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芙看着面前这荒凉破败的院落,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
她在岑真的带领下,沿着中间那条石板路继续往前走,房前的屋檐下,甚至还能看见先前突厥残害城中百姓时留下来的刀砍斧劈的印记,就连门前的柱子上,都带着一指多深的裂痕。
谢玉芙皱着眉,四下打量了一圈,都还没等开口询问,跟在后头的张勉就快步走了上来。
“谢夫人留步!”
张勉没穿官袍,宽大的袖摆,左摇右晃地陪着他,那严重凸起的肚子,活像一个随时都可能摔在这大雪天里的不倒翁。
谢玉芙的眉头跳了跳,“御史大人,在这北疆,你我之间还是互称职务的好。”
谢玉芙话语中带着冷意,看着脚下一顿,面色微僵的张御史,毫不留恋的一步,上前推开了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
城主府的前厅正门,一被打开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谢玉芙遮着口鼻,猛咳了一会。
可只在片刻中,谢玉芙便冷静了下来,“尽快让人把这前厅收拾出来,既然御史大人和晋王殿下都已经到了,也不能找一些偏僻之所给二位办公理事,以后就在这前厅议事吧。”
说话间,谢玉芙侧眸看着暗自得意的张勉,不解道:“方才御史大人想说什么?”
“我瞧着刚才谢夫人……谢副将一路进来,左张右望,想来是对此地多有不熟之处,本想代为引荐的,奈何副将没给本官这个机会。”
张勉不屑的勾着嘴角,面带审视的扫过谢玉芙,“说起来,本官到这少说,也有三五日了,却始终未见宋将军,今日也是才和副将碰头,不知今日以前,宋将军和谢副将到底身在何处呢?”
谢玉芙听到这话,眼皮都还没抬,伸着指头在桌面上抿了一把,看着指尖挂着的灰尘,在手指尖上轻捻了一下。
“我和宋将军身在何处,乃是军中机密所在,这些事,谢长安谢将军想必已经同御史大人解释过了,大人此番询问,是觉得我们兄妹二人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吗?”
话一出口,前厅的氛围顿时紧绷了起来。
谢玉芙的视线就那么在门上被劈砍出的印记中扫了两眼,跟着就毫不避讳地迎上了张勉的目光,那凌厉且自信的眼神,看得人心头一慌。
“御史大人今日既然来了,想必也对此地之事多有耳闻,当初城中百姓身陷囹圄,苟延残喘,御史大人却在都城中置若罔闻,今日,此地百姓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大人还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百姓霉头的好。”
说着话,谢玉芙的眉头轻挑了一下。
“将先前置办好的年货带到城主府门前,后日就是年三十了,我定被将军府自掏腰包,请城中百姓吃顿好的!”
岑真一头雾水,正犹豫着,城主府的大门前急匆匆地冲进来一个人。
只见迟步洲手里拎着几坛子好酒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而他身后的下人身上正扛着一整只鲜羊。
“这冬日里吃食实在是太难弄了,这送年货的马车都坏在了半路紧赶慢赶,今日才到,还望谢副将宽恕一二!”
迟步洲说完,直接将那酒水搁在了岑真手里,随后,双手猛拍了两下。
“各位都抓紧时间,按照谢副将先前的要求,将东西分好后,送至每家每户!谢副将军说了,今年要确保镇关城每个百姓都吃上一顿好肉!手脚可都麻利些!”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了一声齐声的吆喝。
当靖王带人赶到时,门口支起的杀猪宰羊的摊位,已经排起了长龙,那装着米面粮油的袋子已经分门别类送到了各个板车上。
前前后后几马车的东西,几乎眨眼间就分干净了。
谢玉芙看着院门外忙得热火朝天的人,还有那些闻讯而来的百姓,只眨了眨眼,顺势跨出了前厅的大门。
“今年冬日的大雪,比往年来得早,此地的百姓都还没来得及穿上过冬的棉衣,将军府在此之前已向城中百姓发放了棉衣和炭火,这笔银钱走的是将军府的私账,御史若是想让人查验,我这就让人将账本取来。”
然后在宋煜断腿之前,他手里的银钱就不止百万,再加上多年征战积累下来的功勋,以及皇帝赏赐的东西,再加上早年积累,让这一城百姓吃顿好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宋煜愿意,就算给每家每户发一吊钱,定北将军府都有盈余。
张勉想着来之前收到的消息,眉心猛地一跳。
“谢副将这话说得就严重了,陛下自是信得过宋将军的,又怎么会查将军府的私账呢?副将还是不要听外面那些人道听途说胡搅蛮缠的话好,本官这次来,只是为了协助各位将军,好让诸位过个好年而已。”
张勉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他就差直接竖起手掌,对天起誓了。
可谢玉芙只扫了一眼,便吩咐道:“尽快将这院子收拾出来,也给靖王殿下找一个干净地方,我还有要事,就不陪同了,御史大人和靖王殿下自便。”
这话音刚一落地,岑真就快步走了上来,一路带着谢玉芙来到了一旁的偏房。
推开门的一刹那,看着里面摆着的各种沙盘和行军礼仗用的东西,谢玉芙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这屁股还没坐稳,靖王就甩开了随从,一路跟了进来。
这人毫不介意地拿起沙盘上的小玩意儿,攥在手心里头摆弄着。
看向谢玉芙的眼神直勾勾的,那势在必得的深意,让谢玉芙心中警铃大作。
“谢玉芙,你是当真不记得本王了?”
谢玉芙目光一转,“靖王可别说笑了,我和你素未谋面,何处出来的记不记得这一说?更何况靖王殿下此番前来,乃是受陛下之命,与你我二人之间有何关系?”
谢玉芙看着面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足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可靖王却仍旧死抓着不放,“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心寒啊。”
谢玉芙的眼眸冷了下来,“靖王此言何意?”
刚才还言语调侃的靖王话风急转直下。
“本王本想着同你套套近乎,也能像御史一样,在这城主府里,好酒好肉的被招待着,没想到,话还没说两句,这刀都要架到本王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