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穗岁神色未变,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动摇:“我决定了,麻烦将军安排,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这话浇熄了向远嘉心中最后的火苗。
他眼中的光芒寸寸黯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太聪明了,清楚地知道想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实现。
没有在两个选项中选择,而是硬生生为开辟出第三条路。
他欣赏兰穗岁谋略与果决,这种特质成为生命中一束撕裂黑暗的光。
当光不为他照亮前路,她的聪慧就变成一把利刃,当对准他时才真切地体会到何为痛不欲生。
两人之间尚未萌芽的缘分,在此刻被她亲手斩断。
周遭的一切在向远嘉眼中变得模糊,唯有瞳孔里清晰倒映着那张清丽绝色的脸庞。
她的界限向来分明,对待夫郎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包容,而对待旁人,则是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是能有幸走进她的内心,又会是何等光景。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然而,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妄想。
良久的沉默,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兰穗岁并未催促,当他是在权衡冒险提议的利弊。
一旁的白漓宴则安静地侍着,眸中划过一丝庆幸。
他无比感激官府的姻缘分配,若非抢占了先机,拥有最坚固的夫郎名分。
否则,以妻主这外冷内热的性子,想要打动她恐怕难如登天。
她身边从不缺优秀的男子,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向远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她心意已决,他除了尊重,别无选择。
“那便不打扰将军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兰穗岁毫不拖泥带水,微微颔首,便牵起白漓宴的手转身离去。
门被轻轻合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向远嘉无措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无比破碎。
她对他,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吗?
白漓宴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岁岁,你听,是什么声音?”兰穗岁停下脚步,凝神细听,除了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并无异常。
“你发现什么了?”
白漓宴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是心碎一地的声音啊,妻主,你的能耐可真大,让向大将军心碎成这样。”
兰穗岁被他逗笑,也起了玩心:“哦?你是在为他打抱不平?要不,我现在反悔,回去应了亲事,娶了他?”
白漓宴僵住,长臂一伸,将她紧紧圈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行,妻主,我开玩笑的,你可不许当真。”
怀抱的温度真实而温暖,兰穗岁轻笑出声:“我也是故意逗你的。”
笑闹过后,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在回院的路上。
“岁岁,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万一你和女帝并无关系,向远嘉真的要迎娶皇姬,下一步该怎么办?
兰穗岁目光沉静,望着前方幽深的小径:“先搞清楚问题的关键,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已行至院门口。
一抹修长的身影早已静立在月下的桂花树旁,
白漓宴见状,了然地松开手:“我去看看厨房备的膳食好了没有。”
说罢,便自觉地转身离开,将片刻的静谧留给了他们。
四人对兰穗岁的思念是一样的,经历过备受煎熬的日子,更能体谅其他夫郎的心情。
叶懿行几步迈过来,没有多余的言语,将兰穗岁紧紧揽入怀中。
“妻主……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激动而沙哑,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却还是泄露出一丝哽咽。
兰穗岁被他抵在炙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狂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快得几乎要挣脱出胸膛。
她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我在呢。”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得知妻主被拐,两人被界门隔开时,叶懿行的天塌了。
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她身处险境的画面。
怀念她的怀抱和带来的温暖。
四人如同行尸走肉,将整个桃花源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南宫家族的隐匿之地。
又费了好一番功夫,救出被囚禁的南宫奕,终于跨越最大的障碍界门。
那时,面临着两个抉择:花赋国还是雪冀国。
应纾年和陆赤华认为,聂玺锐会带着妻主回自己的国家。唯有白漓宴反其道而行之,他坚信以妻主的聪慧,一个月的时间足以摆脱纠缠。
关键时刻,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只因他天生运气极佳,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正确的。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选择了花赋国。
之后先去了边境军营,耽误了些时日,等快马加鞭赶到花都时,恰好就撞见了惊心动魄的刺杀。
好在,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他,终于找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许久,两人才缓缓松开。
叶懿行牵着她的手,踏入房间。
兰穗岁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这是什么?”
叶懿行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各种形态可掬的木雕小玩意儿。
他拿起一枚雕刻成兰花形状的木质发簪,簪身素雅,线条流畅,动作轻柔地发簪插入她的发间,而后退半步审视片刻,又忍不住再次贴近,将人重新拉入怀中。
“妻主,每当想你的时候,我就会做一个小玩意儿,想着等见面了,就都送给你。”
桌上的东西全是木质的,雕工细腻精巧,一看就耗费了极大的心血。
有素雅的簪子,精致的桌面摆件,还有许多可爱的动物,小狐狸、兔子、乌龟……以及各种各样的花卉。
每一件,都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所制。
兰穗岁心头一暖,握住他的手细细端详。
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新结的痂,也有陈旧的疤。
她心疼地蹙起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叶懿行猛地抽回手,慌忙藏在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妻主别看,丑。”
她不在身边,他无法静下心来雕刻,时常会走神,受伤便成了家常便饭。
忽然想起穗岁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还曾夸过他的手指生得好看。
如今布满伤痕的样子,一定让她失望了。
在妻主心中的吸引力,定然又下降了许多。
感受到叶懿行莫名的失落,兰穗岁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向下一扯,迫使他微微低下头。
而后,她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她凝视着他惊愕的眼眸,指尖抚过他手背上最显眼的划痕:“每一处都是懿行爱我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