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意的手艺很好，沈筱悠原本没什么胃口，也吃下了一大碗饭。
就连江知渺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算是破了减肥的戒。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要减肥？”李璟意揉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头一歪就躺在了宽敞的沙发上。
“最近拍戏压力大，比进组前胖了七斤。”
江知渺站上体重秤，看了一眼显示的数字，叹息道：“八斤。”
“你们女演员真不容易，稍微胖一点点就好多人批评。我看那些男明星，一块腹肌都没有，脸肿得跟个馒头似的，还有人夸他们神颜。”
吃饱喝足，李璟意打开了话匣子，毫不避讳地说起来：“五十多岁了还跟小姑娘拍偶像剧呢！”
话音刚落，三个人同时爆发出笑声。
她说的是一位“晚节不保”的童年古风男神，最近正在舆论中心，通稿买了一大堆。
“哎呦，笑得我快要吐出来了……”李璟意一手猛拍大腿，另一只手给自己顺气，“筱悠，以后你要不还是来做新闻记者吧，起码不用受跟老头拍吻戏的工伤。”
“说起来，筱悠，我们还没问过你为什么想要来演戏。你才十七岁，这么早就决定要做演员了吗？”
沈筱悠总是满脸愁云，又负担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再加上个子很高，很多时候她都忘了这个女孩也只有十七岁而已。
笑容转瞬即逝，她又回到了之前沉重的状态里。
“我和姐姐都不想做演员，她想成为一位老师，我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不过还想继续念书。”
“那你们是怎么进入这行的？”李璟意轻声询问着，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之处。
“是我们的父母。”
提到父亲母亲，沈筱悠突然有些激动，不过很快又被回忆浇灭了。
“他们的工作很忙，一开始把我和姐姐送到片场，就是为了能有人替他们带孩子，还管饭，能学到点东西。”
她笑了一下，“类似于托管班吧。”
李璟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身为母亲的她显然对这双父母的教育理念无法苟同。
“后来就有人找他们，说要带我姐姐走，把她培养成大明星。”
与“艺心”如出一辙的话术，江知渺和李璟意对视一眼，都开始正襟危坐，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那年姐姐十四岁，我十岁。从那时起，我就很少能见到姐姐了。”
“……你知道，来找你父母的人，是谁吗？”
沈筱悠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那个人，但姐姐去世后，他们想让我代替姐姐继续接受他们的‘培养’。我不同意，他们就给我父亲打电话，从电话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话语间满是恐惧，连肩膀都微微颤抖。
“恶魔，那是恶魔的声音。”
“恶魔？”江知渺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称呼，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听起来温文尔雅，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完全无法接受。”
李璟意激动地站起来，“你听到他说的内容了？”
“听得不清楚，只听到他说‘VeilMansion’……”
又是这个地方。
江知渺握紧了手中的笔，重重地写下“VM”两个字母。
“我去过那里，什么也没找到。”
“你去过VeilMansion？什么时候？”李璟意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江知渺吓一跳。
“就在姐姐去世后三个月，我从司机那里听说，她去世的前一周入住过这个会所，然后就在网上查了一下，很贵的地方，以姐姐的经济情况绝对负担不起。我开始怀疑她的死和这里有关，于是就说我姐姐的珠宝丢了，要求查监控。”
“原来是你——”李璟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都是三年前，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和你姐姐有关呢……”
“璟意，你知道这件事？”
江知渺和沈筱悠不约而同地望向她，可目光接触到江知渺的眼睛，李璟意顿时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她。
她当然注意到李璟意的异常，“是不是跟邵聿有关？”
只见李璟意面露难色，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随即连忙举起手，解释起来：“我可不是故意出卖他的啊，就、就是……”
“你不说，我直接去VeilMansion问。”
“别别别，这时候，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我说还不行吗？”
李璟意后退一大步，避重就轻地说道：“就是，《钩沉》第三季收官不是在VeilMansion做的嘛……”
“收官？那不是在柏霆宇……”
江知渺特意截下话头，等待着李璟意的反应，她无奈的点头让江知渺又是一惊。
“为什么选在那里？”
“这个……”李璟意咬咬牙，说道：“他提出的想法，我也，也……支持了一下。”
江知渺本想说什么，可想到当时她、邵聿以及李璟意三人剑拔弩张的架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没事，你继续说吧。”
“做完收官节目，我在监控室里碰到了邵聿。他把保安大哥支了出去，一个人在里面拷贝监控视频。我当时刚好也想查查柏霆宇的死，就跟他做了个交易：我帮他保守秘密，他与我共享监控视频。”
李璟意越往下说，江知渺心底越觉得冰冷。
原来那时，邵聿对她的不安，已经到了要用如此隐蔽的手段去求证吗？
“你也知道，柏霆宇案发当晚发生了烟雾报警，电力系统自动中断，在那之前的所有视频都没有保存，我们只能拿到八月十三号中午左右开始的监控。就在快要复制完成的时候，监控室的保安大哥回来了。”
李璟意似乎还沉浸在那种争分夺秒的惊险刺激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跟保安闲聊的过程中，我们才知道，三年前有位很年轻的姑娘在那里住过一晚，而后她的妹妹突然找上门来，说丢了价值五百万的贵重首饰，要查监控。而且最后没有找到，却没再追究。”
沈筱悠随着她的讲述不住地点头，等她说完，立刻接道：“是我，我当时查了监控，看到姐姐晚上七点入住，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退房，期间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她的房间，连酒店的服务人员都没有。”
她忿忿不平，“你们说，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任何事情，不为了见什么人，我姐姐不回家住、不在学校宿舍住，偏偏跑到酒店住一晚？”
李璟意靠在橱柜上沉思了许久，就在另外两个人以为这个问题将不会得到答案时，她冷不丁地问道：“你姐姐住的是不是靠近走廊西侧尽头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沈筱悠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就解释得通了。”李璟意捏着下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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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步，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看上去没有任何人进入房间，躲过了一切监控……”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还是步行梯。”
江知渺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当初揭露冯炳时，国立电视台曾经在专题节目里播出过，冯炳是如何躲过了监控，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走廊西侧尽头的房间，又是怎么被光影揭穿。
同样的伎俩三年前就开始上演，并且按照沈筱悠的说法，找上她姐姐的并非目前VZ落网的人，那么，那个人现在正完美地隐藏在董梁身后，高枕无忧。
“除了声音不像，还有其他地方让你觉得，迫害你姐姐的人，与警方抓捕的团伙并不一致吗？”
沈筱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有。”她努力咧开嘴想笑一下，可却比哭还难看。
“我和姐姐，都是被‘送’出去的。”
李璟意皱了皱眉，“送？”
“父母拿我们换来了投资，成为演员、当明星，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
她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中回荡，一声声一下下都如同重锤砸在江知渺心头，让她不由得头晕目眩。
是了，董梁他们的目标都是想要进入这个圈子的女孩，拿所谓的光明前途来引诱她们步入歧途。
但关旖旎完全不一样，她是被主动接触的，这些“代价”也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也就是说，找上她的人，图谋的已经不限于在娱乐圈这一隅之地的统治力。
“筱悠，冒昧问一下，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是金融、投资什么的吧，我也不懂，但他们总要出差。”
李璟意记下他父母的信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说的这些很有帮助，后面的就交给我们吧。”
沈筱悠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
“那我们接下来，可以聊一聊你的姐姐吗？”
听到这里，她脸色猛地一沉，眼底顿时溢出一层泪水。
“知渺姐，你见过我姐姐。”
“是啊，在一场慈善晚会上。”她笑着揉了揉沈筱悠的头发，“你们姐妹俩挺不一样的。”
沈筱悠也跟着笑了起来，“知道我们是亲姐妹的，都这么说，我也觉得。姐姐是个完美的人，我又怎么比得上她呢？”
“别这么说，你和她只是性格不同。”
“知渺姐，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能有这么优秀的姐姐，除了自豪，我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说着，她从手机里翻出两人的合照。
“你们看，我姐姐是不是很漂亮？”她的视线在手机屏幕和江知渺之间来回移动，嘀咕了一句：“和知渺姐一样漂亮。”
江知渺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接过手机，放大了照片。
照片左侧站着还没长个儿的沈筱悠，她乖巧地背着手，头向身旁的人歪去，嘴角还噙着笑意。
右侧便是关旖旎了。
她少女时期走红，便是因为小小年纪就有着一张极具成年女性温润感的脸，像是一块久经打磨的玉石，一颦一笑都从容不迫，又因着年纪尚小，而独具韵味。
江知渺和李璟意同时愣住了。
根据右下角的拍摄时间判断，这个时候关旖旎应该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
不知是不是带着这样的预设，江知渺总觉得她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淡淡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