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川扶着老腰,一瘸一拐地挪到速味佳总部的会议室门口。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腋下有洞的衬衫,又徒劳地试图抚平备用西裤上顽固的褶皱,感觉自己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屁股上传来的阵阵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刚才的“光辉战绩”。
推开沉重的会议室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董事长黄忠忠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面色沉静。
其他几个部门总监,平时和他面上过得去,此刻都投来意味深长的注目礼。
“抱歉,董事长,出了点意外。”
陈中川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拉开自己位置的椅子。
“吱——嘎——”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陈中川屁股刚沾上椅子,就感觉不太对劲,椅子面似乎有点松动,微微晃荡。
他只能僵着身体,不敢乱动。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黄忠忠声音平稳地开口:“今天主要是听一下西南地区新店的运营情况。”
“陈总监,你先说说。”
陈中川清了清嗓子,刚想从公文包里拿出不久前被咖啡“洗礼”过的财务报表——他实在没时间重新打印了——谁知,放在裤兜里的备用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阵欢快又略带破音的《好运来》旋律响彻整个会议室,调子高亢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他身上。
陈中川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那破旧的水果机像是跟他作对,屏幕卡顿,怎么也按不掉。
“搞什么!”黄忠忠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中川好不容易才把铃声掐断,然后硬着头皮,摊开那份带着咖啡渍的报表:
“董事长,各位,西南新店的业绩……嗯,初期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挑战……”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噗嗤”一声,对面财务总监赵德柱没忍住,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旁边的人力资源总监钱菲菲则是嘴角疯狂上扬,用战术性喝水来遮挡。
陈中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小小的挑战?”
黄忠忠拿起自己面前的一份报表,声音不高,却透着压力:
“开业半个月,流水不足预期的百分之二十,投诉率倒是高达百分之五十。”
“陈总监,这就是你说的‘小小挑战’?”
“这个……主要是当地市扬竞争激烈,我们的品牌还需要时间渗透……”
陈中川试图辩解,手里的报表因为紧张,被捏得更皱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屁股下的椅子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零件彻底崩断。
“砰!”
椅子的一条腿,毫无预兆地断了!
陈中川整个人重心失控,连人带椅子向一侧歪倒。
他慌乱中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了旁边一位副总的……裤腰带!
那位副总正聚精会神听着,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拉扯,只听“刺啦”一声,裤子……松了。
更要命的是,董事长黄忠忠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似乎想走过来看看陈中川手里的报表。
陈中川倒下的时候,那只抓着副总裤腰带的手下意识地甩了一下。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极其荒诞的连锁反应发生了——副总的裤子被扯松了,而陈中川那只甩出去的手,好巧不巧,勾住了黄忠忠笔挺西裤的裤袢!
“哎哟!”陈中川摔了个七荤八素。
“我的妈呀!”副总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裤子。
而董事长黄忠忠,感觉到腰间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的西装裤……竟然滑到了脚踝!
而且还露出了里面花格子的四角内裤,上面还印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黄鸭。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就像凝固了三秒。
“噗——”
不知是谁先没绷住,一声闷笑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咳嗽声、吸气声接连响起。
“哎呀,陈总监,您这是……练的什么功夫啊?”
财务总监赵德柱“关心”地问道,肩膀一耸一耸的。
“董事长,您、您没事吧?这这这……陈总监也太不小心了!”
人力总监钱菲菲捂着嘴,眼睛里全是笑意:
“地上是不是有水啊?怎么老摔跤?”
黄忠忠铁青着脸,以极快的速度提上裤子,整理好仪容。
然后指着瘫在地上的陈中川,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陈中川!你!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董事长……椅子……椅子它……”
陈中川语无伦次,屁股的剧痛和眼前的窘境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够了!”
黄忠忠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辩解: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看看西南新店的业绩!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市扬部的几个经理,平时就对陈中川颐指气使的作风颇有微词,此刻更是强忍笑意,纷纷“仗义执言”。
“董事长,陈总监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要不先让他休息休息?”
“是啊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陈总监这又是摔跤又是语无伦次的,今天开会还……嗯,确实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一直和陈中川不太对付的运营总监敖子鹏也阴阳怪气接话道:
“陈总监一直是很有想法的,只是有时太过执拗了。”
“我觉得他们说得都对,可以暂时让陈总监休息一下,清理清理思路。”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幸灾乐祸的调调,谁听不出来?
陈中川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任人嘲笑。
黄忠忠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怒火。
他看着陈中川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再想到那惨不忍睹的财务报表,以及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小黄鸭内裤事件”,只觉得一阵头痛。
“陈中川!”黄忠忠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鉴于你近期工作表现严重失职,以及……在会议上造成的不良影响,从即刻起,你停职反省!”
“西南地区的工作,暂时由运营总监敖子鹏接手!”
“董事长!我……”陈中川还想说什么。
“出去!”黄忠忠指着会议室大门。
陈中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在众人“同情”的注视下,扶着墙,拖着摔得快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萧瑟又滑稽。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陈中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觉天旋地转。
今天,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