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家的在海边赶海呢,方同志,快进屋歇歇。”
姚姬边说,边让开了进屋的道路。
方腊梅看了眼狭小的石屋,瞬间打消了进屋等待牛宏回来的念头。
微微一笑,
回应说,
“大嫂,我去海边走走吧,顺便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也许就能碰到牛师长了。”
此刻,
牛宏带着牛鲜花、喜凤两人,正站在一个两米见方的水坑边,同一条十多斤的石斑鱼斗智斗勇。
牛鲜花、喜凤各自拿着一根木棍,站在两个方向,驱赶着石斑鱼游向牛宏所在的位置。
牛宏同样拿着一根木棍,煞有介事地配合着两个小女孩,戏弄着水坑中的那条石斑鱼。
三个人站在水坑边玩得不亦乐乎。
水坑里的水很浅,
石斑鱼面对来自三个方向的威胁,在水里不停地游来游去,疲于应付。
直至累得筋疲力尽,
再没有继续游下去的力气。
方才静静地停在水里,一动不动。
牛鲜花见状,
兴奋地高喊一声,
“哥,你看,它游不动了。”
“嗯,可以抓了,一会儿把它带回家,给你们做清蒸鱼吃哈!”
“好哦,这下又有鱼吃了。”
石斑鱼的肉质滑嫩,经过简单的加工,味道极其鲜美。
关键是量大管饱,一次可以吃个够。
牛鲜花和喜凤两个人非常喜欢这种大石斑鱼,现在听到牛宏回去要给她们做鱼吃,顿时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牛宏刚将石斑鱼放进水桶,抬头看见一个身穿边防军军装的女子正缓步向着他们走来,神情为之一怔。
数分钟后,
方腊梅来到牛宏的近前,敬了个军礼。
“牛师长好,方腊梅向你报到。”
“这里已经没有牛师长了,大家都是同事,以后就喊我牛宏同志吧。”
牛宏说着,拎起水桶走向下一个水洼,那是他早已看好的鱼窝,里面有三条鲷鱼,每条都在三斤以上,还有一些小杂鱼,全都不容放过。
“是,牛宏同志。”
方腊梅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和自己相仿,言谈举止又特像个中年人的青年,不由得起了兴趣。
牛宏停下脚步,看到方腊梅一脸庄重的模样,微微一笑,
询问道,
“郭政委有没有说,让你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没有,没有告诉我期限。”
方腊梅说完,想了想,又说道,
“郭政委给你派来了两个警卫员,他们现在正守着电台。”
牛宏听后,沉思了一瞬,淡淡一笑,开始动手捕捉水洼中的鲷鱼。
……
“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瞬间打破了宝安水产养殖场清晨的宁静。
面对刘玉翠撒泼打滚般的反抗,林二狗冷冷一笑,冲着身后的十多个男人一挥手,
大喊一声,
“把她给我拉走,搬。”
声音未落,
从人群中走出两个壮汉,一把拉起刘玉翠的手臂,将她拖出大院。
其他人走进房间,先是将杨云山的尸体连同木床一起抬了出去,紧接着开始搬运家具物品,清空房屋。
杨栋梁眼睁睁地看着,却没有上前阻拦的勇气。
……
大海边,
方腊梅看到牛宏每次伸出木棍总能挑上来一条鱼,心中大为好奇,小心翼翼地询问,
“牛宏同志,你是怎么做到这样轻松捕鱼的?”
“呵呵,眼疾手快。”
牛宏呵呵一笑,收回木棍,将削尖了的那一端展现在方腊梅的眼前。
“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
牛宏说着,将木棍递到方腊梅的手上,不经意间看到两个男人正快步向着他们走来。
看清其中一人的长相,
眉头不禁一皱。
心中暗说,
“他怎么来了。”
“牛宏兄弟,我来看望你了。“
注意到牛宏看过来的目光,贾国瑞远远地高高举起手臂打招呼。
“贾局长……”
牛宏淡淡地应了一声,站在原处没有动弹。
贾国瑞来到牛宏的近前,
戏谑地说道,
“牛宏兄弟,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师长不当,怎么能来这种偏僻的地方上班?”
听到贾国瑞说话的语气不对,
牛宏一脸淡然地看着,密切观察着贾国瑞脸上的微表情,没有开口回应。
意识到自己碰了个软钉子,
贾国瑞讪讪地一笑,解释说,
“牛宏兄弟,我昨天从京城回来就去718师师部找你,他们说,你已经被免除了师长职务,调到宝安水产养殖场上班。
我很担心你,
今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
“是吗?我这是哪里来的大面子,能让贾局长一大早就赶过来探望?”
牛宏似笑非笑地看着贾国瑞,说话的语气里带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不相信。
贾国瑞没有理会牛宏对自己的揶揄,上前一步来到牛宏的近前,
轻声说,
“牛宏兄弟,咱借一步说话。”
“哦……”
牛宏淡淡地回应一声,放下水桶,向着不远处的一片沙滩走去。
贾国瑞见状,紧随其后。
须臾工夫,
牛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随过来的贾国瑞,
“说吧,是什么事?”
贾国瑞深吸一口气,略加思索,
回应说,
“我这次去京城,待了不短的时间,拜会了一些朋友以及相关部门的领导,得到的消息让人不容乐观。”
牛宏闻听,顿时明白了贾国瑞话里的意思。
作为重生一世的他,岂能不清楚,未来的十多年,在华夏的这片土地上将会卷起一场怎样的风暴?
又会给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带来怎样的后果!
贾国瑞看到牛宏依然沉默,仔细斟酌了下语言,继续说道,
“外部,苏联的外债依然像座大山压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肩上,身上,一天不还完,我们的腰带一天就不能松开。
未来的两年,我们还要继续过紧日子,苦日子。
内部,地方上的卫星一个接着一个向天上放,今天这里说亩产三万斤,明儿个,那里说他们亩产五万斤。
后天,又有新的卫星放出来,说他们亩产十二万斤。
牛宏兄弟,你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你来说说,一亩地能不能种出这么十多万斤的粮食?”
牛宏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一个疯狂的年代,哪里还有真假?
贾国瑞看到牛宏的表情,心中顿时有了答案,继续说道,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风气越来越浓,我家的几个侄子、侄女已经响应号召,离开了京城,去往遥远的蒙、疆。
他们才十四五岁的年纪,有几个还是女孩子。
唉……”
牛宏看到贾国瑞的情绪不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说,
“大势所趋,不是你我所能改变的,顺应时代潮流,方是上策啊。”
“对啊,顺应时代潮流发展,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
贾国瑞有着太多的难言之隐无法向外诉说,憋在心里是相当的难受。
牛宏看向满面愁容的贾国瑞,意味深长地说,
“个人服从集体,少数服从多数。
国家既然这样安排,肯定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你作为一名国家的高级干部,更应该积极响应号召,支持自己的亲人到国家建设最需要的地方去。
千万不能有任何的意见和不满的情绪啊!”
贾国瑞惊愕地看向牛宏,
半晌,
方才开口说,
“牛宏兄弟,我发现,你唱起高调来,一般人还真就赶不上你!”
牛宏呵呵一笑,
“贾局长,你一大早来到我这里,该不会只是向我发发牢骚,说说你的家务事儿这么简单吧!
还有什么事,
赶快说,
听完了,我还要回家给孩子老婆做饭吃呢。”
贾国瑞闻听,眼珠转了几转,
说道,
“知道我为啥着急忙慌地从京城赶回来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为啥要回来!”
贾国瑞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我从京城打听到你被特别行动调查大队的人告了,他们在边防军总部告了你一状,领导们很生气。
所以,
你就被就地免职喽!
徐天也是因为你,受到了牵连,被调去了西南军区。”
牛宏听后,淡淡一笑,
“谢谢你告诉我事实真相,不过,对于我来讲,这都已经无所谓了。”
“怎么能无所谓呢,当师长和当一个普通人能一样吗?你就不打算再争取、争取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
牛宏惊讶地看着贾国瑞,反问道。
“对啊,我很看好你,绝对支持你官复原职。”
“贾大局长,你说话的时候眨眼皮了,说明你口不对心,说的不是真心话。”
牛宏心说,我把你走私过来的劳力士手表全都没收了,断了你的财路。你会支持我官复原职,骗鬼的吧。
贾国瑞看到牛宏不相信自己,用手一指天空,刚想发誓,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赶忙放下手臂,
轻声说道,
“谁要是口不对心,天打五雷轰,让他不得好死。”
发过誓之后,贾国瑞心虚地看向天空,发现头顶上正有朵朵白云飘过,没有一丝打雷的迹象。
这才不自觉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放下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牛宏将贾国瑞的举动看在眼里,
心里泛起了一丝冷笑。
心思一动,
将早前存放在军火仓库里的一个闪电,瞬间挪移出来,
闪电出现的一刹那,
就听,
“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惊雷距离两人头顶不远处轰然炸响。
贾国瑞见状,扑通一声蹲坐在地上,脸色是一片煞白。
“贾局长,你刚才没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实话啊!你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
贾国瑞还想用誓言来证明自己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但是,
一想到刚才的响雷,
不得不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