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朔风如刀, 裹挟着北地的沙砾和早降的寒气呼啸着刮过灰黄的城墙。
“娘咧,今年冷的可早,这鬼天气。”城墙上缩在避风处的守城兵向着自己冻的红肿手吐出一口热气, 向窝在一起的同伴抱怨着天气。
“再半个时辰就换班了, 听说今儿个营里供肉汤,到时候咱多喝两碗。”旁边一个裹着身破夹袄, 套着缝缝补补后只剩一半皮的皮甲的少年舔了舔嘴角,眼里含着期待。
“屁个肉汤, 一斤肉煮给全营喝还要被上头刮掉一层油,也敢说是肉汤。”一说起这个话题中年守城兵便怨气深重, 嘟嘟囔囔的絮叨着上头苛刻了他多少军饷多少粮食,随后又抱怨起一年比一年薄的军服,一年比一年陈旧的甲衣。
“陈哥,你说今年会打仗吗?”少年不耐烦听他念叨这些琐碎事,连忙问了一个他最挂心的问题。
“放心吧, 就算打也打不到这儿。”中年守城兵说话间吃了口寒风, 抖一下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啥?”声音被呼啸的寒风吹散,少年明显没听清楚。
“没啥,打不打仗的谁知道呢?忒多废话,好好放哨。”
少年又往避风的夹角里挤了挤便不再言语, 这冷风呼呼的城头,的确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头。
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御寒的两人, 自然也都没有发现, 城头下有个裹着旧皮袄的身影已经观察这一处城墙许久了。当然, 也没人发现一些隐秘处被人留下了点特殊记号。
定北侯府内,驻守北境边关的大将军郭威正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侯府温暖的阁楼上。他摸了摸颌下已经花白大半的短须, 看着窗外的萧瑟景象心里闪过的却是几分运筹帷幄的自得。
“今年这鬼天气,若非咱们早有准备,怕就要有场大战了。”
听到这话副将连忙点头附和:“还是大将军英明,用那些东西换些银钱和他们一个冬天的安分,这笔买卖还是划算。”
那些草原上的蛮人所求不过就是熬过严冬的吃用,送出些甜头必要时候抛出一两座边镇,每年似真似假的打上几场,不会让这北地彻底平静也不会让大家伤筋动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已经变成了双方一种心照不宣的伎俩,郭大将军甚至自觉自己已经能完全把握其中尺度。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感觉,无论是自己手下的兵,还是对方的兵,都是他可以调用的资源。
比如,在朝中试图削减定北军影响力的时候,就让这北地乱一乱,狠狠的打上一场。而平常年份,就不饥不饱的吊着对面。
“只是”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年的一点异样回禀一下:“大将军,今年交易的时候他们对盐的质量和粮食数目都很不满意,属下担心会有变故。”
“不是给他们补了一批绝色舞姬吗?”郭威嘲讽一笑后颇有兴致的向下属点评:“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的蛮人大首领阿鲁达虽然颇有心机手段,但在勇武胆识上却不足,他们也不过是摆出不满的姿态想要多得些好处罢了,不敢真的掀桌子。”
郭威回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一口下去只觉通体舒泰。想了想这次的确是自己这边做的有些不地道,把原本说定的青盐和雪花盐换成了了灰盐和青盐,雪花盐只少少装了些撑场面而已。
摸了把胡子后才继续说:“这样吧,你传封信过去,就说等到明年开春会给他们补上缺的那些雪花盐,以后只要他们出的起价格,雪花盐我们这里管够。”
想到二皇子那边来信说盐场出产的盐品质已经越来越好,郭威这话也是说的颇有底气的。
“那今年”副将还未出口的话却停在了郭威锐利的眼神之下。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禁军,郭威此人一旦不笑的时候,气势还是颇为骇人的:“有一点你要记住,就算我们和他们有私下交易,但这不是因为定北军怕了他们,只是本将不想手下人每年枉送性命而已。”
“而且就算是那些已经打算给他们的,也不能太轻易给。去年你事情就做的很不漂亮,就算那三镇没打算强守,但我们定北军难道是什么只会逃跑什么土鸡瓦狗吗?什么是撤退什么是溃败你不懂?”
想到去年时被屠戮一空的几座镇子,郭威便又种狠狠踹这副将一脚的冲动。事情做的那么难看,若非他后面另派人去做了清理扫尾,不然朝中绝对不会只拿那不痛不痒的吃空饷来说事。
暗叹一句到底还是年轻不会做事,又想到这毕竟也是郭家子弟,郭大将军到底容忍了他去年的错,但若今年还是如此,那这副将的位置就不能再给他坐了。
一看大将军如此脸色,郭副将连忙跪下请罪。信服愧疚中又带了些崇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此时内心早已经满是怨愤。
去年大将军的一个副将阵亡,大将军提拔他上来顶了这个副将的缺,他本是极感激的。可哪知道这个副将却是专门用来做脏事的,且这只是大将军私增的位置,并无朝廷的正经册封。
而以后,他一个注定常败的将军,也再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去年的溃败不过是因为他破罐破摔,不过如今过去一年他也想通了,这个位置不管有没有前途,但至少钱途是不缺的。他这个副将虽然在朝廷那边没有正经名分,但爱定北军里却也是实打实的副将。
“我要的是定北军奋勇杀敌后最终因兵力不足而无奈撤退,即使是撤退也依然一心为民,尽力带上当地百姓一起退到后方大城,明白吗?”郭威强调道。
副将嘴里应着:“是,属下明白。”后直接告退。
心里却在不停骂着:“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还一心为民,你个通敌卖国的国贼,要不是老子和你同一个九族,老子早把你个鳖孙做的烂事报上去了。给你干脏活儿你倒还有脸来嫌弃老子干的不够干净。”
无论这些人有什么自己的小心思,但有一项似乎是他们已经默认的,那就是今年冬天大体上会是个平安冬。无论怎么说,这都算是一件好事吧
“哈哈哈,终于制成功了。”怀王府中,李昉也有一件大好事。
大半年没过过什么舒心日子的他今日难得愉快的放声大笑,而能让他如此愉快的,就是放在他面前的三叠盐。
虽然都是盐,但这三叠盐的品质却是有天壤之别。
从左到右,第一叠是粗粝的黄灰色,这是如今世面最底层的盐。第二叠是青灰色,这是怀王自制而成的第一批盐,品质比粗盐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和雪花盐比还是有些距离。
而让他放声大笑的就是那第三个碟子,天青色的碟子上洒落着雪白细腻的盐粒,那自然就是让他心心念念许久,花费了极多心思和人手盗取而出,几经波折才终于拿到配方,又经历好好几轮失败才终于得到的成品。
轻轻捻起一撮,又让盐粒自手里自然的洒落,二皇子拍净手里的残留,脸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满意:“这盐的确不负雪花盐这样而风雅称呼,等明年,这座金山可就不是老六一人独享了,也当有我半壁。”
“殿下这话不对。”和他一起赏盐的郭侧妃笑眯眯的说道。
“哦,这么说?”知道郭侧妃不是扫兴的人,二皇子倒是颇有兴致听一听她这先抑后扬。
郭侧妃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诚王如何能和殿下比,虽然妾身不知殿下建造的盐场里这雪花盐的产量几何,可单凭两批试做的半成品便能满足那边的胃口,”
郭侧妃的手往北边指了指才继续说道:“我就知道殿下手中的盐场数量必然是远超六皇子,若全力炼制,待到明年六皇子也就只能喝口汤了。而且这汤能不能喝上还要看殿下愿意不愿意。”
“哈哈哈,”李昉大笑着伸手把郭侧妃抱入怀里:“想不到心肝儿你还有如此眼光。没错,我可不像我那六弟,明明”
李昉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即使郭家已经和他深度绑定,但真正建好盐场之后,他才知道这雪花盐里到底有多大的利益,这份利益别说和人分享了,就是让人窥探到一二都足以让他不安。
说来制盐之法秦霁本就没有打算长期的持有在自己手里。
就算他的雪花盐一直是按照流程分开制作,且那些做工的人都是买断的仆人。但这毕竟是一个需要大量劳动力干活的行业,正所谓人多嘴杂、严控也很难杜绝泄密。
当时二皇子的密探不就混进去盗画出了制作流程,即使当时那石鱼没能顺利送回二皇子手里,但有一就有二,泄密也是迟早的事。
除了这些暗中的手段,明面上朝中各方也在不断施压,按秦霁原本的预想,能让他独家经营三年左右,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没想到皇上为了充实自己的内库,硬是扛住了四年多的压力。
但四年多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更重要而是盐作为民生必需品,扩大出产打下盐价是极为利好天下百姓的。所以秦霁才顺势利用石鱼把按照他心意调过的雪花盐的配方,和自己的一个心腹一起打包“送给”了二皇子,想的是狠狠坑二皇子一把。
等的就是二皇子投入大量金钱建造了足够多的盐场之后,秦霁这边直接出清多年囤货大赚最后一笔,然后直接把配方泄露。
当然此时二皇子是完全没想到秦霁竟然是存着如此险恶用心的,他还一边算计着自己明年可得多少利,一边手上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心里却满是防备。
其实刚才听到郭挽春那些话的那一瞬间,李昉是近乎本能的起了杀心的。
不过想到她毕竟是对自己一片真心的侧妃,是郭家的女儿,那点杀心才又飞快的褪去。
真正算过盐场的产出后,李昉才有一两分理解为什么老六明明手握秘方,但这几年却一直死死控制着雪花盐的产量。
想必以他之前一个不得宠的郡王身份,盐场建多了他控制不住,更重要的是若他真放开了手捞钱,怕是会被那些站在大盐商后头的世家们围剿的连骨头都不剩。
“就连我,挖这座金山都要谨慎考虑啊。”李昉在心里暗叹。
然后又不由的想起那即将过门的陈氏女,之前还觉得划算的交易,这会儿想起来却很是不得劲了。
也怪盐场那些人做事能力不行,若是这雪花盐早些成功炼制出来,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海商的女儿浪费一个侧妃的位置。
“听母妃透出来的意思,父皇身体越发不行了,那我王妃的人选最好也在今年定下。若非谢家女冥顽不灵等我登基后,呵,区区一个谢家”
李昉脑中还在畅想未来,却不知危机却比看似光明的未来提早到来。
在郭威的人和蛮人达成交易的七日后,蛮人的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破本就脆弱的几道边镇防线长驱直入,而后他们对本就准备好的“祭品”毫无兴趣,却是一路飞速推进。
前方,就是碎石城。
郭副将生命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寒夜下那抹雪亮的刀光,还有那柄刀后有几分熟悉的脸:“这人,好像就是当时交易时候的小头目”这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念头。
子夜时分,风声中开始夹杂起异样的震动。
起初是微弱的遥远的地鸣,但很快那震动便如滚雷般迫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才能发出的,令大地都颤抖的轰鸣。
城墙上守城的哨兵最先察觉不对,还带着睡意的眼惊恐地瞪大直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色深处。然后便见黑夜里突然涌现出无数疾驰阴影,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潮水。
“敌袭”
从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色到碎石城完全沦陷,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而碎石城的沦陷不过是序曲而已
京城仙客来三楼雅间。
沈知白自红泥小火炉上取下温好的酒,笑呵呵的给对面之人斟上了一杯:“王爷今儿个来的正巧,这玉冰烧是江左酒坊今年新酿的,昨儿个才入京呢。”
把第一杯就奉给秦霁后,他随即又向着抱剑站在窗边阴影处的卫飒问:“卫兄可要来一杯?”
“多谢,不必。”近日卫飒比已往要更加警惕。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情报,但诚王府散在三教九流的触角也不是白散出去的,作为暗卫统领的的卫飒在这些天收集上来的细枝末节里,察觉到了似乎有某些不安定因素在暗中酝酿。
所以这些日子卫飒的总是把自己的警戒拉到最高,盯秦霁这位主上也盯的极紧。
见卫飒这样,沈知白也不再劝,只给已经喝尽杯中酒的秦霁又满上一杯:“王爷觉得这酒如何?”
“还行。”秦霁不走心的夸了几句,随后见沈知白要继续给他杯子里倒酒,却抬手拒绝了:“我晚些回王府,不喝了,说正经事吧。”
听到秦霁这话,沈知白笑呵呵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王爷,我怀疑北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听这话,秦霁原本还有几分松散的坐姿立刻变得端正,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知白:“怎么说?”
“凉州城的仙客来本该在几日前就送今年的账本过来,但是人到现在还没到,我遣人往城门卫打听了一下,近日就没有从北地过来的人入城,虽然也可能是路上耽误了,但是上个月碎石城那里传来的消息说,碎石城城里好似多了不少蛮人,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退去笑容的沈知白神情间有挥之不去的焦躁:“看起来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这些年各种情报在我手里过,看的多了就难免会有些独特的直觉,这次,我的直觉总告诉我,北边或许情况不妙。但目前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
说完沈知白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离谱,只凭借自己那点莫须有的感觉,竟然就敢在王爷面前说北边出事了的话。
他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随即便转了话风:“这事还是等去探查的人回来再说,其实今儿主要还是想要向王爷禀报,我们的人发现陈家送亲的队伍有异动。”
秦霁轻轻转动着空酒杯,好一会儿才带着些忧虑之色的慢慢说道:“北边,郭威怕是已经养虎为患被反咬一口了。
若真出事,以郭威的作风,他必然是选择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以求有转圜的余地。但这种消息就算封也封不了多久,我们或许很快就会收到关于北地的坏消息了。”
其实在沈知白说城门卫那边近日没有北地之人的入城记录时,秦霁就已经基本确定北方是起了战事了,甚至此时的定北军可能已经大败过几场了。
之前他推动关于定北军吃空饷的弹劾,固然是为了打击二皇一派的势力,但也是为了给郭威一点警告,以期他能收敛几分。
可皇上对此事的处理实在太过轻飘,到头来不但没有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或许还让郭威更加肆无忌惮。
想到此处秦霁难免有些心中郁郁:“说说陈家的送亲队伍吧,出什么事了。”北地之事重大,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然后再行斟酌。
跳过了北地的话题后,沈知白就又挂上了他那乐呵呵的笑容,摸了摸头道:“王爷你是知道我的,平日里就喜欢看点热闹事儿,所以对怀王娶侧妃之事一直放了只眼睛,让人给我送点有趣消息来打发打发时间。”
要知道怀王的风流韵事可一向是京城最热门的谈资,特别是沈知白还知道怀王不得不娶陈家女和自家王爷王妃还有那么点微妙关系,就更关心这亲事了。
哪知道放过去的眼线却真的盯到了点正经东西:“陈家的队伍如今快到了,可我的人发现陈侧妃的嫁妆实在太多了,按上船的时候估算,陈家准备的应该是一百零八抬嫁妆。
可如今看似数目没错,但其中六十抬嫁妆却换了更大号的嫁妆箱子,且原本两人抬箱如今却换成了四人抬箱,其中不少还是练家子,且防守的也格外严密,这太蹊跷了。”
“卫飒,让你那边的人过去一趟。”秦霁向着一旁安静的卫飒吩咐道。
沈知白手底下的人顺势探听还行,但真要深挖什么消息,还是得让卫飒底下的暗卫来。
“是,主上。”
暗卫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当夜秦霁就收到了飞鸽传书。而很巧的是,萧燕回也收到了一封萧福衍送来的急信,信中内容也是和陈家有关。
更准确的说,萧福衍的信里放着的是另一份还未开封的信件,而写下这信的人是陈家大少爷陈海平,而他正是此次二皇子侧妃陈氏的送嫁人。
虽然陈家主要经营海上贸易,但同为豪商,陈家主和萧福衍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但就凭借那点微末交情,竟然就让萧福衍代为转达,有此就可窥见几分,他此时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态了。
作为一个和二皇子达成联姻的家族,作为一个马上要成为二皇子大舅哥的人,陈海平不但给诚往私传信件了。这还是一封既可作为要命的把柄,又近乎是投诚的信件。
第122章
事情还要从碎石城破后, 定北侯府的一匹快马日夜兼程一路疾驰入京,然后无声无息的进入怀王府后说起。
怀王府深处一间隔绝内外的密室里,空气无比凝滞。几天前还志得意满的李昉, 此时看着跪在下首的人, 脸上却是一片受打击过度后的空白。
但这种空白并没有持续很久,渐渐的, 他就像是被恶鬼附身了一般,眼里染上赤红, 脸上肌肉诡异的抖动震颤,逐渐把他那张英俊的面容扭曲成了一种可怖的狰狞。
“郭成业, 你说什么?”他死死盯着跪着的那人,他是郭威的儿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下属,按照亲缘关系算,若李昉愿意也可以叫他一声舅舅。
事实上以前李昉的确都是叫他舅舅的,但此时郭成业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 却是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狠狠撕咬而过。
而那往日一贯勇武高傲, 有时候即使对着二皇子也要摆摆长辈谱的郭成业,此时却狼狈的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他此时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灰扑扑皮袄,带着奔袭后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尘土。眼中同样不满血丝,边关惨败的血腥记忆和即将到来的清算, 都让此时的他仿若困兽。
“殿下,你没听错, 北地七城破了四城。消息暂时压住了, 但这种消息, 压不久的。”郭成业声音嘶哑而艰涩。
“一旦事发,陛下必然震怒,我郭家垮台许是在旦夕之间, 而一旦郭家倒了,殿下您”他话未说尽,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失去了掌握北境军权又拥有大量党羽和财力的郭家支持,二皇子在夺嫡之争中就如同断臂,而且此次大败二皇子也并不是全无干系,他很难全身而退。
李昉脸色铁青的反复深吸了几口气,在室内烦躁地踱步了好几圈后才盯着郭成业道:“你来,不是只为了告诉我,咱们完了吧”。
“殿下,父亲让我来问你一句,如今是行非常手段的时候了吗?”
听到这话,李昉颈部青筋猛然一跳。
几年前,他曾玩笑般的和郭威说起过,若正道不通,也不是不能“行非常手段”,可在那时候,说那话主要还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线,说时并未想到真有一天会走到如此困境。
当时是他主动试探,可此时他被郭成业把话问回来,他却犹豫了。
谋逆可这种事可不是说说而已,真要行动
李昉心里一时间不由闪过的重重顾虑。
父皇虽然老迈,但到底犹有余威,京城最重要的防卫力量也不在自己手里,还有五皇子对朝臣的影响力再往细了考虑,其他皇子的反应,天下的舆论,自己以后的名声
当然还有最很重要的一点,若是万一失败了
“殿下,现在要的就是快,趁着消息还封锁在北地,趁着我们郭家还掌着定北军大权,只要京城这边能成事,我定北军就能为殿下压下所有别的声音。”郭成业极力劝说。
“你以为本王不想吗”李昉猛地起身,眼中狠厉与挣扎交织,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几丝癫狂的颤:“但那是兵变是谋逆,一旦失败”
郭成业想说若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但却又猛然意识倒,于他们郭家是死路一条,但李昉是二皇子,他是皇帝的亲儿子,也是皇帝宠爱多年的儿子。
他要承受的最大后果,或许只是失去了郭家的助力从而夺嫡失败,成为一个普通的安乐王爷而已。若二皇子运气够好,皇上能多撑几年,他也未必不能拉拢起新的势力。
郭成业忽然就明白父亲郭威如此急切的让自己来京城的用意。
收受贿赂,吃空饷,甚至是暗中派人谋杀朝廷命官,这些罪名这对一个大将军来说,只要皇帝还要用他,还能够容忍,那便都算不上什么大罪。
真正能置定北侯于死地的罪是谋逆,是通敌卖国,是大败。
如今被北蛮狠狠摆了一道,通敌和大败的罪名已经在郭威头上盖的死死的。那便只能孤注一掷向死求生,走谋逆一途。
只要把二皇子送上皇位,郭家便能翻盘。所以就算是硬推,也要推着二皇子走那一步,绝不能让郭家成为二皇子断尾求生的那截尾巴。
心思电转间,面对这般重大变故一直有些彷徨无定的郭成业感觉这一瞬是这些天最清醒的时候。
他毫无违和的换了一个表情,只见他虎目含泪脸上满是悲戚和真诚,向着二皇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后才说道:
“我来京前父亲曾再三交代,殿下是主,是进是退全凭殿下决定。若殿下无他念,我等别的已经做不到,但北境的败局,绝不会牵连到殿下身上。
只望殿下看在郭家多年来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以后对郭家的孙辈看顾一二。我等……当战死沙场。”
这是郭成业的以退为进,但若二皇子真无意走那一步,这的确也是郭家目前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用他们这些败军之将的性命殉那被劫掠一空大肆屠戮的北境四城,以期给家族旁支和妇孺留一条后路。
李昉自然是看出了郭成业的以退为进,但这托孤之语对李昉来说的确如当头棒喝,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他看似可以退,但其实已经别无选择。
因为李昉很清楚,他的父皇根本活不到他重新培植势力的那一天,而且他的那些兄弟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作为一个从小就备受宠爱的皇子,当年的他便连名正言顺的太子都看不上,自太子去世后更是自觉皇位舍我其谁,又怎么能忍受自己以后只是一个身家性命被别人拿捏在手的王爷?
一旦了下定了决心,李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不同了,他一把扶起还跪在递上的郭成业,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舅舅何出如此悲语,既然时势逼到如此,那我们便赌上这一场。若胜,你郭家伴我飞龙在天。”
“当为殿下剑,为殿下万死!”郭成业激动的再次跪下,手握成拳用力的捶了下胸口。
“舅舅不必如此,时间急迫,我们商议正事要紧,你来时大将军是否还另有交代。”
“是,在我之后的还有两千精锐死士,他们化整为零分批南下,如今正隐在京城周边山中,全凭殿下调度。”
随即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单交给李昉:“这些人 ,或许殿下用的上。”
李昉一看,名单最顶端禁军东营副统领的名字赫然在列,再往下城卫所甚至宫廷侍卫里都有人名在上,再加上自己这些年经营的人手,李昉发现若操作得当以有心算无心,自己其实胜算不小。”
而且,眼下他正有个绝好的而时机——陈家女将要入门。
密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甚至第二日二皇子也没从密室离开,他和郭成业反复商议推演,终于定下了最后的计划。
把郭也业带来的人手替进陈家的送亲队伍混进京城,装备也正好可以放在嫁妆里一同运进来。而纳侧妃当夜,便是最佳的发动突袭的时候。
虽然是纳侧妃,但这京中敢不给他面子人可不多,就是那几个糟心兄弟也都是要到场的,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把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李昉的计划是兵分两路,一路去控制住宫闱,一路控制住来参加的婚礼的朝中大臣和他的那些糟心弟弟们。
若他能顺利控制住皇宫并让父皇写下传位诏书,那大家都能留个体面。若万一逼宫失败,他手里捏着这么些人质,想来父王也不敢妄动。
最最坏的结局,若父王真的完全冷酷到丝毫不顾念父子情分,那他至少还能拉着那些朝中重臣和他的好弟弟们一起共赴黄泉。
也算不亏。
“此事,陈家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殿下,他们是否可信?”。在离开密室前,郭成业再一次整理了一遍全盘计划,各处的人手安排反复斟酌之后到底还是对陈家心有顾虑。
“舅舅放心,陈家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无论心里愿不愿意,他们唯一能选择而就是配合。”李昉揉了揉因用脑过度和过分疲惫而突突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间全是不在意。
陈家女马上要成为他的侧妃了,他们的计划还正好定在纳侧妃当天,难道陈家还有另外路走吗?
笑话,难道他们还能去向父皇告密不成?
陈家的确无法向皇帝告密,但二皇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陈家人竟然会选择向六皇子告密。而他们的精心筹谋,也随着陈家而告密和诚王府暗卫的探查,泄露了最关键的部分。
诚王府卧室内,萧燕回的目光在两封信间来回:“二皇子特意安排了一批人进陈家的送亲队伍,他想干嘛?逼宫谋\反这些人怕是不够吧!”
两封信里都提到怀王在送嫁的队伍里安插了他的人手,而由萧福衍转交的,由陈家大郎亲笔书写的封信里,信息更是比诚王府暗卫探查的更加详细。
里面甚至明确提到有哪些嫁妆箱子被用作暗藏利刃和兵弩,送嫁的队伍里又混进了多少人手。也正是这些东西让萧燕回一下就想到了李昉想要逼宫。
可明明几万禁军就驻守在城外。逼宫!李昉怎么敢的啊!
“逼宫要的是速度,是信息,是关键位置的人手调度,又不是两军对垒打消耗战。
有这几百精锐,再加上怀王还有郭家原本就藏匿在京的人手,若宫廷内里再有皇城司和后宫的人一起里应外合,配合得当的话迅速控住住父皇也不是没可能的。”
秦霁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陈家辗转送进来而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可就算皇上被逼写下传位诏书,你和宁王难道就会那么轻易认输,如今你可是掌管着禁军,朝中宁王一系的官员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陈家怎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背刺二皇子站到你这边。”即使这封信是用了自己父亲而关系传进来的,萧燕回依然对陈家的选择心有疑虑。
“你别忘了,李昉的婚宴我们这些兄弟可都是要参加的。只要人死了,自然就不会有后续麻烦了。至于陈家”秦霁曲指弹了弹信,
“人家不过是想要花钱买个皇子侧妃的位置做依傍,以后老二能上位固然大赚,就算不能,怀王侧妃的位置总是还在的。最最差的结果,怀王被新皇清算,那陈家也不过损失些钱财和一个女儿。
结果现在交易还未完全达成,我那好二哥直接把人往谋逆路上拉,陈海平自然不敢拿全族几千条人命陪老二这样玩。有了这封信,老二败了后陈家还能求我捞他们一把,否则等着他们而就是九族尽灭。”
“没准赢了就是从龙之功呢?”萧燕回忍不住杠了一句。
秦霁洒然一笑:“看你这话说的,燕回儿你当时知道我身份时气成什么样,你忘记了?当时我还是个本本分分而郡王呢,都被你嫌弃的不行。老二这样眼看直接往火坑里跳了,陈海平得有多蠢还敢想着从龙之功。”
“唉!”笑完后秦霁却是一声叹息。
“怎么了?我们既然提前得到了这些消息,早做准备就是。”看秦霁紧紧皱起的眉,萧燕回伸手去抚他眉头。
“虽然依旧没有北地的消息,但能让老二和郭家如此行事,那边怕是极其糟糕。可能是经历了一场足以带给郭家灭门重罪的大败。”
说到这个,两人不由的都沉默了下来。
“以后,以后我们努力一些,我们能带给他们安稳的。”萧燕回捧着秦霁的脸重重的亲了他额心一下:“不许沮丧,咱们可是还有满脑子建设,赚钱,发展的方案在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未来一定是光明的。我们到时候搞炸药,搞地雷,搞互市,搞羊毛经济软刀子硬刀子一起上”
听着萧燕回为了安慰自己,一个接一个说着那些可行或不可行的发展策略,秦霁抱住她的手不由的收紧了些。
只要这人还在自己怀里,那的确无论如何未来都会是光明的。
十一月初八,大吉日,诸事皆宜。这日也正是真是怀王纳侧妃的日子。
第123章
怀王府从清晨开始就热闹非凡, 府内红绸满挂奴仆忙碌不歇,虽迎娶的规格还是略低当年郭侧妃一筹,但热闹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宫里的帝后和各位妃主, 也都派了内监送来了贺礼, 算是很给脸面了。
陈家送亲的队伍于吉时一到便从城外别庄出发,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花轿虽碍于礼数只是四人抬轿,但却装饰的华丽异常。
但更显眼的却是陈侧妃的嫁妆, 那些比常规嫁妆箱子要大出不少的箱子,由四人抬着, 一抬抬的显见分量不轻。
一百零八抬的嫁妆再加上那些引路的,提灯的,执伞的,奏乐的,护轿的, 散喜的人, 整个队伍一路绵延了两条街尽还看不到尾。
一看这架势,看热闹的围观百姓全也都啧啧称奇,这海商嫁女的气派,果然是非同凡响。
不过人群中也有人看似在看热闹, 但眼神却是更多的落在那些轿夫身上。
一炷香后,暗卫向秦霁抱拳禀报:“禀主上, 虽然那些人已经极力掩饰, 但呼吸的节奏, 步伐的轻重,还有身体本能的应对都是很难完全掩盖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无疑。”
“嗯, 退下吧。”挥退做最后探查的暗卫后,秦霁又向在一旁的卫飒吩咐:“卫飒,在王妃院子里放三队精锐,要确保王妃那里万无一失。”
“是。属下已安排妥当。”卫飒抱拳应下。此事其实主上早就吩咐过,此时也不过是实在不放心再重提一遍。
“走吧。”秦霁理了理身上衣衫,跨步而出准备去怀王府。
今晚这场鸿门宴和玄武门相结合的大戏,他可不能去晚了。因为今晚他也安排了自己的戏码——一出救驾好戏。
“秦霁!”
只是一走出房门,人却被软玉温香抱了满怀,让原本已经败上端肃面容的秦霁连忙调整表情,换上了温柔神色。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别担心。”说着又贴再萧燕回耳边低语:“我之前和你交代的都记住了吗?虽然可能想极低,但万一你手里有我的印信,直接带人离开京城,回去江左整合我们留在那里的人马,再一路往云州去”
“明白了,明白了,师傅别念了。”萧燕回用力的抱了眼前人一下,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万一,我们既然能来这一趟,那就是天命所归。去吧,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嗯”
黄昏时分,宾客盈门。
二皇子府的宴席设在王府正厅,李昉看起来极为高兴,穿一身大红喜袍挨桌敬酒,脸上的笑容完美的像是画在那里一般。
只是今日怀王府的这喜酒,似乎格外的猛格外的烈,酒过几巡,竟就有不少宾客昏沉沉的醉倒。特别是被怀王反复敬酒的几个皇子,都已经喝的差不多神志不清了。
而渐渐的,正厅周边虽然依旧喧闹,可怀王府的外围,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巡卫的人也在无声无息间增多,最后竟似把整个怀王府包的铁桶一般。
而此时本应入了洞房的怀王李昉,却全身被一件黑色大氅盖住,出现在府外暗巷,巷子里早有人马在等待。
几乎是同时,京城各出有火星落地。冬日干燥的屋舍干柴只要这一点点的火星,便足够蔓延成一场大火。巡夜的守城兵马很快被各处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
而在无人注意的隐秘暗巷,不断有身着宫廷护卫服饰的人一路汇聚一路往皇城奔去。
皇城属于淑妃的万祥宫中,皇帝今夜难得留宿在此。
“也不知那陈家女如何,是否能得昉儿欢喜,他那府里到底还是子嗣单薄了些。也怪皇上您,若您当初愿意给昉儿赐婚谢家女,他哪至于到如今还正妃之位空悬。若上头有正妃,也不用我这个当母妃的来操心这些事情。”淑妃背对着皇上看着宫外叹息。
她好似只是个挂心儿子的普通母亲,正在絮絮叨叨的和孩子的父亲闲话,但却无人发现,她看向窗外的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极力掩饰,却依然有几分惊惶时不时的闪过。
“唉!孩子有孩子自己的缘分,夫妻之事还是要相情相悦才能得其中趣味,就似我们当年,是不是?”
皇上这话说的温情,甚至有点要和淑妃重温旧日美好时光的意思,可惜他那张越发苍老的脸和那双浑浊中暗含阴沉猜忌的眼睛,让淑妃在此时全然不想也不敢直视他。
“爱妃,你今夜好似一直不敢面对朕,”身后忽然响起皇上气虚到有些轻飘的声音,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让淑妃整个人都僵住,在这寒冷的夜晚,在这一瞬间只觉后背一片潮湿。
皇城南侧门内,李昉和郭成业遇到的阻碍和抵抗比预想的更加微弱,轮值侍卫几乎没怎么交手就“溃散”了,再经过一条甬道,往前就是皇城内城了。
当李昉站在万祥宫门前时,他满手冷汗。
就算身后跟着以郭成业为首的一众精兵,就算一切仿佛唾手可得,他依然有一种想要马上离开这里的战栗感。
“殿下,就剩这最后一步了。拿到传位诏书,明日您便是这帝国的主人。”郭成业的声音多少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用力咬了咬牙,李昉端出往日的明主气度,手上一个用力终于推开大门。
但是门后的景象却让他脸色惨白一片。
他那年迈的父皇此时正一脸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端坐上首,他的母亲淑妃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店内除了帝妃之外,便全是披坚执锐的皇帝近卫。
眼前全然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景象。
“你来了。老二,洞房花烛夜,你何以会出现在这里?”皇帝苍老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恶意。
多年形成的本能反应让李昉下意识地便想要跪下,但是他到底没有跪下。
虽然刚才乍一看到殿内的场景,几乎把他惊得半死,但是他的理智到底还在。
所以他既没有退走,也没有跪下请罪,反而向着皇上说道:“父皇你若早有防备,你便不会亲自在这里等我。此时,怕是在和儿子唱空城计吧”。
父子多年,他对自己的父皇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作为一个皇帝,他父皇更是比谁都惜命。
皇上的神色未变,但是那些亲卫里却有几个已经撑不住神态。
“父王自小就说我是您最看重最喜爱的儿子,这两年您的身体每况愈下,儿子我也是时常忧心,太医也再三说过,父皇您当静养,以后便让儿子来为您分忧可好?”
李昉话说的漂亮,但手里的剑却没有放松半分。
他强压下跳的过分激烈的心跳迈步上前一步,身后跟着的人也往前一步。而那些守在殿内的近卫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只这一步,原本还强撑着气势的皇上,如今便只剩满目愤怒与颓然。
“朕一向看重你,可你竟然连多等一些时日都不愿意?”
听这话的意思,皇上竟然到如今还丝毫没有收到北地惨败的消息,而且也没有认出二皇子身后跟着的人是郭成业。
“他果然已经太老了。”这个念头在二皇子的脑里一闪而过。
“父皇,请用墨用印。”李昉没有心思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去和他年迈的父亲掰扯清楚,此时他只想尽快拿到传位诏书。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整齐的脚步响起,火把照得原本昏暗的殿外如同白昼。
所有人全望光亮处看去。却见入目所及的殿宇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而那个本该还在参加二皇子婚宴,且被他的人控制在怀王府内的诚王,竟然出现在了此地。
面对弓箭手的压迫力,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慌了起来。
“李晦,你……”李昉的话还没有出口便被打断了。
“父皇,儿臣率禁军前来救驾。”高喊这么一句之后,随着秦霁右手一挥,箭矢如雨般密集的落下。
秦霁没有你来我往谈话拉扯的心情,他只想今晚的一切能够尽快的顺利的结束。
第二日,当参加婚宴的众人在怀王府内被人用水泼醒过才知道,一夜之间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他们这些人昨晚全都着了怀王的道,吃了那些加料的酒菜昏睡的人事不知。
而怀王竟然在昨夜带兵逼宫谋逆,他们这些人本都是怀王的人质。
幸而诚王殿下机敏,得皇后求救后连夜带人入宫平乱。诛杀逆贼郭成业等人与殿前,首恶怀王丧身与流矢。
只是乱局虽定,但皇上却是气怒攻心,当场就吐了血。
勉强在皇后的见证之下把国本托付给诚王后,就陷入了昏迷。
三日后,帝驾崩,淑妃殉死。
又一日,京城收到急报,北境大败 ,北蛮人在四城大肆屠杀劫掠后扬长而去。
大将军郭威畏罪,带北境郭氏族人和亲兵残部遁逃入草原。
朝中一时群情激愤。诚王临危受命匆忙登基,次月封诚王妃为后。
次年,重整定北军。
再二年,皇后监国,帝亲征,族灭草原郭氏残党,并携天雷子重创北蛮诸部,边疆定。
再往后,大齐百姓便发现自己的国家似乎一天一个样,一年大换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能饱腹的粮食多了。之前又灰又苦的盐变得纯净雪白又廉价。世面上开始流行起了特别保暖的羊毛料子。
好似不经意间,衣食住行里都添加了不少以前从未见过的好玩意儿。
日子好似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好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