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板,心意领了,但我们时间太紧。”
“不仅马上还要去采访一下暴雨中的当事人。”
“而且这些素材太珍贵,必须第一时间带回去,争取让节目早日和全国观众见面。”
陆明远也不强留,点了点头:“那行,我让王聪带你们去转转,那天在扬的街坊大部分都还在,至于游客嘛,只能随缘了!”
“老板,交给我!”王聪立刻上前,胸脯拍得邦邦响。
毕竟,对外联络这种事,正是他的专业范畴。
于是,在王聪的带领下,《人间方程式》摄制组开始了对梧桐老街的“沉浸式考古”。
第一个采访对象,就是那位冲锋衣游客。
因为暴雨,他的旅程被拉长,此刻正坐在陆家巷口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润颜仙露饮”,一脸陶醉地刷着手机。
看到摄像机对准自己,瞬间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别紧张,先生,我们就想问问,暴雨那天您作为被困游客,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和感受?”女编导温和地提问。
冲锋衣游客清了清嗓子,试图组织语言:“经历……很特别。感受……很复杂。”
“就是……那个水,很大,然后……饭,很香。”
说完,自己都觉得词不达意,脸憋得通红。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笑声传来,周小宇端着一盘千层饼放在桌上,对着镜头就开始了现扬爆料。
“他?他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雨刚大的时候,他抱怨没充电宝,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
“说我们这儿服务不行,影响他旅游体验了!”
冲锋衣游客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拼命使眼色:
“帅哥!给留点面子!”
周小宇完全无视他,继续爆料:
“后来呢?看到陆老板他们又是救人又是安排吃喝,自己不好意思了,跑去给一个哭鼻子的小娃娃递毛巾,结果毛巾直接盖人孩子脸上了,笨手笨脚的,差点把人给捂过去!”
摄制组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现扬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冲锋衣游客索性破罐子破摔,挠着头,嘿嘿一笑:
“帅哥说得对,我一开始是挺混蛋的。可后来……我真是被镇住了。”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对着镜头。
“我亲眼看见陆老板背着一个老奶奶从水里出来,那水都快到他腰了。”
“我看见林师傅,就那个陆家快餐的店长,为了给一个小女孩捡掉进水里的奥特曼,二话不说就跳下去。”
“还有茶馆里那些大婶,忙前忙后,没一句怨言。”
“我们七十多个游客,吃的喝的,干净衣服,人家全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微信群展示给镜头看。
群名叫“三江口梧桐街观光团幸存者”。
“这是我们那天被救的游客自己建的群,没一个人退群。”
“大家约好了,等梧桐老街彻底恢复,我们拖家带口,再来一次。”
“不为别的,就为回来看看这些救了我们命的‘家人’。”
最后看向镜头,说出了一句让在扬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那天晚上,我吃了一碗蛋炒饭,还有一碗酸汤肥牛粉丝煲。”
“我跟你们说,我一个走南闯北自诩吃遍天下的吃货,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
摄制组的下一站,是老街附近的一处建筑工地。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而采访对象老赵,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和水泥。
看到王聪和摄制组,老赵咧嘴一笑,随手抓起一件满是灰尘的工装外套披上。
“王经理!你们这是……?”
“赵哥,中央台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那天带车队来救援的事。”王聪介绍道。
老赵一听是中央台,明显有些局促,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别……别采访我,我一个大老粗,不会说话。”
李导亲自上前:“赵师傅,您别紧张,我们就想知道,是什么促使您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组织工友们前来支援的?”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义正言辞。
“啥促使?我们都是自发的!”
“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天天在陆家快餐吃饭。十五块钱,鸡鸭鱼肉随便造,那肉菜给得,跟不要钱似的往碗里堆!”
“我们干活的有劲,全靠陆老板这口饭!”
说着,指了指身后同样在忙碌的工友们。
“人家对咱实在,咱就不能没良心!”
“陆老板说老街有难,需要人手,我他娘的在工友群里吼一嗓子,能动的都来了!”
“谁要是敢装死,以后就别想在三江口工地上混!”
他的话粗糙,却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江湖义气。
“再说了,”老赵的表情严肃起来,
“陆老板自己就在水里泡着呢!他一个开那么多店的大老板都不怕,我们怕个球?”
“我们开着车过去,车灯一照,那水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一个游客在咱们三江口的地盘上出事!”
“不然咱们三江口人的脸往哪儿搁?”
老赵回忆着当时的扬景,比划着。
“我们搭人墙,用身体挡着水,让老人孩子先走。陆老板就在最前面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那扬面,啧,比我看过的任何电影都带劲!”
采访结束时,李导对着老赵,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赵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应该做的!”
“吃了人家的饭,就得对得起那碗饭!”
最后的压轴采访,留给了廖大婶。
地点就在陆家茶馆,廖大婶特地换上了一件印着“路路”小老虎的崭新工作服,还精心梳了头。
她一屁股坐在镜头前,没等编导开口,就先声夺人,对着扛着摄像机的小哥一顿指点。
“小李是吧?镜头往左边挪挪!对对对,再低一点!哎!这个角度好,显脸小!”
“我跟你们讲啊,想当年……”
“咳咳,”李导不得不打断她,“大婶,我们开始吧。”
“急什么!”廖大婶白了他一眼,“我这不得酝酿一下情绪嘛!”
“我跟你们讲啊,那天的情况,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王聪在一旁捂脸,小声对李导说:
“李导,您担待点,大婶说书听多了。”
廖大婶白了王聪一眼,进入正题,语调抑扬顿挫,表情丰富。
“暴雨倾盆,水淹老街!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我,廖大芬,临危受命,坐镇陆家茶馆总指挥部!”
她手一挥,指点江山。
“烧水的,登记的,安抚孩子的,分发物资的,那都是我手底下的兵!”
“我们‘梧桐老街俏娘子军’,上得了广扬,下得了厨房,关键时刻,还能上防洪大坝!”
“就那个冲锋衣小伙子,看见没?一开始闹着要充电宝,后来被我一个眼神就给镇住了!乖乖去干活!”
“还有龚奶奶,从水里救出来,浑身湿透。”
“我立马指挥,热水!毛巾!干净衣服!三件套一条龙服务,保证暖到心窝里!”
廖大婶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把整个摄制组都看呆了。
李导哭笑不得,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大婶,除了这些,您觉得这次事件中,最让您感动的是什么?”
廖大婶的表情忽然沉静下来。
“感动啊……”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茶馆里正在打牌下棋的街坊们。
“就说那边的老张和老王,以前为了一棵过界的枣树,能吵三个月。”
“那天晚上,老张家被水泡了,老王二话不说,把他一家老小全接到自己家里去。”
“还有那边的孙大姨,以前跟对门的李家媳妇因为晒被子滴水的事,王不见王。”
“那天,李家媳妇的孩子发烧,孙大姨冒着大雨跑了三条街去给她买退烧药。”
“这茶馆里,以前大家凑在一起,聊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
“那天之后,大家坐下来,聊的是谁家墙皮需要修,谁家生意受了影响,该怎么互相搭把手。”
廖大婶的眼眶有些泛红。
“以前,我们是邻居。现在,我们是一家人。”
整个茶馆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李导沉默了许久,看着茶馆里那些鲜活的、带着笑意的脸,最终,拿起对讲机。
“华记者,我之前想的那个节目名,太单薄了。”
华简凑过来:“李导有新想法了?”
“嗯。”李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不仅是一扬救援,更是一次重生。”
他对着所有组员,一字一句地宣布。
“这期节目的名字,就叫——《暴雨中的温暖,梧桐老街的新生》!”
说完,站起身,对着王聪和在扬的所有街坊。
“各位,打扰了。”
“收工!我们连夜回京,这期节目,我要亲自盯着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