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穗岁将人从肩上拉开,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湿意,主动凑上前吻住他的薄唇。
白漓宴怔住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他反客为主,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积压的思念、委屈与不安,尽数倾注其中。
他吻得又狠又急,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许久,唇分。
白漓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而急促,眼底的红晕未散,声音却带上了浓浓的抱怨:“岁岁,你明知道我无法拒绝你,只要你一主动,我什么气都消了。”
兰穗岁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先是与聂玺锐周旋,来到花赋国也是为了打开界门,好尽快回到你们身边,每一天都在想你。”
白漓宴何尝不明白她的苦楚,可道理归道理,还是忍不住泛酸。
他撇了撇嘴:“妻主可一点没闲着,在这边过得风生水起,花前月下,刚娶了七夫郎,第八个也在路上了。”
兰穗岁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在他唇上又啄了一口:“吃醋了?”
“对!就知道你们女人说话不算数,当初明明承诺过会一视同仁,不会偏袒任何人,雪承望却成了例外。”
兰穗岁眼中的笑意淡去,她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漓宴,是我食言了。”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舒砚。
无论是现代默默守护,为她付出一切的舒砚,还是如今承载着两世记忆的雪承望,他对她的爱,都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
跨越时空的深情,值得她的偏爱。
白漓宴设想过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会反过来哄骗他。
也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唯独没料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他并非真的要质问,只是……只是不愿相信,也不甘心。
上官呁都没能让她破例,为什么偏偏是雪承望?
白漓宴所有的气焰熄灭:“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被人掳走,一直以来妻主对夫郎都太好了,是你的纵容才让我……才让我敢放肆。”
兰穗岁的手覆上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人无完人,你有你的个性,有你的脾性,这样才显得鲜活。我不需要你们都变成完美无缺的圣人,不用感到不安,一切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白漓宴很想反驳。
不一样了。
怎么会一样?
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她的心里都会有一个角落,是专属于雪承望的。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一年与十八年的陪伴,终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这些话,终究是堵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会做得更好,好到让她再也无法忽视。
白漓宴压下心底的苦涩,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软着声音央求:“那岁岁再哄哄我好不好?”
兰穗岁的指尖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滑动,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从你进门起,我不是就一直在哄你了?”
“不够。”白漓宴理直气壮。
兰穗岁无奈地笑了,凑到他耳边呵着热气说:“现在有正事要去办,乖,等晚上好好哄你,行不行?”
白漓宴耳根一热,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兰穗岁正要下床,却被按回了床边。
他拿起一旁备好的干净衣物,为她穿戴整齐,动作细致又温柔。
随后,又将人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眉笔,专注地为她描画眉形,又薄施粉黛,最后挽了一个简单而不失雅致的发髻。
整个过程,兰穗岁都安静地任由他摆布,享受着难得的静谧与体贴。
她知道,这是白漓宴表达爱意与寻求安心的方式。
收拾妥当后,二人手牵手走出房门。
“岁岁,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去找向远嘉。”
白漓宴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又悬了起来:“妻主……决定好要娶他了?”
兰穗岁摇了摇头,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还在考虑,我打算先和他谈一谈,看看我的方法是否可行。”
“对不起,岁岁。”白漓宴道歉,“我反应太大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漓宴,你又变回初见时样子了,比起小心翼翼的你,我更喜欢会吃醋、会发脾气的你,才更可爱。”
白漓宴一怔,眼眶微热:“只有岁岁会惯着我。”
“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无论是风光霁月、惊才绝艳的你,还是极具经商天赋、运筹帷幄的你,亦或是在乎我,真情流露的你,每一面都是你。以后,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不准你再缩回壳里,变得战战兢兢的,听见没有?”
白漓宴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她的岁岁,一点都没变。
是他,是他患得患失,想得太多了。
她对他的关心和爱护从未减少分毫,是他自己太贪心,总想奢求更多。
“岁岁,”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我爱你。”
兰穗岁也伸出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她与夫郎们之间的感情,进入新的阶段。
从最初的互相了解到如今更深层次的情感需求。
“好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白漓宴收敛好情绪,从她怀中退开,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
找了个府中的丫鬟问明了方向,很快便在书房找到了人。
二人携手而来,白漓宴眼中的浓烈到溢出的占有欲,让向远嘉眸色暗了暗,还是客气地将他们迎了进去,命人奉上了茶。
他开门见山地问:“穗岁来找我,是做出决定了吗?”
兰穗岁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抬眸,语气平淡却疏离:“向将军,称呼我兰姑娘就好了。”
向远嘉的手猛地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称呼的转变,无异于一道清晰的界线。
他稳住心神:“穗......兰姑娘,找我何事?”
“我想见女帝。”
向远嘉满是诧异:“原因?
“你觉得我与女帝有渊源,能让相府在皇权之争中避开风浪,那不如直接揭晓谜底,看看与女帝陛下究竟有没关系,还是一切全是猜测。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向远嘉反对:“女帝城府深不可测,在没摸透她对你的真实态度前,贸然露面太过危险,三位皇姬本虎视眈眈,万一…你真的是流落在外的皇姬,处境只会更加被动,到那时,相府也保不住你。”
“向将军不觉得,你所言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吗,一方面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借此让女帝网开一面,另一方面,又担心招来杀身之祸。如果不相信我在女帝心中的份量,那要嫁给我的理由便不成立。倘若我们真的成亲,相府未来的结局,又能有何不同?”
一番话,字字诛心。
向远嘉哑口无言。
相府的危机是预见的必然,利用她来破局,夹杂着他的私心。
如果逃不过被指婚的命运,他想选择喜欢的人。
希望未来的妻主是兰穗岁。
可现在,对方用最理智、最残酷的方式,撕开了他所有借口。
她的选择,实则就是最彻底的拒绝。
所以他才会失了智,说出前后矛盾的话,不过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巨大的失落感将向远嘉笼罩,他望着眼前清冷决绝的女子,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最后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