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要看文大爷收不收你这个小徒弟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在感慨,这小子要是真能把说书这门手艺学到手,以后茶馆里也算多了个铁打的招牌,倒也是件好事。
林墨这小子,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想往上走的劲儿,堵不如疏。
林墨得了“圣旨”,像是打了鸡血的公鸡,攥了攥拳头,在原地踱步了好几圈,给自己鼓劲。
旁边的黄杨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墨哥,去啊!”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不对,果断就会成功!”
林墨横了他一眼,深呼吸,那架势不像去拜师,倒像是要去炸碉堡。
恰好,文兴一段《李大壮拳打南山虎》讲完,正端起大瓷缸子“吨吨吨”地灌茶水润喉。
全扬还沉浸在故事里,一片安静。
这正是天赐良机!
林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因为冲得太猛,差点被自己的破洞牛仔裤绊倒,在小舞台边上来个平地摔。
“噗——”
“这后生,火急火燎的。”
台下的老街坊们顿时来了精神,瓜子不嗑了,象棋不下了,全都齐刷刷地看过来,那八卦的光芒,比茶馆的灯泡还亮。
林墨脸涨得通红,稳住身形,对着文兴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文大爷!”
声音太大,带着点破音,把正喝茶的文兴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这小子,想让我提前退休去见阎王爷啊?”
文兴放下茶缸,没好气地拍着胸口。
林墨窘迫地挠挠头,又鞠了一躬:
“文大爷,对不住!我……我……我想拜您为师,学说书!”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嘿,这小子有想法啊!”
“老文这手艺,可是咱们老街一绝,收个徒弟也好。”
“就他?黄毛小子一个,嘴皮子利索吗?”
文兴眯着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林墨。
这小子他有印象,是陆家快餐林妹子的侄子,以前那一头黄毛跟炸了窝的鸡毛掸子似的,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文兴没立刻答应,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惊堂木,在手里掂了掂,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想拜师?”
“想!”林墨点头如捣蒜。
“学说书可不是耍嘴皮子那么简单。”
文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要尖,心要细,一张嘴,得说出千军万马,道尽人情冷暖。”
“你觉得你行?”
“我……我能学!”林墨急切地表态。
“光说不练假把式。”
文兴嘴角一撇,伸手指着台下闹哄哄的街坊们,“行,我给你个机会,也算考考你。”
他把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放,【啪】的一声,全扬肃静。
“瞧见台下这些人了吗?”
林墨点头。
“你挑一个,随便哪个都行。然后,你给我说说他。”
“不能指名道姓,不能说穿戴,就用你的话,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给我描出来。”
“要让大伙儿一听,就知道你说的是谁。”
文兴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我就给你……我喝完这杯茶的时间。”
这题目一出,台下又炸了锅。
“这可难了啊!”
“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
“猜谜语啊这是?”
林墨也懵了,这比让他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还难。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廖大婶嗓门大,赵大娘爱笑,孙猴子的妈刘婶儿手里总拿着毛线……
可这些都是表象,怎么说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兴慢悠悠地吹着茶水上的热气。
林墨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秦思。
秦思正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瓜子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时不时看向在不远处和其他孩子玩闹的乐乐。
林墨沉吟片刻后,开口了。
“我要说的是一个人。”
“她像咱们梧桐街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小草,看着弱,风吹雨打却从来没倒过。”
“她的世界不大,一个小小的家,还有一个小太阳照耀着她。”
台下的人们安静下来,开始琢磨他说的是谁。
“她的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
“但你仔细看,她叠抹布的角,都比别人整齐。”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像是装了蜜,但那蜜里头,也藏着一点点不容易尝出来的苦。”
秦思的手顿住了。
“以前,她的天是灰的,走路都习惯性地低着头,怕踩到影子。”
“现在,她的天晴了,因为她的小太阳每天都围着她转,喊她‘妈妈’。”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秦思。
秦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少年,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林墨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她不求大富大贵,就盼着小太阳能健康长大,盼着这老街的日子,能一直这么热热闹闹下去。”
“她的故事,就像文大爷您刚倒的这杯茶,初尝或许平淡,但回味起来,有甘,有涩,更多的,是暖。”
话音落下,整个茶馆落针可闻。
文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林墨,眼神里全是惊艳。
这小子,看到的不是外貌,不是身份,而是那份藏在生活细节里的坚韧和温柔。
这是天赋!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响彻整个茶馆。
“说得太好了!”
“这孩子,有心啊!”
林姨站在人群后面,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那个曾经让人头疼的侄子,真的长大了。
陆明远靠在吧台,也是一脸的意外。
他也没想到,林墨这小子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文兴哈哈大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啪】地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
“行了,别站着了!”他冲着林墨一招手,
“还愣着干嘛?去,给我重新沏一杯茶来!要热的!”
林墨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文兴师父,这是答应了!
“哎!好嘞!”
林墨激动得差点又顺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赶紧跑到吧台,在陆明远的示意下,笨拙又认真地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双手捧着茶杯,重新回到台上,双膝跪地,将茶举过头顶。
“师父,请喝茶!”
这一声“师父”,喊得响亮又真诚。
文兴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以后,好好学,好好看,别丢了我的脸,也别辜负了陆老板给你这个机会。”
“是!师父!”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和掌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黄杨在下面起哄:“墨哥,以后就是说书先生了!给咱们单独开小灶不?”
林墨红着脸,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