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嘲笑这群聪明人的呆滞。
宋应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玩……玩泥巴？院长，您在开玩笑吧？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着严肃的科学问题！”
“谁跟你开玩笑了。”林凡翻了个白眼，“我就问你们，会不会？”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摇头。
“不会啊。”
“我们是读书人，是工匠，小时候可能玩过，但长大了谁还玩那个？”
“这跟海水淡化有什么关系？”
林凡摊开双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吧，你们不会。但是，有人会啊！”
他指了指陈清泉离去的方向：“陈大人也不会发明，但他知道哪里的人最会玩泥巴，哪里的人能把泥巴玩出花儿来！”
看着众人依然一脸懵逼的样子，林凡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揭晓了谜底。
“谁规定冷凝器非得用铜管了？谁规定蒸馏设备非得全是金属了？”
林凡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图形。
“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案——用陶瓷。”
“陶瓷？”宋应星瞳孔猛地一缩，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没错。”林凡一边画一边解释，“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把水烧开，让蒸汽冷凝，铜管固然好，但太贵，太难加工，但是陶瓷呢？大周朝遍地都是窑口！”
“陶瓷耐高温吗？耐！只要烧制的火候到了，比铜还耐烧。”
“陶瓷耐腐蚀吗？绝对耐！海水那点盐分对它来说就是挠痒痒。”
“至于密封和形状……”林凡指了指地上的图，“泥巴是软的啊！在进窑之前，你想把它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我们要的螺旋管、回流槽、密封接口，对于那些玩了一辈子泥巴的老窑工来说，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吗？”
宋应星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作为这个时代的顶尖科学家，他的脑子转得极快。
林凡只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他立刻就看到了后面广阔的天地。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宋应星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瓷器！我们可以烧制特制的瓷器管道！只要釉面上得好，内壁光滑无比，冷凝水流淌极快！”
“而且……”老张也在一旁激动地接话，“而且泥巴不值钱啊！这玩意儿成本比铜管低了成百上千倍！坏了就扔，根本不心疼！”
“最关键的是，”林凡补充道，“这东西能大规模生产，一个熟练的窑工，一天能拉几十个胚，一窑能烧几百个，我们要装备整个水师，甚至是整个沿海的村落，用铜管可能要掏空国库，用陶瓷……哼哼，也就是多挖几座山头的事儿。”
众人的眼睛越来越亮，刚才那种颓废和丧气早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狂喜。
“所以，”林凡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种找窑口、跟泥腿子打交道、谈价格、安排烧制的活儿，你们觉得是你们这帮整天蹲在实验室里的人擅长，还是陈清泉那个老滑头擅长？”
宋应星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张老脸罕见地红了。
“这……术业有专攻，这事儿，还真得陈大人去办。”
宋应星有些羞愧，“是我们狭隘了，还以为……还以为院长您……”
“还以为我喜新厌旧，不要你们了？”
林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应星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跃。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林凡正色道，“我画的图纸，已经让陈大人带走了，他会去县里最好的官窑，找最顶尖的老师傅。如果不出意外，三天后，第一批陶瓷冷凝组件的模型就能送到这里来。”
听到“三天”这个期限，众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这三天，你们也不是没事干。”
林凡指了指地上的废铜烂铁，“快把这里收拾干净，等到陶瓷组件到了，组装、测试、记录数据、优化流程，这些还得靠你们。”
“陈大人只能把东西造出来，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最后还得是你们说了算。”
“是！院长！”
这一次，众人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那种被人信任、被人需要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原来，院长没有放弃他们，只是换了一条更聪明的路在走。
宋应星看着林凡，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了。
这位年轻的院长，不仅脑子里装着无数奇思妙想，更懂得如何用人，如何化解困局。
“院长，您真是……神人也。”宋应星由衷地感叹道。
“少拍马屁，多干活。”
林凡笑骂了一句，随后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院子里燃起了火把。
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焕发光彩的脸，林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队伍带得好不好，不仅看能力，还得看士气。
他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一下，这几天为了这事儿他也是绞尽脑汁。
刚走出两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正准备热火朝天大干一场的众人。
火把的光芒跳动在林凡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
“对了，关于陶瓷组件的连接和密封，虽然我有了一些思路，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可能有变数。
等到模型来了，可能还会面临新的问题。”
林凡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对于这个‘玩泥巴’的计划，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院长，我们没有问题了。”
众人一致高声喊到。
“那你们没问题就赶紧将这里收拾干净，然后进来帐中讨论一下燃料的问题。”
林凡指这地上散落的各种零部件和那各种形状的铜管对众人喊道。
“是，院长，保证完成任务。”
宋应星说道。
林凡摇摇头，进入了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