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彻海天，惊起一群海鸥。
巨大的风帆缓缓升起，遮蔽了半个天空，上面绣着大大的“周”字，在风中狂舞。
沉重的船锚起水，带起一片泥沙。
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这支承载着大周国运与复仇怒火的庞大舰队，劈波斩浪，缓缓驶离了港口，向着深蓝进发。
林凡立于船头，手扶栏杆，海风吹得他的披风如同战旗般飞舞。
他望着东方那片茫茫大海，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坚如磐石的信念。
那里，是战场。
也是大周崛起的新起点。
“目标，倭国本土。”
林凡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出发！”
……
海上的日子，起初是新鲜的，后来是枯燥的，最后是想吐的。
? 当津门卫的海岸线彻底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当四周只剩下一成不变的深蓝色海水和头顶那片晃得人眼晕的白云时，那股子出征时的豪情壮志，便慢慢沉淀成了胃里的一阵阵翻江倒海。
? “呕——”
? 甲板边缘，一个年轻的新兵正扒着栏杆，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 “行了行了，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 老兵在一旁拍着他的后背，顺手递过去一个铁皮水壶，“漱漱口。你也别觉得丢人，当初老子第一次下海，吐得比你还惨，连隔夜饭都喷到了秦二狗的鞋面上，差点没被他踹下海去喂鱼。”
? 新兵接过水壶，灌了一口，脸色惨白地直起身，看着那起伏不定的海面，虚弱地说道：“班长，咱们……咱们还得飘多久啊？我感觉地都在转。”
? “快了。”
? 老兵眯起眼，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又看了看远处那艘始终破浪前行的旗舰“镇远号”，“跟着国公爷，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国公爷说半个月，那就绝不会多一天。”
? 此时的旗舰“镇远号”上。
? 林凡正坐在宽敞的船长室里，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黄桃罐头，用勺子舀出一块金黄色的果肉，送进嘴里。
? 那甜腻的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压住了那股海腥味带来的不适感。
?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在海上确实是个宝贝。”
? 坐在他对面的邓健，手里也捧着个午餐肉罐头，正拿筷子狠狠地戳着里面的肉块，吃得满嘴流油，“以前咱们出海，那是啃干饼、喝发臭的淡水，嘴里淡出个鸟来。现在倒好，天天有肉有水果，这帮兔崽子一个个脸都吃圆了。”
? 林凡笑了笑，把罐头放在桌上固定的凹槽里，防止随着船身的晃动滑落。
? “吃饱了不想家。”林凡指了指窗外，“这半个月，大家神经都绷得紧。如果不让嘴巴舒服点，士气很难维持。对了，蝮蛇那边怎么样？”
? 提到“蝮蛇”，邓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 “关在底舱呢。那家伙倒是老实，大概是觉得到了地头能有什么转机吧，每天给咱们指路指得挺勤快。还有其他船上押着的那几十个奸细，也都还活着，就是一个个焉了吧唧的，像霜打的茄子。”
? “嗯，让他活着，是因为他脑子里的航线图还有点用。”
? 林凡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海图前。
? 这幅图，是结合了蝮蛇交代的洋流走向，以及林凡前世记忆中的地理坐标绘制而成的。
? 在这茫茫大海上，哪怕有指南针，依然很容易迷失方向。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毕竟有限，没有GPS定位，很大程度上要依赖经验和对洋流风向的判断。
? 蝮蛇这群人，虽然是敌人，但这几年为了渗透大周，在两国海域之间往返多次，对这片海域的暗礁、漩涡了如指掌。
? “少爷，其实我有句话早就想问了。”
? 邓健放下罐头，擦了擦嘴，“咱们手里有地图，又有指南针，其实就算没那家伙，咱们多绕点路也能摸过去。为啥非得留着这帮祸害一路好吃好喝供着？看着就碍眼。”
? 林凡回头，看着邓健，眼神深邃。
? “因为杀人，要挑时候。”
? 林凡淡淡地说道，“在津门卫杀了，那叫处决犯人。在这个地方杀了，那是喂鱼。只有到了那个地方，到了他们家门口杀了，那才叫……祭旗。”
? 邓健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但他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
? “懂了！”
? ……
? 日子在海浪的摇晃中一天天过去。
? 到了第十四天的时候，海水的颜色开始变了。
? 不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墨蓝，而是逐渐透出一股浑浊的深绿。海面上漂浮的杂物也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在桅杆顶端盘旋。
? “看见了！看见了！”
? 瞭望塔上，观察手激动的吼声通过传音筒传遍了整艘战舰。
? “正前方！陆地！是陆地！”
?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支舰队瞬间沸腾了。
? 原本因为长时间航行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士兵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甲板，争先恐后地挤到船头，瞪大了眼睛往前面看。
此时，天刚蒙蒙亮。
? 晨雾中，一条黑色的线条横亘在海天交接之处，像是一条沉睡的长蛇。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条黑线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起伏的山峦和嶙峋的海岸线。
? 倭国，到了。
? 林凡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土地。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让他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以征服者的姿态踏足这里。
? “传令。”
? 林凡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冽，“全军减速，调整队形，呈扇形包围态势，逼近海岸二十海里处下锚。”
? “是！”
信号旗在空中飞舞，庞大的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变换阵型。
? “另外，”林凡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去把我们的‘向导’请上来吧。到家了，总得让他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