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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月藏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翠微山脚的云溪那片本就是京郊极风景极佳所在, 一贯也为受文人墨客青睐。今日宁王府的春日宴就安排在云溪边,经过细致打理后美得如同瑶池仙境般。


    氤氲着薄薄雾气的如云似雾的缭绕在溪水之上,这也是云溪此名的由来。因为此处溪水的源头是一处温泉泉眼。


    潺潺流水抚过或大或小圆润的溪石, 春日暖阳透过薄薄雾气照射在水面, 便使得那轻薄雾气里似有若有似无的粼粼金光在跳跃,溪边新绿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 不远处大片桃林正值盛放,云蒸霞蔚般的一片粉白嫣红, 和更远一些的梨花交织成一片梦幻花海。


    而云溪流经之地,除了两处花林外, 还有三叠大小不一瀑布,五个景致不一的亭子,别看这处溪水并不非常绵长,却几步一景很是值得一游。


    五皇子妃薛静举办的这场春日宴正经的请帖并没有滥发,能被邀请到云溪的依然只有京城里的那些权贵高门。但宁王府却又有风声放出, 不禁其他人来翠微山凑个热闹, 这其中就很有有些说道了。


    别的人且不论,至少那些站队宁王的,还有那些有心攀附的人家,今日就算没有收到请帖, 也都有志一同给自家人安排了春日游。


    不能进入云溪周边被宁王府的宴客区域,若能有机缘在翠微山和贵人偶遇也是极好的。


    “这宴会倒让我想起来当日在江左的时光, 郡守夫人的宴会也是极好的。”透过马车的车窗向外看, 萧燕回轻声感概。


    此时萧燕回正乘着马车在翠微山脚的路上缓行,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远远看到那条给自己笼上了薄纱般的云溪。


    也能看到云溪边被特意扩整出来的草地和石滩之上,已经错落有致地搭起了纱帐,这些纱帐以青纱为幕缀以流苏璎珞为饰, 既能遮阳又透风且带着半透明的添朦胧美感,倒是和云溪十分相合。


    而在溪边那些错落有致的大块山石头之上,一个个做仙子装扮的歌姬舞姬已经全然进入状态,以萧燕回此时的距离,都已经能隐隐听见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也能遥望到仙娥翩跹而舞。


    若她此时在近处,就能见到那边还特意架起了秋千,安排了博戏,投壶,纱账里琴棋书画等也都是一应俱全的,当然美食美酒也是少不了的,就等着郎君娘子们嬉戏玩乐。


    今日这春日宴说是宴,的确不如说一场春日游更贴切。


    “主子是想家了吗?咱们虽然暂时无法回江左,但这时节气候舒适,府里又有好船好车,或可请夫人来京小住一段时间,也免得主子和夫人两厢挂念。”


    听到萧燕回又提起了江左,竹月便想起前些天整理江左萧家送来的那几车东西,特别是看大夫人家信的时候,主子也是这略带伤感的神色,便把之前在心里转过一圈的建议给提了出来。


    听到这话,萧燕回却是笑了起来:“若是之前倒还可能让娘亲来小住,只是如今却是不成了。”


    语气里有点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带着喜气。


    “莫非家里有什么好事不成?”车上王嬷嬷还有猫儿竹月都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一看主子这神色就知道定是好事。


    “是大嫂有了身孕,娘亲如今怕是正到处寻摸好东西呢。吃穿用度,大夫稳婆医女奶娘还有以后伺候小宝宝的丫鬟小厮,她全要细细的给配齐了往大哥大嫂那边送去,等她把这些寻摸齐全,一两个月就过去了,再一路过去照顾大嫂到生产,再顺手给小宝宝照顾到满月,大半年没了,她且不顾上我呢!”


    最后一句到底带了些娇嗔的醋意。


    “要老奴说娘娘您现在赶紧怀一个,等家里老夫人照顾完大嫂子,都不用回江左了,直接就顺道来京,时间上那是严丝合缝正正好。”


    见到谈起娘亲身上多了几分小女儿模样,话题又正好是孕育之事,王嬷嬷赶紧乘机玩笑般的提了这么一嘴。


    要说这事儿从她定下心以后长伴王妃身边后,就压在她心里了。府里王爷王妃感情甚笃是众所周知的,可这小两口既青春年少又两厢情热的,怎么就不同房呢?


    别说她这个老嬷嬷着急,就是那两个太监也都着急,王妃身边近处伺候的几个,也就这车里两个傻呵呵什么都不懂的贴身丫鬟没心没肺啥也不急了。


    听王嬷嬷提起这个,萧燕回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也浮起一点热意。


    某人非要等良辰吉日呢,可怪不上她。不过他们两就算吃上肉了,在局势平稳下来之前应该也是不会搞出人命的,所以王嬷嬷这想法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了。


    “咳咳,五嫂今日在云溪安排的这些舞姬乐姬做仙娥装扮倒真是应景,这么远远看去真好似看道仙境一般,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萧燕回轻咳了两声强行转移了话题。


    本只是随口一赞,但话出口后再细思,却觉得今日这若是拓展成大型春游集会,再联合上城里那些商家顿时脑子里灵感汹涌。越想眼神越亮,最后几乎都要冒金光了。


    只是可惜了,以王府的身份不适合牵头搞这些,若是以后能成功倒是可以试一试。


    “不但费心,还费钱的很。”猫儿探头看着那些也不由感慨:“若是改成游乐集会,今日这场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听到这话让萧燕回瞬间乐的不行,不愧是在她身边养起来的,猫儿这话简直和她刚才想的一模一样。


    “好猫儿,来,这是赏你脑子越发的好使的了。”说着萧燕回就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赤金如意,直接塞到猫儿手里。


    别家的贵夫人或许不自己亲自带这些金银之物,但在这方面萧燕回却是一直保留着现代人的习惯,身边不能没钱,所以她总有一个荷包是装着这些金银的。


    “谢主子赏。”捏着金如意,猫儿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旁边竹月笑呵呵的撒娇说见者有份,让猫儿请吃东门街李大娘家的甜酥饼,萧燕回和旁边的王嬷嬷只笑呵呵的看着这两个闹。


    一路缓行直到玉川溪帐篷区域外,宁王妃早派出了心腹侍女流苏来接:“奴婢拜见诚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流苏,五嫂是在那栋彩棚?”萧燕回指了指临水处架起的最大最奢华的那片彩棚。


    “是,诚王妃娘娘。我家王妃一大早就惦念您了,说是今儿定要和您把臂同游呢。”流苏容貌俏丽,一笑起来带着两汪甜甜的酒窝,是那种让人看着心情都会好上几分的长相。


    此时她一边说着讨喜的话,一边挥手让身后跟着轿子上前来。


    “那我今日必是不会错过和五嫂把臂同游这般人间仙境的。”看到落在身边的轿子萧燕回又赞了一句:“五嫂好精巧的心思,竟是连轿子都如此与众不同。”


    这轿子颇有野趣,紫竹为骨,锦缎为垫,特别是顶端撑覆云雾般的软烟罗,在这风景秀美的山涧溪边缓缓而行,再加上这山涧两边还有仙娥奏乐,此情此景端的是一派神仙妃子出行的架势了。


    这边萧燕回一行人马车换成软轿而行,边走边看这满眼春色盛景和景中美人。


    今日这般规格这般用心的春日宴,在近年的京城中都属少见。在萧燕回到达前云溪边受邀的女眷们便以到的差不多了。


    她们今日个个身着精心准备的春衫,特别是未婚的那些,尤其用心装扮了。此时环佩叮当言笑晏晏,或跟着家里长辈,或约上好友三五成群的慢慢游逛,倒让这玉川溪上下宛如一幅流动的仕女图般。


    萧燕回在看别人,而此时周边也有不少的目光或明或暗的落在她的身上。显然这些夫人小姐们对这位陌生的诚王妃还是很好奇的。


    远远的,在树影山石后,在帐中亭中,各色议论之声也在暗暗响起。


    “这便是诚亲王妃了,可真真是个美人呢!难怪”


    “也不止美貌,据说不但家财万贯还带着点金手呢。”


    “是个好福分的,再没有比这飞的高的雀儿了。”


    “可闭嘴吧,这话敢去人家面前说去吗?”


    “她哪里敢呢,背后鸟儿雀儿的,真到了人跟前我看就她就是只鹌鹑。”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更热闹的来了!”


    “什么?谁来了”


    正当这些夫人小姐暗中对诚王妃议论纷纷之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却从入口处传来,然后这骚动越来越明显,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停轿。”这骚动连坐在轿子上往前缓行的萧燕回惊动了,她不由好奇的叫停了轿子,等着看到底是有什么八卦如此有魅力。


    “主子,那边怀王府的郭侧妃和谢家的两位小姐碰上了。”落轿还没两分钟,今日跟随出行的四角来萧燕回身边低声说道。


    “两位谢家小姐?”手绢微掩住嘴,萧燕回侧身向着四角低声问。


    “是,主子,谢家大小姐也在。说来也巧,今日二殿下的文会也在附近办。”四角自然知道主子娘娘想要听的是什么消息。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 ,就见主子的眼神更亮了。


    “哦豁,修罗场啊!”


    萧燕回索性挥退了轿子:“此处风景甚妙,我先在此走走看看。”摆明了不想错过好戏的样子。


    然后又对面有着急之色的流苏道:“流苏你自去回你家娘娘一声。”


    “是,多谢王妃。”谢了一句之后,流苏脚步匆匆的走了,她要赶紧回去禀报王妃,可不能让人在今日这春日宴上闹起来,不然岂不带累他们宁王府,毁了王妃费心筹办的这场宴会。


    此时此刻,在谁都没投以注意力的一处小帐篷里,苏今月做妇人装扮,正和其他几个仆妇一起守着舞姬们的衣裳道具。


    第112章


    要问苏今月为何会出现在里?


    她其实是冲着诚王妃来的。没错, 她已经知道当日是自己误会了。


    根本不是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貌的萧家姑娘和二殿下有了什么首尾,而是萧姑娘嫁的那位秦家郎君本就是诚郡王。哦, 这会儿郡王已经升为亲王了, 而这会儿的萧姑娘也已经是尊贵的亲王妃。


    初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今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是在那个瞬间, 苏今月只觉得这几年里的怨愤不平,全都不及那个瞬间对她的打击大。


    原来那些她曾经以为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过是因为二皇子不愿意为了她越过而已。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的了。


    如今的苏今月只想寻机会和诚王妃见一面,靠着昔日在江左的那点微末缘分和自己的手艺, 若她向这位王妃求个王府针线房的活计,想来还是有机会成功的。


    想到自从被诚王府买走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李掌柜,苏今月是实在没招了。如今只希望混进去诚王府后能寻到他。


    “听说了吗,怀王侧妃和谢大小姐遇上了!”


    听到身边传来的交谈,原本脑子陷入自己的接近计划, 身体略显机械的在整理舞衣的苏今月, 忽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般激灵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立刻投入到了身边交谈的两个舞姬身上。


    “怎么没听说,不但听说了,我还亲眼看到好些贵人都往入口那边去了, 若不是下一曲轮到我跳,我都想要偷偷去看一眼。”


    红衣舞姬摇动了下她长长的水袖, 妖娆的扭身向着入口那边抛了个媚眼, 娇娇的说道:“都说那位谢大小姐容色倾城才高八斗, 让怀王殿下空悬正妻之位数年苦苦追求而不得,奴家可实在是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少来,我们去年在王大人府上跳舞时明明见过那位谢姑娘了。”蓝衣舞姬一脸难道我还能不懂你的表情调侃着红衣舞姬。


    大家到底好奇的是什么, 彼此心知肚明。


    “唉,月娘子,下一曲就是《花神降》,衣裳备好了吗?你去哪儿啊?”红衣舞姬见原本在整理的舞衣和道具的月娘子忽然脚步匆匆的往外走,连忙喊了她一声。


    “衣物都准备好放着了,我肚疼离开一会儿。”两句话的功夫,月娘子的声音竟然已经是远远传来。


    “怎么这么急?月娘子吃坏了肚子不成?”红衣舞姬咕哝了一声见东西的确好好放着了,也就不再管匆忙而去的月娘子。


    而是一边快速换衣一边和同伴继续偷偷聊起贵女们的八卦来。


    被外头的山风一吹,站在一块半人高山石后的苏今月忽觉自己脑子一清,抬手用力的在自己腰间狠狠掐了一把,苏今月心内暗暗对自己一顿骂:“你在干什么?人家一个侧妃一个谢家大小姐,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早下定决心离二皇子有关的人远远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我不是凑热闹,我只是来看郭氏笑话的。”用力的摇了一下头,苏今月眼里浮现怨恨。


    她失去的那个孩子,虽然没有明证,但十有八\九就是郭氏做的,所以此时她是来看郭氏笑话的。


    没错,她就是来看笑话的,看郭氏撞上二皇子心心念念的谢小姐,到底有和下场。看她费尽心机打压内院妾室们,到头来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输的一败涂地到底是一番如何狼狈的模样。


    而且,刚才好像看见诚王妃也往这里来了,所以自己追上来没准就能碰倒人。


    说服自己后,苏今月咬了咬牙,半掩半藏的继续往前走。


    至于萧燕回,她的确就在附近,而且已经从容混进了一群一线吃瓜的夫人团中。此时郭侧妃的轿子和谢家的马车正前后脚都停在那里,一时间竟谁都没有动。


    “瞧瞧这排场,郭侧妃这装扮,这车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头上那侧字已经拿掉了呢!”一位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夫人低声对同伴感叹,声音里却是带着几分嘲讽。


    她身旁着杏子黄衣裙的年轻妇人掩口笑道:“可不是么?这身红织金的衣裳可真是金碧辉煌,我看就是人家正经王妃都要被她压一头了。”


    萧燕回看着不远处还未下轿的郭侧妃,不由的点了点头,她今日一身织金红衣的确非常显眼,身上的钗环也都是走华丽路线,比之前家宴上见到时倒多出了十二分的华贵。


    “我看是越是没有什么才越是要显摆什么,今日两位正经王妃在场,她一个侧妃如此张扬也不知是要打谁的脸。”一位略有年纪的夫人言语中对郭侧妃似颇为不满。


    和脑中资料一比对,萧燕回便记起这位的丈夫是谢家门生,看来嘴上拉着她和宁王妃做挡箭牌,实际还是在为谢大姑娘发声。


    就在此时,萧燕回就见到那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随着车帘被撩开,一位身着月华色缕银丝穿花蝶长裙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如云的乌发间只簪着一支通透的兰花簪子,通身装扮可说简约至极,但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更衬得她气质出尘,整个人就宛如她发间的那支兰花簪般幽冷。


    实际见到,萧燕回倒觉得这位谢家大小姐和传言里的美貌多才温婉的形象不太一样,更多了几分清冷幽寂之感。


    谢妙仪这一出现,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吃瓜群众们的议论也立刻都转向了她。


    “真的是谢大姑娘,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天爷,看这通身的气度可比离京前更盛了,若说以前是凡俗中的美人,今日看来怎像是多了几分仙气。”


    “看着的确是比以前更美了,只她一个年轻姑娘,如此清冷却非好事啊。”


    “啧啧,郭侧妃这脸色,好难看”


    在一阵低低的嗡声讨论中,继谢妙仪之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人 ,原来今日来的不只是谢妙仪,她妹妹谢妙果也来了。


    谢妙果的样子倒和谢妙仪形成鲜明对比,今日的她依然是一副高傲热烈的样子。


    不巧的是,她今日也是一身红裙,那红裙的上绣着金色莲花纹,乍一看竟是和郭侧妃身上的红色织金料子至少有八成像。


    这让脸色本就不好的郭侧妃脸更黑了。


    “哼!”郭侧妃虽然脸色难看却没说什么,反倒是谢妙果看着她冷哼了一声。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郭侧妃面对如此挑衅不会善了的时候,她却强扯出一抹笑容,向着谢妙仪欠身行了半礼:“谢姐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对着郭侧妃这忽然的行礼问好,周围的空气像是结冰了般冷一瞬。


    若按照她的年纪,她郭家庶女的身份,她向着谢妙仪行礼是没什么错的。错就错在她此时已经是怀王侧妃,此时却在向一个未出阁的官员家的女儿行礼?


    她这哪里是行礼,这完全是侧室见正妻的姿态,这是明晃晃的胁迫,这是二皇子借着郭侧妃在宣告,谢家大小姐他势在必得。


    看着身着红衣却眼含屈辱愤恨行礼的郭侧妃,看着脸色煞白急急避开,只通身幽寂之气更甚的谢妙仪。原本兴致盎然来看戏的萧燕回此时却觉得这戏看不下去了。


    此时的她在这两个人女人身上看到的只有满满的不得已,只有二皇子扭曲意志的投射。


    “郭侧妃不必多礼,我一切都好好,没想到今日你也来了,自那日家宴一别,的确好些日子不见了。”


    胸中一股郁气难消,等萧燕回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后方人群中走出,然后托住郭侧妃的手把她扶了起来,也顺势接了郭侧妃这一礼。


    虽然现场的人都不是聋子,都听见刚才郭侧妃说的是谢姐姐,但此时大家都把自己当做了聋子瞎子,权当郭侧妃刚才那一礼是向着诚王妃行的。


    其实现场见过诚王妃的人不多,但能坦然受郭侧妃的礼,又提起家宴一别的人,只要脑子还会动的人都能猜到萧燕回的身份。


    郭侧妃死死咬着嘴唇,收回一直落在谢妙仪身上的视线看向萧燕回,那瞬间她眼里的情绪极其复杂难言,最后到底还是露出一抹笑,重新道了一句:“见过诚王妃娘娘。”


    身后,握着丫鬟的手,用力的青筋毕露却又一直在轻微颤抖的谢妙仪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感激的眼神不由的落在身前的诚王妃身上。


    她今日来参加这春日宴之前她就知道今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可在如何做了心理准备,她都没想到二皇子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加无耻,她是实在没想到李昉会借着他的侧妃来这一招。


    李昉这是完全不要脸的准备强娶了吗?


    若只有李昉那边的逼迫,她也不是不能应对,可更重要的是父亲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改变了。谢妙仪知道自己的确没多少时间了,若说之前还又几分犹豫,那刚才那一出,便是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六弟妹,你可让我好等,我想着你早该到了,怎么就是不见人呢,原来是这里看美人耽搁了。”随着一声温和的调笑,宁王妃笑容满面却脚步匆匆的迎了过来。


    一边牵上萧燕回的手,一边却把目光落在谢家姐妹身上,口里的美人指的是谁表现的明明白白的。


    “见过五嫂,我不止是看美人耽搁了,也是看美景耽搁了。五嫂这春日宴可是让人大开眼界,今日的云溪说是瑶池盛景都使得呢。”


    今日这花宴五皇子妃筹办起来可说是处处用心,萧燕回这番夸奖可一下子就夸到了她的心坎上。因为郭侧妃闹的那处幺蛾子堵着疼的心里都舒缓了几分。


    “六弟妹,晚些我该好好谢你。”宁王妃薛静用着极轻的语气在萧燕回耳边快速说了这么一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就全都当刚才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在两人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谢家姐妹也一同上前来向两人见礼:“见过宁王妃娘娘,见过诚王妃娘娘。”


    继谢家两姐妹后,又陆陆续续上来不少人来见礼,见礼后又要互夸几句,尬聊几句,现场顿时就忙乱了起来


    “总算应酬完那些人了。”萧燕回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此时的她已经离开春日宴的彩棚有段距离了。


    “卖花,顶顶美的桃花儿,头上一戴人比花娇嘞!卖花,卖花儿,深谷挖来的极品兰花儿,贵人带几盆回去妆点屋子,好看嘞!”


    “陶俑,来看看能换装的陶俑。”


    “九连环,玲珑球,大风车,小郎君小娘子都喜欢的嘞!”


    “甜酪,好吃又好看的鲜花甜酪!”


    此时的她们正在溪流的另一处拐弯处,这里没有华丽精致的帐篷,却别出心裁的聚集了一个小小的集市,就算此时她人还未进去就能见到里面好一派人声鼎沸的模样。


    “这里竟然有集市?”萧燕回不由的被那热闹的叫卖声吸引,连忙示意身边几人随她一起进去看看。


    “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这样的集市!”王嬷嬷说话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


    “这集市难道另有什么说法不成?”见到王嬷嬷此种情态,萧燕回不由的问道。


    “主子仔细看看他们。”


    被王嬷嬷这么一说,萧燕回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叫卖的很是卖力的商贩们,这一看便看出了蹊跷。他们一个个把自己打理的也太整齐了,就算有些人在一番上特意搭上了补丁,但依旧难掩那种整齐干净,而且那些商贩们的皮肤也大都清爽白皙。


    这不是普通村民或者走街串巷小贩能够有的肤色。


    “原来这集市也是宁王府特意准备的。”


    “昔年宫中也偶会设这样的集市,想来这里五殿下的主意。”王嬷嬷猜道。


    “虽然小贩们们是假的,不过热闹是真的,咱们姑且去逛逛这特意准备的集市。”萧燕回摸了摸腰间荷包,大气的一挥手:“走,今日我买单,你们几个看中了什么尽管说。”


    明明是消遣的春日宴,刚才却一直在交际应酬,连美景都显得无趣了。此处虽然也是个假集市,但怎么的也能算是能放松一下的特殊场景,所以萧燕回还是兴致颇高的。


    但她今日或许就是特别倒霉,人刚跨入这集市呢,竟然就听见了呼救声。


    第113章


    “小姐!”


    “啊, 救我!”


    萧燕回几人顺着短促的惊叫声看过去,就见到在集市之上五六米处,有一块外凸的山石, 那里搭建有一个不大的观景平台, 此时不知为何那观景抬的一边栏杆却已经断开,另一边虽然没彻底断裂, 但也差不多了。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挂将断未断的那一边,整个人被荡出了观景台, 只手还抓住一点栏杆摇摇欲坠,而她周边几个侍女除了面色惊恐的呼救外, 却都是束手无策,她们不是不想要去拉回自家小姐,但却又怕贸然动作会让自家小姐彻底坠下观景台。


    骤然面对这样惊险的场景,下头集市里的人竟然都像是被冻住了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上边那月白的身影此时只勉强靠着自己的力量来死死抓住外翻的木栏,可是她一个弱女子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且那木栅栏也已经是将断未的状态, 若彻底断了,这人马上会从这五六米高的地方直直坠下。


    到时候最坏的情况就是命丧当场,就算能幸运留一条命也极可能重伤或者摔断手脚。


    萧燕回同样被惊呆了一瞬,但在心脏一阵急跳后她马上做出了反应。


    “四角, 赶快救人。”看到那人高挂的仿佛一只随时会坠落的蝶,萧燕回一边急急吩咐一边自己也往观景台的方向跑。


    “这, 这不是那位谢家的大小姐吗?”慢一步反应过来的竹月捂着嘴小声惊呼, 紧接着就被身边的猫儿拉着一起踉跄的跟着自家王妃身后跑。


    随着萧燕回的动作, 这片仿佛凝固的区域这才炸锅般活了回来。


    “天爷,那是谢大姑娘!”有人也认出了谢妙仪。


    “快,快救人啊, 你们快救人啊!”下方有几个官眷仰头冲着上头那几个呆手呆脚的侍女喊。可她们却呆手呆脚的只知道哭和呼救。


    “大姑娘,救救我们大姑娘。”不远处谢妙仪的的大丫鬟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的瘫软在地,一帮子人竟然一个能顶用的都没有。


    “谢姑娘!”


    “妙仪!”


    就在此时两声音色不同,但是同样饱含焦急的呼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气喘吁吁跑到了观景台下方,萧燕回才发现恰好有两行人也和她同时到达。


    其中一边是身着墨绿常服的二皇子李昉,另一边则是一道青色身影,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只看他通身衣饰和那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显然也是这这京中哪家出来的贵公子。


    “妙仪,我接住你。”


    两个同时焦急赶到的人紧接着又是几乎是异口同声,只不过这次二皇子称呼的不再是谢姑娘,而是妙仪。


    “王郎君,快快救救我家小姐。”正在此时上头那个瘫软在地的谢妙仪的贴身丫头喊了这么一身。


    “啊!”紧接着便是谢妙仪的又一声惊叫,她快撑不住了。


    看到心爱之人如此险境,下面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又几乎是同时行动,两个都想也不想便猛地向前冲去,口中急呼:“妙仪。”


    王琛今天本是应友人之邀前来参加诗会的,之后偶遇了宁王,一行人便又受宁王邀请来给王妃办得春日宴捧个人场。


    当然王琛是知道谢妙仪今日也会参加春日宴的,利索答应宁王的邀请未必没有想要来一见心上人的隐秘心思在,只是没想到心上人是见到了,但却是见到如此惊险一幕。


    眼见谢妙仪坠落他温润的脸上血色尽褪,脑子里几乎已经不能思考,只剩下本能让他人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谢妙仪飞扑过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和慌乱。


    听到那丫鬟叫王郎君,萧燕回便知道那个她不认识的人是王琛了,传言里和谢妙仪青梅竹马颇有情谊的王家嫡长子。


    二皇子和王琛同时在场,但是谢妙仪的贴身丫鬟在这惊险时刻叫的是王郎君,那想来他们之间颇有情谊的这个说法是真的了。


    不过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既然已经有两个护花使者到达,那萧燕回自觉自己这些外人也不用多管闲事了。


    一眼色过去,原本听从萧燕回的吩咐来救人的四角便又乖顺地退回了自家王妃娘娘身后。


    怀王和王琛两人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向谢妙仪。


    怀王身为二皇子,自幼自然是要文武兼修的,此刻情急之下他步伐迅疾手臂大张,显然是完全做好了直接将人接住的打算。


    他自出现起就目光灼灼的盯着上方的谢妙仪,眼里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急切。


    王琛也会武,但他是作为文士和贵公子被培养长大的,武功上比起李昉到底是弱上一筹,此时便也慢了李昉一步。


    说来话长,但其实过去的时间短暂的只有两三分钟,不过两三分钟也差不多是谢妙仪这个弱女子体力的极限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她感知到下面王琛到了,所以放松了心神,几乎是在王琛张开手的瞬间,谢妙仪便直直的往下坠落。


    但电光火石之间,李昉竟然衣袖一挥一步上前,也不知道是不经意还是故意,他和王琛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嘶”原本就因为谢妙仪的危险状况而齐齐提着心的围观群众们,这时候又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刚刚的那一下撞击,王琛被李昉撞的一个趔趄,直接向后退了几步重重的摔倒在地,只听这响动就能知道这撞击的力度不小,自然此时的王琛也不可能再站起来去接住下坠的谢妙仪。


    可也因为这一下撞击,让李昉伸出去的手和谢妙仪下坠的位置错开了一个身位。


    明明有两个人上前搭救,但这番阴差阳错之下,竟好似两人都接不住马上要坠落在地的谢妙仪。


    幸好李坊的武功不是白练的,他一个折身后转硬生生将自己移位,后又伸出左手一托一揽,很极限的在谢妙仪落地前堪堪把她揽到了自己怀中。


    “唔”。两人同时一声痛苦闷哼。


    此番动作到底是勉强而为,看他接下谢妙仪之后脸上骤然一阵清白且隐隐有冷汗冒出,想来此时他接人的左手应是忽然承受这么大的冲击力而受伤了。


    不过此时在旁边围观的萧燕回却只想狠狠骂一句活该。


    她站的位置比较近,自然能够看清刚才李昉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的。


    故意的去撞王琛那么一下,使之不能接到谢妙仪,即使那会儿谢妙仪马上将要坠地。


    或许在李昉看来,就算谢妙仪摔死了,也比她被王琛救了要强。


    虽然对于这位原小说男主的人品,萧燕回早就心怀质疑,但此时此刻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此人真是让人不齿。


    而更令人不齿事情的却还在继续。


    虽然小命是保住了,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不但让谢妙仪和李昉滚作一团,而且似乎还受了点内伤,此时不但姿态狼狈惊魂未定,还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而李昉此时正伸出他完好的那只右手,试图探查谢妙仪的伤势。即使他此时满脸焦急,但在萧燕回看来,却只觉得这人浑身写满了趁人之危。


    刚才的一抱一揽若还能用形势危机救人为先搪塞过去,那此时若让谢妙仪被他伸手上下这么检查一遍伤势,这位谢家大小姐之后怕是只嫁给李昉这一条路了。


    虽然她和谢大小姐之前并无什么交情,甚至戏究起来的话,他们诚王府和谢家还可说是有点龃龉,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法逼迫,她还是觉得有些看不过去。


    更何况从利益方面考虑,让二皇子娶到谢家小姐,对对于诚王府来说也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这个好人,萧燕回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做了。


    随着一声轻响,李昉探向谢妙仪肩头的手骤然一痛,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粒金棵子自己手上,紧接着便是一道女声在旁边响起:“失礼了二皇兄,不过谢姑娘的伤势还是由我等女眷来探查更为合适,您说呢?”


    忍着身上的疼痛,厌烦和狠厉在李昉的眼里弥漫而上,李昉平日便不是脾气多好的人,今日欲行之事又一再出现纰漏,他心里的不痛快此时简直已经快累积到了顶点,此时只觉得这不知死活的人怎么这般多。


    他自然已经看到此时出声的人是谁,李晦那贱\种的不知道在哪里带回来的贱\人。


    这个女人不会真的以为被封了王妃就有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话了吧。


    恶念一起,李昉只装作自己记还未从刚才极限救人的情况下反应过来,感觉到萧燕回靠近身边,他骤然一掌挥出,这掌里甚至还带了几分内力,虽然并不致命,但若真打实了却也是让人狠吃上一番苦头的。


    “主子小心。”幸好一旦出门在外,四角就都是全心关注王妃娘娘安危的,且他本就站在王妃身后,面对怀王忽然拍出的一掌,四角一个侧身上前,右手平推而出,正正的和怀王对上了一掌。


    萧燕回被两人掌风扫到,只觉一股无形的凌厉气流扑面而来,让她的身体下意识的就往旁边急急避让开去。


    “王妃娘娘,您没事吧?”王嬷嬷,竹月和猫儿齐齐而上扶住萧燕回。


    “放肆,你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奴婢,竟敢对本王出手,来人”一掌挥出没有打这中该打的人,李昉的怒气自然的就转移到了那个阻拦自己的人身上。


    他一个宫里长大的皇子,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个挡了自己一掌的人是个太监,他从小金尊玉贵的,哪里能忍下一个太监在自己面前放肆,顿时便要高喝来人,把这太监拖下去处理了。


    怀王话音未落周边便已经走出两个带刀的侍卫,两人正目如鹰隼的盯着四角,但四角却是丝毫不惧。


    而且从人群里出来的也不止怀王的两个侍卫,还有三男两女共五个身着便服之人悄然越众而出,这五人之前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但看他们此时的对诚王妃做护卫状便知道,他们应全是诚王府的暗卫。


    “怀王殿下见谅,我这侍从也是见刚才那掌凶险,为救我性命才贸然挡了殿下一掌,但到底失礼于殿下,请殿下容我带他回诚王府再行惩戒。”


    萧燕回虽然是说要带人回府惩戒,但是话中回护之意却很是明显,并且还明晃晃地在指着怀王殿下无故下手很辣,冒冒然便要出手娶她这位诚王妃的性命。


    顿时周边不少惊疑不定目光便都落在了怀王李昉身上。


    怀王殿下刚才那一掌,竟然那么狠吗?他竟然有重伤甚至取诚王妃性命之意?


    不知道的人是在互相打着眼色,意图探究更多这些皇家兄弟之间的隐秘,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更是眼神深沉各有思量。


    听到这番可称锋芒毕露的话,怀王第一次把眼神落在了这位他从来没看在眼里的诚王妃的身上。


    然后下一秒他的目光猛然定住了,也就在此时,李昉便只觉得怀里一空。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刚刚一直被他揽在怀中的谢妙仪竟已然从坠落的惊骇和冲击中醒过了神,此时猛一个使劲,就从被他半抱的状态变成滚落在地。


    谢妙仪她竟是宁愿滚的满身尘埃,也不愿在李昉怀里多待上半秒。


    “咳咳,快扶你家姑娘起来。”这时候被怀王撞倒在地的王琛也吃力的站起身来,一边捂着自己的肩膀快步往谢妙仪处走,一边招呼着跌跌撞撞跑来的谢家丫鬟赶紧去扶人。


    “谢姑娘,你可还好?”王琛靠近谢妙仪身边后小心的问。看到谢妙仪手上的血迹,他又连忙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他本人虽然满是紧张焦急,却只守在谢妙仪身边并无任何逾越之举。


    “你也受伤了?”当王琛站在身边时,谢妙仪苍白惊惧明显褪去了不少,她甚至还主意倒了王琛嘴角的血迹。


    这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和怀王撞在一起受的伤,这无疑又佐证了刚才萧燕回话里指责的,怀王出手狠辣。


    不过对于此时而言,这谢都是其次的,重点是谢妙仪和王琛两人虽然此时都很是狼狈,但是他们站在一处,一清丽一温润两张美人面,彼此虽然依旧守着规矩的距离,但此时无论是彼此的气场还是偶尔的眼神相接,全都有种无法插入第三人的缱绻情意。


    果然传言非虚,这两人早就互有爱慕之心。不过想来以前的时候,他们肯定是没有表现的这般明显的。不然京城的流言就不是这两人似乎有情意这种含蓄的说法了。


    他们此时这般表现,想来是刚才那一次遇险让他们下定了决心。


    但正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又克制又黏糊糊的小情侣眼神,直接把一旁的怀王衬托的仿若一个卑劣的小丑。


    怀王咬牙切齿,脸上一片青白交加,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两人,若是他的眼神拥有攻击力,那谢王两人此时怕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此时的萧燕回,则是乘着怀王全部注意力又一次落回王谢两人身上时,让丫鬟扶着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刚才,她感觉怀王看过来的眼神非常可怕,不是之前那种轻蔑恶意和不屑并存的眼神,而是那种贪婪到近乎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在怀王眼里就是一盘大餐。


    虽然不知道他那种可怕的眼神因何而来,但这并不妨碍萧燕回顿时把对怀王警戒拉到最高点。


    她也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人,甚至她可惜命了。既然感觉到了危险,萧燕回之时急急忙忙的就催着身边人要回府,她要回去混合秦霁合计合计,研究一下怀王为什么忽然盯上了自己。


    没错,她就是感觉自己被怀王盯上了。


    第114章


    萧燕回等诚王府的人默默提前撤了, 依然在人群中二皇子等人,感情纠葛也快演到了尾声,但场中三人却一直没注意到, 另有一道目光也死死盯在他们身上 , 或者准确的说是盯在李昉和谢妙仪身上。


    二皇子的侧妃郭氏一直隐在上头观景台侧面的一块石碑后,她目睹一个很是眼熟的丫鬟, 远远的抛出一颗小石子正中谢妙仪膝盖窝。


    她目睹谢妙仪破布一般挂在残破的栏杆处要掉不掉。


    她目睹自己一心爱慕的二殿下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势在必得的神情,急切冲向掉落的谢妙仪


    她脸上强撑着笑容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冷静的目睹一切的发展,掩下眼中所有的嫉妒、愤怒与不甘。


    甚至, 她还在下头乱成一团的时候,目睹了谢妙仪身边的一个丫鬟偷偷的靠近栏杆,动作极快的收起了什么东西。


    此时的她只觉的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高坐云端的看客,目睹一切爱恨痴嗔, 也目睹这些爱恨痴嗔下的阴谋诡计。


    再转回视线, 下方谢妙仪和王琛两人已经是恨不能视线缠在一处了。郭侧妃眼神冷漠,但笑容却极为好看,像一朵春日最灿烂的花。


    果然,连上天都对自己如此眷顾, 她知道谢妙仪已经不是她的威胁了。


    这一局,她的二殿下精心设计却彻底输了。


    不过她却无比高兴, 因为她甚至完全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便赢了。


    虽然她手上已经染满鲜血, 也不在意这多这一两分的孽力,但能不劳而获总是让人高兴的。


    “娘娘,咱们回吗?”身边的小丫头轻声问。


    “好戏看完, 自然是该回了。”郭侧妃弹了弹艳红的指尖,走出两步后又吩咐道:“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让我们的人去好好宣扬一下今日王郎君对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是。”丫鬟应道。


    “算了,”又迈出一步,郭侧妃却又该了主意:“什么都不用做。”


    想来就算她不做,也有的是人愿意宣扬,既然之前没粘手,那之后也不必惹上腥臊。


    “娘娘,之前奴婢依稀见到一个人影,有些像之前府里的月姨娘。”郭侧妃那点微末的愉快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身边丫鬟的一句话让她的脸色又一次阴沉了下来。


    “看清了?”


    “这”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但是,殿下这些天似是派人在寻月姨娘。”


    站在这高处,郭侧妃看谢妙仪和王琛被人扶着并肩而去,看着二殿下眼神阴翳,却故作从容无事的应对相携而来的宁王夫妇,她一面觉得心疼,一面却又觉得解气。


    “只看我不行吗?殿下,只有我一个不行吗?打发了一个又回来一个,什么时候您的眼里只有我一个就好了。”


    内心的念头不断上下翻涌,但郭侧妃只给丫鬟抛下一句:“找找看你说的眼熟的身影,还有,让人盯住那些殿下派去寻苏今月的人”。


    说完她便脚步匆匆向着李昉而去:“二殿下此时定然是不好受的,我该去站在他身边,只有我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苏今月此时在干嘛呢?她依然在暗中偷偷跟着诚王妃。之前就算远远的见到了二皇子,她也没有离去,但她自然也是不敢接近的,只在很远的,能依稀见到人影的的地方看着。


    但这依然是她逃离二殿下身边后,离他最近的距离。看二殿下依然为谢妙仪奋不顾身,看谢妙仪依然无动于衷,苏今月发现自己竟然也无动于衷了。


    在那个瞬间她非常伤感,心里的疼一阵又一阵密密麻麻的泛滥开来,但那疼不是为了二殿下而疼的,而是为了自己心疼。


    疼过那一阵后,她便觉得天地都不一样了,以往无数次的心死如灰都不及此时此刻的确定,确定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已经放下这个人了。


    苏今月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风,只觉今日就算没能接近诚王妃她也不虚此行了。


    而今日,苏今月的运气比她想象中的,好似更好一些


    匆忙走人的萧燕回一直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主子,我们就这样回府?不和宁王妃告辞吗?”王嬷嬷小心的问,但其实她心里是不太认同王妃这样匆忙离开的。


    她到底在宫里生活多年,规矩那那么多年,顾忌自然就比较多。她也是萧燕回目前身边人中最怕自家王妃在外失了规矩体面被人暗中腹诽的一个。


    “还是快些回去,刚才奴婢觉着二殿下对主子颇有恶意。”一向听命办事,并不太表达自己想法的四角这次却是难得的出来反驳了王嬷嬷。


    一听这话,王嬷嬷便马上闭上了嘴,任何事情和王妃的安危比起来,那就都是次要的。


    “唉,本是出来散心游玩的,没想到还没好好玩,却是来了那么一出。”萧燕回叹了一口气。此时再看这满眼盛景,已全然失去了之前的兴致。


    “回去后嬷嬷代我送份礼去宁王府致歉吧,就说我忽感身体不适。”到底招呼都没就离去有些失礼。


    “要我猜,就进入今日如咱们这样匆匆归家的夫人小姐怕是不少,刚才那一出多吓人啊。那位殿下也是的,生生的毁了宁王妃娘娘精心准备的春日宴,他府上的侧妃不是也在,不去找自己的侧妃,却是”


    “猫儿!”虽然猫儿说的小声,但萧燕回带着警告的语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有些话不该她说出口的,再小声也不能说出口。


    “谁在那里,出来!”忽然,四角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的扫向后方。


    “萧姑娘,您记得我吗?我们在江左城有两面之缘。”苏今月小心的询问。


    她之前一直远远跟着,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近诚王妃,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诚王妃身边的内侍察觉出了踪迹。


    “月娘?”见到人的第一时间,萧燕回就想起了这人是谁。


    果然叫出名字后便见她脸带激动的直点头。


    江左!绣娘!月娘!扮丑易容!


    之前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但此时却像是脑子忽然开窍了一般马上把关键词提取了出来,萧燕回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怀疑这个月娘就是苏今月。


    见她迫切的想要说什么,萧燕回直接打断了,这里可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我身体不适要回府,月娘若事,可愿随我回诚王府?”虽然是询问,但萧燕回却已经决定,就算月娘不愿意,那她是绑也要把人给绑回去的。


    幸而月娘好似比她更加迫不急及待,马上就点头了


    “燕回儿,我听说你今日身体不适匆忙回府,哪里不舒服,叫府医来看过了吗?府医怎么说?”秦霁脚步匆忙的急急进了房间,嘴里也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没想到绕过屏风后却见自家燕回儿正脱了鞋歪在软榻上,悠闲的一边咬着肉脯一边翻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


    “呼,没事就好。”吐出一口气,秦霁放慢了些脚步走到萧燕回身边:“是五皇子妃的宴席无趣,你提前离场了?”


    看人窝在软榻,秦霁推了推萧燕回的肩膀,示意她腾出点地方。


    “你去坐椅子啊,干嘛非要和我挤在一起!”萧燕回嘴上这么抱怨,但身体却是很诚实往里面挪了挪,给人空出半个位置。


    “椅子哪有着软榻舒服,而且还有暖玉温香在怀。”秦霁脱鞋上塌,然后非常顺手的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怀里柔软的温暖的人体,闻着她的香味,又下意识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在禁军里操练了一整天的疲惫都去掉了大半。


    “喂,秦霁你这样很像变\态耶。”被他在颈间东闻西闻闹的脖子一片痒痒,萧燕回含笑伸手抵住他光洁的额头,拒绝这人再继续蹭来蹭去。


    “我还以为你早就有这个认知了,竟然是才发现吗?”拿起撑在自己额头的时候,重重的亲了一口,秦霁故意眼神莫测的说道。


    “好了,别闹了,我和你说正经事。”被秦霁的故作姿态油腻到了,萧燕回蜷缩了一下脚趾,又抚了下自己的手臂,压了压起来的鸡皮疙瘩,才能正经说事。


    “嗯?”询问的鼻音轻轻的在耳边响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过后,二皇子和谢家的联姻,彻底没戏了。而且”她特意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而且什么?”秦霁抱着人,把玩着她的手低声问。


    见到萧燕回这样略带炫耀和得意的样子,他便也满心欢喜。


    第115章


    贴近秦霁的耳边, 萧燕回作出一副我要讲一个大秘密的样子轻声说道:“而且,你知道我今天遇见了谁吗?”


    没等秦霁发问萧燕回就公布了答案:“二皇子的侍妾苏今月,她今日寻上了我。”想到此时被安置在府内的苏今月, 萧燕回就不由的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一开始苏今月是没打算暴露自己身份的, 她只用月娘这个曾经和萧燕回有过两面之缘的小绣娘身份来攀交情。


    话里话外也是在说,打听到家里一位长辈因受到牵连入罪, 她打听到那位长辈正巧被诚王府买了,到底是家里亲戚, 如今她希望能见那位长辈一面。


    说来这本只是一件小事,若苏今月真的只是和萧燕回有两面之缘的绣娘, 那这事儿萧燕回肯定就答应了。


    毕竟就算是买来的罪奴,主家也不至于苛刻到让他们连亲戚的面也不给见。


    可偏偏萧燕回本就极为疑心月娘就是苏今月,无论对月娘还是对于她口中的所谓长辈萧燕回自然也就不会等闲视之。


    月娘本就有求于人,萧燕回找苏今月也不是一两天了,底下人自然也是掌握了一些线索的, 带了她回府软硬兼施的套一套话, 果然就让月娘松了口。


    到了晚间时分,萧燕回不但确认了月娘的确就是苏今月,甚至还从她口中得知了苏家那桩陈年旧案她还留有翻案的物证。


    “老二的侍妾苏今月?她没死?”秦霁对苏今月这个人还有点微末印象。


    当年还在宫里的时候,他还利用这女子设局坑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把, 原本以为是一枚可用的棋子,可惜早早折在二皇子的后院争斗里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再次听到她的名字。


    “卫飒提过老二手下似乎在找什么人, 但好像又找的不是很认真, 原来竟是在寻佳人。所以燕回儿你打算做什么?老二当年对她似乎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正好他心心念念的谢家小姐没戏了,若这时候把人送回去”秦霁眼里闪动着几分恶意, 一副很想搞事情看热闹的样子。


    “停停停”萧燕回伸手去压了压他那过分飞扬的嘴角:“我的殿下,快注意点,你温文尔雅的皮要掉了。”


    秦霁向萧燕回飞去一眼,眼神里甚至还带了些勾人的味道:“我是不是温文尔雅的人,王妃不是再知道不过的吗!”


    萧燕回猛然感觉心跳有些快,连忙拿手去挡住了他的眼:“说正经事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再暗暗抱怨,这人怎么最近越发的会随便发散魅力了。


    停了几息才重新开口:“我原本的确是打算用苏今月让二殿下的后院再乱一点的,但细想想,似乎又没这个必要。”


    萧燕回得承认对于苏今月这个人,她是本就居心不良的。


    她派人去寻这个原书女主,一则是为了利用苏今月精湛绣艺去作为拉拢皇后的突破口。二则想要用苏今月给二皇子本就乱成一团的感情线再加一把火的意思。


    但今日见到苏今月,又知道了她就是那个曾经有过接触过的绣娘,萧燕回倒是觉得这个苏今月和原书中那个黏黏糊糊,爱不起放不下,一边心伤于被二皇子辜负,一边二皇子那边释放出一点信号她就又被打动的重新回去的形象有点不同。


    如果她真的是要和二皇子彻底切割,自己倒也不想去枉做这个推人入火坑的恶人。毕竟原书里苏今月重入李昉后宅,虽然在李昉心里的地位有所提升,但郭侧妃和别的侍妾治安,她接下来过的可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苏今月今日寻上我是因为苏家当年有一本密帐”萧燕回如实这般的把事情和秦霁讲了个大概。


    “所以她的意思是当年苏家是被冤枉的,而今日之所以找上门是因为你买的那个账房,他手里有当年苏大人留下的密帐,那能证明他们苏家的清白?”


    听萧燕回说完前因后果后,秦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然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什么不对,你干嘛笑的这么奇奇怪怪的!”萧燕回一下就品出了他笑里的别有含义。


    “难得见我家聪明伶俐的夫人也有犯傻的时候。”秦霁抱人在怀,轻言调侃。


    然后又在萧燕回生出恼意之前解释:“苏今月作为犯官之女被罚入宫廷,就说明苏家当时被定的罪名只是普通的贪腐。贪,在陛下眼里可算不上怎么重罪,就算往严了判,也到不了死罪,可偏偏当年她父亲为了一桩不是死罪的罪名,在牢狱中畏罪自\杀,这不奇怪吗?”


    “就是因为死得蹊跷,所以苏今月才坚持她父亲当年是受冤而亡。”


    努力翻找了一番脑海,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即使忘记了前因后果,可萧燕回记得女主父亲的确是被平反了的。


    “比起受冤而亡,我倒是觉得苏家的情形更像是到此为止。或许也正是因为当时查的克制又定罪不重,所以才能让苏今月口中她父亲的心腹都没有受到牵连,甚至还能继续在别的官宦人家当掌柜。


    虽然还没看到那所谓的密帐,不过我有九层把握,那账本若真暴露出来,十有八|九不是为苏家翻案,而是确定当年他是其罪当诛,并且后头还能牵连出不少大鱼。”


    “有意思!”秦霁微微眯起眼,眼里划过算计的光芒:“或许老二又要有一本重要的密帐落在咱们手里了。”


    “所以”萧燕回微微瞪大眼:“你的意思是那密帐是苏家当年藏匿一来的重要罪证,而且这事情又和二皇子有关。”


    “以老二当时的年纪,他自己许是没有参合进去,但他的母妃他身后的势力有没有牵扯进去就很难说了。


    苏今月那时候进宫没多久就从下等宫女被提到老二宫里伺候,之后又很快成了他的贴身侍女,若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


    “事情到底如何,大概还是要等从那掌柜的手里拿到密帐才能确定。只是,若苏父当年是死有余辜,倒是辜负了苏今月这些年心心念念要找寻真相给他翻案的一片苦心。”


    细想想,萧燕回也必须承认秦霁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至于原书苏家被翻案之事,那时候最后登基的是二皇子,苏父若本就是他那一系的人苏今月又是他心爱的女子,发道翻案的旨意又有什么难。


    “燕回儿!”见怀中人说完话就一直在走神,秦霁略不满的皱眉,然后贴近她耳边轻唤。


    “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萧燕回可有可无的回应。


    “啊!”忽觉耳垂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微痛,萧燕回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后刷的一下耳朵和脸都红了。


    这这家伙明明说着正经事,怎么忽然又舔又咬的:“混蛋,你属狗的吗?”


    “如此良辰如此夜”秦霁把退出自己怀抱几分的人重新紧紧的抱回来,继续含着那透红如玉髓的耳垂欺负。


    然后就被一直柔软的手掌贴在额头,慢慢的推开了:“哪个说一定要等的我生辰的。”


    倒不是萧燕回非要拒绝他,而是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秦霁都含恨的念叨着“等你生辰”,然后生生忍了,搞的之后她就特别爱用这个时限逗他,而且一逗一个准。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秦霁重重的深深的在她颈边留下一个吻,然后整个人僵硬着重重躺倒塌上,脸上满是欲求不满又不得不放开的死感。


    “燕回儿,你的生辰在后日,你还记得吧!”这句话秦霁说的简直咬牙切齿。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面对燕回儿的时候,就是会有这些看似莫名的仪式感和这些看似奇怪的底线。


    “唉!”


    “叹什么气呢?”看着躺倒在塌,在烛光下显得很是秀色可餐的秦霁,萧燕回目光在他因为克制隐忍而更显诱人的脸上绕了一圈,故意拿手指去戳他脸。


    感觉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比正常时候更高些的温度,萧燕回更是兴致勃勃起来,手指滑动便到了他颈间,轻轻一按果然就感觉到皮肤之下传来博博跳动。


    然后,手腕就被他捏住了,滚烫的温度从他掌心不断的透过来,熏的她也觉得这春夜有些热了。


    两人同时向对方看去,交换了个略带潮意和粘腻的眼神,又同时转开了视线,但移开的视线很快又互相交汇纠缠。


    这边诚亲王和王妃玩着黏黏糊糊互相勾\引又偏要隐忍克制的小情趣,另一边的二皇子处可就只剩暴怒了。


    “啪!”一叠账本被二皇子李昉重重的摔落在地。


    第116章


    书房里伺候的侍女们早就被遣了出去, 除了暴躁摔了账本又焦躁走来走去的李昉,就只有一个站在一边存在感极低的中年男人。


    说来他也是李昉的心腹之一,不过管的不是明面上的产业, 而是暗中的人手。


    “怎么回事, 怎么会又有这么大的亏空!”李昉有些不耐烦的捏了捏鼻根向着管事质问。


    “殿下,去年折了几批人, 那些外头来的人手抚恤金就是不小的数目。咱们自己西庄的人虽然不用抚恤,但重新训练新人补上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今年暗处可以调度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特别是西庄那边的拨款”管事垂着头回话,姿态恭敬但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派全然的平静无波。


    这位管事整个人与其说是人, 倒不如说是更像个木偶。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非人感,他才尤其得到李昉信重,也更容易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状态。


    “够了!”李昉一声低喝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当然知道今年如此捉襟见肘是因为什么,刚才的质问也不是下意识的推脱而已,并不需要谁给他答案。


    而且李昉也比谁都清楚, 底下人手耗损的这些支出是这些年的常态, 去年虽然多了一些,但按照正常状况也至于如此。真正造成他他如今银钱如此不凑手的还是因为今年郭家那边不但没有送来银钱,他反而贴补了不少过去平账。


    还有朝中那些人,原本态度暧昧或者隐约已经靠向自己的, 在今年父皇连着封下几个亲王之后,又变的更加徘徊不定, 这些人无论是拉拢还是需要他们做喉舌都需要比以前花更多的银钱。


    更让李昉憋气的事, 随着诚亲王府的势力开始逐渐在帝都慢慢铺开, 他那低贱的六弟原本就善于操持商贾之事,他家那王妃也不遑多让,此时最先入手的也是此等贱业。


    李昉想到短短半年竟就有不少商行或被诚王府吞并或和他们达成联合, 心里便恨的不行。


    那些商人果然都是奸猾的很,自以为傍上了新主子变把他这个往年万般讨好而不得的旧主扔过了墙,若非这些时日无论是上头的父皇,还是那伪君子老五都特别喜欢盯着他,他是必不会给这些蛇鼠之辈好过的。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结果就是在诸事交杂之下,竟然让他这堂堂皇子都尝到了府库见底的滋味。


    除了银钱外还有女人,今日谢家女的那番作态,简直就是明晃晃在给他这位二皇子脸上甩巴掌,可偏偏他还只能忍了,甚至当是当着老五的面,还要作出体面模样。


    “老五老六,我是不是让他们日子太好过了。”略冷静下来的二皇子眼神危险莫测的喃喃自语。


    这些时日除了封王之外,可说是诸事不顺,就连封王,因不是一枝独秀,李昉心里其实也是不满意的。


    权势,银钱,女人,所想皆不可得。


    虽然目前面上已经冷静下来了,但这些累积下来的恼怒和怨气却让李昉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那两个“好兄弟”一点颜色看看。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谢妙仪和王琛这对奸夫淫\妇。


    一直垂首的管事隐秘的看了一眼话说了一半就陷入自己思绪,然后脸色和眼神都越来越冰冷的二皇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木着脸让自己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直到回过神的二皇子道:“西庄的拨款明日会送过去,上批派去宁王府和诚王府的人折了,找机会补上。你再调几个善于跟踪的精锐去盯着谢王两人的行踪,若有机会把王琛处理了。”


    “是,殿下。”管事只恭敬应是,无丝毫的质疑之语。


    这边刚告一段落,就听得窗外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就咕咕叫着落了下来。


    李昉摆了摆手示意那木头脸管事退下,管事的也别无二话直接走人,只退走之前眼神飞快的把那只鸽子的形貌尽收眼底


    白烛滴泪夜渐深,李昉却一直在书房未出,也一直没有再叫伺候的人进去。


    那只来送信的鸽子早已经飞走了,而它送来的那封密信在李昉的手里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此时那密信正和李昉从密柜中取出的一张纸放在一起。


    那纸张也是一封密信,不过它是两年前传到李昉手里的。


    此时这信已经有些泛黄,而且同样是皱巴巴的,甚至纸面上的墨迹有好些地方都模糊的晕开了,甚至边角的处有一块黑红色污块,那分明就是一处血迹残留。也就是那处血迹,盖住了这张纸上最重要的一段信息。


    李昉曾经为了这处血迹极其不甘和懊恼,但或许在今夜,他曾经的不甘和懊恼就回烟消云散了。


    来去好一番折腾的,又自密柜中取出资料进行比对之后,一副新的完整的密信渐渐的在李昉手下成型。


    在这张图完成的时候,今日一直心情极度不好的李昉脸上的焦躁阴郁却像是被这春末夜风完全拂去了一般。


    他舒展了面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我今日果然没看错。”


    轻轻抚平自己画出的这纸张,李昉转身把其他的东西全部一一藏回密柜。书桌之上,在摇曳明亮的烛火之下,平整的纸张上画着的分明是一个清晰的鱼形图案。


    若有人见过萧燕回那石鱼坠子,就会发现这鱼形图案和那石鱼非常相似。


    等李昉把东西归置好再回头,看那纸上的鱼形都仿佛见到它被注入生机般的游动起来。


    当然这只是错觉,此时动的不是纸上的鱼而是李昉的心。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那个两年前就以为已经彻底失败了的计划,没想到竟然又有了峰回路转的契机,任谁都会心动不已的。


    “李晦啊李晦,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这东西送给那商户女,哈哈哈,难道我们李家竟还出了个情圣不成。”看着那图案李昉不由的放声大笑起来。


    两年前他派人窃取雪花盐的制作工艺和秘方,事情本已经成功,却偏偏在送回的时候出了纰漏,不但人行动的人死光了,东西也不知所踪,连那最后传回的信件也在最关键的部分被血污掉大半,只隐约能看到是【藏于xx】还有一个露出不到三分之一的图案。


    李昉琢磨了两年都没琢磨出那图案是什么,直到今日因谢妙仪之事和老六家那商户女起了争执,他偶尔见到她的项链坠子极其眼熟,可那东西他分明是没有见过的。


    当时只存着一份疑心,却没想到还真是!


    老六也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竟然也能给他女人当个链坠子。


    “不,不对,老六他应该不知道。”李昉转念一想,当年把盗取到的雪花盐制作方法用密文暗刻在石上,并伺机带回的都是自己的手下,而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若不是自己今日偶尔见到那个坠子,又记忆力好想起了当年被污的密信,那就连他也不知道那样堪比金山的秘方藏在一块只是外形有些趣味的石头里,老六又哪里能得知这样的秘密。


    果然是没见识的,就一块石头鱼竟然还巴巴的做了项链坠子,老六金山银山的赚着,怎么就让自己的女人如此磕碜。李昉习惯性的在心里鄙薄了诚王夫妇一番后,马上又开始思量着怎么要把那项链弄到手了。


    此时他倒是有些庆幸那东西外表上看起来只是一块鱼形石头,想来那女人也只是带个有趣而已,这样的东西并不会让她多么的珍视,要弄到手应该不难。


    “这东西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要到我的手里。”想到老六这些年束手束脚的做也是赚的盆满钵满。而他一旦方子到手,若是通过郭家的渠道往外贩卖,到时候别说是养点暗线人手,便是养都够了


    这边二皇子觉得自己触底反弹时来运转,却不想事情就是那么巧。萧燕回两年了都没注意到自己偶尔从鱼腹里得到的这石头坠子有什么异常?可偏偏李昉当时死死盯着的样子让她生出了疑心。


    “燕回儿,你摆弄你那鱼坠子一早上了,一块鱼化石而已,你若喜欢我让人再去收集些形状颜色有趣的。你快点梳妆好,我们吃完早膳就要出发了。”秦霁见到萧燕回坐在梳张台前也不叫人梳发,却一直那着块化石坠子把玩,不由的催了一声。


    “我在看这块石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昨天二皇子好像就是盯着它看,神色也有点奇怪。”


    萧燕回翻来覆去的把这奇石正正反反的查看了好几遍,但是除了它是一块远古的鱼类化石,并且形态比一般的化石更加优美一些外并未看出什么奇特之处来。


    可是她回忆起昨日二皇子定定的眼神,却又总觉得这石头好似有些不平凡之处。


    “老二盯着你看!”一听到萧燕回这话,秦霁的隐藏警戒天线立马的竖了起来,眼神也随即落在了萧燕回的颈部和胸口。


    “歪想什么呢,人家是对这石头坠子感兴趣。”听到秦霁一下子就偏离到吃醋上的脑洞,萧燕回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但秦霁却依然觉得那李晦必然是心怀不轨。


    燕回儿天真单纯觉得老二看的是她带的这奇石项链,可老二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身边各色女人来来去去,荤素不济见一个爱一个的。燕回儿人长的这么好看,性格又可爱,难保老二那货他不会是对燕回儿起了什么歪心思。


    想到宴会有被人觊觎的可能,秦霁不由的心内黑暗翻滚。或许在对付老二这件事情上,他该把进度更加加快一些才是。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握有至高权柄这件事情上,或许他的进度该加快了。


    “秦霁,秦霁!”


    “啊,什么?”


    回过神的秦霁几步上前,站到了萧燕回的身后,拢了拢她流水般的乌黑柔亮的发,心内感受着她的发丝丝缕缕的从自己指间穿行而过的美妙手感,目光倒是落在了萧燕回托在掌心的石头坠子上。


    “我看看。”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秦霁手却是依然留在萧燕回的发上。


    把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家王妃有些不耐烦了,抬手轻拍了他手背一下,抱怨:“别玩我头发了,给我头发玩脏了我又要洗,麻烦的很”。他这才收手彻底的把注意力落在那石头之上。


    自萧燕回掌心把石头取了过来,秦霁细细的打量,本也没看出什么蹊跷,但忽然鬼使神差的,他就举着那坠子对着窗外洒近来的日光去看


    “这好像是密文。”被王爷王妃大早上急招而来的卫飒,看着墙上被日光倒影过去的一张似图似字的东西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缺的说:“属下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类似的东西,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说着卫飒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但在记忆里好一番折腾后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的记忆里没有不表示他没办法。


    “主上,王妃,可否让属下抄录下一部分,专门负责情报的兄弟们或许见过这样的密文。”


    秦霁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萧燕回。


    “那就抄录一些去问问,我还蛮好奇这小鱼里到底藏什么秘密的。”一块偶尔在鱼腹里得到的鱼形奇石,没想到竟然还是块有秘密的石头,而且这石头还让二皇子特别关注,萧燕回这会儿简直就像是一只遭遇了毛线团的小猫,心里完全被好奇胀满,迫不及待想要把这线团拆开。


    所以听到卫飒的提议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为了这块石头,秦霁和萧燕回两人连原本的出行计划都耽误了。


    消息在下午才传回。


    “你说这个二皇子府密探的联络密文?”这下连原本兴致缺缺的秦霁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来,燕回儿偶尔得到的一块奇石,里面竟然有用特殊手法封入的密文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此时竟然还发现这密文和老二的密探有关?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燕回儿你再和我仔细说说,当时这块石头鱼是怎么得来的。”秦霁之前只听萧燕回简单的说是在鱼腹中刨出。


    “没法仔细,真就很简单的一件事,当时我要吃生鱼片,家里采买了两条活鱼,其中一条里藏着这块石头。”萧燕回无奈摊手。


    “那看来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有等下头的人先把里面的密文破译了。”略表遗憾之后,秦霁的心思还是回到的今日原本的计划。


    “既然暂时无法得到解答,那我们还是出发吧。”秦霁直接拉起萧燕回。


    “都块天黑了,秦霁你着急什么,我们明天再去。”


    “不,就今天,走!”


    第117章


    火红的夕阳之下, 原本略显空荡的官道上行来一队马车,即使被飞扬的尘土蒙上了一层黄灰色,也依然难掩这车队的奢华。


    被护在最中间的那辆马车里, 萧燕回正目不转睛的透过车窗往外看, 好像那严重扬尘的道路和渐渐落下的夕阳有什么无尽的吸引力般。


    她的视线定在窗外,而秦霁的视线却是定在她身上。


    这辆马车里只坐着再熟悉不过的夫妻二人, 但此时两人间竟然流动着某种奇异的,略带尴尬又粘腻的气氛。


    感受到秦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萧燕回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好像这辆往日颇得她心的改良马车, 这会儿却怎么坐都觉得不舒适。


    只不管身体怎么调整坐姿,视线却一直是落在窗外。


    看着她这别扭却又要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秦霁眼里闪动着的却是越发的兴致盎然的光亮。


    他可还记得昨夜的“仇”,撩拨自己的时候那般肆无忌惮,现在总算是无法坦然了吧。


    “这垫子靠的不舒服?还有一段路, 夫人要不要试试我这人肉垫子?”秦霁调整了坐姿张开手, 说话的语气懒洋洋中又带着明显的戏谑。


    “别打扰我看落日。”萧燕回眼神没有移动,语气非常平稳,甚至连身体都更侧向窗外,不知道的人见了她这模样, 还真以为她在看什么绝世盛景呢。


    “哦~燕回儿你是看落日呢,我还想着昨也还无法无天的人, 今天就忽然就变成了一只乖猫, 是因为害羞呢, 原来是我误会了。”轻笑一声,秦霁把好好一句话说的无比阴阳怪气。


    “”萧燕回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看来这春末的太阳也是烈的很,不然怎么连夕阳都能把夫人的脸给晒红呢!”


    两人本是并肩而坐, 可秦霁却还似嫌离得太远,说话间不断靠近,然后索性就把人环抱在怀,又下巴放在了萧燕回的肩头,随着她一起透过马车不大耳朵窗看起外头那并不壮观的夕阳来。


    “起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又碎嘴了的。”


    感受着秦霁说话间微微吹到自己颈间的气息,萧燕回表面一派耳朵若无其事,只耸了下肩膀略带嫌弃的叫他起开,但脸上却是越发的红润起来。


    只她在口头上是惯常不愿意认输的,即使脸上染上了红霞也只说起是日落映照的。但其实今日他们两人之间为何忽然的气氛又尴尬又暧昧,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燕回儿,过了今夜子时便是你的生辰了,因我的私心今年并未在王府广宴宾客,你会不会不高兴?”话里即使强装出几分歉疚语调,但其实秦霁的内心毫无抱歉之意。


    他才不想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分享燕回儿的生辰,特别是这个自己期待已久的生辰。


    别说是举行宴会把时间花在那些宾客身上,若非现在身份的不允许,他甚至连护卫和伺候的人都不想带,只想抱人在怀里一直两个人在一起。


    “若我说不高兴,你是打算让车队转头回府?”想着他刚才一直看自己笑话,萧燕回便故意噎他。


    当谁不知道他一整天忙忙叨叨,就算天晚了也非要整队出门是在预谋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来说这话。


    “若你想要回去咱们自然就回去,就算这几年我们一直没能好好的只两个人一起过过一次生辰,可若你想要热闹些,你知道的,我怎么都不会驳了你的意思的。”秦霁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把马车那窗给关上了。


    外头那破黄沙路有什么好看的。


    响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只说话的人却是越挨越近,最后甚至是脸贴着脸。


    萧燕回翻了个白眼浑身抖了抖,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够了啊!秦霁你哪里学来的这套茶艺手段,听听你说的这话,哪里像是给人留了拒绝余地的样子。”


    这家伙是不是发现黑化在自己这里不管用,所有直接进化成黑茶了。偏偏萧燕回就是吃这套的。


    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完全靠在秦霁怀里,一边等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一边感受着身后带着舒适温度又软硬适中的靠背,不由的在心内感慨,这人肉垫子的确还挺舒适。


    “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轻缓的问句勾起了她足够的好奇心


    被扶下马车后,萧燕回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庄园。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座近期翻修过的园子,屋顶墙面都还留有不少新旧交叠的痕迹。


    大门倒是崭新的,此时这两扇亮的几乎能照出人影红漆大门正大开着,但因有一面石雕的鹤鹿同春影壁挡着,并不能看清里面。


    萧燕回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又对上了秦霁的视线。


    她向秦霁微微扬了下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平静的眼神却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说要送我的礼物,若只是如此,那可就太无趣了。”


    “来,进去看看。”秦霁勾起嘴角向着萧燕回眨了下眼,眼神里是在秦霁身上并常见的俏皮的少年气。


    绕过影壁经过前院,沿着黛青色的卵石小径深入,渐渐的萧燕回感觉空气中有股带了些甜味的香气,


    “闻起来像是花香,难道他给我搞了个999朵玫瑰这样的礼物?”心里这样猜测了一下,然后又被自己推翻了:“秦霁的浪漫方式不会这么老套直男吧。”


    随着秦霁的脚步再穿过一个月洞门,萧燕回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眨眨眼,又眨眨眼,她眼里闪过惊叹之色,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才从那声势浩大扑入眼帘的花园里回过神。


    当前一刻还在内心吐槽老套的设想被放大十倍百倍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萧燕回不得不承认,或许她的审美也是很老套的。


    眼前是一个很特别的花园,不同于这个时代被推崇的造景天然,错落有致,适当留白,此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纯粹而盛大的花海,满园的蔷薇花填满其中,甚至连花园的墙体都是爬满大朵大朵盛开的蔷薇花墙。


    在暮色的晚风里,千万朵花瓣细细的摩挲出一片独特的悉索声,花间时有晚归的蜜蜂振翅嗡鸣,空气中流动着枝叶的清新和花朵的甜香混合起来的味道,深吸一口简直有种甚至有种体内的被洗涤的清透感。


    “来。”秦霁的手伸出,掌心朝上摊开在萧燕回面前。


    当萧燕回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就像是触动了什么魔法一般,原本随着夕阳落下变得昏暗的周围倏然渐次亮了起来。


    花园里响起一片清脆的铃声,伴随着飘飘渺渺的琴声,绢丝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在花瓣上,用光亮在花海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中又带着些潮意,此时那手轻轻的牵引,萧燕回便也就随着他他入了这片灯光和花海。


    两人掌心相贴携手同行,却谁都没有说话。只在朦胧的夜色和光影间感受着风声,丝竹声,木香,花香。慢慢往前走着,走走停停看看,这片花海竟然竟似未有尽头。


    直到闻到周边的香气也愈发沉郁,并且从清甜转为一种暖烘烘又带着潮湿水气的味道,两人才转一处曲廊。


    不过这里依然是在廊上与阑干外遍植蔷薇,只是换了个淡紫色的品种而已。花影瀑布般垂下,在青砖地上晃动,光影竟勾勒出几分虚幻的味道。


    “咦,这是起雾了?”又往前走了十来步,萧燕回才发现不是香味里带着水汽,而是空气里带着水汽,周围带着虚幻的氛围也是因为不知何时这里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甚至连温度也上升了。


    “马上就到了。”秦霁话音刚落,前方的灯火随即亮起,而这夜色之中便出现了一座被锦簇花团包裹其中的水晶屋。


    进去细细的绕了一圈,萧燕回不由感慨他是真花了心思的。


    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度了玻璃作坊搞了这么一座透明剔透的玻璃花房。因如今大块全透明的工艺还未完全成熟,这小屋的主体是由中等大小的玻璃一块块搭建而成,也正是因为它由多个折面组成,在灯火和月光之下,反而呈现出了一种巨型宝石般的璀璨。


    而离开花房在往前几步,此地隐约缭绕的雾气和上涨的温度的也终于有了解答。原来在玻璃花房不远处,竟有一汪水汽蒸腾的池水静静卧在月光之下。


    “燕回儿,你之前不是还念叨着温泉吗,泡泡去?”秦霁握着人的手紧了紧,只觉捏在手心的是一捧软玉。


    看了一眼身边人,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温泉池,本就跳的比往日快的心脏此时竟跳的更快了,连说话的声音不由的就有些喑哑。


    “司马昭之心”脸上似乎更热,萧燕回低声喃喃一句,却是并不拒绝秦霁的提议。


    两人一路走来一路观花,也是颇花了点时间的,此时已是明月高悬,而那温泉池水面漾开乳白的雾气,像天上洒落的月光化为了实体。


    感情早已酝酿的足够醇厚,有些事的发生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在雾气水波和月光的包裹之中,有两道身影正紧紧的拥抱,亲密的唇齿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唔,让让我缓口气”温泉池里水波荡漾声中有女声微喘着低低响起。


    两人分别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萧燕回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有攻击性的秦霁。他简直不想是在和自己接吻,而是要把自己直接吞噬殆尽。


    抗议之后手上很是用力才把人推开了些许,大口喘息几下然后呼吸便又被夺走了。


    第118章


    秦霁本想着慢慢来的, 他都能忍这么久了,难道竟连把控节奏而自制力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还真没有。


    当心理上给自己设定的那道防线一旦去掉, 他的控制力便向着深渊极速滑落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都无法完全听清楚燕回儿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感觉得到唇齿之间的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想要的更多更多。


    而那轻微的推拒和反抗反倒让他的占有欲极速上涨, 几息的分开都让那他几乎难以忍耐。唇舌瞬间重新入侵温暖的巢穴,但这还远远不足以抚慰自己越发火热的身体。


    抱着人的手臂更加收紧,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手用力拥抱着,怀里被彻底填满, 彼此互相缠绕禁锢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他的焦躁,但却进一步激发了身体的渴望。


    秦霁一时间说不上自己到底是空虚还是满足,是难受还是舒爽。


    只是,还不够,即使是薄薄的衣物也依旧显得太过累赘。手拉扯着碍事的布料随着温暖的泉水往下, 转眼间轻薄的布料便在水中浮沉。


    手也如愿的没有阻隔的抱上了怀中人。


    只是太过热情的拥抱总是有些呼吸困难的风险, 在萧燕回再一次的试图退开大口呼吸时,他总算从善如流的暂时放过了她。


    动作也逐渐变得温柔缱绻,萧燕回也伸手轻抚他的发,两人交颈鸳鸯一般亲昵的挨挨贴贴。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缠绵。


    “燕回,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秦霁在她耳边叹息般低语。


    “难道……这不是某人自己非要坐怀不乱吗,”指尖轻轻点在某人胸口, 感受着他的轻颤, 萧燕回带着些顽皮的笑了一下:“如今, 你乱了吗?”


    “这种时候你还来勾我,我的王妃,你是真的胆大包天, 是不是?”暗哑的话里带着温情也带着危险。


    随着话音落下,秦霁忽然抱着人沉入水中,温暖的水流的包裹住彼此,水波在皮肤上荡漾,漾出一片痒意。


    但那痒意很快被一阵痛麻取代。


    在浮出水面之后,萧燕回不满的抱怨:“唔,轻点你属狗的吗?”


    扶着人肩膀的手下意识的抓挠。


    指尖在过分紧绷的肩臂肌肉上留下清晰的几道红痕。


    “我的王妃,这个力道可以吗?”秦霁在萧燕回极速的喘息声中,总算略找回了点自控力,也能腾出点空说话了。


    努力把内心的急切压制住,他此时倒生出了点慢慢挑逗享用猎物般的心情。


    喉结滚动,舌头蛇一般的探出,在艳红处轻巧舔过,嘴里尝到了点温泉水涩口的味道,然后便觉头上一痛。


    “你”却原来是萧燕回扯住了他浮动在水间的长发,迫使他离开些。


    “是我服侍的不好吗?王妃~”反手一捞就把人转了个身然后完全禁锢,月光下乌黑的发和白腻的后颈对比出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往下,包裹在瓷器般肌肤之下的蝴蝶骨和一节节微微起伏蜿蜒的脊骨,处处都泛着强大的诱惑力,让人想要全部慢慢抚摸品尝。


    萧燕回在他指尖触即后颈的时候便轻轻的抖了一下,随即又感觉倒环抱着她腰的手正在往下……温泉池中水声潺潺。


    她下意识的便是后退,却又把自己更深的送入人怀里,一时间竟然进退维谷起来。


    耳边响起秦霁带着些沙哑的愉快笑声,他的唇越发不管不顾的在耳际颈间流连,水下的动作也越发放肆


    温暖泉池边缘,大片蔷薇正开得不管不顾,花瓣重重叠叠,甚至有些都已垂到水面上之上,此时正随着水波翻涌在雾气蒸腾间微微颤动。


    池畔不远处立着几株石榴树,月光下那缀满枝头的艳红的花朵和下方的蔷薇交织成一片天然的幔帐,偶尔花叶飘然落下,落入池中,便如落入狂涛的小舟,旋转翻滚然后完全被水汽浸透,慢慢的下沉,给这温暖的池水浸入丝丝缕缕的花香。


    月亮慢慢在夜空移动温泉池中的水声很久才渐渐弱了下来。


    萧燕回是被一阵奶甜的香味唤醒的,然后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装饰华美却陌生的房间。


    床前是只松松套了一件宽大外袍的秦霁,他正背对着床站在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腰间并无束带连一头长发都完全没有打理,就那么披散在肩背。


    萧燕回撑起有些酸软的身体看着他的背影,看那发尾轻轻摇曳,倒觉得他此时的很有些洒脱放/荡的风情。


    “醒了!”秦霁侧身往床上看去,就见脸上尤带着几分红晕的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一交汇,脑海中便都不由的浮现出之前温泉池中的场景,两双眼睛几乎是同时移了开去,在烛花的轻微的噼啪炸响中,房间里又浮上一股蜜糖般粘腻的气息。


    “咦,生日蛋糕?”把视线从秦霁的眼中移开,萧燕回便注意到他刚才在忙活什么了,这人竟然在桌上放了一个生日蛋糕。


    即使相对现代那些造型各异精致无比的生日蛋糕,这个显得略有些些质朴,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个实打实的生日蛋糕。


    无论是花海,玻璃花房还是蛋糕,这些带着浓厚现代气息的东西,若在他们自己的那个时代,几乎可说是唾手可得的。可要这个时代复刻这么一场生日,就算有下人可供驱使也并非易事,其中需要花费的精力和心力。


    “笨蛋,你这是拿的什么古早穿越剧本啊!”萧燕回眼含泪光的看向带着温柔笑颜的秦霁,口是心非完接着出口的却是最真诚的道谢:“谢谢你秦霁,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是只想要给你一个熟悉的,平常的生日。”曾经唾手可得的一个普通生日。


    他其实想了挺久要准备什么,可是一想起过生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鲜花,蛋糕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就像是时代的印记一般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那设身处地,燕回儿想来也是如此。所以最后秦霁还是觉定准备了今晚的这一切。


    这园子的改建和那些蔷薇的种植,花房的建造对秦霁来说虽然麻烦,但花时间画好图纸并督促下面人去做,倒也是顺理成章的完成了,最让他伤脑筋的还是眼前这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从他那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那一点点微末的的关于蛋糕的做法本就已经千难万难了,然后还要一次次的和做糕饼的师傅沟通,一次次的失败调整,让他们能作出自己记忆里的东西,还要避着燕回儿偷偷进行,一切都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


    不过如今看来,燕回儿同样也很喜欢,只要她喜欢,那便一切都好。


    “呲~啪!”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炸响,然后倏然一亮。


    “外头怎么了?”萧燕回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看秦霁依然满脸期待的笑意,便明白他不知在外头还准备了什么。


    裹上薄被推开床角那扇床,入目便是星落如雨。


    “过子时了。祝你生日快乐”调子极为熟悉的生日歌自秦霁唇间吐出。


    “祝我生日快乐”


    房间里两道嗓音全是低低的,共同唱着这世间只有他们才能同调唱出的简单的生日祝曲,视线交汇间,眼前是温暖烛火,背后是璀璨烟花,一眼万年似乎在此刻具象化了。


    待穿外的绚丽的烟花都沉寂了下去,嘴里还残留着蛋糕的香甜味道,萧燕回窝在秦霁怀里,两人一起裹着被子靠在床头。


    “对了,差点忘记礼物了。”秦霁伸出手去够床侧那个柜子,却又两人抱在一起不好挪动而够不着。


    “竟然还有礼物?”萧燕回咕哝了一句便想先退出人怀抱,然后下一秒却被人抱着一起往床边挪动起来。


    “唉!你先放开我啊!”被带着一起做扭动蚕宝宝的萧燕回嘴上说放开,手上却是也下意识的抱住了人。


    “不放。”


    “拿到了,看看。”取到东西之后,秦霁重新抱着人恢复一起靠在床头的姿态。


    “什么?”手里被塞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虽然是红木材质但看着很是平平无奇。


    翻开盒盖,却见里面是一方泛着金属光泽的印章。


    “我的私印。”秦霁把那印章拿出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才捏着它放到萧燕回掌心,然后半开玩笑道:“王妃,我的身家性命可是随你调用了。”


    语气里虽带着玩笑,但这印章代表的权利却是实打实的。有了这枚印章,不只是他手底下的商铺钱财,甚至是下属和暗卫力量,都可一力调取,的确可说是把身家性命都上交了。


    “ 我的身家性命难道不在你手中?”啪嗒一下盖上盒盖,把这巴掌大的盒子暂且塞入床铺内侧,打算明日在找个机会好好存放它。


    这样要紧的东西萧燕回可不会拒绝,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贸然动用。毕竟如今的她只对秦霁手下的商业版图有比较清晰的认知,但对那些暗中的势力却不太清楚。


    若非必要目前的她也不会去侵入这些权力里去,可这控制权秦霁既然主动给,她便不会推。她配得上。


    看着眼前人微扬起头,烛火下的眉眼带着几分娇气几分傲气,漂亮的不可思议。秦霁今晚一直不太平静的心便又再次起了波澜。


    曾经燕回儿还对嫁给自己参合进皇家争斗有所怨怼,而此时却已经能如此坦然的所处我的身家性命也在你手中。


    “原来她心里也是和我生死相许了的。”想到此处,秦霁便觉此时甚至幸福的有些让人头晕目眩。身上原本消退的火热也有了复燃的迹象。


    他什么都没说便又再次往比往日更红些的唇吻过去。


    皇权斗争凶险万分 ,最近他的计划虽然基本都能达成目的,但未到最后都是胜负难料。随着二皇子的势力几次被隐隐打压,秦霁其实已经感受到二皇子有行事越发激烈的迹象了。


    竟然送出自己的私印给燕回,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同登巅峰或者同生共死固然都是他能欣然接受的结局,但万一失败了的话 ,还是放她走吧!


    秦霁自己都要奇怪,乌漆麻黑的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如此高尚的精神。


    算了算了,反正也只对她一人。


    “嘶!”忽然唇上一痛,秦霁倒抽了一口气。


    “秦霁,你想什么呢,竟然走神。”又轻咬了那压在自己之上的人一口,萧燕回喘息着表达不满。


    “在想我们前些天看的那本书,燕回儿可愿陪我实践一下。”软玉温香在怀,的确不该想些有的没的,秦霁飞快拉回自己思绪,然后心里便起了些坏主意。


    “就是不知道王妃还有没有体力。”看到萧燕回微微皱起眉,秦霁凉凉的补上了这么一句。


    “呵!”萧燕回冷笑,紧接着便是死鸭子嘴硬:“试就试,我看到底是谁没体力了。”


    话出口其实心里已经后悔了,她对上别人也没那么经不起激啊。


    但一边心里后悔,一边不但面上强撑,手还不安分的往人家腹肌处摸索


    翻云覆雨时睡时醒的闹到了外头都已是天光乍现,两人才抱在一起完全的沉沉睡去,接下来两日也是如胶似漆的在这庄园里到处流连。


    直到第三日府里传来消息,他们夫妻的卧室好似有被陌生人进去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审核你看看啊,我改了啊,啥都改了,放我出来啊!


    第119章


    “主子, 东西都没有少,但今日收拾的时候我发现您的妆匣被人动过了,因着您交代过这些天要注意一些, 便让人传了讯过去。”


    这次的出行竹月并未被带过去,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疑惑,自从入京之后, 往常无论去哪里她和猫儿惯常是随侍在主子身侧的,怎么这次出门就不带着她了?


    甚至竹月还在心里反复回想了自己近期的行事, 试图找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得主子的心,才被留下看守院子。


    却没想到主子当日临行前说的, 这几日或许会有什么变故,所以特意留下自己这样的话竟然是真的。


    竹月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今日一早也依然是按往日习惯进来清扫,主子和王爷这两日不在家,我也只清扫浮尘和照看一下房内的花木,可是给主子您妆台换花的时候, 却发现这两瓶香露被移动了位置。”


    竹月指了指一个摆在侧面不常用的雕花首饰箱, 箱子还有放置着两个小巧的玻璃瓶子。


    一眼看去透明的瓶子安静的立在首饰箱上,看起来毫无异样。


    但顺着竹月的手指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在瓶底部和首饰箱子上方都有浅淡的油痕,此时这箱子上的那圈油痕和瓶底有微小的错位。


    “我记得这瓶子是作坊送来试用的, 瓶口设计的不太好,倒的时候会漏出点香露顺着外壁往下\流。”萧燕回拿起那瓶香露看了一下道。


    “是, 不过因着主子你这段时间不太爱用这寒梅香, 还有这箱首饰也是天寒时候更适用, 它们有些天没被动过了,原本这些都是打算要收起来了的,但今日清扫时不但香露移位了, 连箱子里的首饰都被动过。这些早前便是我亲手收拾的,断不会错。”


    竹月很肯定东西被动过了,但有一点却让她疑惑:“可我好一番检查,什么都没少。发现有些不对后我又细细查了房里各处,别处都没什么显眼的痕迹,可似乎也被动过。”竹月的感觉告诉她被动的地方不止那个首饰箱子,但查看后却并未再抓到痕迹。


    其实因为两瓶被移动的花露特意传讯给外出游玩的主子,她心里也是经过好一番犹豫的,但想起主子一贯的好性,还有这次特意留她看家,竹月咬咬牙还是决定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报了过去。


    “做的很好,我这次特意留你看家,便也是因为你最是细心。”萧燕回夸了一句后才让竹月下去,之后的话题就不适合她留下了。


    转移到书房之后,卫飒才开始禀报他那方面掌握到的信息:“主上王妃,其实昨夜巡防的暗卫已经发现了潜入之人。


    按主上您的吩咐,放长线,下头人当做什么都没发觉的让人走了,当时我们的人就已经暗中跟过去了。跟踪的兄弟已经传来消息,来人是个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飞盗,此时在西城鸡尾街落脚。”


    “飞盗进了我诚王府直接冲着王妃的首饰箱去,可对着各色珍品头面钗环最后竟然空手而去,也是有趣。”秦霁耳朵语气和平日并无两样,但眼里却含着令人心惊的冰冷杀意。


    一想到他们的床榻,燕回的衣物首饰全都被一个小贼碰触过,他就压不下心里想要把人千刀万剐的欲\望。偏偏在面对着萧燕回的时候,还需要吧这几欲杀人的情绪掩饰几分,这让他心内更加难耐。


    “想来这飞贼便是冲着那块石头来的,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二皇子的神色。”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萧燕回觉得她这个猜测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石头里的密文,破解出来了吗?”秦霁向卫飒问。


    卫飒无奈摇头:“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破解,但那密文里写的东西似乎和盐有关。”卫飒自怀里取出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纸。


    文字部分比较凌乱,并不能组成完整的信息,但文字之下还有半副简单的图样。一看到这半张图,秦霁和萧燕回下意识隐秘而默契的一个对视。


    卫飒对于炼盐的了解也不过知道个大概,所以并不很好判断,但他们两人却是一眼看出这图正是精炼食盐的步骤之一。


    “我就不掺合这个了,你们慢慢研究,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里牵扯到枝枝丫丫的事情太多,萧燕回自认为帮不上什么忙,反正东西已经给到暗卫那边研究了,后续如何处理就看秦霁和他的人商议了。


    而她耽搁了这么两天,原本的事情也需要接着处理,比如好好的和苏今月再聊一聊,还有有了苏今月,或许皇后娘娘那边也能继续走动走动。


    看着萧燕回离开,直到连她的背影都在眼前消失,秦霁刚才还维持着的带着暖意的笑脸彻底的冷了下去。


    “把那块石头鱼取回,不用继续破译那些密文了,吩咐下去寻一块或仿一块类似的,里面的信息换成一个地点一块地图。”


    “主上您的意思”卫飒还有些没懂秦霁的用意。


    “我的意思是,让我的好二哥以为他想要的东西被他手下的密探藏起来了。咱们找个偏僻些的地方,给我的好二哥做一个藏宝图,让他好好玩一把寻宝游戏。”


    至于到时候他找到的是制盐秘方还是某些能要他命的东西,那谁知道呢!


    “是。”卫飒抱拳应答。


    “顺便传书给跟踪过去的人,废了昨夜闯入的那个飞贼的手脚,下半份断筋散,留够他回去禀报的时间。”


    秦霁眼中暗芒闪动,连卫飒都有些心惊。主上已经很久没有用这般狠辣手段了,而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被闯入了地盘的猛虎毒蛇,即使闯入者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但因冒犯了猛兽的珍宝,依然要被他撕的粉碎


    自这日之后,又是半年时间匆匆而过,明面上看除了春末夏初时候二皇子经受了好几波弹劾,后又被皇上有意无意的偏袒保下,算是朝中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之后的几个月几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风平浪静。


    三个被封了王,本以为会互相绞杀争斗的皇子竟然诡异的进入了和平共处的状态。甚至宁王和诚王看起来关系还颇为不错的样子。


    但这不错也不过是偶尔早朝遇上打个招呼做做表面功夫的程度,皇上那里是常年有人盯着他这些儿子们的,这两家刚封王时候或许是为了对抗怀王,还有些私交的模样,但在怀王被几次弹劾后安分下来后,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便也淡了。


    如今虽然皇子们对朝臣的拉拢依然没有停歇,但比之前却都克制了很多。


    怀王和宁王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而诚王几乎在禁军和他的诚王府两点一线,最多也就是入宫对皇上探望一二。


    他安静的甚至连诚王妃都比他有存在感。毕竟这位王妃也不知哪里得了皇后的欢心,竟然短短半年就和一贯端庄却过分冷淡的皇后娘娘亲昵了起来。


    而除了的得皇后娘娘青眼之外,京中这几个月开始风靡起来的各色华美琉璃器,能照的人纤毫毕现的掌中琉璃镜,极受老人妇人和孩童喜爱的新式甜汤茶点和各色滋补养生汤诸如此类,背后也似乎都有诚王府的影子。


    以前各家皆看不上她的商户出身,如今他们自然依旧看不上商户人家,但那萧家女不是嫁入了皇家嘛,而且萧家如今也得了皇商的名头,和一般的商户不可同日而语了。


    遂一个个的倒又暗中对她颇为推崇起来。萧燕回甚至偶尔在暗卫那里听说到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如今不少人家都在传,她手段高绝。


    毕竟世家大族精心教养长大的小姐们,家里最希望她们有的手段也无外乎管家理事,打理家财,若再加上御夫有术,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看看这位诚王妃,看着不声不响的,偏那样似乎都游刃有余的很。


    当日诚王拒婚有多少人再静待以后的笑话呢,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两人却依旧好的一个人似的。


    “如今好多高门间都暗暗在传,说主子命好,有福有财!这不,这及笄礼请您去当赞者的请帖老奴这儿都收拢了一大叠了。若非王妃娘娘您年岁还小,怕是连婚礼的全福人帖子都要送来咱们府上了。”


    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萧燕回近日略感疲惫,索性把手头的事情指派了下去,给自己腾出一段休息时间。


    今日正有了兴致,就在花园小楼二层支桌子作画,王嬷嬷就笑的花一般的拿着一叠的请帖走了上来。


    “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向来是不去的,您老还非要每次都拿来。”坐在一边做针线的竹月看到王嬷嬷手里的那叠精致的帖子,半捂着嘴笑道。


    “你小丫头懂什么,就算王妃人不去,打眼过一遍才好心里有数。”王嬷嬷提点了竹月一句。


    别看王妃惯常都是扫一眼留一句按规矩备礼就把这些帖子打发了,但那一眼,还真就不能省了。


    “嬷嬷说的是,竹月你们两要像嬷嬷学的地方可还不少。”花好临水的那角修竹,萧燕回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了那叠帖子。


    这便算是主子的教导之语了,竹月还有一旁在分线的猫儿齐齐起身应是。


    时时带在身边快一年光景了,这两个原本还看着有些年幼稚气的丫头,如今也都很有些气派了。只是两个太监在院子里留了没多久,明明当日还是秦霁自己送过来的人,后来却又暗戳戳的看不惯他们离的近,如今萧燕回更多的打发他们出去做事,并不太留在身边。


    不过为了安全有保障,倒是又慢慢的选上来一批武婢,二等丫鬟也补上来不少,但日常在家她身边还是不习惯留太多人。


    一则是这些后选上来的人都太过恭敬,看着她们便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二则虽然挑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且让暗卫们细细查过的,但信任的建立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这些且不谈,萧燕回的思绪略微发散了一下就回到了眼前事上。


    视线落在那叠帖子上,萧燕回一张接着一张的翻,看的极快。


    “看来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竟有好几家都选在那日成婚。”萧燕回一边翻看一边感慨。


    “可不是嘛,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天冷后再操办这些事到底不便,不过下月初八的这几家娘娘您是都去不了了,怀王殿下纳侧妃的日子也在下月初八呢。”王嬷嬷在旁提醒道。


    “哦!我差点忘了这茬。”即使内里再怎么恨不得对方去死,但明面上自家秦霁和二皇子都是亲兄弟,若是纳妾倒是可以礼到人不到,但这次是侧妃入门,那他们两人还是要亲自去参加这婚礼的。


    “礼物大头选琉璃器,其他的王嬷嬷竹月你们两个商量着准备,备好后单子拿来我看看。”萧燕回才不想给二皇子送那些真正的珍品呢,正好如今自家作坊产的琉璃器拿出去也是又漂亮又体面,索性给二皇子多送些。


    说起二皇子的婚礼,她就不由的想到他那位即将过门的侧妃。


    不怪萧燕回对她有超出旁人的关注,实在是因为这位侧妃不但是原小说里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人物,更是因为这位侧妃的身份和萧燕回自己很有些相似。


    那也是以为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孩,自半年前二皇子接连吃过几次亏,既被断了一部分银钱来源又填补了几处窟窿之后,据诚王府这边得到的消息,他经济状况便一直不太好。


    甚至萧燕回自己在打理产业的时候,都有碰见疑似二皇子府手下的产业在跟风,特别是在琉璃器慢慢铺开的时候,那边更是试图来分一杯羹。


    当然,结果是她和秦霁设局又坑了二皇子一笔。


    而之后二皇子似乎是觉得还是不劳而获更轻松惬意,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海商陈家搭上了关系,如今他要娶进门的就是陈家嫡长女,据说这位姑娘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当然,如今人还没有入门,一切都还在据说状态。


    想到二皇子的后院,她就又下意识的想到了苏今月。


    若是一年前的萧燕回,她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苏今月和二皇子的缘分,好像是真的就彻底断掉了的。


    因为此时的苏今月,已经再一次的离开京城了,而她和二皇子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重新遇上的缘分。


    第120章


    想到苏今月, 萧燕回便不由的五味参杂。


    她寻苏今月,是为了借那她一手独门绣艺,作为打开皇后娘娘那边关系一把钥匙。苏今月自然也不是没条件的, 她对诚王府提出的要求就是给他父亲翻案。


    可惜这么多年一直在女儿心里形象光辉, 被冤入狱,被害身亡的苏父, 到底还是让苏今月失望了。在见到当年那个老掌柜之后,她拿到手的账册并不是一份可以给她父亲证明清白的关键证据, 反而是一笔笔盘剥敛财联通上下的罪证。


    苏今月多年的信念和坚持可说是在一夕之间瞬间崩塌,但不管怎么说, 当年他父亲在狱中自戕的确不是不是自愿的。


    所以她和诚王府的交易内容也从为他父亲翻案变成了曝光证据。让当年那些推他父亲一人出来顶锅的幕后之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可惜当年皇上选择了点到即止,这一次也依然如此。当年是苏父出来顶下全部罪责,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再投出几枚小卒而已。


    事情了结之后苏今月便求了萧燕回,随着萧家的商队重回了江左。


    对事情的结局她无疑是非常失望的,但她能做的都做了, 皇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呢!


    萧燕回能够看得出来,就是秦霁也是失望的。那既是打压政敌没有成功的失望,也是对皇上对朝局的失望。


    “我早就猜到结局会如此。老头子现在只一心沉醉安逸美梦,朝局如何天下如何, 只要不影响他享受这安稳奢靡的生活,他是一点不在乎了。


    该说不说他把我这枚棋子提上来, 倒是用的精妙的很。一边给他供应大笔钱财, 一边和老二老五三方互相谴责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 用的太顺心的棋是也是会反噬的我的存在感还是太高了,燕回儿,咱们稳一手, 得让老头有些压力”


    萧燕回尤记得当时秦霁抱着她的那些愤愤絮叨,发泄了情绪之后又拉着她讨论了大半晚的“阴谋诡计”。


    也是自那之后,明面上看来诚王府越发的低调了起来。


    诚王好似全副心神被禁军那边的几方刺头牵制住了,一门心思放在了那边。但萧燕回知道,禁军那边其实早被他收服了,他的越发忙碌全因是在积蓄暗中的力量。


    “上次入宫,皇后娘娘暗示皇上的身体更差了,若是今年冬天”思绪一旦陷入繁杂,萧燕回便再也没有了作画的心境。


    看着笔下差点落错的一笔红,她选择了放下画笔,如果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毁了这幅已经完成大半的画而已。


    “主子,四角进来禀报,外头瑞宝居送来了最新的一批琉璃器,主子可要让他们的拿过来看看。”


    猫儿见自家王妃略带一点烦躁的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想到之前四角派人传进来的话,遂上前回禀,意图转移主子此时不太愉快的心情。


    这几个月琉璃器的生意赚的越来越多,每月翻看账本的时候主子可都是心情极为愉悦的,而且琉璃器本身也个个都制作精美。此时拿来赏玩一下用以调整坏心情,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萧燕会一听到有最新一批的琉璃器送过来,就又提起了一些兴致。


    “让他们搬来我看看。”在丫鬟递上来带着暖香的水盆净了手,萧燕回向猫儿吩咐道。


    底下人的动作很快,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花园小楼下面就又有内侍和丫鬟们分成两排一起小心翼翼的把一个个箱子匣子都搬了过来。


    萧燕回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在风吹过时后,细细看去楼下正在搬运的内侍和丫鬟们,有好几个经过都有些轻微哆嗦的样子。


    萧燕回的马上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虽称不上单薄,但比着今日的温度却还是不够暖和。


    她连忙问了一句:“王嬷嬷,今年的冬装还未发下去吗?”


    王嬷嬷连忙回话:“主子,中秋时候已经发过两身夹棉衣裳,按照府里的规矩冬日的大袍子是在冬至日发的。”如今离冬至还有近一月时间,厚料的大袍子自然是还未发的。


    轻轻搓了下有些凉的手,看着墙脚散发温暖和柔和香气的熏炉,萧燕回有些迟疑的向身边人问:“今年是不是冷的比往年要更早一些。”


    她作为王府的女主人,衣食住行这些事情都是被身边伺候的人打理的妥妥当当的,但凡有些有温度变化一应厚料衣裳和取暖物资也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准备好了,萧燕回自身对这些变化反倒不敏锐了,遂才有此一问。


    “好像是比往年要冷一些。”竹月和猫儿两个对视一眼后也是回答的有些不确定。


    她们虽然曾经苦过,但来到萧燕回身边也已经好些年了,作为在主子身边伺候丫鬟她们是全安不需要为了过冬发愁的人,平日里竟也都没太注意。


    反而是王嬷嬷上挂上了担忧,她到底是年岁在这里,且前几年失了主子后也是受过一些苦头的,知道冬日有多难过。


    等到叫了个对这些颇有经验的内侍来问过,听他信誓旦旦的说今年必然是个冷冬后,萧燕回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就不该和你们王爷炫耀近日有闲,看吧,事情来了。”


    “要不怎么说事儿经不起念叨呢,也是主子仁善,把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放在心上。”猫儿连忙上来边捏肩边逗趣。


    “那些琉璃器先让他们搬去库房吧,今日没空看了。”


    萧燕回挥手让刚搬来东西的人又把东西搬下去,转头马上吩咐管事过来,她要重新安排起过冬事宜


    “让针线房赶一赶今年的衣裳,赶不及的去找萧家的铺子做,三日后给府里上下都至少发一件大衣裳下去,这便当是今年另加的,冬至日还是按正常份例发放。碳火还有其他过冬物资按照旧例加三成,派人把府里的房舍全都细查一边这些全都抓紧时间准备。”


    把家里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下去,随即又写了几份手书,让跑腿的侍从传给府外头的几个管事,言明明日要开个小会,让他们都过来。


    既然今年冬天很大可能会比往年来的更找来的更冷,那王府下属的铺子作坊庄园等各处都各自要心有成算,全要做好了应对冷冬的准备,该补充人手的,该增加购买额度的,该早发或增发物资的也全都要做出预算。


    更重要的是下头商行铺子的经营很多也都要作出调整。


    这边萧燕回正在调整冬季经营计划,但这毕竟是她在京里过的第一个冬天,一直在偏南地区生活的她此时对于冷冬这个事情的认知其实还未有什么实感。


    而实际上,北地早来又漫长的冬季要比想象中的更残酷。


    这不,京里这些察觉到今年冬季会更早来临的人家开始早早的做起了过冬准备,那位于更北地区的关外,追逐水草而居的人们,面对早来的朔风自然也要做好面对严冬的准备。


    “首领,今年郭家送来的东西少了。”帐篷被一个裹着狼皮袄子的大汉猛然掀开,外头凌冽的寒风吹的正在旋转的舞娘不明显的打了个冷颤。


    但她们是丝毫不敢在动作上有所懈怠的,奏乐的,唱歌的,舞蹈的,都毫无错处的做着自己该做的。


    “塞里你来的正好,南面新来的美酒和美人,来一起喝一杯,晚些这些美人里你挑一个回去。”被尊称为首领的阿鲁达哈哈大笑着邀请自己的得力属下来一起喝酒。


    “首领,那些南奴虽然补了些酒和女人,但今年送来的粮食,武器少了,说好的上等盐也没兑现,就是加上说好给咱们劫的几个镇子,今年过冬的粮食怕也是不够。咱们今年送过去的银子可没打折。”


    一个麻布小袋子被塞里有些粗鲁的扔到地上,散开的袋口处撒出不少粗粝的黄灰色颗粒,仔细一看正是齐国世面上最普遍的下等粗盐。


    这下不止是塞里,帐篷里其他那些原本抱着美艳舞娘喝酒的汉子也不干了。


    “郭家这是想干什么,都说南奴奸猾,这是骗到爷爷们头上了。”


    “今年冬日来的这般早,若物资不足,底下的牧民和牛马可不好熬。”


    “这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咱们的刀是能饮血的?”


    “首领,今年我们就不该和他们谈那笔交易,底下儿郎们正是热血难耐的时候呢,照我说,咱们带人去杀空几座城岂不痛快,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咱们祖祖辈辈这么些年,就没有这么好脾气和人买东西的时候。”


    “”


    看着一群怒气冲冲的小首领们,阿鲁达只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些原本那些还怒发冲冠,脾气很不好的壮汉们却一时间都安静了下下来。


    只由此看来,阿鲁达这位大首领在这些人里还是极有威望的。


    “你们呀,脑子里面怎么就只有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有时候在用武力之前,我们也是要学会用点计策的。”


    见底下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阿鲁达带着几分笑意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取出自己腰间挂着的弯刀,片了一片烤的喷香的羊肉塞入口里慢慢咀嚼起来。


    等他把羊肉全部吃的时间里,下头人也全都乖顺的等着却并无二话。阿鲁达咽下肉后点了点头,显然他对于自己的掌控力非常满意。


    然后他才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就像你们说的,拿银钱和那些南奴交易那可不是咱们的习惯,咱们祖祖辈辈的习惯是什么?谁强?谁就能说话能喝酒吃肉。


    但是那些南奴有一句话也说的有些道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所以今年咱们那些银钱花出去买的可不只是这么一点点的东西,咱们要买的是他们北地七城。到时候别说一点粮食酒肉,那些富户的库房里什么没有,就连他们京里最风靡的琉璃器,咱们也能用一个摔一个!还有那些娇养的小姐们哈哈哈”


    看着阿鲁达运筹帷幄的表情,听着他这极具煽动性的话,底下的小首领们一时间全都涨红了脸。


    “阿鲁达,阿鲁达,阿鲁达”一时之间那些小首领们全都敲着桌子狂呼起来,现场气氛变得极为狂热。


    阿鲁达这位大首领虽然上位不到五年,但是在这五年里他已经累计了很高的威望,几乎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传我令,准备整军,咱们一起去老邻居家看看。”阿鲁达挥手下令。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些作为添头被送来的舞姬乐师身上:“处理了。”轻飘飘三个字便决定了她们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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