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娘娘, 您看这些款式,可有喜欢的?”
锦绣阁装饰华美精致的二楼待客单间内,赵掌柜弯着腰, 小心的把两本画图细致惟妙惟肖, 且附布料小样的样品册子呈上。
姿态极其恭敬。
眼前这位不但是东家亲闺女,还是郡王府的王妃娘娘, 今日竟然亲自过来铺子里,他伺候的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赵掌柜叫我一声夫人即可。”萧燕回一边翻看手里的册子, 一边状若闲聊的问:“京城如今流行什么料子,我看比起江左来, 京城的女子们似乎更爱鲜亮灿烂些的颜色。”
“是,夫人敏锐,在京城的确是色彩妍丽些的料子更好卖,今年贵人们又尤其爱用妆花缎,织金缎, 流霞缎, 若穿上那么一身在光下一站,整个人端的是流光溢彩仿佛神仙中人。若要在大场合穿着,还可用细细的金银线再压一层暗纹,那更是华贵无双。”
“赵掌柜, 京城的绸缎铺子或者绣房是否也和江左一样,有自己的招牌布料。或者是养着一个或几个手艺独一无二的绣娘?”慢慢的把翻了一遍手里的两本册子, 萧燕回边看边向着赵掌柜询问。
“这是自然, 哪家都需要有点独家本事才好立足, 就像咱们家这绸缎铺子,虽然是新进来京城的铺子,但我们的料子好, 五色染的正,图案大气,最适合在正式场合里用”
“五色正,但是时兴的颜色却略逊别家一筹,特别是配色上略显老气了。许是京城这边的总掌柜作风比较沉稳保守,在这里售卖的布料,无论花样还是颜色都没有江左那边的新颖繁多。
若这是有口皆碑的积年老店,那主打沉稳大气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萧家绸缎是来京城拓宽市场的,走这样的稳妥风格到底失了些锐意。
那些喜欢沉稳大气风格的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他们自然有他们更加偏爱的老店,入萧家这样新入局的,可能还是大胆些才更好打开市场。”
花了点时间把图册自己看完,脑子里也把赵掌柜介绍的情况大致分析了一遍,回去把自己的所见所想给便宜爹写一封信回去,来京之前老爹特意交代的看看铺子经营状况这事也就算完成了。
至于后续要不要调整,怎么调整,就是萧福衍这个当家人的事情了。
“既然赵掌柜说有些底蕴的铺子都有自己的独门技艺,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是哪家的手艺?”萧燕回抽出一张精细描绘的图纸,这是她今日来铺子的第二件事。
那长图上的正是当日谢妙果首饰衣裙,左下角还有一张“模特图”,当然那模特图是正立且没有五官的。
“这衣裳用的是老杨树街胡家绸缎的料子,他们家今年新进的这种流霞缎量极少,颜色也只有深浅两个绯色,但因这料子特殊的光泽,极受贵女们的欢迎,不夸张的说,这是抢也抢不到的稀罕货。”赵掌柜边说边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同是营业绸缎铺子的 ,他其实也很想弄点这布料研究,可惜能近距离看看已是不易,他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没更别说研究了。
“夫人若想要这料子,最早怕是也要等到夏末了,而且要先去预定。胡家绸缎春季的批货早卖尽了。不过夫人若要为之后和各家夫人的交际做的几身大衣裳,还是咱们自己家的料子更好,他们那些也不过是穿个稀罕。”
赵掌柜这话很是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还是更喜欢自家的料子。”萧燕回安抚了赵掌柜一句,才继续说:“我拿来这张图纸,看中的也不是这流霞缎。是这裙子,这裁剪的手法还有裙摆的绣法似乎都挺特别的。这花绣的繁复层叠却又栩栩如生的样子,赵掌柜可知道哪家的绣娘有这手艺?”
萧燕回会那么关注谢妙果那一身衣裳,它很是漂亮只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那裙子上的绣花技法。
原小说里提过好几次,女主苏今月和一个极擅长针线的老宫女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绣艺十分精湛。
也正是因为她有这手艺,所以流亡江左的时候才会寄身在诚郡王府的针线房。之后回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是靠刺绣的手艺吃饭。
苏今月先是从手帕做起,后来因为手艺太好,甚至都引的几家闺秀的争抢她做出的衣裙,不过之后她被看穿身份再次被二皇子找到,也是和她这手独特精细又栩栩如生的手艺有关。
当日在城门口见到谢妙果的那裙子,萧燕回就觉得那风格和小说里描述的苏今月的手法很像,虽然这不过是她的猜测,但问一嘴,查一下又不费多少力气,万一真的在二皇子之前把人找到了呢!
她那一手绣艺在后期可还帮了二皇子一个大忙。
皇后娘娘有一件极为小心珍藏的衣裳,那是大皇子生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但那衣服的衣袖有一处被烧掉的破口,那是皇后和大皇子争执时候不慎打翻了香炉烧的,而就在他们那次争执之后,大皇子含怒外出,结果坠马而亡。
这是皇后心里最大的伤口。
原本苏今月是被人算计,赶鸭子上架让她修补衣服,想要利用皇后的心伤除去苏今月。可没想到苏今月真的把那衣服给修好了 ,心伤变欣赏,此次事件之后不但苏今月在皇后那里很有些脸面,就连二皇子,因为有苏今月做桥,也和皇后关系密切了很多。
这其中固然有双方出自自己政治立场的考虑,但苏今月的确是给二皇子开了个好头。
毕竟虽然皇后无子,但是她毕竟是皇后,是国母,她身后还有家族,她对哪个皇子有所倾向对最后的结局还是很有影响的。
这也是萧燕回此时想要提前把女主苏今月找出来的原因,就算目前的形势和那小说的剧情有了不小的差距,但到底可利用可挖掘的地方也不小。
如果自己这边早些行动,没准能握到更多的底牌。
苏今月后来和二皇子关系修复,固然有看到二皇子“深藏的爱意”的关系,但被重新困在王府别无选择,她当时的最优解只有和这个掌控她生死的男人和解这一个选项,大概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苏今月需要一个有足够权势的人替她查父亲当年案子的真相。
这会儿苏今月对二皇子心怀怨怼,又流落在外,正是最好的时机。一个安稳的环境,一个查案的承诺,二皇子能给,他们诚郡王府也能给了。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把人找出来。
“这裙子上的绣艺,看着的确有几分眼熟。就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赵掌柜看了好一会,才迟疑着答话。
“真的眼熟?掌柜你好好想想,要不把这图样给店里其他活计看看,没准他们有人记得。”猫儿见掌柜那副想破脑袋就是没抓到关键的样子,也不由的跟着着急,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铺子里的其他伙计。
这图样可是今日一大早自家王妃很是用心的回忆,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描画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妃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件衣裳,就算那谢小姐穿着这衣裳还挺漂亮的,但也不至于让王妃如此啊?
可无论是什么理由,既然这是自家王妃想要的,那自然要让她达成所愿。
“拿去让他们也看看。”萧燕回点头同意了猫儿的建议。
听到这话,掌柜的连忙行动了起来。
“掌柜的,您看这像不像去年咱们收过的几方帕子?”很快就有伙计回忆了起来。
“对对对”赵掌柜一拍自己脑袋,很是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去年有个妇人来卖绣品,铺子里收过几方帕子就和夫人这张图样有几分像,但没这么精细,她只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来了,所以”掌柜的解释。
“四角,你去他们聊聊,看能不能回想起更多。”萧燕回转头向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吩咐。
说是男子,但其实只有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纯粹的男子。
四角身上有很重的宫廷烙印,一举一动皆经过丈量般的标准规矩,微微弓着腰,微微低着头,身姿总是十分恭敬,长相带了点女气的好看,声音和缓轻柔。
他就是秦霁刚调到萧燕回身边的两个太监的其中之一。人品脾气如何都还来不及了解,但武力这种直观的东西,当日倒是好好好见识过一番的。
不多说别的,只说他能在卫飒手下坚持近半小时不败,就足够有说服力了。要知道卫飒可是秦霁手下最得力的暗卫统领。
而且他既然被秦霁调过来,想来能力和忠诚方面的可信任的。
这也是萧燕回此次出门带着他的原因,这人或许以后要在自己身边很久,还是要尽快熟悉起来。而且京城这地方到底还陌生,带着一个高手可以增加很多的安全感。
而且他身上明显的宫廷印记在很多时候也是一种威慑,在这种一砖头扔下去砸到十个人,里面可能就有三五个权贵的地方,出门在外一个不巧就可能招惹了什么马阿凡,而身边跟着一个太监,无疑可以让某些人目中无人的人重新长出眼睛。
毕竟能用上太监的人家,那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他可以帮忙挡去很多麻烦。
而此时,则是萧燕回打算看看他的处事和能力了。
第92章
关于苏今月的下落虽然有了一些眉目, 但是暂时还不能确定她人在哪里。还需要去查,但萧燕回的今日动向却是先被人查到了。
她刚出绸缎铺子,还没走几步路, 原本在落在猫儿和竹月后头的四角就略加大了点脚下的步伐, 然后借着一个躲避行人的动作很自然的和猫儿换了个位置,站在了萧燕回侧后方。
“主子, 有人在看着我们。”四角轻声说道。
萧燕回听到四角这话,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不过她很快顺势脚下一拐往前几步, 站在了一家糕饼铺子前面,就像她刚下停下是被糕饼的香甜味道吸引了注意力一般。
示意猫儿和竹月去随意挑些糕饼, 萧燕回才向四角用很低的声音问道:“什么人在跟着我们,他现在还跟着?人在哪里?”
“主子不必这么小声,离我们有点距离,他们听不到的。一个躲后边香料铺子的招牌后,穿青色短打留八字胡的。主子你侧身就能看到。”四角很明确的指出了跟踪之人的躲避地点和此人样貌。
萧燕回按照他指的位置稍稍侧身, 装作不经意的看过去, 果然见到一个青色的身影的躲在香料铺的挂起来的长布招牌后。这人一看就非常的不专业,行迹鬼祟的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此时街上有好几个人都在拿怀疑的眼神看他了。特别是香料铺子的小伙计,甚至已经死死的盯着他, 一副防备他进铺子捣乱或行窃的模样。
“一个完全的生手,主子从绸缎铺出来他才跟上的。还有那边酒楼二层第三间, 半开着窗的那个雅间, 奴才能感觉到那里有人一直盯着主子看, 是个女人。
她现在也还在看这个方向,不过主子目前的这个位置她看不到您。”四角不疾不徐的点出了对方的位置之后 ,又恭敬的询问:“主子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这话说的好似只要萧燕回说出口, 好像生死都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萧燕回并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他只租到此时四角的站位比正常状态更靠前一些,想是为了帮自己挡住酒楼那边窥视的视线。
“是两波人马吗?”萧燕回向后指了指。
“都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酒楼里那人许是哪家小姐,虽然一闪而过,但奴才方才看到她的的发钗了,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东西,香料铺前的应是被临时派出来窥探主子行踪的小厮。”四角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自信的。
“难道又是谢妙果?”听四角说是哪家小姐,萧燕回马上就想到了刚回京第一日,便来挑衅的谢妙果。
以谢妙果的高傲性子,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用规矩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跪行礼,第二日又被谢夫人带着特意上门赔礼,当时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里的愤恨之色可是压都压不下去。
如果说是她在窥探自己行踪并且伺机报复,也不是没可能的。
“奴才曾经见过几次谢小姐,看身形,窗边那人不是她。主子稍等片刻,后头跟着的暗卫已经去探了,想来很快便有消息。主子可要继续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主子不必为这些人烦心。”
此时四角虽然表面看起来一点波动都没有,但其实他内心是有几分懊恼的。不过是一点没有威胁,无关紧要的窥视,他明明自己私下处理好了再告诉王妃的,偏偏刚才就那么直接说了。
今日王妃出门首先带的是他,他难免就想要显一显自己的本事,但没想到王妃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大。
宫里的贵人们对于有人窥探行踪之事是很习以为常的,一般就是听一听,然后轻飘飘一句:“去看看是谁的人”便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等之后的结果,谁也不当一桩正经事来计较。
可哪知道王妃一听有人在后头跟着就紧张了起来。让主子担忧紧张,那便是他大大的失职,四角一时间既是担心自己在王妃这里留下了坏印象,又担心自己被人比过去。
萧燕回这边,紧张是紧张的,担忧就几乎没有了,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个极其蹩脚的跟踪者之后。此时她甚至有种自己在沉浸式体验谍报剧的诡异兴奋感。所以对四角继续去逛街的提议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们偷偷去那酒楼,要她隔壁雅间,我倒要看看那个在楼上偷窥我的人是谁。”萧燕回依然压低了声音说话。
“酒楼,主子饿了吗?伙计说他们家的核桃饼,蜜制桃脯还有肉脯都是招牌,到了酒楼主子可以先垫垫。”拎着好几包点心相携回来的猫儿和竹月并没有听完全,猫儿一听自家王妃说要去酒楼,马上开始担心她是不是饿了。
“主子都进酒楼了,哪里还要用点心垫肚子。”竹月取笑了猫儿一句,又向四角问道:“四角,你对这一片熟悉吗,近处有哪家酒楼口味好些。”
听两人这番话,萧燕回才知道刚才两人竟然都没有听见四角说的那句“有人在看着我们”,明明她们两个也就在旁边,怎么都没听见?
她不由的眼睛亮了亮,难道四角还会什么传音入密的特殊技能不成?
看到王妃看过来带着欣赏赞叹的询问眼神,四角微微低下头,嘴里说着:“只是一些小技巧。”心里却是有些高兴。
转眼又看着王妃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小声的说着关于跟踪的事,这种主仆间亲昵和谐是他以前极少看见的。
看来这大概会是个好主子,那么,他就越发要在这位主子身边站稳位置了。
“主子这边走,可以避开他们的目光。”四角挑了视线的四角引着人往前走,既然主子说偷偷过去那间酒楼,那他自然就会让窥探的人察觉到他们一行人
“唉,唉,挡住了,我都还没看清楚人,怎么就被挡住了。咦,人呢?怎么不见了?”酒楼雅间里,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长相颇为甜美的女孩正隐在半开的窗子后边向外探看。
只是她的窥探显然不怎么成功,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都只能勉强看到侧影和背影,然后没走几步那女人又进了点心铺子,再之后一晃眼的就再找不到人影了。
“那女人后边跟着的太监好讨厌,原本我都快能看清楚她的脸了,偏又被那狗奴才挡住了。”用力的拍了一下窗台,女孩嘟着嘴不悦的抱怨。
雅间中心的桌子上摆了这酒楼最受欢迎的一套席面,此时一个正有另一个少女在大快朵颐。
看到妹妹那不忿的样子 ,她施施然咽下口中的四喜丸子,指了指旁边动都没动过的碗筷道:“澜妹妹,我要是你就不费这力气,有啥好看的呀,还不如多吃两口呢,这里的四喜丸子做的不错,妹妹不来尝尝?”
这少女五官和窗边被她称为澜妹妹的女孩有五六分相似,但相似的眉眼落在两人的脸上却表现出了迥异的气质,一个是甜美,一个却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惹人怜爱的风情。
不过此时她对着满桌子好菜眼睛发亮的模样,到底有些破坏她那柔弱风情了,但却也让这女子多出十分鲜活可爱来。
不过这番样子落在赵澜眼里就不是可爱而是刺眼了:“柔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我是看了也白看?”赵澜心里烧着一股无名火。
没错,她知道家里看中的人选不是自己,今日也是自己死活要跟着来的。但是她就是不甘,凭什么什么好事都先紧着赵柔,就因为她是长房的,就因为她年长几岁?
“就是看了也白看啊,澜妹妹你别是忘记自己才十四吧,都还没长成呢,怎么就想着嫁人了?”带着讽刺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却原来这雅间里还有一位小姐。
“赵清你,你以为能轮的上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女罢了,就算是侧妃的之位你也未必够得着。”赵澜向着坐在一边装模作样品茶的赵清怒目而视,怒气汹汹的表情完全破坏了她甜美可人的脸。
此时在这个雅间里正是宣武侯府的三位小姐。
若说对于诚郡王妃这个位置,之前谢妙果的态度是不屑一顾,那对于宣武侯府的小姐们,却是很值得争取一番的香饽饽。
宣武侯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说是自家的孙女也在陛下的考虑名单之内,这可把他给激动坏了。
要知道宣武侯这些年是越发没落了,而诚郡王无论之前如何,但此时看来却很只有一飞冲天之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宣武侯不对诚郡王的未来的前程有企图,就目前来讲,他也有一个即将到手的亲王爵位。让家里的孙女成为一个亲王王妃,对如今的宣武侯来说也是极好的选择。
况且这位亲王还年轻有为,并且目前身边只有一个不被陛下承认身份的女人,那就更是上上之选了。
为家族考虑的同时还能兼顾孙女未来的幸福,宣武候觉得自己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长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日这个酒楼就是宣武候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赵柔来看看那个诚郡王婶拜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没错,宣武侯看中的这位极好的夫君人选,他自己默认这是给大房长女赵柔的机会。但如今看来,他家孙女们却好似各有一番想法。
“澜妹妹,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其实我觉得清妹妹比你我的机会都要大些。”
赵柔看着原本在互相瞪视的两个妹妹,此刻全转向了自己,一个眼含惊喜,一个瞪的更凶了,她也不在意,只笑眯眯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鲜嫩的小菜,吃下后才接着说:
“那位王妃虽然没有被正经册封,但听说她和郡王爷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看如今郡王府只她一人,就能大概知道此人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以咱们家如今的情况,诚郡王娶一个毫无助力的王妃压在他心爱之人的头上,他图什么?但侧妃就不一样了,只要足够貌美咱们家的庶女入王府为侧妃,也算合适,对不对?”
赵柔说话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似乎也颇有些道理,但却又字字句句淬了毒一般。
“所以澜妹妹既年幼,又身份不合适,看了也是白看。清妹妹刚才倒是该看一看的,不然今日岂不是可惜了祖父又是花钱打听人家行踪,又是预定酒楼的。”
却原来她们今日的这番蹲守,还是诚郡王府内漏出了萧燕回今日的行踪。
此时的诚郡王府,虽然大部分要紧位置的仆从,都已经被秦霁他们从江左带回来的人给替换了。但却还是有不少边边角角的位置,用的是当时宫内安排进去的或者从外头采买的仆人。
这些人对诚郡王可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
如今日萧燕回这样光明正大的出门,那么她的行踪,只需要花上一点小钱便可以从诚郡王府的那些仆人身上打听到。
说来还是萧燕回他们刚回来,接管王府的时间实在太短还来不及好好的理顺上下关系,才给人抓住了这交接间的空隙。
而此时,隔壁雅间内,耳朵贴着墙面的四角,正把赵柔这段话一直不落的复述给萧燕回。
“果然是家里还没清理干净。”本就是预料中的事,萧燕回点了点头倒也没多少负面情绪,只待回去后再处理。
不过,宣武侯府?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第93章
“四角, 宣武侯府是什么情况?”把脑子翻了一圈都没翻出来为什么会对这家有熟悉感,萧燕回索性问四角。
既然是京里的勋贵家族,想来四角是知道他们家的。
“宣武侯府往前看也是开国功臣之一, 不过如今天下承平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上战场了, 武勋之家也多在京城休养生息。”
听完四角这话,萧燕回忍不住要笑起来。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明明是家族子弟不敢上战场在京城混吃等死,偏偏被他说出国泰民安解甲归田的味道。
“主子, 我之前听府里下人闲谈是时提起过,咱们刚到京城那天, 若再晚些进城,没准就会撞上宣武侯府的迎亲队伍。听说侯府娶那位夫人就是为了她家的钱财。”猫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几日前听到的一个八卦。
不过当时因为那些人谈论宣武候家新娶的夫人是商人出身,话里竟然的有借此鄙薄自家王妃的意思,然后全被被她逮住教训了一顿这种事,当然就不必提起来了。
“那位新夫人商户出身?”就算猫儿没提, 但萧燕回一下就点出被她隐去的部分。
“以后在我面前说话不必顾忌这些, 我是什么出身我自己难道不知道?你们自我在娘家时候就在我身边伺候了 ,咱们间难道还要避讳这个?”说完这话,她又转头向着四角道:“四角你也是,既然殿下调你到我身边, 那我便希望咱们主仆都能同心协力长长久久。她们两过几年有好人家便要嫁出去了,你许是要在我身边的伺候一辈子的, 咱们何妨各自坦诚些。”
萧燕回这番话说完, 接下来三人的表现却是也不相同。
“姑娘说什么呢?我们也是要在姑娘身边伺候一辈子的。”猫儿被她一番话说的满脸通红, 轻跺哼唧着不依,连旧日的称呼都重新用出来了。
“是啊,我们可也是要赖在王妃身边一辈子的, 伺候王妃比伺候什么随便哪个臭男人好。”相比起猫儿的害羞的样子,竹月这话里竟多了几分认真的味道。
“是,奴才”四角直接的跪下磕头,正要表忠心,却被萧燕回抬手制止了。
萧燕回看了一眼眼底带了些隐隐无措的四角,只笑了笑然后重新说起刚才的话题:“除了宣武侯府和谢家,陛下那边还有看中其他人选吗?”
萧燕回在心里轻轻一叹,刚才四角第一反应是跪下,便是他觉得自己那番话其实是带着敲打的意思,敲打他话只捡好听的说,不够坦诚。
说来也是自己太着急,四角不像猫儿和竹月,他刚调到自己身边的,若去掉主仆这层关系,他们说到底还只是陌生人,谈坦诚和信任之类的的确是太过交浅言深了。
身边骤然多了好几个人,她自己也有些不适应,也有些着急想要大家快些磨合好,但果然有些事情还是急不来的。
萧燕回意识到进京之后环境的改变,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心绪。她这几天虽然表面上看着一派平静,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焦躁不安的,行事也比她在江左时候更加强势急切些。
在心里重复三遍稳住,稳住,稳住,毕竟她还有好几件麻烦事等在身后呢,此时就心境不稳之后又要如何应对?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后,萧燕回的注意力回到了当下。
“想来主子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听说了,陛下有意给咱们家郡王爷择淑女为郡王妃?”
见过萧燕回点头后,四角才带了点小心接着说:“虽然没有敲定人选,但宫里一直有传言,陛下有意在谢尚书,孔太傅,宣武侯府,安阳候府几家里选人。但自这个月开始,流传的最广的消息就是陛下属意谢家女。”
谢尚书和孔太傅她都有所耳闻,一个权臣,一个清流兼文坛翘楚,且两家身后都有世家大族支撑,而从宣武侯府看,安阳侯府想来也是勋贵人家。这四家的差距可是有些大啊!
“安阳侯府如何,如今可还有子弟在军中?”萧燕回继续问。
“安阳候世子如今是禁军北军校尉,去年秋狩猎之时世子射鹿献于陛下,陛下颇为欢欣。”
“这么看来,这几家属宣武候最弱?”萧燕回指了指隔壁。
“是,主子明睿,一语中的。”四角恭敬的表情里又带出些敬佩。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人,见缝插针的就夸人。
“既然陛下也把宣武侯府放入预选名单,那他们家的优势在哪里?”
“据说侯府大小姐美貌恭顺,宜室宜家,年幼之时还曾有高僧批命,言这位小姐命中带福。”说这话时,四角尽量平稳语气,眼光余光还隐秘的偷偷撇了一眼王妃神情,深怕她生出怒意。
其实他这话还是往普通了的说,传言里的那位小姐那是貌比明月,且高僧的批命是大富大贵之命。
但四角并不觉得自己提供的是错误信息,因为京城里什么容貌绝俗,什么貌比明珠,美玉,娇花,明月的多了去了,但其实也就那样。
宫里的的娘娘们又哪个没有一两个类似的美名呢,也没见哪个就能凭容貌一直强压下别人的。所以他又何必平白涨她人威风,让自己在王妃面前讨嫌呢。
“砰!咚!啊!”正说道宣武候家的小姐,隔壁竟然就传出了类似撞击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女子惊叫。
四角再次趴到墙上,把耳朵贴了上去,动作非常娴熟迅速。
“婚事都没影呢!两位妹妹就这般争执,妹妹们此时是不是该谢谢我把伺候的丫鬟们都留在了楼下,不然传了出去不止丢脸,没准两位妹妹今晚还要去跪祠堂。”
已经吃完喜欢的菜,此时正在喝一晚甜汤的赵柔看着一个磕到手,一个磕到脚,此时一边忍痛一边怒视的两个妹妹,嘴角含笑的淡淡讽刺。
“都是因为你挑拨离间。”赵澜不再看赵清那张让人厌恶的清丽面孔,转而再次怒视赵柔。
“澜妹妹,你说这都是几回了?”赵柔忽然道。
“什么?”赵澜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们两个被我挑拨的又是动嘴又是动手的 ,有几回了?还能记得清吗? ”咽下一口滑溜的黑芝麻丸子,赵柔这话问的极为大方,好像她口里的那挑拨之人不是自己一般。
“你你你”这下连略微沉稳些的赵清也是指着她,手都被气的发抖。
“就你们这样的脾气和脑子,竟然还什么事都想掺合一手。
据我所知些妙果可是在城门口见了诚郡王一面后就全然改了口风,孔安灵虽然表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对郡王妃的位置也是颇为意动的,对上她们你们能赢?就是安阳侯那个出了名的爽直性子的吴真真怕也比你们脑子里多几道弯,还要去争,这么蠢是要争着送死去吗?”
“真是和祖父一模一样的脑子!”赵大小姐看着两人下结论。
“你,你竟敢说祖父蠢!你今天是疯了吗?”本就瞪这眼的赵澜把眼睛瞪的更大了,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位大姐姐一般。
紧接着她又像是终于抓到了赵柔的致命马脚一般:“我,我要回去告诉祖父。你装了这么些年,你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若祖父看到你这幅模样,看他还会不会觉得家里就你一个孙女是亲的。”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想到去向祖父告状?”赵柔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她用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赵澜,好像万分不明白赵澜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这位赵大小姐似乎颇为有趣。”已经等不及让四角一句一句的给自己复述,此时的萧燕回也趴在墙上偷听,她身边还排着猫儿和竹月。
所以此时的雅间是主仆四人用几乎异样的不雅姿势一同壁虎一样的趴着墙,萧燕回说隔壁有趣,其他这雅间里,他们四个看来也颇为有趣滑稽。
“不是说这位小姐性情恭顺吗?这竟然就是这般的性情恭顺!”四角惊叹。
“刚才我们刚进来时,你不是听到赵小姐说的话的吗?性情恭顺的人可不会嘴唇涂了鹤顶红般。”萧燕回吐槽他的认知偏差。
“”四角忽然就愣了一下,然后又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刚才王妃和他说话的语气之前王妃只有和猫儿和竹月那两个说话时,才偶尔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和他们这些新来的,都是客客气气的。所以,他算是离心腹的位置近了一步吗?
第94章
听到隔壁赵清赵澜有志一同的开始指责赵柔危言耸听, 说她不过是出于私心想要骗她们两人退让。一时间竟又要吵起来的迹象。
萧燕回重新直起身子:“听这位赵大小姐一说,我才知道原来咱们家殿下这么受欢迎。陛下圈定了四家,目前四家里倒至少有五位小姐都对这郡王妃的位置颇有兴趣。”
“还真是受欢迎呢!”萧燕回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又想起今日秦霁去宫中面圣了, 看看时辰应该已经人在御前了吧,不知此时是何情境
皇帝看着直挺挺跪在下首的人, 和记忆里模糊的,介于孩童和少年间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他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青年。
比起对于那个孩子模糊的记忆,此时的六皇子倒是让皇帝有更多的熟悉感。因为他在这个儿子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样子, 都是这般朗月清风般的模样,英俊的能让任何一个女子心动。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笑容。
但很快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手上,这是一双被精心保养的手,每个指甲都修剪的光滑圆润,以前掌心还有点握剑的茧子, 如今那些茧子全部都淡了, 就只有手指上还有握笔的茧子。
再精心保养,也无法掩盖这双手逐渐从白皙变成苍白,从修长如竹变成指界浮肿,还有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斑点。
他知道, 变化的又何止是这双手。
心情骤然就坏了几分,再看下首跪着的人。却发现六皇子虽然跪着, 却不像别人那般恭敬低头的模样, 他正在用一种混杂着怀念和孺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是一个孩子看父亲的眼神。
不过两人一对上视线,他就下意识的垂下眼,掩盖去了眼底神色。
到底多年未见了, 初看这儿子温良如玉从容优雅,已经不再是年幼时那莽撞热烈又心思浅白的样子,但这个眼神却让皇帝察觉,还是没变的。
这孩子不过是长大了比年幼时学会了伪装,但面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时候,到底还是无法装到底。
察觉到这点,皇帝的心情又转好了不少,但心里不由的又想,这温良如玉的模样,比之年轻时候的自己到底缺几分锐意几分霸气。
但随即又转念想到他可是能在云州带兵平乱的人。这样的人真的是他如今表现出来的这般纯良模样吗?
云州想到云州皇帝看向六皇子的眼神就又带了些探究。直到如今皇帝依然对六皇子那么巧合的出现在云州,又那么巧合的云国公世子被土人暗杀之事心怀疑虑,他也不是没有派人暗查,但查下来又的确一切是巧合。
“如晦,云州之事你做得很好。若非当时你正好在云州,云国公世子被刺杀后,那边的局面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模样。”皇帝看着人好似很欣慰的模样赞了一句:“长大了,能给父皇分忧了。”
如晦!忽然被叫这个称呼秦霁甚至有一种恍惚的感,好像叫的不是自己。如晦这个字,他上次用至少也在六年前了,那时候的自己短暂的用如晦公子这个化名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
而和如晦这个字相对的,是李晦这个名。如果不是老头子今天忽然故作温情的叫了如晦这个字,他自己都快忘记他六皇子的正经名叫李晦了。
可无论老头子表现的再温情脉脉,他也知道到那稀薄的温情表象之下全是猜忌。就像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并无一份真心,却可以演出十分真情来。
“父皇。”六皇子重新抬头看向皇帝,眼里满是激动,甚至连眼眶都有些湿润泛红了:“能得父皇这一句,儿臣百死也是值得的。”
“可惜”说着说着,他面上又显出一点真切的懊恼不甘来:“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平定云州儿臣只是凭借皇子身份做了那定海的吉祥物,真正做事的还是云州守将和云国公府派来的谋士们。”
听到六皇子这么说,皇帝的脸上显露出了更多的满意之色:“你也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无论是父皇还是朝中诸公都是看在眼里的。有功就要赏,正因为如此才让你从江左回来受封。”
“谢父皇。”重重的磕下去一个头,秦霁做足了一个久被忽略却乍然被父亲看中的孩子模样。
“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终于叫起,这倒不是他故意为难,而是他真的忽略了六皇子从进殿请安后就一直跪着。
到底相处的少,并不像其他经常见面的几个,知道他平日里没有特意叫起的习惯。
“我们父子之间规矩也不必那么一板一眼,哪像你这么老实还一直跪着的,以后请安之后自己起来就是。”说着皇帝有指了指一个更靠近他的位置:“站过来些,多年未见,咱们也唠唠家常。”
见到他这番做派,秦霁心里一凛,暗叹:“真章来了。”
“听说你这些年极少以诚郡王的身份出现? ”
“是,儿臣喜爱行商,大部分时候都在用秦霁这个化名,虽然不值一提但这些年多少也算有点小成就,这还要多谢父皇一直纵容儿臣的这点小爱好。只可惜去年儿臣滞留云州耽误了生意。”
说着脸上浮现出些遗憾之色,似乎很是嫌弃去年的时间被耽误了,但很快就又讲起今年的计划:“今年本还想继续往南拓展商路的,不过如今来了京城,儿臣便想着拓展江左和京城的业务也是极好的。儿臣新研究了更加高效的炼盐之法,若一切顺利明年送入内库的银子至少可以翻一翻”
“咳咳”眼见而六皇子兴致勃勃,竟然有了滔滔不绝给自己讲他商业版图的迹象,皇帝连忙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这番不合时宜。
不过听到他说明年送入内库的银子能翻一翻时,还是心动了一瞬。随即想到这些日子针对六皇子贩盐的弹劾折子,对那些正事不干就知道唧唧歪歪的大臣的不满就由原本的五分升到了七分。
“关于盐的事情,朕知道你在其中花费了不少心思,但毕竟这是盐业,朝中诸公的意思是,还是该收归国库。”皇帝看着六皇子的慢慢的说道。
然后就见老六脸上马上浮现怒意。
“父皇,盐业不是一直掌控在国库吗?那雪花盐炼制之法复杂繁琐,每年出量也不过就那么些,这本就是儿臣献给父皇的孝心,就这么点银子那些世家大族还要来抢?”
说完好似又觉得自己说话太过直白,直接戳穿了不是国库想要,是那些官员和大家族想要,所以又试图描补一下:“若父皇觉得合适,儿臣也不是不能献出炼制的秘方,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端的一派热烈赤诚孝子模样。一边是使劲给自己送银子的儿子,另一边是使劲断自己内库收入,又千方百计从国库挖银子的臣子,皇帝心里作何感简直清晰明白。
“你说的也又几分道理,这雪花盐到底出量少,于天下民生无甚大碍,容朕再想想,再想想。不过你到底是皇子,沉迷经商此等小道,到底不是正途。”
语重心长说着这话的皇帝全然一副慈父模样:“所谓成家立业,你眼看着也要受封成亲王了自己的亲事也该好好考虑起来,说来你的王妃本该是你母亲来选,只是她想来也是精力不济,朕帮准备了几家淑女,你看看。”
六皇子躬身道:“父王常日繁忙许是忘记了,儿子已经娶妻,郡王府已经有王妃了。而且儿臣的王妃母亲也是见过的,她很满意。”
而他虽然弓着身,姿态很是恭敬的样子,但是无论是神情还是说出来的话都全然没有刚才软和的模样。倒是让皇帝。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即使面对自己这个皇帝,也态度强硬,即使长跪不起磕的头破血流,也要带着母亲回到江左的那个六皇子。
被刚才一直表现的恭敬又孺慕的人忽然这么顶了一下,无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作为一个皇帝他自然都是极其不悦的。
但或许连皇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在被顶撞之后,他一直对六皇子怀抱的戒备之心反倒是放下了不少。
但这不妨碍皇上的脸色立马的就沉了下来:“你自己独自在外胡闹朕便当没看见了。但如今回了京城,可容不得你在肆意妄为。”
啪的一下,一则小册子被皇帝扔到了六皇子面前:“谢尚书,孔太傅,宣武侯府,安阳候府,这四家每家女儿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难得淑女,也别怪我不给你时间,你带回去看看,然后选一家。”
第95章
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本小册子, 秦霁并没有捡起它。
他只是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的目光沉静地迎向皇帝, 开口的声音冷淡而平稳:“的确都是好人家, 可惜儿臣高攀不上,儿臣已经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今生也只会和她相携白首。此事就不劳父皇费心了。”
“你,你个逆子!你是不是还因为当年你母亲之事对朕有怨怼之心!”坐在御座的皇帝自觉已经够给这儿子面子了, 哪知道他竟然如此得寸进尺,话语间竟然有锋芒直指自己, 此时这模样哪里还有刚才的恭敬孺慕模样。
“儿臣不敢,儿臣并无此意。”六皇子只平平的回了一句,眼神依然落在地上。
听到这话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朕的话,你是全然不放在眼里了?朕给选的这些人, 哪个不是家世、品貌、才情俱佳, 她们哪一点配不上你?朕如此费心为你,你这逆子便是这般回报朕的,啊?”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看上去竟像是一个普通的被忤逆被辜负了心意从而气急败坏的父亲。
“”跪着的人只一言不发,但脊背却挺的比什么时候都直。
如此姿态让皇帝心里的那股火更是烧的旺盛。
逆子这样哪里有半分不敢的样子, 他分明就是芥蒂未消。正常时候倒装个好儿子的样儿, 一提起他母亲就换了这么一副狗脾气。
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 皇帝只觉得血气上涌,一直带着些苍白的脸色都被气的胀红。手上随便抓一物就向跪在下边的六皇子砸去。
明黄的折子展翼蝴蝶般的被抛出,折子坚硬而尖锐一角正正好擦着六皇子眼角划过太阳穴, 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鲜血顿时从那血痕里一滴一滴的渗透而出滴落下来。
但跪着的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力般,不但不躲不避,他甚至连脸上的而表情都没有波动分毫。
殿内本就没多少存在感的太监宫女们无声无息的跪了一地,特别是离这对天家父子最近的白公公,缩跪在一旁恨不能和地砖融为一体。
一时间整个空间只能听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六皇子脸上的血从伤口缓缓滑下,从眼角滑落的血痕看起来仿佛血泪一般触目惊心。
“你是瞎了还是死了,动一下都不会了!”皇帝犹带怒气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但话里的意思,却竟然有几分顾惜的味道。
“您是皇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儿臣本就不该躲。”此时若是认错说句软和话那倒还好,但六皇子这话说来便真就是冲着给人堵心去的。
这话一出,整个殿内的空气顿时凝固成了冰块一般,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好好好,好的很!”皇帝绕过御案,一步步逼近秦霁,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李晦,你以为你立下些军功,朕就动不得你,要纵着你了?你以为你经营盐业的那点银子,就真能让你在朕面前肆无忌惮了?你以为你那亲王的爵位已经板上钉钉了?朕告诉你,朕能给你的多少,就能收回多少!”
皇帝的唾沫星子几乎都要溅到六皇子脸上,但他只俯身磕了个头,依然倔强道:“儿臣所求的本就不是那些,儿臣一切都是父皇给的 ,若父皇要收回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李晦啊李晦,你说你图什么,娶个高门女子对你全是好处 ,你偏要和朕犟?那商户女真就如此狐媚,竟然迷的你心智全无?”说这话时,皇帝的语气已经极为危险。似乎眼前人答一声是,他便能下旨把人砍了。
“商户女又如何?商户女就是血脉低贱吗?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鄙薄吗?我就是要证明就算是商户女也够格成为我的王妃!”
六皇子第一次彻底失控,他怒吼着控诉,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里是赤果果的伤痛不甘和渐渐上涌的癫狂。
他话里说的哪里是他的王妃,那分明是他母亲,他自己。
皇帝似乎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这样的眼神让他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当年那个一开始很美好,最后却疯疯癫癫的女人。
不过这样的恍惚只有一瞬,皇帝对眼前人再三的忤逆已经极其不耐,他是皇帝,没人能这么挑衅他的威严:“来人,六皇子殿前失仪,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既然你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朕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君恩。”
不像别的皇子惹怒皇帝后还有人求情,或是去后宫搬救兵,在皇帝下令要杖责六皇子后殿内殿外无一人上前阻止。
而吼出那一句后的六皇子,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的伏身在地,直到被禁军压出了殿。
“一,啪,二,啪”
皇帝踱步回到御座,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报数声和责打声:“都退下,打完后小白你找个人送那逆子回去。”
“是,陛下。”
等到殿内伺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坐在御座上的皇帝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他的眼里甚至浮现了几丝满意之色。
“这狗脾气,这么多年了依然一点没改,心里总是装着这么些无用的坚持和情义,虽然能力不错,只这心性城府到底还是太弱了些。”
他摇了摇头,眼底的满意之色浮在脸上成了自得:“稍微一试就把他的心里话试出来了,这样也好。”
他的眼神落在那本不知何时被殿内伺候的人重新好好摆上御桌的小册子,笑了笑拿起来直接投到一边的废纸篓里。
京城风言风语喧闹了这么久,但没人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打算给六皇子赐婚世家高门的女儿。
如果今日六皇子在这册子里的四家里选妃,那无论他选的是哪个,最后抬进郡王府做王妃的,都只会是宣武侯府的女儿。
不过,如今这样倒更好。今日御前的应对传出去,那就是六皇子极为执着那商户女,心心念念都是她,不惜在御前顶撞甚至是受二十杖责。
而他这个当人皇父的,因为宠爱孩子所以拗不过他岂不也是很正常。
端起一边的茶水,悠悠然的喝了一口,听着外头的报数已经到了十八,皇帝想着要不要出去再看一眼,见到自己这个心痛又无奈的父亲,想必六皇子心内会更加感动。
不过想想又有些懒得起身。
算了,晚些给他赐些药也是一样的。
“二十!”报数终于停了。
秦霁那张埋自己在环起的手臂间的脸,此时已经是痛的冷汗涔涔。
不过他眼底却是一派放松情态,终于这番苦肉计后,压在心里不少天的石头算是能移开了。
这二十仗,皇帝是必然不会让他白受的,想来之后燕回很快能得到正式册封王妃的旨意,而他的亲王爵位也很快能到手。操作的好的话,远在江左的“姑母”应该也能在名分上略提一提。
也算是今日自己再三利用她打感情牌的一点小小报答了。
除了名分之外,秦霁预计,在他被正式册封之后应该还能得到某个实权位置,或许是在禁军,或许是在户部。
其实皇帝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对于目前没有多少政治资本的自己来说,只有他想给,自己才能拿到手。
而怎么样才能让他想给呢?
那便是以退为进,只要不要就能得到。
此时的秦霁甚至是有些感谢当年的自己那般的愚蠢,正因为当年的愚蠢,才让他此时极力维护母亲,又憧憬孺慕父亲,有情有义却又心中暗藏自卑的人设形成的这般理所当然。
推自己这样的一个既有情谊又有软肋,背后除了点钱财外就有没多少助力的皇子上去,既能用来平衡朝堂个派关系,又能用来做皇子间的权利争斗的挡箭牌。若以后不想用了,还可以当弃子抛出去。
自己这个儿子对皇帝来说那可是太好用了。
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秦霁眼神幽暗,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太过好用的棋子,永久了那可是很容易离不开或者被棋子反噬的。这个道理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自己那位好父皇。
想起之前在大殿内自己和他演的那一场父慈子孝,秦霁感觉自己如今反胃的感觉比身上的疼痛更严重,明明是两头冷酷的恶鬼,却偏偏都要装成人模样。
然后秦霁又盘算着,今天的事情此时怕是已经在后宫吧传遍了,而很快今日大殿里自己和皇帝的一举一动会传入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
就是不知道京城中的那些高官贵胄会选择如何应对。还有他的几个兄弟,会作何感想。
“啊!六殿下,殿下您还好吗?”耳边忽然响起那白公公的声音,秦霁直接闭上眼睛装晕,此时他的实在没心力再陪人演一场了,还是晕了更省心。
不过,等回府后
糟糕!回府后这一身伤该怎么向燕回交代。
本是装晕的秦霁此时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眼前发黑了
“什么,不小心触怒陛下被杖责了?此时人还在路上被马车慢慢运着?”刚踏入郡王府,萧燕回就得到了这个近乎匪夷所思的消息。
以秦霁的心机手段,他会因为御前失仪被打,还是在他携功而回的当下,她怎么听着那么不可信呢?但宫里的太监都已经提前登门告知了,不但如此,还连太医都拖来在郡王府等着了。
所以,今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有种感觉,若今日秦霁真被打了,那也一定是因为他算计了什么。
所以,他算计了什么?
第96章
诚郡王府的马车在亲兵护卫下, 终于缓缓停在了府门前。车门打开,早已得到消息焦急等候在门口的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只见车中的秦霁此时脸色苍白如纸,紧抿的嘴唇和布满冷汗的冷汗的额头无疑都在说明, 他此时状态很不好。
两个侍卫本欲一左一右撑抬着他下车, 偏他倔强非要强撑着自己来,不但要自己下车还要强撑着仪态。只他那每动一下都似乎耗尽了力气的样子, 还有背后从厚厚的郡王蟒袍上隐约透出的血迹,都在表明, 这二十杖绝对没虚着打,他绝对伤势不轻。
“主子!”秦溪看到主子这般模样, 连声音都发着颤,在秦霁下车后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却被秦霁拂开。
他竟然还向着送他回来的太监和侍卫们微笑道谢,简直把状若无事粉饰太平表现的淋漓尽致。
萧燕回比秦溪慢了一步。她此时也是面色惨白,并不比秦霁好上一分。
她本以为就算是杖责, 秦霁应该也是有所安排的, 可竟然看秦霁此时的模样,他的伤势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重上许多。
萧燕回快步冲过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伸手便要去扶他:“你慢些, 小心伤口!”
见到是萧燕回,秦霁倒是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了, 反而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甚至身体都微微向她方向靠了靠。
送人回来的宫里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看着已经把人送回来了,这行人便也打算回去复命。
但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秦霁身体猛地一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 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眼睛一闭,整个人骤然软倒下去。
“秦霁!”
“主子!”
“殿下!”
刹那间,周围乱作一团,护卫太监们惊呼着试图去扶他,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有的想上前帮忙,有的呆立原地,也有的慌乱地喊着“太医,太医快过来。”
萧燕回更是吓得几乎心脏骤停,她离得最近半扶着他,手都和他交握着,却忽然感觉手边一重让她一时间托他不住,然后眼看秦霁毫无征兆地晕厥倒下,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让她瞬间慌了神,顿时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不顾一切用尽全力的去托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虽然是哭腔却不妨碍她快速下令:“秦霁你怎么了?都散开些别挡路,秦溪,去搬软榻过来,张太医”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第一下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很快的,又被握了第二下。
萧燕回却猛地惊觉,他是装的。
惊慌失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心脏还在急促跳动的余韵里,但她飞快作出了另一番反应:“呜呜呜,张太医你快过来看看,我家殿下他怎么了,呜呜呜殿下你别有事啊,呜呜呜”
本就蕴藏眼里的眼泪不再强忍,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萧燕回哭的极为凄惨,像是完全失去了主心骨般的只会呜呜。
此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七手八脚却又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秦霁稳稳抬起,放上软榻快步往府内送去。萧燕回紧紧跟在旁边,只一味的抹眼泪。
而就在郡王府这番人仰马翻的混乱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府外的街角阴影里,府里的不起眼处,各有几道身影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消失在各个方向。
想来很快的,诚郡王不但受了杖责而且受伤颇重的消息就会传到各处,若探子足够仔细的话,或许还是提一句郡王和王妃的确感情甚笃,或者郡王妃难堪大用之类的讯息。
竟然无论是皇宫里的这场父子争执,还是诚郡王府门前的这场晕厥,都如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块,瞬间便在京城本就暗流涌动的政局中,激起层层涟漪。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早就待命的太医小心的处理伤口,包扎上药。
等萧燕回端着熬好的药进入内室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秦霁趴在床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的苍白,眼睛本是半眯着,听到萧燕回的脚步声就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像是一直可怜又疲倦的大猫。
“你们先退下。”看了一眼伺候在床边的秦溪还有抱剑守在墙角的卫飒,萧燕回下令。
两人动作一致的向自家主上投去一眼,然后有志一同的无声无息退下。
“虽然看脸色看不太出来,但他们能肯定王妃肯定是生气了,非常生气,这种时候他们就别留下来找什么存在感了,不然很容易被炮灰掉的。”
“燕回,”秦霁叫了一声,但是根本没人理他。萧燕回回应他的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声音。
规律的一圈又一圈,明明她是在给药散热,但听在秦霁耳中却仿佛听到了磨刀声。
果然,是非常生气啊!
“燕回儿,我有些疼。”这次不但眼神可怜巴巴,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虚弱。
“你秦霁你疼死活该,这顿打难道不是你自己找的吗?”萧燕回终于肯转头直视她,但目光在触即床角那团晕着大片鲜血,此时已经颜色开始发褐是衣物时,瞳孔猛的一缩。
端着药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本来就还红肿着的眼又再次蓄上了泪水。
“你……非要来这么一出,有必要吗?如今我们的处境根本不至于艰难到如此地步,硬抗二十板子,你还真是对对自己狠的下心。”语气似嗔似怨。
秦霁侧过头看到她泛红的眼和紧抿的嘴唇,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趴着的姿势有些闷:“果然还是燕回最懂我。”
“懂什么,懂你行事偏激,懂你急功近利,懂你不知死活!”啪的一下勺子被她很恨的砸碎在地上,手里的要直接往秦霁面前一送:“自己喝掉。”
“秦霁垂着眼,明明是俊朗脸庞偏偏做可怜小媳妇样子:“这药闻着好苦。”
“你活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我直接给你上黄连汤,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嘴上说的凶,但见人把药一口闷了后脸上露出被苦到扭曲的样子,还是直接给人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在那股又苦又臭的药味之后,被人塞了这样一枚甜里带微微酸的蜜饯,秦霁顿时表情都舒展了很多。果然,燕回还是心疼他的。
忍着臀部的疼痛伸手拉了人在身边坐在,秦霁才道:“如今的形势,速决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嘲:“皇帝急着抬举我,不过是老二老五越斗越凶,他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从前年开始身体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两边互斗的同时又同时向他施压,到如今朝中立太子的呼声越发强烈,
他需要要在老二和老五之间再立一个靶子,能搅浑水,能给他当盾牌,也能顺便平衡局势。这亲王之位本就是烫手山芋,他还火上浇油,弄了这么几个背景雄厚的王妃人选。
这架势真是完全把我当消耗品当炮灰用呢?”
“他既然已经打定注意要推你出去做炮灰,怎么今天又打了你?”萧燕回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夫君我有情有义,孝心可嘉啊!”秦霁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得意的笑。
他用这般调侃的语气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假话,但萧燕回知道偏偏这才是真话。不过问他在面圣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又偏偏不讲。
“不过是些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但当皇帝的可能就吃这套,今日之后,我在他眼里大概已经从临时用一下的炮灰挡箭牌,变成了可以稍微培养一下的棋子。
而且今天这顿打,也正好让那些一直盯着我的人看清楚,我之前虽然一时得圣心,但背后没有多少依仗,宠爱便如无根浮萍,他们若真下狠手其实我好对付的很,他们真正的敌人还是彼此。”
萧燕回听的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看着你受伤,我难受。”她低下头,手紧紧握着秦霁的,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秦霁见到她这样,瞳孔紧缩,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才呐呐出声:”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看着吓人但没伤筋骨,宫里行刑的人手上有分寸的。”
“有分寸还能打成这样!我刚听到太监来传信时,还以为你挨打之前是有所安排的,没想到某个傻子他是真硬扛啊。”萧燕回不满的嘀咕。
“都要用苦肉计了,不苦一点哪里来的可信度。他们在皇宫的势力可比我强多了,在那样的地方做假要是翻车了很可能满盘皆输的。”秦霁语气依然轻松,但萧燕回却在他此时轻松的态度下,感受到了这些日子他暗自承受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萧燕回心里生出一股想法来,她知道剧情,虽然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偏差,许多细节都已不同,但她脑中毕竟有着关于这个世界未来大致走向。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升起犹豫来: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皇帝的猜忌会更深,告诉他二皇子是最后的赢家,但他也赢的不容易,其实中间还是有不少空子可以钻的,告诉他,某几个自己知道的关键节点。
但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又被她自己飞快的否决了。
第97章
箱子不打开就永远不知道里面的猫是死是活, 而历史上很多的预言之所以实现,正是因为听到预言的人选择相信了它。
但在她所知道的剧情里,诚郡王是大反派最终结局是身败名裂死于毒杀, 萧燕回自觉无法保证自己若把那些说出口, 是让一切变得更好还是毁掉如今逐渐变好的一切。
毕竟如今和她知道现实的剧情已经相差颇大了,万一因为她的妄言, 没有把秦霁推向更好的道路,反而是把他推向原定的剧情呢。
更重要的是, 她的秦霁本就和原小说里的那个人有不小的差距,或许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呢, 毕竟原小说也没说大反派诚郡王是穿越的啊。而她若自以为是告诉秦霁他只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这让他如何自处?
就算以他的性格不是会质疑自身存在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呢?他也不会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萧燕回可还是对那一天发癫发疯的秦霁印象深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但这不妨碍萧燕回知道, 秦霁这家伙的内心深处, 大概隐藏着某个一触即爆的点。
对于这样的人,若他们两个想要一路走下去,或许维持他内心的安定是比任何“先知”都更重要的事情。
而且,有些事情她可以自己去做, 也可以让秦霁去做,根本没必要把那些已经变的面目全非的所谓剧情和盘托出。
“燕回, 燕回!”手被拉了两下, 萧燕回回过神就看到秦霁带着些委屈和不满的眼神。
“刚才说心疼我是不是假的, 不然怎么看着我的脸,你魂却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看他这么一幅我要开始作妖了的样子,萧燕回难得也配合他:“那要证明我真心疼你了。”
一听这话, 秦霁的眼神亮了亮,忍着疼他往萧燕回的方向蛄蛹了下,然后抬起脸:“也不难,亲我一下就信你。”
“无赖!”明明是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此时却是海狮一样的动作,刚才还满腹担心,心疼和纠结的萧燕回一个没忍住就被他逗笑了。
快速的靠过去,在他的额头快速的么了一下:“乖哦!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吃的。”
看着眨眼睛就消失在房门口的人,伸手轻触还带着微凉又柔如触感的额头,秦霁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总算恢复精神了。”
只是,这是被当小孩子安慰了吗?都被骂无赖了,可什么无赖事都没做,亏了!
不过轻松也只不过片刻,很快秦霁又盘算起时局。如今他已经落了第一子,选择了示敌以弱以退为进,那他的好兄弟们的下一步,是否会按照他预期里的走呢?
五皇子府邸,五皇子李晟正在书房临帖,听到心腹太监送回的密报,他悬腕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一滴墨把即将写好的一副好字生生毁了,但五皇子却是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心情极佳。
他缓缓放下笔,内心喜怒并不显于面上,只淡淡问了一句:“老六当真生挨了二十大板,然后晕在府门口了?”
“探子是这么回报的,说当时人都是被抬进去的,诚郡王妃很是惊慌失措。”太监低声回禀。
李晟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棋,你说我这个六弟,难道真的是个情圣不成?”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嘲和讥诮。
今日的薛世棋依然在自斟自饮,不过今日他手里酒杯里的,终于是他喜爱的江左来的好酒.
听到五皇子的问话,他只道:“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我只知道,今日这顿板子下去之后,二殿下那边大概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死盯这六殿下了,户部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咱们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你意思是……老六演了一出苦肉计,可是,他本就没多少朝堂势力,就算打压他也有限的很,反倒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娶个高门大户的女子,还能得个不错的助力,他这手可不是什么好棋。”
对于抓六皇子错处的难度,五皇子最近是深有体会。
近来他的人手不断的在寻机弹劾李晦,但是这老六在封地长期以秦霁的身份行事,反而很难从他身上找到漏洞。
找来找去竟然只有与民争利和对封地各项事物太过怠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说的。
但怠惰这条肯定是无法参他的,这满朝上下,上至帝王下至地方官员,哪个不希望外封的王爵们能够怠惰些,怕是越少掺合地方事物他们越高兴。而且老六虽然看起来很少参与地方事物,但诡异的是近年在江左他竟然风评极佳。
至于行商之事,本以为父皇多少是会对老六的财力有所顾忌的 ,但没想到那些弹劾的折子全被压下了。
看来老六给内库的银子比想象的要更多,多到父皇根本难以放弃这部分利益。
“六殿下如此行事也不是全然没有章法,若能得谢家或孔家的助力,当一下出头的锥子的确是值得,但怕就怕娶了人助力却到不了手。
以谢家和孔家的作风,他们未必看得上六皇子,就算被陛下赐婚不得不嫁女,但大不了舍了一个女儿出去。
况且陛下为六皇子赐婚高门这事也未必真心,那张名单里可还有宣武候府,没准是咱们陛下这是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也就难怪六殿下要蹶蹄子。”
薛世棋笑着说道,言语间对于把一位皇子比喻为马匹也毫不顾忌。
“呵!”李晟短促的笑了一下:“父皇”他本想说父皇想来如此,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要给好处的时候就没那么大方了,但这话说出口难免有僭越之嫌,所以到嘴边了又转了弯,变成了:“无论理由为何,他违逆父皇让父皇动了怒都是真。”
五皇子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修竹缓缓道:“父皇本想用他来搅浑水,他此番是不是也是在表示,他并非心甘情愿被父皇当枪使来对付我们?”
“六皇子那边无论一时间怎么沸沸扬扬,但他到底没有根基,他不是晚殿下十几年的经营,他是从生来就没法和殿下比,所以,这场热闹完了,咱们的视线该收回来了。”
薛世棋竖起二指晃了晃:“殿下,咱们的重心始终不变,您最大的敌人也从未改变。至于六殿下,他既然先退了一步,这样一个极能赚钱的弟弟,若他一直这般能知进退,放着以后用不也是极好的。”
听闻这话,李晟愣了一下,然后和薛世棋一个对视,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由的大笑起来:“是极,是极!还是世棋你想的长远。”
薛世棋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后同时一饮而尽,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五皇子以后的好时光。
不过笑过之后还有正事要继续谈。
“老六这一出,虽然省了我们还要分心去应付他这么一个意外的变数,但不能就全然放任他。”
“殿下放心,自有人已经放在诚郡王府盯着了。只可惜六殿下要演他的情圣戏码,在女色上极为节制,安排了几次美人局都没有丝毫作用。不然论起刺探消息和盯人,还是放进后院的女子最好用。”
薛世棋这话说的稀疏平常,看来这已经是他们惯常用的套路了,只不知京城大把心心念念薛郎君的女子们若知道看起来优雅高洁的薛世棋还有这般模样,会有何感想。
“大殿顶之事刚过,短期内老六在女色上怕都会极为谨慎,倒是老二那边,听说他那求而不得的谢大小姐快要回京了?老六那边有了杖责那一出,想必二哥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对他如临大敌。”
薛世棋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二皇子那边也会认为六皇子的威胁暂除减弱,所以会对我们有所动作?所以我们要先给他找点麻烦?”
“在今日之前,这京城的情圣可是我那好二哥,他对谢大小姐的情谊可说路人皆知,如今谢小姐要回来了,咱们自然要给他制造点好机会。
谢老狐狸借着这个女儿吊着老二也够久了,再吊下去他那女儿都要成老闺女了,王家郎君也快等不下去了吧,既然这般难以决断,那我们当个好人推他们一把,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免得耽误了谢大小姐的缘分。”
“那不如就让静儿办一场宴会,时间不如就放在六皇子府的宴会之后,既是回礼也可以拉拢拉拢那位王妃,如今看来她还是很有几分宠爱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给她介绍京中各家贵胄,拉她融入京城圈子的名头,把该请来的人都请来,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
薛世棋口里的静儿自然就是五皇子妃,也是他的妹妹。他对自己妹妹的聪明还是了解的,很多女眷的事情,让她去安排,也方便很多。
听闻此言五皇子也觉得有道理。他虽然暗中对老六下过手,但到底是暗招,不像老二,做起事情来一副恨不能报上自己名号的架势,他有自信老六没有察觉,就算其中一两件被他察觉了,没准这会老六还都把这些按在老二头上呢。
所以明面他们也不过就是生疏而已,但老六这种年幼就去了封地的,他和哪个都生疏啊,所以只要自己这边先释放善意,未必不能拉拢。
想到此处,五皇子更是在心里鄙夷二皇子行事鲁莽又短视。到底差自己远已,若不是他母妃更得宠,他母家也更有势力,那般人拿什么和自己争。
第98章
“你又要出门!”喝完药的秦霁快速的把塞入口中的蜜饯嚼嚼嚼后吞下, 然后看着萧燕回一身外出打扮,眼里的怨念几乎快凝结成实质了:“萧.燕.回,你扔着自己身受重伤的夫君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天天的出门逍遥快活, 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可以让我身.受.重.伤的夫君知道, 以后要做危及自身的事情前多想想。”萧燕回边说边笑眯眯的在秦霁面前转了个圈,让他看自己的衣裳。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比往日更显威严些?”她今日要去官牙, 特意穿了前几天在萧家绸缎铺新做的这身深枣红色衣裳,款式偏正式, 但看起来显白又有气场,她自己看着还挺喜欢的……
“若能被你看中买下,直接从侍郎府的罪奴变成郡王妃的掌柜,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值得你还特意穿的威严。而且遣个管事就能去办的事, 你偏偏要自己去!”秦霁扫了人一眼, 有些不满她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人的看中。
不过是一些罪奴,哪里值得燕回特意去挑,她想要传个话过去直接让牙行把人带过来就是,燕回竟然还为了这些人特意换了威严的衣裳穿。他们凭什么?
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酸味, 萧燕回不由的就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 俯身下去和秦霁近距离对视:“喂, 秦霁你现在竟然连这样的飞醋都吃!而且我哪里是为了他们穿的威严。”
她不过是今日换了个风格, 找个借口想让他夸一下而已,结果这人平日里敏锐而很,偏这会儿又木头了。心里虽然是在抱怨, 但却又带着莫名的愉悦。
“是啊,我吃醋了,那你留下来陪我,让钱良直接去把人买来,你晚点直接挑顺眼的不行吗?”秦霁伸手按在她颈后轻轻的捏。
感受颈后的温度,明明更亲昵的动作也做过,但面对秦霁这忽然而来的极有掌控里的动作,萧燕回却忍不住一阵耳热。
明明先逗人是她,此时移开视线扛不住的也是她。
“不行,我好几天都闷在家里安排宴席,今日我要出去逛逛而且我衣服都特意换好了,妆发也打理好了,不出门太可惜了。”微微歪了下头,几乎是脸颊擦着他鼻子而过,一脱离他手掌的控制萧燕回直接退开几步,然后向着秦霁摆了摆手:“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新口味的蜜饯。”
秦霁看她蝴蝶般飞走,也只能兀自咬了咬牙,忍着还有些疼的臀部,一个人靠在床上的矮几上看密报。
他这几天还一直呆在床上呢,比她更闷好不好,也不说陪一陪他。秦霁有点赌气的把秘报翻的哗啦想,但又拿飞出去玩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主子,今日牙行里买的大部分都是原户部右侍郎周彦博的家仆,周彦博虽然获罪但他能做到户部主官,在经营上还是很有些本事的,他家养的下人于经营上也算有几分本事。”
“听闻那位周大人出事是因为粮食的事情?”萧燕回问。
“是,因在去岁漕粮转运中勾结地方官员、虚报损耗、贪墨巨额粮款之事被查实,陛下龙颜震怒下旨抄家,周彦博本人流放三千里,其家眷及一应家生子奴仆尽数没入官牙发卖充公,今日卖的就是那些奴仆。”
萧燕回缓步往外走,她身边跟着的公公则一路介绍起周家的情况。
这人就是钱良,是和四角一起到她身边伺候的。
虽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但是钱良和四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一张脸眉眼总是弯弯的,未语先带三分笑,看着极为和气可亲。
有时候看着甚至像个富态的邻家大叔,是一个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人。听他自己介绍,他原在宫中内府当差的,所以略有人脉,消息也略灵通些。
今日萧燕回带出门的除了钱良外,还有猫儿和另一个也刚到她身边不久的王嬷嬷。竹月看家,四角那边则是有了疑似苏今月的人消息,一早就出门去了。
其实萧燕回还是很期待今日四角回来,能给她带来一些好消息的。不过,此时重要的还是买人。
今日官牙里比平日更喧闹几分,周家虽倒了台,但他本就官宦出身且为官多年,其家仆不少都是世代为仆,其中不乏识文断字、精通庶务、甚至在某些行当里握不少人脉关系的得力之人。这样的奴仆还是很抢手的,所以今日前来挑人的人也不少。
萧燕回带着人到时,牙行内已是聚集了好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不过里面并没有哪家主母。
她今日出行并没有特意张扬,乘的不够是一辆青帷马车,明面上身边跟着的人也不过猫儿,钱良,王嬷嬷,并一个车夫两个护卫。
但这个低调是以她郡王妃的排场来说的低调,他们一行人一下车,相比周围的人还是太过显眼了。
牙行管事那可是人精里的人精,看着眼前一行人,只一眼他就看的心口狂跳。
“宫里的人!不过是些罪奴发卖,怎么会来宫里的人?”再看第二眼,他发现自己和那白胖太监竟然还有一面之缘。他依稀记得那太监本是宫里内府掌管柴碳采买的,但后来犯了事被撸下去了,可前些天送几个周家下人进内府的时候,又听说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贵人要走了。
那么他如今跟着的就是那位贵人?看了通身的气派的确像是哪家的贵人,但今日只卖些周家仆役,贵人怎么会亲自来?难道是记差了,以为今日卖的是周家的曾经的少爷小姐们?
管事的脑内九曲十八弯的思量,但不妨碍他急忙忙的向萧燕回几人迎了过去。
不过不待他走近就被钱良先挡住了。
“良”公公两字还没出口去,就被钱良打断了。
“叫我一声良管事即可。”
“是是是,”管事的弓着腰,在一旁小心的问:“您老今日来是”
“我家主子想要挑几个得用的掌柜,要劳烦管事的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管事的恭敬,钱良便也笑的和气。
管事的连忙殷勤地介绍:“有有有,我带您几个去后院,周府发卖的下人全在。周家先前管着最赚钱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还有料理田庄的几位庄头都在,您们随意选。”
至于原先等着挑人那几家管事,此时全都找了借口避了出去。不得不说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各家管事察言观色和看人的本事,那都已经是修炼的登峰造极成为本能了。
钱良完牙行管事介绍连忙走回萧燕回身边:“主子,您是要自己亲自选,还是直接拿册子挑了,奴婢再去提人过来?”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狱内好些天许是形容上会不太好看。”
萧燕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亲自去看看吧。”
今日选的人若是得用,以后很可能会帮忙打理她手里比较重要的那批产业,萧燕回觉得还是亲自看过更好。
就在他们要往后院去的时候,门口竟然又进来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这人即使带了帷帽,也依然能从身形衣饰和跟着的丫鬟身上轻易看出来,她必然是哪府的小姐。
萧燕回只见这个身着鹅黄色云锦长裙,身姿窈窕的姑娘一进门看了自己一行人几眼,就直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便向着萧燕回一个福礼,然后才开口道:“这位姐姐,请问您这是要去后院选人吗?我今日来是为了周府的一个小丫鬟,我们是旧识,不知道姐姐是否方便让我先把故人带走?”
姿态有礼又不卑不亢,话说的软和理由也给了。
萧燕回本就不是和人为难的性格,当然是点头答应:“姑娘不必多礼,您先请。”
不过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几分惊讶,因为眼前这女子虽然带着帷帽,但是她的声音萧燕回认识。
此人正是宣武候府的大小姐赵柔,没想到几天才被她偷窥,自己又去偷听了她和姐妹谈话的这人,今日竟然会在牙行遇上。
不过她此时的说话行事,倒完全没有当日毒舌的模样。
萧燕回不知道其实此时赵柔也在偷偷打量她。
没错,虽然当日在酒楼没有见到萧燕回本人,但赵柔还是知道了眼前人就是诚郡王妃。
她今日本可以让随行的丫鬟来在这里买人的,正是因为萧燕回出现这里,她才也亲自进来,为的就是见这位传说中的诚郡王妃一面。
她看着萧燕回,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比较。而心中涌起的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带着点酸涩的羡慕。
如今满京城的贵胄们,有哪个不知道诚郡王为了她,甚至不惜忤逆陛下硬生生受了二十杖刑。
男人们或许嘲笑萧燕回商户出身,或许鄙夷诚郡王自毁前程。但赵柔听闻此事后,却是无法控制地要去想,能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去维护,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她们这样的高门贵女,婚姻从来都是家族利益的筹码,未来会嫁给谁,从来不由自己决定,未来夫君会有多少妾室通房,更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她们从小被教导要贤良大度,要容人,要循规蹈矩,她们的婚姻若能相敬如宾便已经足够为万人称道。
可此时却出来一个人让她看到了不同,他坚持自我一心一意,有责任有担当,而自己本是他的王妃人选之一。
怎么会不遗憾呢!
第99章
当日在酒楼的时候, 赵柔对诚郡王妃此人并无多少兴趣,但在诚郡王御前拒婚后她却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那天没想办法去和这位郡王妃碰个面。
此后几天她甚至不止一次的猜测, 那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此时的赵柔以一种近乎苛刻而挑剔的目光去看眼前这位诚郡王妃。
她的容貌自然是美丽的。
但在今日见面之前, 赵柔甚至幻想过,这位郡王妃是那种倾国倾城, 只一个眼神便能迷的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人。
真那种倾城绝色的标准来说的话,眼前人的美似乎又有所不及了。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赵柔觉得好一点。
她甚至更加难受了, 因为除了容貌之外,她预想中诚郡王妃的性情似乎也混合本人相去甚远。
她身上并没有源于身份而来的自卑和怯懦, 也没有骤然上了高位的盛气凌人。
相反,她明媚又爽朗。
正是这种明媚和爽朗衬在此时衬托的生出了别样心思的自己,仿若就是一只在阴沟里面暗暗窥伺的鼠类。
“这位姐姐不问问我是谁,就这般相让?”看着这女人退后了一步,让出了走向后院的通道, 赵柔没有迈步, 反而又多问了这么一句。
“嗯?”萧燕回转头带着些疑惑的去看这位赵小姐:“那是你的旧相识,但与我却只是个陌生人,我这也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姑娘不必挂怀, 些许小事也无需你留下姓名以图后报,快去吧, 不用这么客气的。”
“”帷帽后的赵柔用力的咬了一下牙, 以前总是自己把人气的吱哇乱叫, 没想不到这次是自己被人堵的心口疼。
这人哪里是什么明媚爽朗,她分明是没脑子!她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疑心自己出现的太巧合了吗?
“多谢姐姐,我是宣武候府的, 之前从没见过姐姐,敢问姐姐是?”赵柔知道她此时自报家门是不合适的,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眼前之人若是知道自己曾经也是郡王妃的人选之一,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是宣武候府赵小姐当面,我姓萧,夫家姓秦,不过是做点小买卖的,小姐之前没见过我那可太正常了。”萧燕回客气的笑了笑。
“”夫家姓秦?做小买卖的?这话一听就是在故意敷衍。
身边带着这么些人,还有那么个面白无须的胖子,看着就是太监,所有别府的管事看见她们一行全都自觉的避出去,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做小买卖的人家能有的排面,她这是当自己是傻子耍吗,但细想起来她竟然又不算撒谎。
但从她这短短的回答里,赵柔也能全然明白,这位诚郡王妃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商户女的身份,不然她不可能在此时提起家里是做买卖的。
不,若她在意自己商户的身份,今日就根本不可能亲自来这牙行。
赵柔忽然想起几天前对着两个妹妹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自己,再对比今日进退失据心怀不甘,只觉得被抢走绝佳机会,然后特意来寻人比较,挑剔人错处的自己。
简直可笑至极!什么被抢走了机会啊,那机会根本就从不存在。
就算隔着帷帽看不起赵柔的神情,萧燕回也能感觉到她好像忽然就变得非常沮丧。
不理这个态度一变再变的小姑娘,也没待她继续说什么,萧燕回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对了,我要买的是掌柜的,不是小丫鬟,不会挑走小姐的旧相识的。”
说完她往后院指了指,脚一抬就自己先进去了。
“主子,您也太好性儿了,那宣武侯府的今日分明就是寻机挑衅来的。”走开几步后,猫儿压着些怒气低声说道。
虽然她说的那些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带着帷帽也看不清表情,但猫儿还是能感觉到,这人的言谈举止间带出的,那股子对主子的冒犯。
“主子很不必给她这个面子的。”连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在保持沉默的王嬷嬷都如此说道。
刚才若不是主子给递了个眼神过来,让她稍安勿躁,她作为随侍主子出来的嬷嬷,早站出来把那赵姑娘挡了,哪容得下她那般端着姿态的试探。
“好了,些许小事,不值得坏了心情。”说来萧燕回一开始是真以为这位赵小姐是来买丫鬟的,毕竟那日在酒楼这位小姐的态度就是对于掺和进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万万没想到,秦霁拒婚后反倒让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来,希望这情况只是她个例吧。
她们这里说话虽然已经放低了声音,但赵柔那边到底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一时间她整个脸通红一片,原来她自觉隐藏的很好的挑剔,审视和挑衅看来别人眼里竟然是那般清楚。赵柔真是非常庆幸自己今日带了帷帽,没人可见自己刚才的的嘴脸,也没人见到自己此时的狼狈。
“秀娟,去把人买回来。”扔下这句话,赵柔快步的逃命似的走出了牙行。
“啊呀!”该说不说,她今日实在是运气不太好,匆忙出门竟然又差点和人撞上。
“唉,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丫鬟秀巧瞪了撞上来的女人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面这女人叠声道歉。
此时的赵柔只想赶紧离开,扯了秀巧一下示意别废话,快走。
“您刚才牙行出来?请问今日里面卖的是周家的旧仆吗?我有一位旧相识”
哪知道那女子竟然脚步移动又挡住了赵柔的去路,她问话的语气虽然急切但还有很恭敬有礼的,但赵柔却只觉得她厌烦。
她一语未发,看也看的看人一眼,就直接脚尖一转从那女子身边而过。心里想着眼前这幕和之前自己拦路时多么的相似,那么刚才的自己是不是也这般惹人厌烦?
“那么着急的吗?”看着一主一仆匆忙离去的背影,没有得到答案的苏今月看着牙行门口小脸略垮。
若消息没错的话,那今日就是在这里卖周家旧仆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份经不起细查,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官牙,如果她想要买人,那肯定所有手续都要正经走一边,她这个买主的身份肯定也是要核实的。
刚才匆忙想着来买人,不管不顾就要冲进牙行,还好在门口和人这么一撞,倒是把她脑子又撞清醒了。
不然她知道他还一直在寻自己,甚至前两天还远远的看见了府里的人在她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打听。
但,她不会再回去了,她不是木头人,她的心也是会疼的。她不想再去做那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后院里的,毫无存在感的女人。
想到那人,想到他们的曾经,苏今月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鼻子也酸酸的。
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好时光的毕竟,说句托大的话,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苏今月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冷了暖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口味的偏好,衣裳的偏好,日常的习惯,自己全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但是有什么用呢?
自己的尽心尽力,满心满眼,全心全意换来的也不过是从贴身的宫女,变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侍妾而已。
就算如今他还在寻自己,就算如今他对自己还有那么点微薄的情谊,可是那点情谊相比起自己的真心却差得太远。
爱上他实在是太委屈了!既然离开了,苏今月便不打算再回去。而且在外的这几年时间,苏今月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用依靠他活着,她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而如今,情情爱爱对她已经是过眼云烟,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能够找到证据给父亲翻案。
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着的,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眼里有泪就快要滴落下来。
然后苏今月便看到两个守门的向她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马上的,她这骤然而起的伤感全部都退了下去,她连忙从官牙门口走了开去,免得引起里面人更多的关注。
但也没有离开,而是躲躲藏藏的诶走到对街,半隐在一堆杂物后面一边盯着牙行大门,一边继续伤脑筋想注意。
“如今李掌柜很可能有留下当年关键的账本,但是怎么能见到人,甚至是买得到人呢?”
此时的牙行后院,钱良依旧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对着不远处的一排人向着萧燕回介绍。
嘴里吐出的话简直比牙行管事都还有顺溜:“主子,奴婢刚打听了一下,那边那个穿着藏青色旧缎褂低着头的高个男子,是周家原先管南城钱庄的大掌柜,姓李,据说很有些手段而且很得主家看中。
还有那个稍微矮胖些面有八字胡的,是管田庄收成的,别看他这样不像是能干活的,但其实在种植上很经验还有这个,做账是一把好手奴才都记下了,主子可要再逐一细问?”
他口齿清晰说话条理分明,显然已经快速把这些人的信息都快速梳理过了。
萧燕回满意地点点头,这钱良公公看着一团和气,办起事来却如润物细无声的麻利周到,目前看来是个得用的。
她又看了一眼今日一直存在感不强的王嬷嬷,想了想道:“嬷嬷,你和钱公公一起去,先初步去和那几位掌柜聊聊,看看他们的品性和谈吐。”
第100章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等身契这些事全部办妥后,良公公你把那几个掌柜,庄头还有他们家人全先送去我在城南的那处宅子, 再请个大夫看看, 该治伤的治伤,该调养的调养。”
这些周家的旧仆, 庄头们倒是还好,就是精神状态差一些, 但那几个掌柜的明显是吃过一些苦头的,不养一养恐怕人也无法用。
“是主子, 您放心交给奴婢,奴婢定然把人全都给您料理的清清爽爽。保管您要用的时候全都是精精神神的。”钱良笑的太阳花般,话也说的大包大揽的,显见这差事对他来说的确毫无难度。
萧燕回点了点头又向王嬷嬷说道:“嬷嬷,那两个擅长养花和擅长梳头的妇人就交给你了, 这两个都带回郡王府, 你先看看她们是不是当用,她们的家人也送去城南那边吧,之后再安排差事。”
来的而时候本是只打算买几个掌柜的,但听说那两个妇人, 曾经都是周夫人院子里很得用的人。
一个负责打理花卉的,无论是种植还是给房间打理四季插花上都很有一手。另一个尤其精通梳发妆容还有衣饰品搭配。
来都来了, 萧燕回索性就把她们两个一起带走了。
不过到底这些人曾经都是别家的心腹, 带回去还是需要全都再仔细查一查。
对于萧燕回的吩咐, 王嬷嬷自然也是点头应是。其实她一直觉得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 ,除开打理房间和干杂活的那些二三等的丫鬟,身边贴身伺候的竟然只有猫儿和竹月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片子。
听说本还有两个更年长些的, 但一个嫁人后一家子都在江左帮王妃打理产业,这个算是派出去做了管事,不能算是贴身丫鬟了,另一个也被王妃暂时留在江左,至于为什么留在江左,如今贴身的这两个都只答一句“有事”,她刚到王妃身边也不好细问。
可这就导致如今王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手很是不像样,哪家王妃这般没排场的,偏偏王妃也不在意这些,她都含蓄的提过两回了,王妃也只说若之后有合适再添人,很不上心的样子。
如今倒有把新买的这两人安排在院子里的意思,可这两个明显都是留院子里干活的,不是跟出门的。
“唉”王嬷嬷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诚郡王府的两个主子,竟都是不爱在身边多留伺候的人的性子。
看王嬷嬷这样,猫儿就知道她又想在主子身边添人了,偷偷的向着王嬷嬷翻了个白眼,猫儿心里有点小得意:“可惜呀,主子偏就不是那等喜欢身边围满人,需要有人时时奉承的性子,主子就是信任偏爱她们这些旧人,嘿嘿!”
略带着故意的,猫儿特意凑近了萧燕回一些问:“主子,咱们是回府还是再逛逛,之前您说想要去尝尝这京城的仙客来的味道,可要今日去?”
问完又快速的瞟了王嬷嬷一眼,似乎在迫不及待的表示,我猫儿才是主子身边最亲密最得用的。
“今日不去了,我们寻间铺子去买些糖果干果蜜饯点心。”萧燕回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容,某人还等着吃药后有些新口味的甜嘴呢,晚回去大概又要抱怨的。
“的确该早些回去,主子,下晌奴还要再和您细说说礼仪,估摸您这两天就会用到。”因着如今是出门在外,王嬷嬷并没有把话说的非常明白。不过看王妃的眼神,王嬷嬷就明白她是听懂了自己话里暗示的。
至于刚才猫儿那小小的挑衅,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王嬷嬷是全然不在意这些,但是之后或许也要寻机敲打一下,不能让这些小丫头们把主子的心带野了。
在王嬷嬷看来,主子这段时间本有很多正经事情该做,有很多正经礼仪该学的,只是之前郡王爷伤了在卧床养病,主子在床前伺候,当然任何事情都没有伺候夫君重要,所以王嬷嬷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在心里盘算的一应教学计划也全都被迫推移了。
但如今既然主子都能出来买人了,那想来也是有时间来学这些该学的东西了。
比如如今最重要的入宫觐见的礼仪。
陛下几天前就已经见过郡王爷了,郡王爷那一番举动也表明了他心意已决,眼前这位就是板上钉钉的王妃娘娘。
那据王嬷嬷的经验,皇后娘娘召见的旨意想必在这两日也要来了。
王嬷嬷心里又排了排该怎么给王妃安排礼仪课程,一个走神差一点就走到王妃身前去了,王嬷嬷急忙忙停下脚步看向王妃。
然后便看到又是猫儿这个小丫头在闹幺蛾子,她竟然不知道正在往对街张望些什么,然后手里还扯了王妃的袖子,拉停了王妃的脚步。
王嬷嬷看的眼角狂跳,这丫头此番举止实在是失礼至极!哪有做人丫鬟的这般扯主子衣袖的,她的规矩到底是怎么学的?
偏王妃还被她一扯就停了下来,还语气温和地问:“猫儿,怎么了,忽然就停下脚步了?”
咬了咬牙,虽然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强行压再嘴里,王嬷嬷嘴角到底还是落下去了几分。
而依然脸上带着惯常笑意的钱良公公虽然目睹了这番细微的眉眼官司,却是全然不动声色,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是伺候王妃的,既然王妃停住了脚步,那他便一起也停住脚步就是了。
做人奴才的有时候要机灵一点,懂得眉眼高低,但是更大的一部分时候,却是该傻一点。看见的就当没看见,听见的就当没听见,懂了的也要当没有懂。
“主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躲在对面偷看我们。”
“难道又有谁在跟着我们?”听到猫儿这么说,萧燕回马上想起来上次她们去绸缎铺的时候被跟踪的事。
可惜萧燕回询问的视线无论是投向钱良,还是投向身边保护着的侍卫,他们回应给她的都是茫然的眼神,显然他们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猫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说:“好像也不是什么监视的人,我就是觉得刚才街对面有个很眼熟的人影一晃而过,她好像看了我们一眼。主要还是那个身影真的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顺着猫而指的位置,萧燕回又前前后后的仔细看了一圈,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刚才猫儿说出可能有人跟踪,就有一个侍卫快步往对街探查了,此时他也回来说并无不妥。
“对不起主子,可能是我看错了。”猫儿垂着头,小小声的在萧燕回身边说道。
“这有什么的,看错了就看错了,走,咱们回去了。”生活中的这么点小插曲,萧燕回自然是不会计较的。
既然查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便也不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但其实在萧燕回他们登上马车缓缓行驶离去的时候,在猫儿刚才看到的地方的不远处,缩在两面墙之间夹角,又被一些杂物挡住了的苏今月才放开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而此时的她脸上还有未消退的迷惘惊惧。
苏今月本是等在这里,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混进去牙行,若是能和李掌柜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再不济看一下今日都有谁在这里近处,或许晚些可以花点银子找机会向牙行里的人问问,李掌柜有没有被买走,被谁买走了?
但是没想到呆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身影——和她在江左有两面之缘的萧家三姑娘。只是不知为何,这萧姑娘竟然来到了京城,而且婚后的她似乎比以前要更气派。
苏今月当时还在想,若是李掌柜是被萧姑娘买去的那便好了,她们怎么说也算是有一点点交情,而且萧姑娘为人和善,或许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帮自己买下李掌柜。
当时的怀抱着巨大希望那个的苏今月,差点就向着萧燕回他们一行人走过去了。
想到刚才的险境,苏今月此时心里还在狂跳。若非在萧姑娘身后看到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她差点就自投罗网了。
她刚才看到的那人,分明是二皇子的侍卫,他为什么会跟在萧姑娘的身后?难道萧姑娘出现在京城,是因为她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苏进月感觉自己的脑子简直乱成了一团。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萧姑娘因为什么变故,离开了她的夫家,委身二皇子。这个想法简直让苏今月的内心如被轰炸过一般,之后见人来这边查看的躲藏,便全然是她这几年练出来的本能。
说实话,直到如今她的脑子都还不能正常的运转。
萧燕回全然不知道她今日和一直在找的苏今月插肩而过,也不知道苏今月竟然会误会她如今和二皇子关系匪浅,更不知道自己的护卫中疑似混进了二皇子府的人。
此时的她只在伤脑筋王嬷嬷的课程,没错,一上马车王嬷嬷就罗列出了她安排的课程,并暗示萧燕回,她最好在两天内至少能学个大概。简直就差明说你至少临阵磨枪一下。
而事实证明,王嬷嬷推断的皇后娘娘近日会要召见萧燕回这事儿,其实猜的一点没错。
香味袅袅的鸾凤宫内,此时皇后正在和自己的身边人提起这位最近非常有名的诚郡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