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甄摇着团扇，轻声道：“曹老夫人和江映月一个德行，是得尽快除掉，否则我担心会对你不利。”
顾雪昭正低头啜饮，闻言手一顿，抬眸看着顾雪甄，“长姐，我要除掉曹老夫人，是因为她对你不敬。”
“你想除掉她，是担心她对我不利。”
“长姐，我们是一样的。”
顾雪甄温柔地笑道：“我们两姊妹都是父亲教出来的，自然是一样的。”
“长姐……”顾雪昭眸底泛红，嘴角却弯起。
顾雪甄却面色微变，嗓音陡然拔高了一点，“民女家中的店铺刚到了一批飘花纱，最适合夏日使用，贵人方才提的素绫，店铺也有，明日民女让掌柜送到王祭酒府上，请王祭酒代民女赠予贵人。”
顾雪昭是面向众人而坐，好方便察看是否有人过来，顾雪甄是面向金水河支流坐的，亭子后边是一道斜坡，斜坡下去就是河面。
难道是有人躲在斜坡偷听她们谈话？
顾雪昭心中一惊，但她也不敢转头去看，只顺着顾雪甄的话道：“如此也好，只是朝廷有规定，我们不能白拿百姓的东西，回头我让我父亲把银子给顾大姑娘。”
顾雪甄道：“贵人太客气了，你能收民女的东西，是民女的荣幸，民女怎可收王祭酒的银子。”
外头的凌霜听到她们如此说话，回过头来看，顾雪昭往亭子后面示意。
凌霜会意，走进亭子，拿起茶壶给她们添茶，顺势往亭子后面看。
她是站着的，能看到亭子下的情形。
一个内侍监手中拿着一根竹竿，在河面的荷叶中戳着，看似在找什么东西，实则竖着耳朵向亭子这边听着。
凌霜向顾雪昭点了一下头，放下茶壶，就在顾雪昭身后站着，给她扇风。
顾雪昭道：“我不是客气，朝廷的规矩也是圣上的规矩，我从不忤逆圣意，顾大姑娘若不收银子，我便不敢同你要料子了。”
顾雪甄故作为难道：“贵人这般说了，民女却之不恭，就多谢许贵人的恩赏了。”
顾雪昭笑道：“如此才好。”
“我听说宋夫人说，你准备成亲了，前些时日有百姓受灾，你慷慨解囊，我甚是钦佩。”
“虽然圣上已有赏赐，但母亲说宋家与我们家相交多年，我也送你一样东西，算是我恭贺你新婚的心意。”
她说着，拉起袖袍，两只皓腕戴着一对玉镯，羊脂白的镯身沁着些许翠绿色，如翠绿的颜料滴落在水中，缓缓向周围蔓延，如烟如雾，圆润幽雅。
顾雪昭取下一只玉镯，拉着顾雪甄的手，给她戴上，同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长姐，祝你和姐夫白头偕老，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她说完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笑道：“顾大姑娘，这只玉镯你可喜欢？”
“喜欢。”顾雪甄声音发哽，“我很喜欢，多谢贵人的赏赐。”
曹老夫人远远看着亭子中的两人，不屑地和曹昭容道：“真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也只有许贵人这样的人，才和商贾之人有话说。”
曹昭容的脸色很不好。
曹大人和三皇子还在想法子弥补她们方才冒失犯的错，这边曹老夫人就得罪许贵人和陆婕妤。
原来站在周围的女眷已经三三两两的走开了，虽然她们没说什么，对她也依旧神色恭敬。
但曹昭容知道，她的三皇子只怕找不到称心如意的皇子妃了。
“母亲，兄长说的话你怎一点都听不进去？你去议论许贵人做什么？少说几句吧。”曹昭容没好气地说道。
曹老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我说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许贵人如今已经怀了身孕，圣上又宠着她，万一她生的是皇子，以后还有我们三皇子的立锥之地吗？”
“你倒是贤良，与人为善，可你别忘了，当年的八皇子和凌贵太妃是如何死的。”
“我一心为你和三皇子思量，想把挡住你们前路的人除去，倒成不识好歹的长舌妇了，既如此，以后你和三皇子的事我都不说了。”
她提到八皇子和凌贵太妃，曹昭容还想埋怨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是啊，宫里的人，不管情深义重，还是薄情寡义，都是权衡利益的结果。
储位就一个，能坐上去的人俾睨天下，但坐不上的人，连活着都难。
许贵人得圣宠，她若生了皇子，有圣上的宠爱，三皇子要同她的皇子争，怕是难于上青天。
若是，先把可能会挡住三皇子前路的人都除掉……
曹昭容眸光微闪，缓缓转向亭子中的顾雪昭。
河面上的荷花摇曳，荷叶翻飞，风裹着荷香吹了过来，曹昭容身上有些凉意，连带目光也变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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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集结束后，顾雪甄和苏姨母从禁苑出来。
她们刚要上马车，就听身后有人叫她们：“宋夫人，请留步。”
苏姨母回头看，老王妃向她们走来。
“我方才听王夫人说，顾大姑娘要成亲了，恭喜啊。”老王妃笑眯眯地说道。
顾雪甄敛衽道谢。
老王妃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笑着从发髻中取下一支金镶玉步摇，递给顾雪甄，“因今日才得知你要成亲，也没来得及备贺礼，这支步摇就当给你添嫁妆，还望你不要嫌弃。”
顾雪甄忙道：“这太贵重了，民女受不起。”
“有什么受不起的，我与宋夫人相识多年，你也算是自己家里的孩子了，你要是同我客气，可就显得我与宋夫人生分了。”老王妃道。
顾雪甄看着苏姨母。
苏姨母笑道：“老王妃都这样说了，你就收下，回头你把店里新到的料子送一点给老王妃，也算是你的心意了。”
顾雪甄这才接过步摇，“多谢老王妃。”
老王妃满意地笑道：“这才是嘛，自己人客气什么，回头你把料子送来给我，顺便到我府上坐一坐，我带你逛一逛我的园子。”
“好，只是民女不日就要回江东府，等再来京城时，自会前来给老王妃请安。”顾雪甄恭敬地回道。
老王妃又与苏姨母聊了几句，才登上自己的马车离开。
高常侍站在一棵树后，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