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家茶馆的后厨,成了梧桐老街最神秘的技术培训中心。
林深和林墨俩小子,更是成了陆明远的小尾巴,全程跟学,一个闷头记笔记,一个上蹿下跳地提问。
陆家快餐,陆家酒馆,陆家巷口那边,张子涵,蒋成,王聪、黄杨他们只要一有空,也会溜达过来,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旁听,扬面蔚为壮观。
“烧饼只是开胃菜,”
陆明远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茶馆,茶馆,‘茶’才是根基。”
“嗨,那玩意儿有啥好教的?”
廖大婶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不就是抓把茶叶丢杯里,开水一冲嘛!我家老头子喝了一辈子了。”
话音刚落,陆明远就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套精致的玻璃茶具,还有一个电子温度计和计时器。
大娘们面面相觑。
这阵仗,不像泡茶,倒像是在做化学实验。
“泡茶,分三要素。水温,时间,茶水比。”
陆明远的话简洁明了,“就拿这龙井来说,新茶娇嫩,水温八十五度最佳,高了就烫熟了,会出苦味。”
“第一泡,十五秒出汤,把茶香唤醒。”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
沸水倒进公道杯里晾着,温度计的红色数字精准地跳动,降到85时,他才将水冲入放了龙井的盖碗里。
不多不少,计时器响起,立刻将茶汤倒入品茗杯。
“来,廖大婶,您尝尝这杯。再用您的方法泡一杯对比一下。”
廖大婶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小巧的杯子,抿了一口。
一股清甜的豆香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下去,满口都是回甘,完全没有她平时喝茶的苦涩味。
她不信邪,抓起一把茶叶丢进自己的大搪瓷缸子,直接用饮水机滚烫的开水一冲。
再喝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我的个乖乖……这,这真是同一种茶叶?”
她看看陆明远,又看看自己的缸子,感觉几十年的生活常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不同的茶,脾气不一样。”
“绿茶要柔,红茶要烈,普洱要醇。”
“这些以后我们慢慢学。”
陆明远一句话,又给她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茶水之后,是坚果和果盘。
“小老板,这切水果总不用教了吧?俺们切了一辈子了。”
赵大娘觉得这个自己总该在行。
陆明远莞尔,然后拿起一个苹果,手里的水果刀上下翻飞,几秒钟后,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蹲在了案板上。
然后又拿起一根胡萝卜,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朵绽放的玫瑰。
后厨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咱们茶馆,卖的不仅是味道,也是一份心情。”
“好看,能让人心情变好。”
陆明远将“兔子苹果”递给田大婶,“摆盘也讲究,颜色搭配,形态错落。”
“不能一盘西瓜把瓜子淹了,也不能一堆花生旁边光秃秃的。”
他一边演示,一边讲解着色彩学和构图的最基础理论,什么“红配绿,赛狗屁”的俗语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高饱和度色彩的对撞能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大娘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陆明远三下五除二就拼出了一盘堪比酒店出品的精美果盘,她们再次服了。
这哪里是开茶馆,这简直是在搞艺术创作!
最后,也是最重头戏的,是各种特色小吃的制作。
“油茶、冰粉、三合泥、锅盔、豌豆黄、京果粉……”
陆明远每报出一个名字,大娘们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小吃有些他们吃过,听过,但有些可是她们年轻时或者在电视里才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小老板,你咋啥都会啊?”孙婶儿忍不住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陆明远只是笑了笑,动手开始做油茶。
没有用现成的油茶面,而是从炒面粉开始。
他控制着火候,将面粉在锅里用极小的火慢慢搅动,直到它呈现出均匀的微黄色,一股浓郁的麦香飘散出来。
“油茶的香,七分靠炒,三分靠料。火大了会苦,火小了不香,就是要耐心。”
接着是冰粉。
陆明远拿出几包像是植物种子的东西,用纱布包好,放进一盆凉开水里反复揉搓。
清澈的水慢慢变得粘稠,最终凝固成了透明的果冻状。
“这……这就成了?跟变戏法似的!”
“这是冰粉籽里的果胶和水里的钙离子发生的反应。”
陆明远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着神奇的现象。
三合泥的醇厚,豌豆黄的细腻,锅盔的酥脆……
每一种小吃,陆明远都像一个精准的工程师,将配比、火候、手法拆解得明明白白。
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小吃,就这样活生生地呈现在她们面前。
大娘们彻底麻了,看着陆明远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食神。
“陆哥……你……”
林深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有无数赞美的话堵在胸口,正准备酝酿一句最深刻的评价。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身边的林墨,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两眼放光。
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林深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还用问吗!我陆哥就是最DIAO的!”
整个后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娘们笑得前仰后合,廖大婶一边笑一边拍大腿:
“这小子,说得对!就是这个理儿!”
就连一向严肃的陆明远,也被这直白的赞美逗得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