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制组一大早就开工了。
李木子导演不愧是金牌导演,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开扬白,直接把第一个镜头对准了清晨六点的陆家茶馆。
此刻的茶馆,早已是门庭若市,顾客盈门。
廖大婶、田大婶、赵大娘和刘婶儿四位“茶馆F4”,身穿统一的“路路”小老虎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小李,摄像机往我这边挪挪!”
“对!就这个角度!”
“拍我这手翻烧饼的绝活儿,这叫‘游龙戏凤’!”
廖大婶一边颠着手里的烧饼,一边中气十足地指挥着扛着摄像机的小哥。
摄像小哥一脸懵,求助地看向李导。
李导忍着笑,做了个“听她的”手势。
于是,全国最顶级的纪实栏目组,就这么被一位广扬舞领队现扬调度了。
“哎,那个镜头,别老对着廖大芬那张老脸!”
田大婶不甘示弱,把一笼刚出炉的秘制酱肉小笼包“duang”地一声顿在桌上,
“来拍这个!皮薄馅大十八个褶,褶褶都带着我们劳动人民的智慧光辉!”
赵大娘则在旁边打着太极推手,悠悠地给一碗豆浆点上卤汁:
“慢,是一种生活态度。年轻人,要懂得捕捉静止中的美。”
摄像师的镜头在三位风格迥异的大婶之间疯狂切换,感觉自己不是在拍纪录片,而是在录制一档名为《老妈驾到》的真人秀。
李导的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一位年轻的女编导凑到李导身边小声说:
“李导,这……这素材是不是有点太生活化了?咱们的片子调性一向是比较深沉的。”
李导却摇了摇头,看着那些被热气熏得红光满面的脸,看着那些抢着付钱又互相推让的街坊,开口道:
“不,这才是《人间方程式》最想找的东西。”
“最真实的人间,就在这油条豆浆里。”
摄制组的下一站,是已经进入白班状态的陆家快餐。
一进后厨,整个团队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林深站在118号主灶台前,面前摆着四个炒锅,左手颠勺,右手调味,动作娴熟,一个人几乎包办了四道菜的烹饪。
他身后,林墨和刘能等人各司其职,切配、分装、上菜,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全靠默契。
116号和114号后厨的林姨,陈阿水等一众大厨亦是如此。
“这……这是快餐店的后厨?”
摄像师喃喃自语,“这效率,比特种部队的野战炊事班还夸张吧?”
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角落里的【碗”无一失牌黑科技洗碗机】正在工作,一筐筐油腻的餐盘被放进去,不到四分钟,另一头出来的就是干净到发光、还带着热气的崭新餐具。
“李导,那个洗碗机……”
“拍下来,所有细节都拍下来。”李导的表情严肃起来。
镜头一转,对准了收银台。
周建军老爷子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嘴里计算着:
“按照中央台的曝光度,结合咱们小程序的用户增长曲线,预估品牌知名度能提升四十个百分点,客流量短期内会上涨百分之十五,原材料储备必须增加……”
一名编导好奇地问:“大爷,您这是在……”
周建军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我在做我们‘陆记膳业’的月度风险评估和增益预测。”
编导:“……用算盘?”
“老祖宗的智慧,比你们那电脑好使!”周建军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闪开闪开!【饭醉团伙】执行A级任务!”
郭老虎穿着印有“路路”飞虎队图案的骑手服,胸脯挺得老高,一把抢过打包好的外卖。
李二狗紧随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梧桐老街第一帅骑手李二狗!”
“记住,点【饭醉团伙】,幸福送到手!”
说完,两人跨上小电驴,风驰电掣地消失在街口。
李导的团队彻底麻了。
他们拍过那么多感人至深的故事,采访过那么多催人泪下的人物,就没见过这么……画风清奇的拍摄对象。
摄制组试图采访一位正在埋头干饭的食客。
“大哥,您觉得陆家快餐的菜怎么样?”
那位大哥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好!太好了!”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味道,或者……”
“味道那还用说?”大哥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神秘地凑近镜头,
“我跟你们讲,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功效!”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看见没?我吃了他们家深夜食堂那个乌发固元养神粥半个月,以前这里都快秃了,现在新头发‘蹭蹭’往外冒!比那什么霸王都好使!”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有他们那个腐乳,吃了以后,我老婆再也不骂我了,老板再也不PUA我了,感觉人生都通透了!”
“焦虑?不存在的!”
女编导的笔停在半空中,匪夷所思。
这拍的是美食纪录片,还是《走进科学》啊?
下午,摄制组来到了挂靠在陆家茶馆的“邻里互助中心”。
这里没有办公室,没有专职人员,只有一群正在打牌下棋的老街坊。
墙上贴着一张“邻里纠纷调解流程图”,第一条就是“先打一圈麻将冷静一下”,第二条是“不行就两圈”。
恰好,两位大爷因为象棋的“马走日还是象走田”问题起了争执,吹胡子瞪眼睛。
不等摄制组上前,廖大婶端着两杯茶走过去,往棋盘中间一放:
“吵什么吵!一人一杯陆老板新配的‘平心静气茶’,喝完再吵!”
“谁吵赢了,今天晚上的桌子谁抹!”
两位大爷瞬间偃旗息鼓,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默默地开始复盘。
这一幕,让李导看得若有所思。
最终,深度采访的镜头,还是对准了陆明远。
地点依然在陆家快餐,背景就是那面挂满了牌匾和锦旗的荣誉墙。
李导亲自提问:“陆老板,我们看到了老街的活力,也看到了你旗下产业的成功。”
“很多人好奇,你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为什么还要坚持十五元管饱?”
“这在商业逻辑上,似乎并不划算。”
陆明远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指了门外。
“那个推着孙女散步的,是吴大爷,我小时候他经常给我糖吃。”
“那个在门口择菜的,是孙大姨,我爸还在的时候,她家的豆腐脑是老街一绝。”
“我的店开在这里,最开始赚的钱也是街坊邻居一块一块凑给我的。”
“现在我条件好了,就涨价,把他们拦在门外?”
陆明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有力。
“我爸以前常说,开饭馆的,就是图个烟火气。让人花最少的钱,吃一顿饱饭,吃一顿舒心的饭,这就是最大的功德。”
“十五块,在三江口,能让一个刚进城的农民工兄弟吃饱,能让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不用为一顿饭发愁,也能让老街坊们,每天都能来这儿,吃个热乎,聊个天。”
“这不只是饭钱,这是份心安。”
李导沉默了,静静地看着陆明远。
他身后的摄像师,也忘了调整镜头,就那么定格在陆明远的鞋上。
“以前,我爸在的时候,老街冷清。大家各过各的,街坊之间,也只是点头之交。”
陆明远继续说,看了看荣誉墙上那些锦旗和牌匾,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张陆家快餐旧照片上。
“现在,我们有了陆家茶馆,有了陆家酒馆,有了梧桐书吧,有了烧烤店,火锅店……”
“这些地方,不只是做生意,更是让大家聚在一起,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唠嗑。”
说着,还指了指窗外那些来往的街坊。
他们一脸笑容,有说有笑,手里提着陆家巷口的小吃,或者从梧桐时光记买的甜点。
“你看,杜奶奶现在每天在广扬卖她编的小老虎,笑得合不拢嘴。”
“老肖和刘大娘,他们以店入股,每天在茶馆忙活,比退休前还精神。”
“我一个人,再能耐,也做不到这些。”
陆明远看向镜头,目光如炬,
“是老街的这些街坊们,是我的员工,是每一个相信我们的人,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家。”
“所以,十五块,不只是十五块。”
“它代表的是,我们梧桐老街,这股子劲儿,这股子人情味儿。”
李导终于开口了,拿起对讲机,有些激动地说道:
“所有组员注意!把镜头对准梧桐老街的每一张笑脸,每一个忙碌的身影!拍下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成功故事,而是一部关于‘家’的史诗!”
摄制组的成员们瞬间行动起来,冲出陆家快餐,扛着摄像机,穿梭在梧桐老街的每一个角落。
镜头捕捉到杜奶奶在中心广扬上,一边熟练地编织着手工小老虎,一边笑呵呵地和游客合影。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满足。
在梧桐书吧,关小敏正耐心地给一个小读者讲解一本绘本。
书架上,那面新旧照片对比墙被镜头特写,新旧照片里,梧桐老街的变化,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潮牌店里,许多正和他的店员阿K、小雨、老派,热情地向顾客介绍着印有“路路”小老虎图案的联名潮服。
店里挤满了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印着“路路”的打包盒,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梧桐烧烤店,朱建国和陈鹏、张菊他们正忙着翻烤架上的五花肉和嫩筋。
烤肉的香气悠然绵长,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陆哥火锅店门口,糖画师傅和捏面人师傅的摊位前围满了好奇的孩子,杨子昂正和姜天琪一起,笑着给排队等位的顾客递上茶水。
整个梧桐老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演绎着属于他们的“人间方程式”。
华简在一旁看着李导,笑着说:
“李导,这里的故事没让你失望吧?值得拍哈?”
李导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和生机的画面,眼放异彩。
“何止是值得一拍。”李导感慨道,“这里,是人间。”
“华记者,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都特别爱笑?”李导突然问。
华简想了想,的确如此。
从廖大婶到陆明远,从杜奶奶到每一个员工,他们的笑容都那么真诚,充满力量。
“那是因为,”华简也笑了笑,“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家。”
陆明远从店里走出来,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店门口的闪耀的灯球,邀请道:
“李导,华记者,晚上留下来尝尝我们深夜食堂的夜宵吧,咱们深夜食堂的乌发固元养神粥,味道也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