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凡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不光让你们吃上肉,还得换着花样吃。除了红烧肉罐头,还有午餐肉,也就是那种切开全是肉块的方砖,甚至还有水果罐头,黄桃的、橘子的,甜得掉牙。”
“嘶——”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水果还能做成罐头?那不得坏了啊?”
“国公爷还能骗咱?既然说了有,那就肯定有!”
“乖乖,那这仗打得值啊,俺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黄桃呢。”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李刀仁端着个比盆还大的碗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凡另一边,把那个木头墩子压得吱嘎乱响。
“老大,你也别太惯着这帮兔崽子。”李刀仁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想当年咱们刚起事那会儿,啃树皮都觉得香。”
“此一时彼一时。”
林凡看着李刀仁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咱家底厚了,不能亏了卖命的弟兄。再说了,你这一天让这帮小子练得跟牲口似的,不给足了油水,身子骨哪扛得住?回头到了海上,一个个腿软手软,怎么砍倭寇?”
李刀仁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夹起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那倒是,这帮小子现在饭量大得吓人,胖班长天天跟我哭穷,说粮食下得太快。”
“管够。”
林凡放下碗,目光扫过整个热火朝天的伙房,“粮食不够就去调,肉不够就去买。后勤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李刀仁的任务就一个,把他们的肉给我练实了,把他们的刀给我磨快了。”
“得令!”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满头大汗。
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慷慨陈词,就是这一碗碗实实在在的红烧肉炖粉条,把林凡和这几千名战士的心,拴在了一起。
吃过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在夜风中飞舞。
林凡拒绝了李刀仁要送他回府的提议,独自一人骑着马,慢慢走出了破锋营的大门。
身后的喧嚣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秋夜晚的虫鸣和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刚吃了一身热汗的林凡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回头望去,营地的火光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积蓄着力量。
“快了。”
林凡仰头看了一眼漫天的繁星,喃喃自语。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
府里的大部分灯火已经熄了,只有后院的主屋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林凡把马交给门房,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推开门,屋里的暖意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皂角的味道。
“回来了?”
妻子并没有睡,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活。见林凡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还没睡?”林凡看着她有些倦怠的面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睡不着。”
妻子温婉地笑了笑,伸手帮林凡解下沾满了尘土和烟火气的大氅,“这几天你早出晚归的,身上总带着股火药味儿。我不看着你回来,心总是悬着的。”
林凡心里一暖,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手:“没事,就是在军营里吃了顿饭,跟兄弟们聊了聊天。”
“饿不饿?锅里还温着粥。”
“不饿,在李刀仁那儿吃撑了。”林凡笑着坐到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那家伙现在的饭量,一顿能吃半头猪。”
妻子也被逗笑了,转身去端了一盆早就备好的热水过来。
“泡泡脚吧,去去乏。”
林凡也没推辞,脱了靴子,把脚浸进滚烫的热水里。
“嘶——舒坦!”
那股热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毛孔散了出去。
妻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拿着一块毛巾,轻轻帮他撩着水。
灯光昏黄,映在两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撩水的水声和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夫君。”
过了许久,妻子轻声唤道。
“嗯?”林凡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这次出征……定下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碎了这宁静的夜晚。
林凡缓缓睁开眼,看着妻子低垂的眉眼。他能看到她拿着毛巾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没有瞒她。
“定下了。”林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在这几日。风向一转,大军就要开拔。”
妻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只是头低得更深了。
“家里你不用担心。”她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却很坚定,“我会照看好。粮铺、布庄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若是前方需要,随时能调货。”
林凡心中感动。
这就是他的女人。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关键时刻却从不拖后腿,反而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无后顾之忧。
“我知道。”林凡轻声说道,“家里有你,我放心。这次去,不会太久。那帮倭寇,看着凶,其实就是纸老虎。咱们这次是带着雷霆万钧去的,就是要一劳永逸,打得他们百年不敢再犯。”
“嗯。”
妻子抬起头,眼眶虽然有些红,但眼神却很清亮,“我给你缝了个护膝,里面加了层兔毛,海上风湿气重,你那腿以前受过寒,得护着点。”
说着,她从旁边的笸箩里拿出一对做工精致的护膝。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
林凡接过护膝,拿在手里摩挲着,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这就是人间烟火啊。
他在外面造大炮、练精兵,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一盏灯火,守护这一盆热水的温度,守护这份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缝补衣裳的宁静吗?
“放心吧。”
林凡把护膝郑重地放在一旁,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等我回来,咱们再生个大胖小子。”
妻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嗔怪地锤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也没个正经。”
林凡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屋内最后那一点离别的愁绪。
这一夜,林凡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硝烟,没有大炮,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和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