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啊!杵那儿干什么?还不快扶老子起来!”
他冲着牛莉莉咆哮。
那张沾着咖啡渍和纸张的脸扭曲得像个发酵失败的面团。
牛莉莉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捡文件了,慌忙上前,伸出两只细瘦的胳膊,试图把陈中川从地上拉起来。
“用点力!没吃饭吗?”陈中川嫌弃地抱怨。
牛莉莉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把陈中川这百来斤的体重给拽得摇摇晃晃站直了些。
谁知陈中川刚勉强站稳,脚下又是一滑——那该死的咖啡渍还没干透!
他“哎哟”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往后倒。
牛莉莉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她那小身板也扛不住这二次冲击,被带着踉跄了两步。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比刚才那一下更实在。
陈中川的屁股与地板进行了第二次亲密接触。
这次他感觉尾椎骨都快裂开了。
“我靠……”
陈中川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牛莉莉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哆哆嗦嗦地问:
“陈、陈总,您……您还好吧?”
陈中川气得肺都要炸了。
自己今天的脸,不,是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个刚来的小助理面前丢尽了!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滚!”
陈中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十二分的怒气。
“啊?是,是!”
牛莉莉如蒙大赦,捡起自己掉落的工牌,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连散落在地的文件都顾不上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奏响了撤退的冲锋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中川龇牙咧嘴地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到自己的老板椅边上。
先用手试探着碰了碰椅子,确认它不会突然塌掉,然后才颤巍巍地,将自己摔得快要散架的屁股挪了上去。
“嘶——”
刚一坐实,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又是一声抽气。
他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受伤的部位,感觉那里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这该死的咖啡!
这该死的牛莉莉!
这该死的财务报表!
陈中川越想越气,决定先处理一下自己这狼狈的裤子和可能受伤的屁股。
得买点药,云南白药什么的。
陈中川伸手去摸索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最新款水果手机,准备点个外卖,让药店火速送点跌打损伤的喷雾过来。
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或许是屁股的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或许是刚才的霉运还没走完,他的手又是一抖。
【啪嗒!】
那只价值不菲的手机,就这样从桌沿滑落,以一个完美的自由落体姿势,屏幕朝下,精准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咔嚓——】
一声清脆又令人心碎的声响。
陈中川的心也跟着“咔嚓”了一下。
他僵硬地低头,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过,裂纹如蛛网般密布,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
“……我!”
一个粗口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天受的鸟气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自己咒自己。
费力地弯腰,捡起那只“毁容”的手机,尝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只是闪烁了几下不规则的色块,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行,手机也报废了。
真是祸不单行。
陈中川咬了咬牙,强忍着屁股的疼痛和心中的怒火,从抽屉里翻出备用机。
那是一台旧款的水果,屏幕小,反应慢,但好歹能用。
陈中川笨拙地操作着,好不容易才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云南白药喷雾和一些纱布,备注:
十万火急,立刻送达!
下完单,一瘸一拐地走进办公室自带的小休息室。
这休息室是他特意弄的,里面有张小床,还有个简易衣柜,方便他午休或者加班晚了临时对付一下。
他得换掉这条湿透了还沾着咖啡渍的西装裤。
不然下午的会议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走到衣柜前,拉开其中一扇柜门,准备取备用的西装。
就在柜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只听“嘎吱——吱呀——嘭!”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异响。
那扇看起来还算牢固的衣柜门,竟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地朝着陈中川就倒了下来!
“我躲!”
陈中川下意识地想往旁边闪,但摔伤的屁股严重影响了他的敏捷度,动作慢了不止半拍。
【哐当!】
沉重的木质柜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然后“咣”的一声摔在地上。
“咳咳咳……我的老腰……我的肩膀!”
陈中川被砸得一阵头晕眼花,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捂着被砸到的地方,疼得直哼哼。
这破衣柜,平时看着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造反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检查衣柜为什么会散架了,只想赶紧换衣服。
他在散落的衣物中翻找,总算找到了一条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备用西裤和一件衬衫。
迅速脱下湿透的裤子,换上干净的。
刚穿好,准备整理一下衬衫,却发现衬衫的腋下位置,竟然有一个不大不小,但绝对显眼的破洞!
像是被虫蛀过一样。
“……”
陈中川看着那个破洞,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皱巴巴的西裤,再回想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还是说,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冲撞了哪路神仙?
就在这时,“笃笃笃”,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中川一个激灵。
“谁?”他没好气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陈总,您的外卖到了,我给您放门口了。”是牛莉莉。
这丫头倒是学乖了,不敢进来了。
陈中川整理了一下破了个洞的衬衫,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然后才走过去打开门。
果然,牛莉莉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外卖袋子孤零零地放在门口的地毯上。
他拿起外卖袋,迅速关上门,还特意反锁了一下,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打开袋子,拿出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迫不及待地对着自己红肿发烫的屁股和被砸疼的肩膀一阵猛喷。
冰凉的药剂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喷完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药瓶上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生产日期:三年前。
保质期至:上个月。
“过……期……的?”
陈中川捏着那瓶过期的云南白药,感觉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那瓶被捏得咯吱作响的过期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