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盐业的生意眼看着就一落千丈,摊位前冷清得快赶上没人光顾的鬼市了。
伙计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守着那些蒙着灰的粗盐袋子,偶尔有路过的人瞥上一眼,还会摇着头叹口气:“又贵又糙,谁乐意买啊?”
孙正威的盐铺子,一整天下来也卖不出几斤盐,库房里堆着的存货都开始让人担心起霉变质了。
其他四大家族见势头不对,暗地里已经开始和孙氏拉开距离。
蔡兴怀在自家书房里,眯着眼睛对管家低声吩咐:“孙氏这艘船眼看着要沉,咱蔡家可不能跟着遭殃。纸业的生意稳稳当当做着就行,别再跟孙正威掺和到一块儿。朝廷的盐田司这一出手,孙氏肯定完了,咱们这些家族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李长贵、王世昌、张铁山也各自打着算盘,私下里派人四处打探消息,表面上还跟孙正威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在悄悄撤手。
家族之间的裂痕,就像盐水里慢慢蔓延的纹路,悄无声息地越来越大,为日后的彻底崩盘埋下了隐患。
盐局机作坊里,林凡可没闲着。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摇着扇子,在仓库里来回转悠,指导工匠们扩大生产规模。
昨天的品鉴会反响特别好,订单像雪片似的涌过来,他得赶紧跟上这节奏才行。
“老大,这锅盐水熬得正好,瞧着白晶晶的!”
李剑仁扛着铁锹,咧着嘴笑着汇报。
他身边几个工匠正围着大铁锅忙得热火朝天,蒸汽腾腾的,一股咸香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林凡摇了摇扇子,眯着眼瞅了瞅锅里,点头说道:“不错,昨天的品鉴会把老百姓的胃口都吊起来了,现在得加把劲儿扩大生产。剑仁,你挑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把制盐的全套技术教给他们,过两天,朝廷的盐田司要在各州郡铺开,他们得去各地传授技术。记住,技术要教得细致些,保密措施也得做好,别让那些老狐狸偷了去。”
李剑仁拍着胸脯保证:“老大放心,我这帮兄弟是从马头县调过来的,底子扎实得很。传授技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龙景然在一旁听着,挠了挠头说道:“老大,你这布局真是一环扣着一环。品鉴会刚结束,就着手扩大生产,盐田司再逐步在全国铺开,孙正威他们怕是得急坏了。其他家族见风使舵,跟孙氏拉开距离,这么一来,孙氏就成了孤家寡人,想不垮都难啊。”
林凡嘿嘿一笑,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景然,你这观察力可是越来越敏锐了。没错,家族分裂正是咱们的机会。孙正威这老狐狸,现在肯定坐不住了。剑仁,作坊四周多安排些人手,提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京州郊外孙正威的庄园里,气氛果然像口熬得滚开的咸粥,又闷又憋得人喘不过气。
孙正威陷在太师椅里,肥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手里捏着探子的回报,眼睛瞪得像对铜铃:“品鉴会大获成功?老百姓都不买咱们的粗盐了?连商贾都转去买朝廷的货?混账东西,非得给他来点儿厉害的不可!”
他猛地转头看向蔡兴怀,肥手一挥:“蔡兄,咱俩联手干票大的。雇些亡命徒,夜里去把盐局的仓库给烧了!烧光他们的精盐存货,我看林凡还怎么推广!其他家族不肯帮忙就算了,咱俩这点力气总够了。”
蔡兴怀眯着眼睛,阴恻恻地点头:“孙兄说得是。咱们纸业虽说稳当,但盐业一垮,朝廷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行,这次我蔡家出人出银子,把盐局烧个干净,看林凡还怎么得意!”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晌,当即派手下联络了二十多个亡命徒,趁着夜色往盐局仓库摸去。夜黑得像泼了墨,仓库外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这帮人摸黑凑近,手里的火把和油桶晃来晃去,活像一群夜游的鬼魅。
领头的刀疤汉压低声音指挥:“弟兄们,轻点声。把油泼上,点火,给老子烧光这些该死的精盐!事成之后,孙爷重重有赏!”
可他们刚摸到仓库墙角,正要泼油,四周忽然“唰”地亮起一片灯火。
李剑仁带着十几个壮汉从暗处杀了出来,长剑“噌”地出鞘,大喝一声:“好大胆子!敢来烧朝廷的盐局?弟兄们,上!一个都别放跑了!”
亡命徒们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围住了。
李剑仁剑光快得像闪电,三下五除二就撂倒好几个,壮汉们也抡着棍棒往上冲,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刀疤汉想溜,被李剑仁一脚踹翻在地,剑尖直接抵住了脖子:“说!谁指使你们来的?不说,就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
刀疤汉吓得直哆嗦,连忙招供:“是……是孙爷和蔡爷!他们给了银子,让我们来烧仓库的!大侠饶命啊!”
李剑仁冷哼一声,让人把这群家伙全捆了,押回作坊。
林凡早有防备,此刻作坊里灯火摇曳,他摇着扇子听着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剑仁,这活儿干得漂亮。孙正威和蔡兴怀联手了?这俩老狐狸,总算露出尾巴了。”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龙泽天览过林凡呈递的奏折,顿时龙颜大怒,猛地将奏折拍在御案上,怒声道:“孙家身为世家,仗着把持我大周盐业,屡次与朝廷分庭抗礼,如今竟胆大包天买凶杀人,而且加害的还是朝廷命官!他眼里,还有我大周的王法吗?”
那奏折被他攥得指节泛白,龙袍的袖口也因这股盛怒微微颤动,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殿下的众臣一个个垂首敛目,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入这场与世家的纷争之中。
龙泽天扫过阶下鸦雀无声的群臣,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下声音问道:“众爱卿,对于此事,你们有什么见解?”
回应他的,只有殿角铜鹤旁漏下的几缕晨光,和满殿沉沉的死寂。
龙泽天见此情形,索性直接点了名:“文爱卿,你怎么看?你掌管着刑部,且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文弘业其实早有腹案,就等着圣上发问,当下立刻出列奏道:“回陛下,臣对于世家积怨已久。五大世家把持着盐、纸、粮、丝、铁这些行当,桩桩件件都关系着百姓的生计。就像这次的盐事,若不是林大人力挽狂澜,恐怕朝廷早就被世家掣肘,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所以,臣以为,这些尾大不掉的世家,必须要铲除!”
龙泽天猛地拍案而起,身下的龙椅在他起身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好!朕就命你,从即日起彻查孙、蔡两家,若是有阻拦的人,你可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