煮好的姜枣茶端来，盯着他喝完，想起今日明松院的准备，忍俊不禁道：“这要是四嫂打了喷嚏，估计整个明松院都要震上三震。”
赵咎深以为然。
谁不知道赵言把沈斯音看得比自己命根子还要重要？别说打喷嚏了，就是掉几根头发，赵言都要心疼半天。
赵咎去隔壁净室沐浴更衣，换了件家常的白中单，等擦干了身上最后一丝水汽，才回房，紧挨着姜璎坐下。
“在看什么？”他下巴搁在姜璎肩上，从后面抱住她。
“庄子上的收成。”
快年中了，庄子上的管事陆陆续续送来账簿，姜璎空闲时便算账理事，就像赵咎之前说的，管家是女子立身根本，她不用管大家，但他们自己的小家总要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咎好像真的着凉了，说话时带着点鼻音，他“嗯”了一声，说：“明日休沐，估计阿兄会让我们去明松院用晚膳，我到时候早点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姜璎点头答应，想问邢如风的下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有线索，赵咎不会不说。
“对了，有件事……”姜璎放下账簿，微微偏过身子，同他低声道，“大嫂身边的辛夷，今日过来了一趟，想问你王家的事。”
明惠帝前些日子派了人暗中盯着王家，估计人家察觉出来了，毕竟王家下人每日进进出出采买东西，总有一两个敏锐性强的。
下人禀报给王家主，王家主惊疑不定，又没个靠谱的兄弟商量，自然而然要求助到老娘头上。
毕竟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有事找袁老夫人拿主意，母亲阅历丰富，见多识广，总能帮他解决许多问题。久而久之，王家主对母亲的依赖愈深。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王家主心里清楚，女儿险些难产而死跟母亲脱不了干系，他也不能真正和袁老夫人割席。
他做不到。
孝心是一方面，能力又是另一方面。
细细算来，王家主闭门思过，都已经有半年之久，可明惠帝却依旧没有要松口宽恕的意思。
王家主心急如焚，几次三番让王夫人去陆家看望萧止柔，想要以此化解矛盾，求得原谅，好顺顺利利回到朝堂，都被陆宣拒之门外。
妻子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是陆宣此生最煎熬痛苦的时光。
他为此白了发，折了寿。
也幸亏萧止柔醒了过来，否则，陆宣一定会和王家不死不休！
“大嫂说，王夫人惶恐难安，受了惊吓，想问问是不是王家犯了什么错？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姜璎把王氏的传话原模原样转达给赵咎，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惠帝还是心软了。
毕竟，他若是有心不让人发现，王家又岂会察觉？既然王家察觉，那就说明，明惠帝存了敲打的用意。如果王家肯老老实实停手认错，他可以从轻处置。
赵咎皱眉不悦，想骂明惠帝，又骂不出口。
他是帝王宽厚最大的受益者，理应知道，明惠帝的性格会导致许多决策，出现致命性的偏差。
姜璎微微垂眸，眼神晦暗不明。表面上是王夫人求助女儿，实际上，他们都清楚，这是袁老夫人，亦或者王家主，想要借王夫人之口达成目的。
毕竟母女连心。
不论何时，母亲总是在心里默默记挂着女儿。
王氏也确实很难对母亲硬下心肠。不论是妙妙满月，还是逢年过节，王夫人私下里都让人送来许多东西。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必管。”赵咎沉声道，王氏那边，他会亲自去说，免得姜璎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她和高忱一样，都是心软念恩的人。
至于高忱……
说了不要打草惊蛇，还要妇人之仁！他脑子里装的什么？排泄物吗？！
姜璎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但仔细想了一遍，又始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赵咎见不得她蹙眉，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皱痕，“左右姨母已经动身离京，身边还有护卫，不会有什么事的。”
赵咎以为姜璎担心袁老夫人对萧止柔下手。
姜璎摇了摇头，她并不担心姨母。
姨母身边有死士，这一点，袁老夫人知道，除非她派几百上千人追击，否则，只要有死士在，姨母就一定能逃出生天。
“我担心的是陛下。”姜璎轻声道，“我有种预感，她会对陛下下手。”
“这不可能！”赵咎道，语气有些不可思议，袁老夫人还能有这么大本事，往明惠帝身边安插人手？
姜璎一时说不上来。
她也觉得不大现实，但……万一呢？
夫妻俩各自怀着心事，草草用了晚膳，便就寝了。
翌日休沐。
明松院那边果然如赵咎所说派了人来，请他们过去用晚膳。
厨子是卫国公夫人的陪嫁，最拿手就是药膳，当初卫国公夫人病故，特意把厨子留给赵言，后面赵言夫妻外放赴任，也把他带上。
连着几日阴雨，终于放晴。
潮雨之后，空气分外清新，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清凉。
小宴设在前厅，赵咎和姜璎刚坐下，就见赵哲夫妻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赵哲走在身后，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正眼看赵言，苦哈哈地跟沈斯音打招呼。
“阿慈，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斯音抿嘴偷笑。
看样子，二兄是被收拾惨了。
她佯装不知情，一脸关怀道：“表哥瞧着清减不少，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赵哲一听，顿时悲从心起。
天杀的赵言！
“阿慈，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
“是什么？”
赵言从外头走进来。
眉眼平静，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