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在乎你怎么想。”萧燕回冷笑, 她自然感受到了此时秦霁的情绪变化,知道他这时候才算是真正的生气了。
但或许这就是她要的,被欺骗被伤害后, 保护自己的本能让她想要化作利刃, 然后用力的刺伤这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两人的眼神再一次对上,一人冰冷一人幽暗, 顿时空气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在这场眼神的对峙中, 两人的理智都逐渐流失。
“秦霁,你给我听着, 我们完蛋了。不,我应该叫你诚郡王殿下,以后你娶你的郡王妃,我做我的单身的富婆,我们各自欢喜。”萧燕回一字一句全带着挑衅。
秦霁眼中翻涌的阴沉和黑暗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燕回这番坚决要和离并且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的模样, 如同那点燃引信的星火, 一下就引爆了他内心里一直压抑的另一面。
“休想!”他喉间吐出的低语如毒蛇吐信。
原本半跪在软榻前的人猛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挟着危险的压迫感前倾,一下把人半压迫半笼罩的置于身下,而那只本就一直握在萧燕回腕间的手也骤然收紧了力道。
萧燕回只觉手腕一痛, 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要甩开秦霁的回手,但此时那手却像是焊在自己手上一般, 他不但没有松开, 反而握的更紧了。
秦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不容抗拒和逃脱的禁锢。
感受到手中的她抗拒的如此强烈,秦霁感到此时的她就像是一直极力要挣脱的鸟儿,扑簌簌的不断挣扎着, 但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要把她这只燕儿紧紧的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掌心。
感受着那仿佛要把自己手腕捏断的力度,涌上萧燕回心头的却不是恐惧,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快意。
不再是故作姿态的从容,不再是温柔的劝导,不再是装模作样求和,她看到了他的失控。她在他的失控里感到了他真切的痛苦。
“若爱是一把双刃剑,凭什么只有我痛苦!”当这样的念头升起,萧燕回猛然抖了一下。
原来,我竟然是这么想的吗?原来我对他竟然不止是喜欢而已吗?原来在理智之下,我是在痛苦吗?
“你怕我?”感受到她的明显的发抖瑟缩,秦霁明显误会了。
燕回喜欢的果然只有秦霁而已,可自己偏偏不止是秦霁,或者可以说,属于秦霁的一切只有在对着萧燕回的时候才是真的。
而真正的他,虚伪阴暗,野心勃勃,视人命如草芥。李晦才是更真实的他。
可如今只显露分毫,她便怕了吗?她便一心想要离开了吗?
那我该怎么留住她?
秦霁心里的失望和绝望越发的浓重,明明是自己那么喜欢的人,明明几天前还在拥抱着互相诉说爱语,明明当时她还在说你杀人我便帮你埋尸。
当时表现的好像能够永远支持我,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的样子,但是今天竟然就能够那么决绝的说要分开,甚至对着自己瑟瑟发抖。
“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秦霁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的弧度,“你竟然怕我。”
“可你知不知道,我更怕?”他眼中的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我怕失去你,怕到……想把你锁起来。”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萧燕回的。
然后下一瞬,萧燕回别开了脸。
她竟然避开了自己的接近,自从成亲之后,她从未如此过!只是一个简单的扭头动作,却让秦霁眼底疯狂更甚。
囚禁她!这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此时骤然生成,然后这带毒的念头像是一颗疯狂的种子,它用极快的速度发芽,破土,疯狂滋长。
对啊!什么和离,什么分道扬镳,只要让她不能离开,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想法是如此的诱人,在秦霁此刻被黑暗主宰的意识里,这几乎成了唯一的、确保她永远不离开的“解决之道”。
避开秦霁的过分接近,萧燕回瞳孔骤缩,秦霁在胡说什么东西。
“锁起来,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宠物!”转回头,看着呈现压迫姿态悬在自己上方的秦霁 ,萧燕回内心的伤心和怒气一起涌动。
可能是被锁起来几个字火上浇油,也可能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处于这种被压制着的状态,她猛然手上用力一推。
此时还短暂沉溺在自己思绪的秦霁被推的往侧面一歪,竟就这么让萧燕回脱身站起,但手却还是被他紧紧的握住。
“额,痛!”手腕在拉扯间带来又一次尖锐的疼痛,这一次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白皙的腕间,那里竟然已经是红肿一片。
一看到这被自己捏出来的伤痕,秦霁的手像是被烫到般猛的放开,随着他的松手,白皙手腕上指痕明显的红肿更是一派触目惊心。
上一秒还在想着要把人永远锁在身边的秦霁,这一秒却只觉得后悔:“我给你拿药。”
他的话音未落,萧燕回却已经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口迈出而去,一副迫不及待离去的样子。
秦霁马上跟着向前迈出一大步,手上一拉一揽。这次小心的避开了她的手腕,而是环住腰。然后手上用力把萧燕回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怀里。
“萧燕回,我说了,不许离开。”秦霁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警告。
用力挣扎了几下却一点都无法撼动秦霁禁锢住自己的力道,感受着自己又一次失去主控权。
萧燕回心里的怒火全然压制了伤心,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厌恶这种被强制掌控的感觉:“秦霁,你给我放开。”
“你信不信你今日但凡敢从这间房里出去,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虽然是抱人在怀里,但刚才松了一瞬的气氛再次变的险恶。
一人想要挣脱一人想要禁锢,此时的两人之间却只有对抗和威胁。
他们就像是两头正在角力的兽,控制欲和征服欲在不断对峙撕咬。
“秦霁,到底是谁做错事?你就非要这么闹?你就不能放手的体面点吗?”
就算刚刚认知到或许自己对秦霁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多,萧燕回依然没有放弃和离的念头。
听着那不断吐出让他心痛言语的红唇,秦霁脑子一热直接伏下了身。
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便好好接吻吧。
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受到反抗。
唇上贴着的是她柔软的唇,呼吸间是她的温度,鼻间他甚至能闻到燕回身上温暖而甜蜜的味道。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是此前都是蜻蜓点水一般,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吻得那么激烈,秦霁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向自己放开了双唇。
他顺着那甜蜜的气息入侵。然后在下一秒——被巨大的疼痛袭击。
秦霁甚至来不及从舌头被咬的疼痛中回过神,就感觉自己的脚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困住人的手臂在疼痛中放松了力道。
下一秒,萧燕回一把抓住秦霁的手,然后身体重心猛地向后向下沉坠,利用自身重量完成一次完美的杠杆,以秦霁被她锁住的手臂为轴心,双臂协同爆发,狠狠一扳一拽。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房间。
秦霁那高大的身体竟被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掀翻在地。
一个完美的过肩摔。
萧燕回抹去唇边属于秦霁的血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他眼中的还带着些懵,带着些惊疑不定。
然后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他胸口:“秦霁你个混蛋,你跟我玩变\态强制爱这一套,老娘给你脸了是吧,穿越久了法制社会正道的光照不到你了是吧?你竟然还恐吓我!”
说道这里,刚才一直倔强着的人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想起今天疾风骤雨般的一切,越想越气,越气眼泪越是哗哗流。
这么一哭,那些极端的情绪好像在随着眼泪流出了一部分,萧燕回忽然觉得之前试图互相伤害以证明情感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傻。
但是对自己采取极端措施,生出什么锁住,什么囚禁,有这种想法的秦霁,更是让她觉得,眼前这男人不教训不行。
一边哭一边脚下更是一点不留情,踩住他报复性的用力碾了一下。
毫不在意脚下人嘶的一声抽冷气的声音,萧燕回用着略带着哽咽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继续开骂。
“你穿个封建社会余孽你,你给我在这演霸道王爷狠狠爱是吧?我之前一直忍着做个体面人,你小子真当我没脾气是吧?骗了我这么久,你骗身骗心你还敢跟我耍横!当姐提不动刀了是吧?姐当年大学军体拳示范组的。”
“你”
脚下再要往下踩,脚踝却被握住,秦霁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奇怪而不应景的雀跃:“骗身骗心?”
不留情的跺了一脚,听着他的闷哼声,低头看那依然躺在地上的人,这次的四目相对,她却发现秦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被揍一顿后,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之前那种变\态阴暗的样子竟然已经完全褪去了。
感受着胸口疼痛的力度,秦霁抬起眼睛向上看。
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神情愤怒的女子,看着她眼里之前的冰火此时已经全然变成了烈火,看着她俯视着自己的样子。
之前那些黑暗的情绪在这一个过肩摔之后,竟然全都的消失不见了。
此时逆着光看着明亮的她,秦霁只觉心跳失序疯狂跳动。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这样明亮的光芒怎么能把她关起来呢,要是她不亮怎么办?
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啊,让燕回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陪在燕回身边,不是都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正道的光,没错,你就是我正道的光。”能够照亮我晦暗人生的光。
他一手抓住人脚踝,一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放声大笑。
“秦霁,你疯了?”
“你亲口说的,你说骗身骗心,你爱我!”秦霁一边笑一边说。
“还没骗到身。”他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你真的摔坏脑子了。”看着从一个方向疯到另一个方向的秦霁,萧燕回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萧燕回,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和离的,按律法你没有任何和离的理由,你要是一定要离开,踩死我直接丧夫好了。不然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秦霁的语气从完全的正经变成完全的无赖,然后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萧燕回简直是目瞪口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秦霁,甚至刚才的黑暗版都比现在的他正常很多。
面对眼前这个无赖,她甚至觉得踩他都是在奖励他。
用力的收回自己的脚,萧燕回再次往门外走,这次秦霁再也没有阻止,他跟了上来,还是那种亦步亦趋的跟法。
他不但跟了上来,还在萧燕回耳边开始喋喋不休。
“燕回,我全部和你说清楚,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燕回,你想要去诚郡王府看看吗?王府上下也该见见王妃了,还有我的其他产业和人手,正好如今年关,全部都会汇总过来,你可以一并查看。”
“燕回,其实老头子想要拆散我们,但我已经有了应对方法,你听听我的计划”
“燕回,关于明年回京城后”
“闭嘴,秦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买老鼠药毒死你。”
毒!萧燕回脚步一顿。
没记错的话,原小说这家伙就是被毒死的。
看来真的要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剧情好好理一理了,放狠话归放狠话,总不能真的看他走向原结局吧——
作者有话说:抱歉迟到了,这章从七点写到两点,哭唧唧,我太难了。
秦霁:“老婆说爱我,瞬间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也或许是真的脑袋摔坏了)
燕回:这什么人啊,这忽然换个方向发癫我真的会手足无措的。反正我还没原谅他。
第72章
“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诚郡王, 那其他事情应该也多少是猜到了一些。秦家是我的舅家,如今的秦老爷是我亲舅舅。”秦霁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讲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诚郡王的身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正一起坐在这处别院的屋上侧脊之上, 把自己完全团在厚厚的大氅之内, 萧燕回撑着下巴看着下方江左城的万家灯火。
这处奇葩的谈话地点是秦霁强烈要求的。
“要是我们一本正经相对而坐,一问一答, 那叫审讯不叫坦白局”。秦霁当时是如是说的。
对于他这种无关紧要的矫情,萧燕回也懒得与他计较。反正她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了, 连头上都已经盖上了大氅自带的兜帽。
就算刚入冬不久的江左城还不到严寒的程度,但大冬天晚上神经兮兮吹冷风的事情 , 她才不奉陪。让秦霁一个人好好感受这氛围感受去吧,冻死他也活该。
起了个头,并没有听到身边有声音的秦霁侧过投去,结果只看到身侧一臂之外毛茸茸的一团,连脑袋都整个藏在了兜帽这下, 全身上下能看到就只剩下她那白皙的下巴和一点红唇。
“”看着两人之间还能再插入两人的距离, 还有她那结界般的大氅,秦霁叹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那个住在后院,一直不出来的姑母……是我这具身体的母亲。她……这些年一直精神不好,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的痴傻着, 偶尔会清醒着发狂,所以一直在那院子里面不曾出来, 她这样很多年了, 若非如此, 当年我被赶来江左城的时候也不能把她带回来。”
听上去有些可怜的样子,萧燕回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开口直言:“你不爱她。”
秦霁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屋脊上的石兽的手停了一下, 之前那点带着些可怜的语气瞬间变得平静:“还是被你看穿了,的确,我不爱她。”
原本还以为能够在燕回这里博到点同情呢,可惜了。
“我有自己的父母,这种感觉你明白的吧。”说到自己的父母秦霁很自然地笑了一下,面色都柔和了很多。很显然他和他现代的父母感情一定很不错。
萧燕回点了点头,这种感觉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人能够感同身受了。
萧家所有的亲人,她和大太太是感情最深的,甚至此时可以说她们之间的确是有母女情的,但这是因为大太太对她一直很好,她给出了母爱,萧燕回是先接收到了这份爱后才慢慢的开始视大太太为自己的母亲。
但对于萧老爷,这位血缘上的父亲在她心里就是个便宜爹,和他就只要维持着社会道德程度的父女感情就足够了。
从秦霁的描述里,那位血缘母亲对他可完全称不上好,没感情很正常。
见到黑乎乎的那团脑袋的位置动了动,秦霁知道她是在点头,便接着往下说:“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只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我们的关系,大概算是相看两相厌吧,这身体长得和血缘上的父亲挺像的,姑母对他一片深情,偏偏又被辜负,所以由爱生恨。爱给了那个男人,恨给了我。”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吃那么多苦没有你我就不会被人看不起。”
“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留不住他,别人都能母凭子贵为什么就你这么没用!”
“我爱你,我爱你我恨你我打死你”
混乱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和毫不停歇的鞭挞组成了秦霁大部分的幼年时光。
当年他们大概也是有一段挺美好时光的,游历在外的隐藏身份的皇子和天真单纯的富家小姐,两人都觉得自己动了真心,但一个心安理得的回京另娶高门贵女。
“因为是心爱之人,当时形势不好,我了她的安全,所以朕才没有带着她回来,才把她藏了起来。”这是后来那位的深情剖白,让秦霁听的只觉的恶心。
另一个一边说着爱一边埋怨肚子里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既不能让留下父亲离去的脚步,又不能在宫中给她带来尊荣和宠爱,甚至还不断的惹来麻烦。
“我的确是挺能惹麻烦的,刚来那会儿,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落在这集封建糟粕于大成的皇宫,脾气实在是好不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相信爱与正义的蠢货,怀抱着一人对抗整个污浊世界的信念,想到往事,秦霁忽然笑了一下
听秦霁说到这里,萧燕回脑海也不由的浮现上自己看过的那部小说的剧情。
原著是一本霸道王爷和罪臣之女的虐恋情深,故事从女主苏今月的父亲忽然被抓入狱开始,他入狱不到三天就在狱中畏罪自杀,上头对苏家的宣判也以快到不寻常的速度下来,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内庭为奴。
当时的苏今月虽然只有七岁,但却已经难掩清丽容颜和独特气质,加之她罪臣之女的身份,难免被人欺凌。
男女主的初遇就是苏今月被偶尔路过的二皇子李昉多看了一眼。
作为最受宠爱的皇子,只这么一眼,他甚至都不需要发话,自然就有贴心人把苏今月送入他的宫中。故事前期没多少男主的戏份,只可惜这时候的男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多看了一眼的那个小宫女。
之后的剧情基本就是女主的宫廷生存和升职手册。她怀抱着对二皇子这个救赎者的仰望和憧憬一路往前。
男女主感情戏的开始是在女主长成了美丽少女模样,资历和宫廷生存技能也刷的差不多了之后。在又一次的偶遇后,女主再次被男主多看了一眼,此后便提拔成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后。
接着便是从解语花大宫女到宫内爱妾,女主以为他们是一路相伴两情相悦,其余女子不过是男主解闷的玩意儿,结果某天现实给了她一记大耳刮子,教她认清了大家都是解闷的玩意儿,没有哪一个是不同的。
在又一次的内宅倾轧之后,女主对这段感情心死如灰,最终寻机出逃。之后便是失去后才知道她最珍贵,她逃他满天下的寻
整个感情线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套路,但再加上男主的朝堂争斗和女主的宅斗宫斗支线和作者不错的笔力,当个打发时间的快餐也不是不行。
置于秦霁,不像他自己说来的这么春秋笔法云淡风轻,书里他这个大反派有个非常匹配反派身份的悲惨童年。
一个从宫外带回去的皇子,一个完全没有收到母亲庇护的皇子,对于皇宫来说既是个入侵物种,又是个可随便欺负的软柿子。
加之他还怀抱在宫廷极其少见的天真和正义感,又叠加上倔强的脾气,他整人简直就是皇宫里的异种。是满宫里那些阴暗生物们都想撕碎践踏的存在。
那时候女主已经是二皇子身边的大宫女了,平日里在下人间也算是说话有点分量,女主心善,所以有几次在大反派被宫人欺凌的狠了时候,她看到了也会出口帮忙。
说来她算是这位皇子的童年白月光。
“白月光?”萧燕回忽然出声。
“什么月光?”秦霁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今夜天上挂着上弦月,月色实在说不上明亮,他明明在交代自己当年怎么拉拢宫人,又挑动暗中起几个有皇子的宫妃之间的争斗,推动皇帝把大部分皇子都赶到去封地想法,怎么燕回忽然说起月光来了。
“你刚才说你利用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让他和三皇子交恶,这宫女叫月什么?”就算脑子在整理剧情,但秦霁的说的话她也一样听进了耳中的。
“忘记名字了,就只记得叫月什么。我和你说我在宫里的谋划,你竟然只对这些他们的三角关系感兴趣?”秦霁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憋屈。
“那个月宫女后来怎么样了?”萧燕回继续追问。
剧情里如晦公子明显对那个宫女是不一样的,后来也颇多牵扯。苏今月出逃时,落魄万分流落江左城时还受到了诚郡王的庇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生活在诚郡王府。
秦霁怎么可能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死了。”对于这点秦霁倒是记得很清楚,正是因为那人死了他才把人抛之脑后了,不然一枚有用的棋子他是不会忘记的。
“死了?”
“是啊,被二皇子收入后宅后没能躲过那些阴私手段,死了。”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萧燕回就明白了,应该是在苏今月出逃后二皇子给报了死讯,毕竟侍妾出逃这样的事情若被人知道了,对二皇子来说完全是一桩丑闻,可家里一个侍妾死了,却是可以无声无息的。
秦霁若没有特别关注苏今月的话,自然也不会清楚其中的猫腻。
但是这部分和小说对不上。
把心里的疑虑暂时先放下,看了一眼说自己当年在宫里的谋划,说着说着甚至有些兴奋的秦霁,萧燕回实在忍不住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在我面前装君子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兴致勃勃的说你那些阴暗手段。”
“我说了向你全坦白,就是全坦白。”秦霁信誓旦旦,表情真挚。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就算是阴暗手段我也要让你体会到我那番操作的高光来,既然君子形象已经破了,那另外补一个高智商运筹帷幄的智者形象。
他可以在燕回面前装可怜,但不能真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其实当年刚来那会儿做的一些事情,也不是全无好处的,现在宫里也还有我的一些人,我待会儿写个名单给你,等我们入京后你也许能用的上。”秦霁“不经意”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京城了?就算你不答应和离,说破天我是秦家大郎君秦霁的妻子,诚郡王和我可没关系。”萧燕回直接将了秦霁一军。
“我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你说和我没关系?”秦霁简直要被气死,直接往旁边挪了两个身位,这次两人间手贴着手再无空隙。
“你别胡说,我两手空空,哪里捏着你身家性命。”萧燕回撇头,不就是刷无赖吗,当谁不会似的。
“盐,酒,庄园,商路,我手里最赚钱的产业是不是都在你手上,要紧的属下,你是不是今天刚见过了,过去,是不是正在给你说,要是你还嫌不够,那”秦霁忽然掀开了萧燕回的兜帽,贴近她耳边:“那我们再聊聊我的马场和云州势力,如何?”
“你小人!”萧燕回猛的捂住被热气吹的发痒的耳廓——
作者有话说:秦霁:知道的越多,你就越撇不清。
燕回:混蛋心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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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燕回, 从我们成婚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你可知保护你的暗卫这一年里处理掉的刺客就不下三批。”
“秦霁你当我傻,我何德何能还能让人出动刺客, 再说人家要杀也是去云州杀你, 杀掉我有什么用?”萧燕回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她还是紧张了起来。
“此事确实是真的, 但也确实有些蹊跷,你还记得我潜入你院中的那个雷雨夜吗?”
虽然是问句, 但那样的惊魂之夜哪里会如此轻易忘记,遂秦霁也没有等萧燕回回答, 就接着说了下去:“那刺客十有八\九是老二的暗探,他们收买和胁迫了盐场几个高层,当时不但劫了我一船盐还用某种方法带出了制盐法。
不过那伙人全都没命渡江北上,雨夜出现那人是他们的首领,那时也已经被我的人追的穷途末路。
当时我只以为他潜入萧家刺杀是为了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之所以选定你, 想来也是是觉得杀你最轻松,而且报复效果最好,他那就是在临死前拼一场鱼死网破。”
现在说到此事秦霁都还有些心有余。
萧燕回自己对刺客倒没多少感觉,当晚的她反倒是被秦霁那“鬼怪”形象吓的比较狠。而且, 全部没命这种事,已经是能这么轻易说出口的事情了吗?
“按理说事情会在那晚后就告一段落, 但我在云州的这一年里, 家里的暗卫却一而再, 再而三的的传消息过去,暗中有多次针对你的行动,看手法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刺客。”
想到这件事秦霁的眼里就闪过深深的忧虑, 因为他实在找不出对方为专门针对燕回的理由。优秀的刺客可不是大白菜,每培养一个都是大笔银子的支出。
若说上次雨夜的刺杀是那人的个人行为,那这一年的几波刺客绝对是得到他们主子授意的行动。而且说是刺杀,但从暗卫的禀报来看,他们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寻机掠走燕回。
“难道”秦霁伸手转过萧燕回的脸,神情严肃的和她对视:“燕回,你有没有和人提起炼盐之事?或者有只言片语透露出你会炼制白盐?”秦霁思量再三还是觉得问题在制盐上。
萧燕回拍开秦霁捧着自己脸的手,然后摇头:“我又不是不知道古代盐铁是官府专营的,沾上一个闹不好就是满门抄斩,我之前连自己制冰都怕惹到你这个手眼通天,竟然能经营起雪花盐生意的老乡,我还和人透露制盐法,我不要命了吗?”
“或许,是因为今年我接手了你这部分产业的账本?”
“账本若真那么重要,那账房们就不会安然无忧了。他们到底是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秦霁自得之那些人盯上燕回之后就一直为这件事情忧虑,没想到如今两人全都摊开来谈了还是无法找到其中缘由。
“难道是因为玻璃?”说起得到什么,萧燕回马上想到了今年给她打来巨额收入的玻璃制品,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她的玻璃作坊还只是小规模生产,且更高端的纯净玻璃和玻璃镜子都没有推出,送入作坊的石英砂也都是二次处理过的,江左城这边的工匠们全都认为他们是把次等琉璃进行细化加工。
目前来说这其中的巨额差价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当世许是只有她和秦霁清楚,在外人看来,这虽也是门好生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有人会为了露出来的这些利益搞过激手段的。”
“啊!秦霁,嫁给你果然很亏,一不小心连小命都要亏进去,果然还是和离算了。”怎么都想不通的重新给自己套上兜帽,抱着脑袋哀嚎。
“晚了,休想!上了船你就别想下去了。”想通之后的秦霁倒是坦然了很多,但是听到和离两字依然还是会心内不爽。
说到小命亏进去,萧燕回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关于那小说剧情里,诚郡王的杀妻传言。
当剧情走到了女主苏今月在江左偶尔得到了父亲可能是被冤死的线索,遂重返京城意图寻找更多证据给父亲翻案的时候。
女主一回京自然难免要被一直追寻她下落的男主发现。
而当二皇子知道苏今月逃亡在外的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受到诚郡王庇护。甚至苏今月还对诚郡王颇有好感的样子,一口一个郡王爷,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
疯狂吃醋的二皇子直接掀了诚郡王的人皮,披露他只为了一个娶高门贵女的机会,就杀了他那同样出身低微的第一任妻子,却不想最后却因为行事不严漏出了风声被人家高门知道了,只落得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当时苏今月并没有完全相信二皇子的这番说辞,但想到诚郡王年过二十却府内空空,内心却又难免有了几分怀疑。
这件事在之后苏今月当上侧妃参加宴会的时候,又被贵妇们当做谈资隐约提起过一次。
最后一次提起则是诚郡王和二皇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二皇子手中掌握了诚郡王不少黑暗过往,诸如对封地富商豪族肆意掠夺,草菅人命,勾结山贼,畜养私兵,送美入大臣后院刺探消息,暗中偷换赈灾粮之类的不一枚举,而杀妻之事就夹在那些事情里,一起被二皇子炮制成各具特色的流言在京中大肆传播。
杀妻在这段剧情之后也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萧燕回一面觉得离谱,一面却有不由的想起了萧鹊仙。
萧鹊仙可是重生的,而她死都不愿意嫁给秦霁到底是为了什么,会不会正是因为她上辈子死在秦霁之手,所以,重来一次才处心积虑的要躲开这亲事。
“秦霁”萧燕回抬起闷在兜帽里的头看向秦霁。
“你想到什么?”
“不,我想问你,如果是萧鹊仙嫁给你,当她发现你诚郡王的身份,你”你会杀了她吗?最后几个字堵在喉咙怎么都问不出口。
“会。”看着萧燕回眼中的犹豫和惊疑,秦霁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单和肯定。
既然已经撕开了假面,他便不愿意再继续伪装,他希望以后燕回看到的都是真在的秦霁,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你就答。”听到这答案,萧燕回转开目光扯起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干巴巴的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她发现了我的身份并妨碍到我的计划了,我会杀了她。但是我觉得她没有妨碍我计划的本事,所以只要她不背叛,我们大概会相敬如冰。”
可惜萧鹊仙还是背叛了,而自己也的确杀了她。
想到从萧鹊仙口里挖出来的那些关于前世的事,秦霁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说有些人,可能注定就是一对怨偶。
在萧鹊仙的讲述里,他婚后一直冷漠以待,萧鹊仙寻到真爱和梁二勾搭成奸,并给梁家传递消息和一些她能拿到的秘方,最后的结局是不幸病死。
当然萧鹊仙一直觉得自己前世病死是秦霁下了黑手,而秦霁虽然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也同样觉得是自己下了黑手。
所以关于这点没什么好辩白的。
只是刚说完冷酷的话,他却又满是温存的把萧燕回的手收入捧入掌中:“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你。”
“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那也不会吧,我舍不得你死。”停了停,带着些宠溺的笑容秦霁到底还是把话说完:“但如果你选择站在了我的敌对方,我是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的,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都不会放你出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有你能给我最狠的背刺,给我造成最大的打击,对不对?”
秦霁有些担心,或许就算坦白他也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白,他平日的高情商为什么忽然就失效了,他本可以用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萧燕回这次再听到关起来这样的话,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正在秦霁有些忐忑的揣测她想法的时候,手上竟然感受到了她回握的力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是我不该假设背叛这个情境,背叛者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不止是对我,对你也同样。”
“自然。”秦霁笑的一脸满足。
“冷不冷,我抱你下去?”他觉得今晚这番谈话虽然略有些曲折,但总体来说简直是大成功。
要知道上来之前燕回可是还对着他爱搭不理并且一直存着要和离的想的,但此时他们已经是互相承诺永不背叛了!
“秦霁,我是不是被你绕进去了?”萧燕回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没有的事,我们这叫通过良好沟通,互相解除误会达成统一战线。”秦霁伸手就要揽住萧燕回腰抱她下去,但却被中途挡住了。
“我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一心想要那个位置?还有你是不是很缺钱?”
“想要那个位置,肯定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不过我的账本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的都称不上很缺钱吧。”像他这样的若还说自己很缺钱,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说自己是乞丐了。
“至于那个位置,穿过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够一够,似乎就能得到那位置的身份,偏偏又让我看到了那么多不顺眼的事情,所以就想看看,若是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俯瞰已经只有零星光亮的江左城,秦霁笑了一来,脸上竟是难得的热烈飞扬神色。
“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我想着,总要试一下能不能刷到千古明君成就,这才不枉我来这一趟。”
“要不要一起?”秦霁向着萧燕回伸出了手。
第74章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 将萧老爷不断踱步的身影拉成各种歪曲扭动的抽象图形。踱了几圈后就又到了门边,然后就又一次的向外张望。
刚想再问一声三姑娘怎么还没回来,但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就又把那问话又咽了回去。只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无意识摩挲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我说老爷,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到底啥事这样着急见女儿?”大太太见自家老爷拉磨的驴般在屋子里转, 简直都要把她刚换上的上好波斯地毯都要磨秃了,转的原本心平气和的自己都要被他带起火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萧老爷他低声嘟囔, 对于大太太的问题就只用一句:“你不懂,晚些你就明白了。”这样敷衍的话语打发。
听到他这话, 又看他明显不对的状态,大太太倒是担心了起来:“这难道是女儿出了啥事不成?老爷,若是女儿的事你可别瞒我。”
“女儿没事,就算有事也是好事。”说着说着萧福衍的呼吸就不由的急促了几分,连脸色都带出些兴奋的红光。
他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想说点什么的, 但到底又什么都没有说, 只又向着门外望了一眼后重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边转边又思量起了今日得到的那惊天消息。
消息是今日在茶馆偶遇郡王府马录事,从他口里的透出来的。萧福衍本是听小二说马录事也在喝茶,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聊几句,也是拉一下关系, 攀一下交情的意思。
哪知道今日的马录事不但不拿眼角看人了,还态度好的都有了几分谄媚的样子, 喝了盏茶后甚至直言:“萧老爷, 不, 萧老哥,自相识小弟就觉得与你很投缘,咱们也算颇有交情, 你此番飞黄腾达后可不能忘记提携小弟啊。”
萧福衍虽和这位马录事有点交情,但那点交情全然是靠着送礼送出来的,这话自然是听的他满头雾水。
而之后他言语间再三暗示女儿要一步登天了,明明喝的是茶,说出的话倒像是醉后胡言,最后竟然在露了口风——女婿秦霁就是诚郡王殿下。
萧福衍第一反应是这老小子在说什么梦话,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实在太过离谱,倒竟然显得有几分真了。因为作为郡王府的录事,这种不要命的话如果是假的,如果没有示意他来说,他是绝对不敢出口哪怕一个字的。
“我女婿难道真的是一个郡王爷?”这念头就像是一粒溅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就将萧福衍整个人都点燃了。
之后便是焦躁怀疑和狂喜交织,他就像是那在自家贫田里挖出了金山的老农,只看到那辉煌的一角便已眩目神迷。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燕回儿便是王妃,而他也是皇亲国戚了,萧家这是一步登天,跃入那他从前连梦都不敢梦的琼楼玉宇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萧老爷便感觉心口一阵狂跳不歇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
但激昂的情绪之下又有些隐忧,就算秦霁真的郡王爷,可和燕回定亲成婚的可都是秦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当他恢复身份之后,属于秦霁的妻子诚郡王还认吗?
他们萧家到底只是商贾之家,燕回一个商家女真的能做郡正妃?
萧福衍脑中飞快掠过自己见过的那些高门子弟,那些官爷,还有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过见过的,甚至联想到了听过的戏文、看过的野史,越想越觉得比起飞黄腾达,自家被一把甩开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毕竟世人多趋利避害,多负心薄幸。
萧老爷猛地攥紧了拳,情绪又瞬间从狂喜进入了忧虑,但只忧虑了一会儿,他又很快安慰自己,不至于那样,若郡王爷无意延续和三丫头的夫妻缘分,自己今日就不会得到这番暗示了。
也许得不到正妃之位,但按着秦霁和燕回儿的感情,侧妃怎么的都是稳的,在民间这是降妻为妾,但在皇家,侧妃也是妃,照样能享受到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想到这里,萧老爷忽然就觉得脑内一亮,他觉得他悟了。他已经想明白为何今日马录事会特意来暗示自己秦霁就是诚郡王。
按照女儿的性子,一时之间怕是会难以接受从正妻变为侧妃,但郡王侧妃,这依然是这世间无比尊荣的位置了,也也算是这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比起做一个富商的正头娘子,这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他作为父亲,若女儿有什么想不通的,自然要好好把其中关窍和她说清楚。越想越是逻辑自洽,萧福衍此时再看门外,焦灼之色就减轻了不少。
大太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的绣帕被无意识地绞紧。她用困惑中又带了些不安的眼神打量着萧福衍,看着平日里一贯情绪稳定的丈夫这会儿一会儿一个心情的,心里倒是越发不安起来。
这绝不是寻常事务能引起的情绪躁动,她终是忍不住,声音放得轻柔的再次询问:“老爷,既然是好事,你这么会这般坐立难安的,咱们多少年夫妻了,又事关女儿,你和我有什么不便言说的,这样藏着掖着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男人口里的好事对女人来说可未必正是好事,她此时就很是担心女儿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又或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萧老爷依旧含糊其辞:“我现在也不好说,总之你等等便是,等女儿回来一切自有分晓。”他说完到底随意在一张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转磨一般的在屋子里转圈了。
看他那那样,大太太也无法,只能陪着担心和他一起等
“燕回儿,你总算回来了!”萧燕回人才进门,就见爹娘两人都带着翘首以盼的神情齐齐向自己看来。
都还来不及问安,萧福衍便向着下人吩咐:“你们先出去 。”
把人全赶出去后,他还自己亲自去关了门,一看萧老爷这副做派,萧燕回就猜到今日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把自己叫回来了。
果然,门一关上,萧福衍几步走到萧燕回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儿,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但一双眼却一直落在女儿面上,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变化。
听到萧老爷的问话,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肯定了他的试探:“如果爹你问的是秦霁就是诚郡王的事,是真的。”
这件事秦霁本就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今日就算萧老爷不问,她原本也是打算明日回来娘家一趟和他们说清楚。
“竟然是真的”萧老爷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得到了明确的肯定的答复,他带着几分做梦般神情的低声喃喃。
低喃几句后,他猛的抹了一把脸,眼里落下泪脸上却是显出狂喜的表情,看起来这狂喜里甚至都透出了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便仰天大笑,若非大太太这里干净,这大笑声高低得震下点梁上积灰:“哈哈哈哈呃”
结果就是乐极生悲,笑到一半忽然就感觉有半口气梗在了胸口,让他瞬间就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萧老爷胀红着脸使劲捶胸,这番意外倒是让原本听到这荒谬消息惊的脑内一片空白大太太回过了神,她连忙上前和萧燕回一起扶住萧福衍,母女两个带着慌乱,一个拍胸一个抚背。
“爹,你冷静一点,冷静!深呼吸,跟着我来,呼吸呼吸”
好一番折腾才让萧福衍把堵住心口的那股气顺了下来,在这冷天里,三人全都额头带汗的呼哧喘气,又各自灌下一大口热茶,才勉强恢复到能够交流的状态。
“爹,你刚才可吓死我了。”萧燕回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会儿手脚都还是软的。略缓过来些她又连忙吩咐外头仆从去请医馆大夫过来。
她虽然预想到了便宜爹大概会很亢奋,但高兴倒差点背过气这也未免太超过了点,难道便宜爹有心脏方面的病症隐藏着不成?这会儿看着虽然没大碍了,但还是请大夫来把个脉比较保险。
“平日里也没见老爷你这么经不住事实。”连大太太都如是说,虽然她自己此时也依然是带着懵,而且心口怦怦直跳,但并不妨碍她吐槽自家老爷。
萧福衍一时无话,只心有余悸的揉着胸口,告诫自己要稳住,要心绪宁静,刚才这鬼门关走一圈的感觉可是实实在在把他吓住了。
“天爷!我儿这是要当王妃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大太太忽然惊呼出声。
“”萧燕回无语,却原来大太太到这会儿才彻底消化了之前的那消息。
“我原本是打算明日过来把这事儿缓缓和爹娘你们说的,哪知道爹你不知在哪处先得了消息,看今儿这事给闹的。”她重新给二老沏了茶,才开口讲起前因后果
“你说什么?”萧鹊仙一声惊呼,手里拿着的那个小手炉啪的一下滚落在地,连里头未燃尽的红罗炭在她裙摆烫出焦黑的一块都不顾上了,她此时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听到了鱼在空中飞般不可思议。
“我说秦霁就是诚郡王,我听爹亲口说的。”梁昭连忙把萧鹊仙拉开几步,才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萧鹊仙反驳的斩钉截铁。
第75章
就算梁昭又强调了一次, 萧鹊仙还是不敢置信,秦霁竟然就是诚郡王。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秦霁其人, 她还不了解吗?就算上辈子他们相敬如冰, 但她到底嫁给秦霁那么些年,他的确生意做得颇大, 也的确结交了几个贵人,但直到她死, 他都只是个成功的商人而已,可从未有过丝毫与皇室牵连的迹象。
他怎么会是那位一直深居简出, 虽封地在江左城但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诚郡王呢?
简直是荒谬,离谱!
但是,梁二郎那笃定的眼神,却像一把凿子,把她前世的那些认知狠狠敲碎。
“这话是我爹亲口说的, 他坐在那样的位置, 又事涉皇家,若不是万分确定是绝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的。”说着这话的梁昭满脸的感慨:“难怪这些年郡王殿下一直没有在外露面,原来一直用的秦霁的身份。”
“不对啊,上次花宴的时候, 诚郡王不是也去了,你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如今你这话怎么像是你还有太守大人都不认识他一般。”萧鹊仙还在极力试图找出漏洞。
没准, 此事就是个误传或者骗局呢, 就算是太守也有错的时候吧。
“诚郡王的性子一贯是不爱见外人的,当日花宴他虽然去了一趟,但我们也全都无缘拜见, 至于我爹,他的确是见过殿下的,但他又没见过秦霁,哪里能想得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呢。
说来这些年也是难为诚郡王了,若非他命中有一遭极为凶险的生死劫,也不用为了避劫连自己正经的身份都不能露于人前,还要借舅家郎君的身份来用
去年的时候秦霁不是被困云州吗?据说那就是他的生死劫,如今人平安回来就表示劫难过去了,所以才在此时要恢复身份,听说其中还有你三妹妹的功劳,传闻他们是天命相辅相成的命格,正是有你三妹妹嫁入秦家,喜气冲淡了郡王爷生死劫的劫气”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而一想到这般奇异的八卦是身边人的,梁昭更是聊的满脸兴味滔滔不绝,那种种似真似假的消息一股脑的全抖了出来。
萧鹊仙听到这些话,只觉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心心念念放弃的、她亲手设计推给萧燕回的……竟然是这样一桩婚约!
难道前世种种,真的是因为我们命格不合吗?可若真是如此,有生死劫的人是秦霁,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不,不对,我是被他害死的,难道我是被秦霁设计挡灾了?”在各种混杂的消息里,萧鹊仙自觉找寻到了真相。
“仙儿,仙儿!你怎么忽然脸色这般难看。”说的兴致勃勃的梁昭一直没有听到萧鹊仙的附和,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神情不对。
“没,就是有些替我妹妹担心,若秦霁就是诚郡王,我怕我们家高攀不起,这两年”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引导梁昭去想这两年自己因为婚事受到的为难。
梁昭也果然脸上浮现一些内疚和疼惜,用力的握住萧鹊仙的手他安慰:“仙儿,这两年辛苦你了,但我们终于也是苦尽甘来了,在等几个月,嘿嘿,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能和你在一起,只有幸福的,哪里会有什么辛苦呢,我妹妹那里我也不过是白担心一回罢了,她一贯比我精明能干,想来能自己处理好的。”萧鹊仙看着梁昭一脸温柔倾慕的道。
梁昭拍了拍萧鹊仙的手让她放宽心:“仙儿你的确不用替你妹妹担心,虽然身份有些不匹配,但或许你三妹和诚郡王还真是天作之合。我之前还听到有些小道消息在传,说诚郡王不但有生死劫还命里克妻,但偏偏就是能和你三妹算出一个相辅相成,也是一桩难得的天定缘分了。”
“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和诚郡王成了连襟。”说这话的梁昭脸上是和萧老爷非常相似的欣喜。
他不是不明白那些传闻里的水分,但是未来小姨子是王妃还是侧妃,这其中的含金量他心里清楚的很,此时无论这些传闻是真是假,自然都是当做真的听,当做真的传。
看到梁昭这笑容,萧鹊仙下意识的就觉得他笑的有几分刺眼,遂隐秘的移开了视线。
视线停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心里翻腾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才懂,那是后悔。
之前明明也没什么感觉,但此时后悔却浪潮般铺天盖地涌上来——郡王,那可是一位郡王爷!
和堂堂郡王妃的尊荣相比,眼前这桩曾经百般算计、好不容易才要圆满的婚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可笑至极!
她想起秦霁那张清俊却总带着疏离的脸,又看看梁昭温和含笑的模样。
不,不该怎么想的,梁昭才是她的良人。
她只是不甘而已,不甘以后再无机会把萧燕回踩在脚下,没人知道她梦想着婚后再见萧燕回,她一个商妇向着自己屈膝行礼的样子想了多少回了,可如今怕是不能了。
萧鹊仙咬牙:“怎么她就运气那么好,怎么,就什么好事都让她给赶上。”
这会儿她倒真恨不得秦霁那克妻的传言是真的。
因为秦霁身份的显露,有人狂喜有人意难平,而若是萧燕回有选择的机会,把秦霁和诚郡王分成两个让她选,她还真不会选诚郡王。
秦霁多好,秦萧两家门当户对的,他虽然是庶长子但在家里很有地位有产业,秦老爷这个做公爹的平日里行事公正大方,婆婆温和慈爱,小姑子们也都是好相处的,家里还有个刚跨过科举大难关的小叔子,整个家族不但氛围好而且要钱财有钱财要前程有前程。
但诚郡王呢?未曾谋面但心思难测的皇帝公爹,半疯半傻隐居的婆婆,一帮子恨不能互相插几刀的兄弟,还有随之而来的身份,权势的斗争,一个不小心小命都要赔进去。
那些都还是以后的事情,目前的难题就是——她要去拜见秦霁的亲生母亲了。
秦府最深处,一处偏僻却依旧雅致的院落仿佛与世隔绝。
冬日里虫鸟鸣声稀疏,显得这里格外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混合着林木的气味,酝酿出一种仿若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秦霁停在月洞门外脚步不再向前,此时他的脸上虽然努力挂上温柔的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避开的目光还是泄露了几分他的真实心绪。
他低声对萧燕回道:“姑母她情绪时好时坏,我先不进去了,她见了我往往会反应激烈。”
萧燕回注意到,只在最初说起这院中女人的时候秦霁用的是母亲这个词,之后他便一直用的是姑母这个称呼。看来古代这对血缘上的父母,对他来说还真没有多少感情羁绊。
甚至今日,也是这院中人特意传了话出来,说想见见儿媳。若非如此,她这个做人媳妇的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的正经婆婆碰面。
平心而论,萧燕会对这个婆婆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毕竟这是一个会对幼童发现自己怒气和怨气的人,这能是什么好人?
但,到底人家是长辈。
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萧燕回迈步便要往里走。但刚走了一步,手却又被秦霁给扯住了:“她想见你那就见一面,其他的不必勉强,情况不对你就直接出来。”
萧燕回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独自一人进了这处院子,前方一个嬷嬷正安静的等在那里。
这嬷嬷只俯身行了一礼,但并没有说话,只伸了伸手示意萧燕回跟着她往前走。
和预想中的一样,这个院子被打理的很好,无论是房子,花木还是透过窗格看到的那些家具亦或者是偶尔遇到的规矩恭敬的丫鬟仆妇们,都在显示这位姑母应该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这是一个无论从哪方面都和陈旧腐朽搭不上边的院子,但是这一路行来萧燕回却总觉得自己在这院子里面感受到了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
那种紧绷但又生命力匮乏的感觉在这个院子里无处不在。
“姑娘,奴婢带大奶奶进来了。”终于走到了正房前,老嬷嬷才第一次开口说话,她人看上去严厉,但声音却出乎意外的柔和。
屋子里并没有传来回答声,嬷嬷也没等着,自顾自的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棂半开着,帘幕低垂。一个穿着素净宫装、长长的头发梳理得很是顺滑,却完全披散着女人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
她侧影清瘦而单薄,听见了开门声她就缓缓的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依然保留了昔日大半绝色的脸,只是眼神空洞而游离,并无多少神采。
她看到萧燕回,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一种少女般的娇憨好奇来,紧接着声音柔软的问:“你是谁呀?是新来的宫女吗?长得真好看。”
萧燕回轻微的挑了一些眉,却并未对她的此时的状态多言语什么,只是依礼轻声答道:“母亲,我是姓萧,名叫燕回,是”
萧燕回的自我介绍忽然卡住了,她在犹豫该用哪个称呼来指代秦霁。
秦霁?李晦?还是诚郡王殿下?
顿了顿到底还是用了秦霁这个名字:“我是秦霁的妻子,您的儿媳。”
“儿媳?”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忽然她眼睛一亮拍手笑了起来,“啊,是了,哥哥告诉我说霁儿娶新妇了,不过你不是我儿媳,你是我侄媳妇,你该叫我姑母。这傻姑娘,怎么这都能叫错。”
虽然口里说萧燕回称呼都出错了,但显然她并无责备的意思,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过来,快来让我瞧瞧。”她笑容明媚而热情地伸出手,待到萧燕回走了过去便一把把她拉住。
萧燕回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自己的手被她握住,就像是被一团冰给包住了一般。
“嬷嬷,去取暖手炉来,屋子里的炭火也再加点。”萧燕回直接开口像那一进屋就影子一般的嬷嬷吩咐。
背景音是姑母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去年游湖的趣事。
当然,去年的她自然也是没有出过这个院子的,她口中的去年,大概是记忆里桃花盛开青春年少,还未遇到那个人的某一年吧。
但这份虚假的和谐并未持续多久。
“对了,我该给你见面礼的。”姑母忽然想到这事,便轻盈的起身,几步走到的妆台。
“姑娘,我帮你拿。”那嬷嬷急匆匆的跨步上前但到底慢了一步。
看到两人这番动作,萧燕回几乎已经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当姑母的视线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身上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萧燕回,眼神变得怨毒而尖锐:“你是李晦的新妇,他为什么不来?李晦为什么不来?”
几乎没有过渡的,刚才属于少女娇憨甜美的神情在她脸上完全褪去,此时已经是满脸癫狂:“他们都一样,都不来见我打死你,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都怪你胎里带晦,都是你让他走了”
噼里啪啦的妆台的东西被推倒一地,那嬷嬷动作熟练的避了开来,然后就又一次的化作了影子,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看着女人一边怒骂发泄一边从妆台砸到茶台,砸完茶台又去扯屋里的挂毯纱幔。
就算萧燕回已经有些心里准备了,她依然有些惊住。
“他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是不是,为什么要辜负我?为什么把我丢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不闻不问……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她开始用力撕扯绣架上那幅快要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又因为到底力量不够而只堪堪将丝线扯得乱七八糟,此时她的控诉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充满恨意的呜咽呓语,身体因激动和失力而微微发抖。
萧燕回也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并无任何举措,那嬷嬷显然是长年在她身边伺候的,此时学她的反应应该才是最正确的。
终于,疯狂发泄的人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她把自己缩在墙角,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茫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怯懦和恐惧。
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声啜泣:“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不是说会一直爱我的吗?”
忽然,她又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萧燕回身上,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审视和恶意的嘲讽:“你又是他在哪里勾搭的,呵呵……呵呵呵……你也会一样的……等他厌弃了你,你就会像我一样……烂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诅咒般的快意
房外廊下,终于等人疯完了,累睡了,两人才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
“姑娘原本这些天都挺好的,昨天也是听说你们过几个月就要去京城了,才想着怎么的都要见大奶奶你一面,谁成想今日”嬷嬷生硬的解释。
谁成想今日连一点清醒的时候都没有,一傻一疯两种状态萧燕回倒是都见识了。她本该同情她的,但从那混乱的只言片语里得到的讯息,却又让萧燕回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最终她也只能长叹一声:“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见。”
看着萧燕回转身离去,嬷嬷冷冷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转身回了房里。
里头有声音隐约传来:“姑娘,先服一丸药再睡,等明日你便好了。”
第76章
夜深人静, 沉渊楼里依旧亮着温暖的烛光。秦霁在翻看几封信件,而萧燕回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有他的梳着一头长发,两人都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安宁静谧的气氛。
萧燕回的视线停在妆台的铜镜上, 但心思却飘回了今日去见秦霁母亲的时候。
白日里在那后院落所见的一幕幕,尤其是秦母那剧烈起伏转换的情绪, 那双天真娇憨和疯狂怨毒交织的眼睛,还有她冰一般的手心温度一直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今日进了那处院子, 她就一种哪哪都不对劲的感觉,但真要去寻, 却又寻不出具体有哪里不对。
不过和秦母的几句交谈,倒是让她认出来了,前些天那个拿石头砸自己,又唱着童谣跑开的女子就是秦母。
萧燕回没有遇到过她正常的时候,但是从今日见到的两种状态判断。性格比较好, 天真娇憨的应该是她未出阁时候, 作为秦家姑娘时候的模样,但那个状态的她显然记忆也是交杂不轻的,不然他不会认秦霁为自己的侄儿。
至于癫狂的状态,应该就是当年被抛弃, 被困冷宫时候的秦娘娘。
这种状态的她似乎是无法分清楚自己的儿子和丈夫。从嬷嬷静静等待的反应看,癫狂的秦娘娘其实杀伤力也有限, 当时妆台上有尖锐的钗环, 绣架那边甚至有剪刀, 但她只是推,砸,撕扯, 并不会拿起利器伤人伤己,只疯一场闹累了就会自己睡了。
看上去还是保有几分最底线理智的,她所有的攻击性,似乎只针对幼年的秦霁。
秦霁看完所有信件,抬头便是她凝眉沉思的模样。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在想姑母的事?”
萧燕回抬起头,烛光在她眸子里跳跃,她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秦霁,姑母母亲既然提出要见我,想来她是确定自己的状态还可以,至少她应该觉得自己是能和我顺畅交流,才会想要见见我,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听懂了萧燕回的言外之意,秦霁视线投向后院方向,眼里冷光闪过。
“你今日等在月洞门外,应该也听到了一些,今日母亲完全就没有清醒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她今日犯病犯的比平常都更加严重,这不奇怪吗?”
一个儿媳妇进门一年多都没有试图见面的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安排了见面,结果选的日子却是自己状态最不好最不清醒的时候,这怎么想都有一些说不通。
萧燕回不觉得这只是巧合或是自己多疑,反倒是在见面前,有某些人或者某些东西特意的刺激过她,就是要她不能维持清醒的交流更说的通些。
秦霁眸光一暗语气沉凝:“她这些年一直时好时坏,我因为这张脸几乎不出现在她面前,但无论是我还是舅舅都会让人盯着些后院,从未发现什么不妥。”
“我知道,只看那院子就知道母亲是得到了精心照料的”萧燕回轻轻颔首,但却又话锋一微:“母亲身边那位一直伺候的周嬷嬷,母亲似乎十分依赖她?”
秦霁点头:“嗯,她是姑母从闺中时就带在身边的老人了,陪伴了她很长时间,历经所有变故,一直不离不弃,几乎就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些年她一直精心看顾,从来都贴身陪伴。”
话越说越轻,越说话里的危险气息越浓。
“如果当年母亲是在后宫受到刺激以至于癫狂,那么她随着你回到江左,离开那个环境都那么多年了,刺激源也离的远远的在皇城里,怎么就一直不见好?就算不是彻底好,她的状态有改善吗?”萧燕回轻声问。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秦霁的语气已经冷的掉冰渣了。
语毕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至极。
他从未怀疑过周嬷嬷,从小到大在他认知里,周嬷嬷是一直陪在那人身边的人,实在算的上是她难得的依靠和温暖。
在江左的这些年他的确和两人的接触都很少,但要是翻更久远的记忆,以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那女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在李晦身上发泄怨恨的,但周嬷嬷似乎总是会说,小皇子那般像皇上,皇上怎么就不来看看他呢?
二皇子极得皇上看中,连带着淑妃娘娘都更受陛下宠爱了。
这宫里,到底是母凭子贵,若咱们小皇子更受宠些没准陛下就会来了
为诸如此类的劝说不胜枚举。
但当年的秦霁是一点没察觉出这些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周嬷嬷经常在她耳边提起那些被抛弃在江左的日子,提起那些尖锐如刀的风言风语,但因为她同情悲悯的神情,也没人察觉其中不对。
但此时回想,是不是就是这些被反复提起的旧日创伤,在常年累月潜移默化地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反复切割、撒盐,不断折磨她,若再辅以药物的话
当年年幼且傻的自己不懂也无法察觉。但若是如今,让一个人慢慢的自然的疯掉,其实是很容易的。
这个念头让秦霁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会去查的。”他攥紧了拳,连指节都泛起了白,但此时的他其实是真的不希望周嬷嬷是有异心之人,不然这二十几年的“忠心”,何其歹毒!
萧燕回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拳头上:“我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或许……是我多心了。”
秦霁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不,这种事没有多心一说,而且仔细想想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当年在姑母看来,皇帝是一直冷落她的,但其实,那时候恰恰是她在皇帝心里分量最重的时候,姑母看不清不代表那些宫妃也看不清,用软刀子把人逼疯这种事情,是她们能做出来的。”
“无论如何,这疑点必是要查一查的,在去京城之前,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也不能安心,若是真的”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已说明了一切。
那晚夜谈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但半个月后,周嬷嬷回家探亲不幸遭遇强盗入室抢劫,全家八口人无一生还,周嬷嬷更是因为奋力抵抗而被折磨致死。因没什么近亲了,还是秦家去给人收的尸
一桩骇人听闻的意外,给周边县城提供个十天半个月的谈资婚后也便淡了,如今最热门的话题是诚郡王要迎郡王妃入王府。
只这么些时间,如今不但整个江左城,就是隔壁几个郡城都已经知道,诚郡王和王妃命格相辅相成,郡王正是因为娶了郡王妃才能迈过生死劫,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然,关于一个豪商之女直接一举成郡王妃的传奇故事,也以江左为中心不断往外流传。
有人说此女有惊人美貌,有人说郡王府落魄了,是看上了人家的大笔嫁妆,也有人给他们编造了极其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甚至有大胆的编排出了郡王爷在万岁爷的金銮殿前跪求三天三夜,才求得万岁爷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故事的宗旨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顺便在这些故事里,还都塑造了个感性开明,会为了儿子的爱情感动落泪的,有血有肉的万岁爷。
所以这日郡王爷正式把王妃迎接入府,一贯冷清的诚郡王府外的围观群众可说是里三层外三层,这架势简直比他们当初的婚礼都要更热闹几分。
听着马车外的鞭炮声,萧燕回啪的一下,把手里又一本以他们为原型写成的话本子扔在了桌上,她一脸头疼的看着对面的秦霁:“秦霁,就算你要搞舆论这套,你能不能克制点?我们现在都快成茶馆话本子顶流了。”
“还有你看看这些书都把我塑造成啥形象了,虽然说我绝色倾城我是很高兴啦,但是这股子迎风落泪的小白花味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本,”
萧燕回气鼓鼓的又拿起一本翻开怼到秦霁面前:“这主动给你纳妾的贤惠做派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告诉你,你要敢有花花肠子,我就敢把你剁成臊子。”
“燕回你这可太冤枉我了,我让人写的只有最开始的四本,还每本都让你看过后才传出去的,这些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抽出她手里的话本放在一边,又牵了人手,秦霁才道:“我的郡王妃,咱该入府了。”
“你把事情传的这么沸沸扬扬的干嘛,外头还放鞭炮,你”想到刚才看到的那许多围观群众,萧燕回感觉自己头又疼了,她这会儿带个帷帽来不来得及?
显然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别秦霁半拉半抱的下了马车。
“啪啪啪啪啪”鞭炮声又一次响彻。
诚郡王府中门大开,鎏金铜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虽然围观的人不少,但倒是没有多少惹起哄,毕竟这还是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
一落到人前,萧燕回便是仪态万千端庄华贵的模样,两个同样风仪万千的人同步往王府里行去,实在是一副美好无比的画面。
就是两人都走的都点快,进门之后萧燕回才发现诚郡王府并不若想象中的皇子府金碧辉煌,整体建筑风格并不同于皇城,而是和江左城的园风格保持了一致。但又多了一股积淀的威仪。
青石板铺就的御道笔直通向深处,两侧是高耸青砖围墙。周遭垂手侍立的仆从一见他们便齐刷刷下跪行礼问安,动作整齐划一。
日常仆从们是不行跪礼的,想来这番做派是因为今日是他们和萧燕回第一次见面,所以格外隆重郑重些。
慢慢往前走,王府内部庭院深深不知几重。飞檐斗拱画栋雕梁,倒也不比江左别家富户更精美,但郡王府的规制摆在那里,却是别家望尘莫及的。
就说那廊下悬着的风灯,上边套着的素纱罩子隐约可见云龙纹样,整个江左城就只有这郡王府能用。
“特权阶级的优越感大概就是这么体现出来的。”萧燕回在心里和自己嘀嘀咕咕。
她在心里嘀咕郡王府,郡王府也同样有人在嘀咕她,那些前排的仆从们穿着统一的靛蓝色棉袄,低眉顺眼,行动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规矩极大。
但远一些的,他们虽然也地向两人行礼,但仗着距离远,却有不少都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位突如其来的女主人。
容貌的确是极美的,却也没到话本子说的那般倾国倾城的地步。
只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那股子沉静淡定中又带了几分疏离的气度,让她看起来全然不像是商户人家出来的。面对这郡王府的赫赫威仪,她眼里似乎也并无多少惊叹或惶恐,眼神平静得过分。
几个站在更远处的婆子交换着眼神,其中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商户之女竟一步登天成了郡王妃,这可真是麻雀飞上枝头了。
随着萧燕回和秦霁走了过去,这些仆从也放松了很多,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丫鬟似乎仗着有点资历,低声对同伴嘀咕:“瞧着倒是好模样,只是这出声”
话未说完,身旁一位神色严肃的管事嬷嬷立刻一个眼风扫过去,冰冷锐利:“殿下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自己去刑房领十下手板,以后若再听见半句你就直接自己出去。”
那丫鬟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噤声,也不敢求饶只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领罚去了。有了这杀鸡儆猴,周遭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仆从的头垂得更低了几分。
这里的小插曲走在前头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的萧燕回正在问郡王府内管事绣房在哪里,里头的绣娘可来见了。
秦霁狐疑的看了萧燕回一眼,一来就问绣房,这不是她的风格。秦霁一直觉得燕回儿好像还瞒着他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自己都还在考察期,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可她那瞒着又不是真瞒着,就像此时,如此直白的就问绣房,装都不装一下的。
“回王妃话,之前殿下常年都不住在这郡王府内,王府的绣房便也只是以前留下的四个老绣娘。都是上了年纪干不了精细活计了的,只做些缝缝补补的还行,衣裳也能做的体面大方,但若王妃要那些精细活儿或时兴款式,咱便要去外面再聘些新的来。”
内管事冯嬷嬷是个胖乎乎的嬷嬷,说话很是直爽和气,倒不太像是宫里出来的人,至少萧燕回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那便罢了,我原本还想着打听一下京中的款式,做几件时兴的也免得明年去了京城被人笑土包子。”萧燕回言笑晏晏,出口就是土包子这样的话。
冯嬷嬷只听这话 ,就知道这位王妃是丝毫在意自己娘家身份的,说话就也不特意避讳那些:“京城中哪有好款式,咱们江左有好绸缎也有好衣裳,那些时兴的款式还都是咱们这儿传过去的呢。照我看王妃身上的便是顶顶好。”
“如此说来,待去京城的时候,我还要让家里准备几个绣娘一起带过去才好。”萧燕回随口说着这些,脑子里想的却是小说女主苏今月。
原本这个时间段,她该在诚郡王府绣房的。
第77章
之前听秦霁的口风, 她便猜想苏今月可能不像小说里写的那般在郡王府的绣房里干活,如今一问果然没有。
那苏今月去哪里了 ,难道她在江左的剧情被蝴蝶了?可她父亲的案子涉及到之后的剧情, 难道那些剧情也被蝴蝶了?
转念一想蝴蝶掉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事情发展到如今,和原小说对不上的事情可不是一两件。
最严重脱轨的就是云州之乱, 原小说里根本没有提到诚郡王有什么平定云州的功绩。
要知道平乱可是一笔很重要的政治筹码,出了政治筹码之外, 还有这一年带兵所获取的势力,这些都死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好处。
说来皇帝要宣召秦霁回京, 明面上也就是因为他平定云州的功劳,如果原小说里有这桩事情,应该也算是一个重要的剧情点,不可能一点不提起。
可事实上原小说里,诚郡王回京的理由是因为到了皇帝的六十寿辰, 众位在外的皇子全回去贺寿了。
而他在寿诞后没有直接回江左, 而是继续暂留,是因为他献上了极其珍贵的赤血珊瑚和一头祥瑞白虎。
诚郡王要留京督办虎骨酒酿造事宜。
呸,诚郡王果然不当人,抓捕人家白虎还不够, 竟然还要宰杀了人家泡酒。
抽空瞪了身边的秦霁一眼,萧燕回继续沉入自己的思绪。只留被迁怒的秦霁满头雾水。
“好好的, 怎么就瞪他了, 他是做错啥了?”秦霁努力回想。
这边萧燕回的思路已经顺到了自己那晚特意问秦霁的两个问题。
一个能说出要当千古明君这话的人, 怎么都不可能是那个只会暗中搞事,敛财,甚至为了钱财和打压对手一点底线都没有的如晦公子。
除非是被诬陷, 不然萧燕回实在是难以想象秦霁会因为钱财去碰赈灾粮。
而且和如晦公子一副很缺钱的样子对比,秦霁他明显也不缺钱啊,他不但不缺钱他还富的流油,不但他富的流油,萧燕回觉得自己再经营个几年也要富的流油。
想到这里,她的基本心态已经放松了,人不是那个人,小说剧情也不是那个小说剧情,以后的事情大概也能是适度的参考。
“秦霁,万岁爷的六十大寿是在什么时候?”终于一路慢行到了王府正房,人才坐下来,萧燕回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后年年初,三月。”秦霁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脑门:“你这脑子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一些和我有关,但我又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不坦白一下。”
“哼哼,等着吧,哪天我觉得适合和你说了,自然会告诉你。”萧燕回向他扬了扬下巴,满是得意的样子。
被秦霁瞒了那么久,她可还记着仇呢。
“如果是后年年初,那按时间满打满算岂不是只有一年多点。”此时离过年也不过一月有余了。
算着时间,两人忽然一个默契对视。
“你想的是”
“你想的是”
紧接着就是同时出声,然后两人一起都笑了起来。
“我想的是,你要大赚一笔了。”秦霁道。
“我的想是,我们要大赚一笔了。”萧燕回道。
又是同时开口,不过这次的默契里倒是有了一点点的差异。
“琉璃的确是极好的寿礼,那我就谢王妃带我日进斗金了。”秦霁摇头失笑。
“咱们可以先屯一波货,在圣寿之前少量出货炒一炒市场,然后推一件绝顶高货出来,什么琉璃宝树,九层琉璃塔之类的,等过完万岁圣寿后还能乘着热度出一批中高端的”萧燕回越说眼睛越亮,渐渐的眼里几乎都已经闪耀着金子的光芒了。
秦霁以手支颐安静的看着她,脸上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笑容。
守在房间各个不起眼处等待郡王爷和王妃命令的仆从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心下惊骇。
他们既然能在正房内伺候,便也都算是诚郡王的心腹,可自家这位郡王爷,他以前何曾有过这般神情。
这位王妃殿下,别看如今还未来得及上皇家族谱,但这地位怕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江左城巍峨的城门下,尘土被初春的风微微卷起,又一次来这传旨的安平公公看着前方明珠美玉般的一对,却只觉心里发苦。
心里更是偷偷把那不按常理出牌又狡猾的诚郡王埋怨了千百遍。
宣召入京的旨意前些天就已经颁下去了,今日是诚郡王启程归京的黄道吉日。
可看着那些侍女们那般理所应当的把属于王妃呸呸呸,是侧妃,把侧妃的物件全都搬入了那辆属于诚郡王的朱红华盖马车,安平公公就觉得自己的头一阵阵的抽疼。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商户女已经完全拿捏起王妃娘娘的架势了,而且这绝非她自个儿摆出的空架子,看这车驾前后,郡王府属官、内侍,仆从,丫鬟等全都神色恭谨,就知道他们是认了此女为郡王府女主人的。
而且在江左城数日,他也不是没听到郡王爷和王妃诸多鹣鲽情深的事迹,甚至都没到江左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多少有些耳闻了。
安平公公是宫里修炼了多少年的人精了,哪里能不知道这其中代表的是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给个侧妃的位置,可诚郡王却有自个儿的意思,他早已经手段百出,几乎敲定了这王妃之位的归属。
等到诚郡王到了宫里,万一这对天家父子又对上,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和殿下有错吗?他们是必然不会有错的。
若这天家父子有了争执,自然就是自己这个在其中传旨的太监事儿没办好。
安平的心一片凉,他简直都要能预见自己被一父一子左右两块巨石碾成泥的悲惨样子了。
现在也只能指望着诚郡王殿下回去之后,能冲着亲王爵位的份上,能在王妃人选上退一步。
毕竟万岁爷也不是要分开他们,只
是另指个王妃而已。
而且还是一位大族出生的王妃,若按安平看,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殿下为何非要在这事情上犟呢?
在安平的胡思乱想间,前方诚郡王的车驾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秦霁站在马车边伸手,萧燕回利索的一个借力就登上了这辆格外大的郡王车。
然后一个车上一个车下自然的相视一笑,眉目间是一模一样的温柔神色。送萧燕回登上马车之后,秦霁才转身应酬那些来送行的官面人物。
这边安平公公只听身后的小太监低声嘀咕道:“郡王爷和王妃,感情可真好啊。”
是啊,之前那般疏离淡漠的一个人,此刻眼角眉梢却是难以掩饰的柔色,两人神情姿态那般亲昵自然,长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是对恩爱夫妻。
这这番场景却像针一样扎在安平公公心口上,殿下越是把这商户女放在了心尖上,他这脑袋便越发的摇摇欲坠啊!
他原本还想着或可找个机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这萧氏女自己退一步,这样殿下或许也能顺阶而下。
可现在呢,这般情况,哪个长脑子的人会愿意退?就算她愿意,殿下怕也是不愿意。
不过此时觉得扎心的,也不止是安平公公一人。
混在告别的人群里,萧鹊仙也是觉得眼前场景刺眼无比。原来秦霁和萧燕回竟然是如此相处的吗?为什么换成了萧燕回,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身份变了,态度也变了。
但更让萧鹊仙觉得难堪的是,就算她再不甘愤懑,她也要来笑着送行,不但是她,还有她的丈夫甚至是她身旁这位平日里在家说一不二、威严十足的公公梁太守。
此刻太守正对着秦霁拱手赔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带着些讨好:
“殿下与王妃鹣鲽情深果然不假,如此感情真是羡煞旁人。殿下此去京城路远,万望保重。”
梁太守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身上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官威。
“太守你也保重。”秦霁淡淡的笑了一下。
“殿下,其实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梁太守有是一礼。
“请说。”
“我这没出息的儿子,科考是没指望了,老朽给他捐了个身份,也算以后能自己顶门立户了,他秋后也要进京去,老朽脸厚,在此求殿下到时候照看一二。”
梁太守说这话可说是姿态放的极低了。梁昭也在父亲的示意下连忙上前拱手做礼。
“说来我于你也是连襟,不必如此多礼。”秦霁这话便是答应照拂的意思了。
“没错,没错,的确是连襟,这实乃我儿之幸。”听到这话,梁太守和秦霁又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而萧鹊仙听到这话却猛然惊觉,当初梁家之所以最终松口答应娶她,莫不是并非看中萧家的财力和她的才女名声,也并不是因为她百般运作的手段。
而是……因为梁太守或许更早一步知晓了秦霁的真实身份?
他想通过娶她这个秦霁妻姐为儿媳,来搭上诚郡王的关系?
这个猜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萧鹊仙连笑容都变得很是勉强。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手段高超才赢得了这桩令人艳羡的婚姻。
可现在却发现,她竟然很可能是沾了萧燕回和秦霁的光,这份认知简直比单纯的嫉妒更让她难以承受。
此时的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有的努力和算计,是捡了破碗丢了玉,且那破碗也是无意中承人情才的来的!
她想立刻转身就走,但公公站在这里,她不敢。
终于,郡王府的华盖车驾渐渐远去,只剩下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飞舞。
萧鹊仙敷衍了几句今日一同来送行的父母伯娘,就匆匆登上了梁家的马车。直到靠在了马车侧壁,她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微微松懈下来。脸上那强撑着的笑容也瞬间垮下。
眼里只剩下满满的阴郁和不甘。
就在这时,心腹的陪嫁姑姑小心翼翼地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二夫人,奴方才和三姑娘打了个照面,奴瞧着三姑娘怎么好似 ,还是处子之身!她与郡王爷恐怕并未圆房。”
“当真?”萧鹊仙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又混杂着狂喜的光彩!
“八\九不离十,老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姑姑点了点头,其实她觉得只有四五分,但这种事情没怀上前都无法验证的,三姑娘又去京城了,她说来讨好一下二姑娘得点赏钱怎么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鹊仙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几乎要大笑出声。她就说!怎么会不一样呢,怎么秦霁对萧燕回这般好,原来是因为萧燕回能忍,能做表面功夫啊。
哎,她就不行,她这身傲骨弯不下去,所以上辈子秦霁才对她那般冷漠。
就算公爹严厉些,婆婆小姑不好相处些,但至少自己和二郎蜜里调油啊,一想到萧燕回风光无限的背后竟是这样的不堪,萧鹊仙只觉心里那嫉妒和屈辱瞬间全变成了快意。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萧燕回独守空房、对镜自怜的凄惨模样了。
“回府,对了,经过老杨家点心铺子时买些糕点。”萧鹊仙一边向外对车夫吩咐,一边摸出个绞丝金手镯直接塞那姑姑手里。
而此时,在管道上行驶平稳的郡王府马车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萧燕回并未沉浸在离愁别绪,她面前正摊开了一张简单的京城舆图,手中拿着一支细毫笔,正凝神在上面圈点勾画。“哎,这次进京我那些产业也要重新在置办起来,在这江左城刚有起色呢,又要白手起家了。”
“东市的铺面租金贵,但人气最旺,听说京城那边还有不少外邦商人往来?”她一边笔画一边问秦霁。
“倒不用租,我在东市有几个铺子,你看到时候怎么用。”秦霁却是直接取走她面前的图和手里的笔。
“哎,你怎么”正要抱怨,萧燕回却发现秦霁的表情竟然无比严肃。
“怎么了?”她也被带着严肃紧张起来。
“我们这一路可能不会安稳,我先简单和你交代一下。”秦霁抽出马车里的一个暗格,取出另外一张地图摊开,这正是江左到京城的路线图。
京城二皇子府 ,密室
烛火摇曳下,二皇子李昉那张本该英俊的脸被映照得有些扭曲而明暗不定。他看着手里的一长密报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的笑容来。
“这小贱、种,从小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原本还以为只是会点经商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没想到倒让他抖起来了”
“如今他要回来了,说说,怎么办?父皇这些年对他可是念念不忘,听说封亲王的旨意都已经写好几个月了,就等他回来。”
“怎么做殿下不是早有决断了吗?”下首坐着的一个留着山羊胡中年文士笑呵呵说道。
“诚郡王携功归来确是大患,所以,只要让他回不来便万事大吉了。陛下这些年虽未明言,但对当年之事未必没有愧疚之心,还是要靠殿下帮忙,让陛下当断则断,不然恐生变故。”
“没错,绝不能让他在父皇面前露面!”李昉手指在面前舆图上一划,必须在路上解决他。
京城之内全是父皇的掌控之地,还是在外头方便,不然禁军、巡防营、皇城司都是父皇的眼线,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谋士凑近舆图,指尖点出几个关键节点:“殿下所言极是。从江左回京,必经此处水道,这里地势复杂,易于设伏。或可伪装成水匪劫掠。
或是在这处,山贼流寇作乱,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死无对证,陛下即便震怒,也查不到殿下头上。况且……想出手的也未必就殿下一人。”
第78章
和二皇子那边迅速的召了心腹谋士定计, 紧接着又是盘算设伏地点又是安排人手不同,五皇子李晟这边看起来就沉得住气许多。
他不但没有什么书房密谈之类的举动,反而是一派安逸的和三五好友去春日踏青观花。
不过表面再云淡风轻, 事关大位他也不可能真什么都不做, 说穿了也不过是换个地点秘议而已。
山中空旷的凉亭内 ,一个面色苍白气质文雅的男子正煮着酒, 小银刀切下不厚不薄的两片姜,又细细的切成丝, 金黄色的一小撮姜丝被投入琥珀色的酒里,接着放下小银刀换成木夹子, 自白瓷罐中夹取一枚梅子也投入酒中,然后便是慢慢等待。
虽只是简简单单那的煮酒,但这一番动作由他做来却端的是气质高华优雅至极,此人便是薛家次子薛世棋,也是五皇子妃的兄长。
坐在他对面, 自然就是五皇子李晟。
李晟却不是在等他温这盏酒, 而是在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两人具都无话,一时之间这亭子里就除了偶尔传来的山风和鸟鸣就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对江左的事,你怎么看?”到底还是李晟先出了声。
“殿下要不要试试我这酒?”红泥小火炉上的酒液已经开始微微冒出丝缕般的热气, 薛世棋邀请道。
李晟却是摆手拒绝:“李晦已经从江左出发,二哥那边, 想必也要坐不住了吧?”他又轻啜一口茶汤, 声音温和神色平静, 但眼底深处到底有一抹焦躁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薛世棋见他拒绝也不强求,只给自己斟了一杯,闻了一下脸上略带遗憾轻叹:“劣酒, 和江左的酒比起来差远了。”
“二殿下一贯性子急,此刻想来不止是坐不住,怕是连人手都已经调遣好,就等着要给诚郡王来个半路的惊喜了。”
“他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李晟轻轻摇头仿佛在责怪不懂事的兄弟,全然不觉自己也没有好多少。
“不过让他先去试试水也好。李晦都能从云州那摊浑水里博出来,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正好让二哥先动起来,我们也好看看他们虚实。”
薛世棋点头:“殿下英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确实不必急着出手。而且……”
他把玩着手中酒杯:“我倒是觉得殿下最该戒备的不是六殿下即将回京,也不是他马上会得封亲王爵,更不是那些鞭长莫及安插的云州边军的人手,而是——钱财。”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若这巧妇有米了,最后做出一桌什么来,那可难说的很。”薛世棋的语气里隐含危险暗示。
听到他提起江左的酒,五皇子眼底的阴霾更重,那是李晦的又一个钱袋子,盐酒那样暴利的买卖,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他们是不想吗,他们是不能。
“这些年无论是雪花盐还是那些精酿好酒,老六一直以制作艰难暂时无法推广的名义拒绝户部插手,陛下那里大笔的往内库添银子,也就一直纵容他他。据我所知老二那边已经出手过不止一次,但”李晟摊了摊手:“徒劳而已。最核心的秘方应该只捏在老六自己手里。”
“之前陛下为了内库的大笔入账或可容忍这些产业暂时捏在六殿下手里,但现在就未必了。”薛世棋面相南方饮尽杯中那被他称为劣酒的酒,感受着酒液入喉的温暖:“我果然还是喜欢江左的酒,可惜了”
轻叹一声,薛世棋又挂上优雅完美到近乎虚假的笑容:“殿下或可安排人弹劾一下六殿下,毕竟大批量酿酒不吝于是与民手中夺粮,还有私下扩大盐产,这也是在行与朝廷争利之事”。
“这能行吗?这些都是父皇给了他特令的,如今若是追究老六”那就无异于父皇自己打自己的脸。后半句五皇子心有顾忌到底没有说出口。
“云州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乱一时平一时,平一时乱一时的,那些土人全都生了一身反骨,一波按下一波又起。为什么偏偏只有六殿下能稳住局势,这朝堂诸公难道全不及他本事
殿下当知道这安稳是拿银山银海填起来的,之前陛下为了充盈内库,才对六殿下手里的这些生意松了松手,但这商贾之事获利竟然如此巨大,恐怕连陛下都没又想到。如此巨利还是该正经归到国库才是正道,想来陛下也是能理解的。”
话被薛世棋说的满是忧国忧民的味道,可谁不知道以精炼的盐酒的方法前脚被交给了户部,后脚就能马上到他们世家大族的手里,到那时候国库能不能在其中获利不知道,但本就掌握着交易渠道的他们必然是会获利的。
听完薛世棋这话,李晟马上眼睛一亮不由的抚掌大赞:“世棋这招釜底抽薪实在绝妙,老二那边又是渗透又是偷盗的折腾了小二年,实不及世棋一言。”
薛世棋笑了笑,带着点解释意味的道:“也是如今时机正好,若放在在云州之乱前,此计十有八\九是行不通的。”
“的确如此。那老六过来的这一路,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李晟话里带了些遗憾,他其实还是很想做点什么的,若真能在半途把人处理了,一劳永逸岂不美哉。
“若殿下有兴致,玩一玩也无妨。”薛世棋自然听出了五皇子的言外之意。既然这位想玩便让他玩一下好了。
虽然薛世棋不觉得刺杀这样粗暴无脑的行为会成功,但失败了也不过浪费些刺客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谈话到此,正要结束话题的时候,薛世棋却忽然灵光一闪:“听说六殿下对他在江左娶的那位夫人很是宠爱,或许我们还可以另外做些安排”
薛世棋一番低语,李晟则是听的频频点头。
越听越是不由的在心内感慨:“老六啊老六,你说你好好在江左做你的诚郡王不好吗?非要搅这趟浑水……这京城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有些位置,也不是卑贱之人能觊觎的。”
京城的暗流因诚郡王的归京,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躁动。
而一路不疾不徐前进的诚郡王车队,此时已经和出发的时候两模两样了。原本最大最奢华的那架马车已经完全拆除了冗余的外部装饰,拉车的鲜亮骏马也换成了更具耐力但外表普通的马匹。而且它也不再是独一份,车队里多出了三辆同款大马车。
除了马车之外,所有随行物资和人员也全部该换了面貌,这支队伍这会儿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支北上的商队而已。
“我们这样乔装能有几分效果。”放下马车的窗帘,萧燕回向着秦霁问。
“大概只能让我们前半路途少些麻烦。”秦霁坦言。
“哎!”萧燕回故意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拿手撑着下巴摆出一脸后悔的样子:“我算是误上贼船了。”
秦霁听到这话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意:“你终于还是承认上了我这贼船了。”
“厚脸皮。”白了他一眼,萧燕回也不和他贫了,取了一张纸摊开在马车的小方桌上,又抽了支特制的炭笔:“既然后半路可能不安稳,那这些计划还是早点做完吧。”
手下的炭笔快速的滑动,她嘴里喃喃:“到了京城之后,我的全套清洁,护肤品保养品和香水都可以放开手脚搞起来了,之前在江左城的时候,肥皂和护肤这些都没弄。”
又问秦霁:“你手底下有适合修建作坊的比较大片的地吗?”
“有,但是这两年就先建琉璃作坊吧。其他这些你真想大规模生产,还是要放在江左,京城这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不好动作太大。”秦霁直言。
在京城弄个小而精的琉璃作坊他能确保安全,但如果把美容护肤的生产摊子铺开,以他如今在京城的人手和势力,还真不一定护的住。
萧燕回手下的炭笔停了一下:“对哦,差点忘了这不是我们那里。”
秦霁伸手去取下她手里的炭笔:“燕回,其实生意的事倒不用那么着急,而且你太习惯自己干活了,事情是做不完的,你该习惯把工作分下去。”
想了想,萧燕回不等不承认秦霁说的是对的。
她穿过来前也不过是工作了没几年的打工人,就算脑子里能够凭借多年教育和现代庞大的资讯在很多技术层面超越这个时代的古人,但是在用人和带领团队上,她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处于很多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的程度。
在这两年的经营里这种状况虽然已经有所改善,但是真正的用人之道,她的确还没有学会。
“你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能顶事的也在江左帮你看着生意了。等到了京城后你可以先用我的人个过度,但是还是组建自己的团队。不但是帮你处理外面生意的团队,还有王府内务和各方人际交往都需要人,这些人至少领头的你要自己去挑选,这样的团队你才能自己完全的掌控。比起雇佣,我的建议是直接买人。”
可能是怕萧燕回会对你这种说法不舒服,秦霁的注意力还在她的脸上多关注了一会儿,意图通过她的表情来解读她此时的想法。
看到他这样萧燕回就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不是什么道德圣母,不会因为你提买人这种事情就讨伐的。而且买来的人跟着我吃饱穿暖赚点小钱是没问题的,在现代做资本家的牛马日子也没有过的轻松多少。”即使已经穿越了两三年了,这话她依然说的颇有怨气。
“是,你说的对。”秦霁看她那副牛马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极力忍住心里的那股被可爱到的笑意,一边附和一边很顺手把玩着她的手。
“你干嘛呢,说话就说话,秦霁我发现你这段时间特别爱动手动脚,你怎么回事?”萧燕回拿另外一只手轻拍了下他手背,然后两只手都被拢走了。
“话说回来,燕回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感受着掌中柔软又温暖的肌肤,秦霁忽然问道。
“还有一个多月呢?怎么忽然把话题跳到生日了?”萧燕回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秦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不但不把话说穿还故意带偏了她的思绪。
“礼物?礼物直接要哪里还有诚意,你自己想去。”
萧燕回的重点果然放在了礼物上。
第79章
日近黄昏, 颇显陈旧的三牛客栈门口,陈道坐在靠近门槛的小板凳上,眼神略显呆滞的定在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眉间深深皱起, 肉眼可见的忧愁。
“叔,该点灯了。”陈九牛拎出两盏标了“店”字的灯笼, 出声示意陈道他挡路了。
“败家小子,天都没黑点啥灯, 等日头完全落了再点。”陈道看都懒得看自己这本家侄子一眼,只抛出这么一句话, 视线还是落在官道上。似乎多看几眼就能把那些往来的客商给看来。
“叔,你看这日头差半个就完全落下,这时辰怕没人来了的,咱挂好灯笼赶紧去用晚膳才是要紧。我婶子都坐好饭了,不快些就冷了。”
“你懂什么, 以前这里因错了时辰半夜来投宿的都有好些”
年轻人不耐烦听老叔絮叨, 直接就打断了他:“叔,你也说那是以前了,咱这里从前年那场山洪改了河道后,水流变得那般急, 那些走水路商队就都不爱从这儿过了,再说去年又新添了山匪”
“行行行, 点灯, 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话多。”一听侄儿嘴里叭叭的就倒出一大堆自己不爱听的, 陈道也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哎!府衙的老爷们早早的就说要剿匪,哎,这都多少日子了也没见响动。”陈道站起身顺手拎起了自己的小板凳, 一边嘴里低声抱怨。
“一个个的说的好听,屁事不干,顶个屁用。”听到老叔这话,陈九牛朝天翻了个白眼,嘴里也不太干净咕哝着。
“再这般下去咱就要喝喝!来客了,小子你快快点灯,咱准备招呼客人。”话说到一半,陈道的语气忽然变得亢奋激昂。
随着老叔兴奋的语气,陈九牛转身向着官道看去,只见随着太阳慢慢落下,尘土飞扬的路上却渐渐显出一行看起来规模颇大的商队,最前头绣了大大“陆”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眼看过去,这队伍单单驮货的车马就满满的装了有二三十辆,而在“陆”字旗的队伍后头,还零散的跟着小股车队。
这是典型的大带小,那些小商行或者散商花些钱跟着同路的大商行走,以寻求庇护增加行路的安全性。
看今日架势,这前前后后的,人数怕是要上百了。这么些人不但能把客栈住的满满的,怕还要分出好些去村里借屋子住。
“去后头和村里人说一声,来客了。你再让大牛他们帮忙送些柴火吃食和草料过来。”催着侄儿挂好了灯后,陈道利索的继续安排他。
“嗳!”这回陈九牛也不惦记他那晚膳了,麻溜的就应了一声就开始干活
“夫人,你闻闻这个味儿,这味儿能让你好受些吗?”猫儿取出一丸以薄荷龙脑冰片等揉制而成的香丸投入小香炉里,取了小团扇轻轻的把带着清凉的香味往萧燕回那边扇动,以图缓解她的晕车状况。
“好些了。”强忍住头上的晕眩和肚中的反胃,萧燕回闻了几口这随行大夫配的香丸,感觉好像有些效果,但其实身上还是难受。
萧燕回之前一直在江左城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过,坐马车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到城郊而已。
这次一路北上才发现古代这路况实在是太折腾人了。特别是这些天下了好几场雨,这道路更是坑坑洼洼起起伏伏,一路的泥泞颠簸简直要把人内脏都给颠出来了。
就算她乘坐的这辆马车已经是精心打造极力做到最舒适了,但她依然是晕车晕了好几天,昨天更是难受的几乎起不来身,今天这样能半坐半靠着,还是状况渐好了的。
“夫人,到了,到了,我看到前面客栈了,今晚您可以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透过帘子远远看到前方店招的竹月满脸的高兴。
“用过晚膳后奴婢给夫人捏一捏,今晚终于可以睡床了。”猫儿听竹月说客栈就在前方也是满脸的高兴。
猫儿想到她们一行人前天晚上是在一个简陋了的小村子投宿,昨夜索性就是露宿,这几天是一路行来条件最差的几天,不但夫人又是疲累又是晕车的,就是她和竹月都感觉有些吃不消。今晚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那可正是太好了。
“之后你们注意些别再叫夫人。”自从入主郡王府后下头人的称呼就改成了王妃,出门在外不想露身份的时候也是叫夫人,但此时他们是用着一户陆姓行商的身份,秦霁是商队的大掌柜,她作为掌柜娘子称夫人就是逾越身份了。
事实上此时他们的车队里几乎没有郡王府的人,启用的是秦霁手下另外一套更得他信任的人手,至于郡王府的人手则跟着宣旨的安平公公一起,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线,
之前猫儿竹月两人被秦霁赶在另一辆马车,萧燕回也没注意到她们的称呼,这会儿秦霁有事暂时离开,她们被叫来伺候,萧燕回才注意到这称呼的问题。
“是,主子。”两人连忙改口。
“秦霁和林镖师还未回来吗?”她晕乎乎的时候依稀听到秦霁说过要和林夜去前面三牛峡谷查看什么。
“是,郎君和林镖师还未回来,不过说好会在前方三牛客栈和商队会和的,没准这会儿已经等在那边了。”
猫儿正回话间,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就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人声音:“大奶奶,咱们到客栈了。”
听声音马车外的是卫巡,此人也是秦霁的暗卫统领之一,位置只在卫飒之下,不过他不像卫飒是贴身护卫,反而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办事,萧燕回也是直到这次北上才第一次见到以镖头身份出现的他。
“知道了,麻烦卫镖头安排食宿。”猫儿应了一声后又问:“郎君可到了?”
“东家的使人传回了消息,待他们到客栈许是半夜了,请大奶奶先休息。”
门前灯笼光线昏黄,原本有几分清冷寥落的客栈随着商队的入住一下子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车队停下,镖师们训练有素地安排警戒、力夫们则各司其职的开始喂马、搬运必要物资等工作。后头跟着的那些小商人知道这客栈是轮不上他们住了,也纷纷去后边村庄寻今晚的落脚点。
一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边随着来迎接的村人往里走,边不由的和同行的商人感慨:“几年前我打这条道走的时候,这里还颇热闹,在客栈前后也有十来户人家靠着做来往行商的生意,支着茶棚饭铺,没想到如今竟是这番光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同行之人顺着他的指着的地方看去,却只见几处破败棚子,不由暗叹世道艰难:“都说这里闹匪,此行若不是跟着陆氏商行,我们怕也不敢走这条路。”
“哎,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陆家此行请的那些镖师都是好手,咱们这次倒不用太过担心。”
而此时把商队住宿警戒等事宜刚安排下去的卫巡也正在向客栈掌柜询问山匪之事:“掌柜的,我看此地似乎比往年冷清些,前方道路可还太平?”
陈掌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搓了搓手,略压低了些声音答:“唉,不瞒您说,近来……确是有些不太安稳,就在前面三牛峡一带,不过入您这样规模的商队,随行护卫又如此精悍,他们定然是不敢招惹的,远远瞧见了怕是就得躲开。”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他话音落下,小心地觑了眼卫巡,又用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边头戴帷帽的女子,他刚才听人叫这人大奶奶,这是商队的东家娘子?
这队伍怎么东家不在?反而是东家娘子出来,难道他们的话事人是这位娘子不成?
脑中转过几个疑问,但掌柜的也不多问,只本分答话。
聊了大概有盏茶时间,看起来这陈掌柜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可提供的了卫巡才打发了他离开。
“大奶奶,这客栈咱们的人前后都看过了,后头那村庄也探查过,并无异常。这掌柜的看着就是个普通客栈掌柜,您今晚可安心休息。”卫巡向着萧燕回抱拳道。
“有你们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看这里的吃食很是一般,你让人去开五号车,有我们在江左时备下的一些肉食,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给加个餐吧。”说完萧燕回就撑起还略有些无力的身体要回房间。
身边的猫儿和竹月赶紧去扶人。
“谢大奶奶。”听到王妃说起五号车,卫巡连回话的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一些。连周边听到的其他护卫都不由的眼睛发亮,那车里装的可都是好东西。看来今晚的确能好好吃一顿了。
这边在考虑好好照顾一番五脏庙,秦霁目睹的却是断肢残肉一片狼藉。
三牛峡谷中,火把乱舞人影憧憧,时不时就能听见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显然这是有一支队伍正被凶狠地攻击。随着呼喝着越发凶狠,火把下刀光闪烁,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划破夜空。
而在峡谷之上,秦霁正展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向下看:“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看那马车好似官眷。”卫飒手里也有一个几乎一样的望远镜。
这些是离开江左前琉璃工坊极力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功的一共就四个。萧燕回自留了两个,又分了秦霁两个,所以这会儿林夜就只有看着卫飒的手里的那个眼馋的份儿。
“应该是沈御史和他的家眷。”眼馋归眼馋,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近期的消息,林夜便有了答案。
第80章
“沈御史, 弹劾郭定北私售军械,空设军籍,夺产害命, 纵奴伤人的那个御史?”秦霁挑了挑眉, 看下方那被山匪围杀的车队。
此时正见到那队伍一边免力抵挡,一边暗暗分出两支小队往山匪包围的薄弱处极力突围。
“若无意外下头的就是被夺职归乡的沈应和他的家人。”林夜一边回答一边很坦然自若的就把手伸到卫飒面前:“让我仔细看看。”
卫飒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看眼前这装的一本正经公事公办模样的人,心里暗骂一声却还不得不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铜制外皮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林夜隐秘的勾了勾嘴角,有些迫不及待的把眼睛往望远镜的眼筒处凑。
即使他自诩目力非凡且有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 但当眼睛凑到镜筒之后也依然再次为了此物的精妙赞叹。这种几十米外的景物一下近在咫尺的感觉实在太妙了。
“躺地上那两人的确是沈应和他的大管家,他们活不了了。”就算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林夜还是借着望远镜的超近视角确认了最重要的一个死者的身份。
“看那几个突围的护卫倒是身手不俗,想来沈御史对于自己归乡这一路的凶险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可惜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凶险程度。”林夜看着下方的惨状感慨。
“此地山匪才起势不过一年有余, 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源于那场天灾后无法生存的平民, 他们绝无此战力,看来我们今晚是撞上定北侯的人在做事了。”秦霁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也或许,沈家人不过是顺便的。”
“主上的意思是这伙人原本是来埋伏我们的?那他们闹这一出岂不是打草惊蛇。”林夜疑惑发问。
“你小子才是蛇,”卫飒乘着林夜说话的时候, 劈手夺过自己的望远镜,这才接着说:“二皇子若想要埋伏我们, 定然不会只在一个地点设伏。
如今我们换了身份, 而明面上诚郡王的车驾可不是走的这条路。他们这些人手反正都已经备下了, 正巧沈应运气不好撞了上来,在这杀他全家,多顺手的事儿。”
“沈应那番弹劾的确是给定北候还有老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在这三牛峡把人解决了,既是泄愤也是杀鸡儆猴。”秦霁点头认同卫飒的说法。
说话间,三人便见到下方峡谷之中有光亮规律地闪了几下。
这是秦霁之前遣下去的人。共两队二十个好手,此时这信号正是在示意,人已经全部到达下方峡谷,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秦霁眉头微锁,目光如鹰隼般再次透过望远镜扫视着下方。
峡谷中心处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分南北两路突围的小队有一队已经被山匪拦截,此时几个护卫连同他保护的青年一起命丧当场。
而往南的几人倒是在为首那人拼死保护之下快要突围而出了,但此时,大部分的山匪全都往他们的方向追击而去。
面对着这四五十个持利器凶徒的追杀,若无人相助,他们能够顺利逃脱的几率也是极小的。
就是在这时候,秦霁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和一面手掌大小的玻璃镜。利用镜面反射原理,他向着下方峡谷,长长短短的反射了几下火折子的光亮。
这便是动手的意思了。
“杀!”
一声喊杀声之后,抵达峡谷的二十个好手便如二十条饿狼凶猛地扑出,下方本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忽然被这第三方的生力军给乱了战局
赵立是想过此行凶险的,但他作为沈家的护卫首领,多年来颇受主家看中。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虽然只是武夫却也敬佩沈御史的人品,所以就算明知此行凶险也打定了主意,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沈家人给安全的护送回乡。
今儿过这三牛峡时,他便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也劝过沈老爷改道而行。但是沈家的老太爷,因沈老爷弹劾定北侯而被免官之事急怒攻心,家乡传书过来说人快不行了。
沈老爷固然也担心这峡谷凶险,但转道而行至少要多花半月时间,要赶回去见老父亲最后一面的坚持,终究让他决定赌一把——过这三牛峡。
可惜他的侥幸没有成真,在峡谷中心位置他们就被袭击了。
刚一对上手,赵立就知道今日他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己方和对面那些“山匪”的实力对比完全就是被碾压,其实就算他们刚才选择不进这个峡谷,今日怕也是难以逃出生天的。
这伙“山匪”并非乌合之众,他们不但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而且手中武器都是精铁打造,除了那身破烂衣裳,这些人哪里像是“山匪”。
沈老爷也是自知今日他这条命是必然保不下的,最后心愿只求儿女能逃得一命。
赵立挥舞着越发沉重的手臂,看着前方怎么都突围不出去的匪徒,又听到后方急敢而来人数颇多的脚步声,内心已经绝望。
他今日怕是完不成老爷最后的心愿了。
以赵立为首的仅存的四个沈家护卫眼看突围已经无望,只能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沈家兄妹护在中间,做最后的拼死抵抗。至少不能让他们兄妹两个死在自己这四个护卫之前。
可“山匪”人数愈来愈多,而他们却个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时间便已险象环生。
一名护卫刚格开劈向沈少爷的长刀,侧面便刺来一柄长矛,他躲闪不及,肩胛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涌。他死死咬住牙关握紧刀反手砍断矛杆,用身体撞向偷袭者,撞的他一个趔趄,护卫身边的赵立连忙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刀划过山匪喉咙。
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给这本就血气弥漫的峡谷再添一抹血色 。
这护卫四人也算是悍勇无双了,面对近十倍的敌人围攻,竟然还能反抗撕杀,他们每一次挥刀几乎都能带起一蓬血雨,但自身也满身伤痕鲜血淋漓。
在四人圆阵的中间,沈南和抱着妹妹沈希音吓得面无人色。沈希音则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指甲都几乎掐进他肉里,头也完全的埋到了他怀里。此时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但外边的声音还是不停的往耳朵里钻。
“就这么四个半死的家伙还拿不下?快点处理掉他们,咱回去喝酒吃肉。”
“好,弟兄们,老大等不及了,麻利点。”
“利索些,利索些!”
“可惜了这些美貌的小娘子,若不是要一个不留,咱就把她们带回去了。”
“闭嘴,胡说什么,想死吗?”
“杀杀!”
原本这些山匪们嘴里说着利索些快些把人解决,但行为上却开始有闲情逸致的聊起了天,实在是有点猫戏老鼠的味道。可是忽然随着一阵突兀的喊杀声之后,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原本绝望死守的沈家四个护卫看着一群突然自匪徒后方杀出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伙新入局的人战斗方式与“山匪”的凶悍以及沈家护卫的悲壮截然不同。他们冷静、高效,一个个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刀光起落间必有一名山匪毙命。这些人三人一组彼此间配合默契,几乎瞬间就能清理一小片区域。
虽然匪徒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但刚才猛虎一般的匪徒此时却像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残余的山匪见势不妙,试图各自溃散逃命。
“留个活口。”一道冷酷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
这留个活口的命令和一个不留的命令丝毫没有区别,全部都是死神的宣告。匪徒们无论是反抗的,溃逃的,求饶的,全部都如秋日的稻谷一般,被无情的一一收割。
不过一柱香多点的功夫,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峡谷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以及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若说刚才面对山匪赵立还有拼死一战的勇气,那此时的他便只剩胆寒。他几乎要以为那一个不留的命令也是包含了他们几人的,但到底得天垂怜。
他们四个,还有少爷小姐,都活下来了!然后他便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前后脚的同样深受重伤,并且体力透支的其他三个护卫在察觉到暂时安全之后,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一松,也相继晕厥过去。
中间那对被他们保护着的兄妹看到此情此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惊惧,他们先是庆幸小命保住了,但是想到全家上下全都命丧在此,便又不由得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还不错。”看着下方战况,秦霁轻轻颔首。
“算是没丢人吧。”林夜有几分故作矜持的点头。
今日带出来的这批是他训出来的人,卫飒下头的暗卫们留在队伍里护卫王妃了。
此时一番激战这么干脆利索的结束,也算是这些小子们没给他在主上还有卫飒这家伙面前丢面子。
“林夜,后头这些人也给你。”秦霁指了指身后影子一般毫无存在感的十五人:“按我们今日探查到的消息,那些人应该还有小股人马留守在山寨里,去把他们连同原本山寨里的那些乌合之众一起处理了。”
“是,主上。那下边那四个护卫?”看起来那四个都是好苗子,林夜有点想把他们扒拉回自己的碗里。
“留个人送那两兄妹,还有那四个护卫去客栈。”扔下这句话后,秦霁便和卫飒要往系马的方向走。
原本他们是查到此地的山寨有些异样,打算今夜突袭的,但是没想到竟然先遇上这些山匪在此劫杀沈家人。
白白当了一回黄雀,倒是省下很多力气。也让秦霁可以提前回客栈。
只是卫飒随着秦霁刚走了一步,就又被林夜给拉住了:“望远镜。”
林夜又一次理直气壮地向卫飒伸出了手。
他一边五指一张一合的示意卫飒快点把东西放到他手里来。
他要去干活,他更需要那望远镜。
另一边还拿眼睛偷偷的瞄秦霁,眼神里面带着明显的乞求的意味。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秦霁已经分明在他眼睛里面读出了:“主上我也想要,也给我一个吧,求求了。”
看到大部分时候都装成冷酷模样的林夜难得这副样子,连秦霁都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不过:“求我没用,这东西我也是沾了燕回的光。等燕回手里什么时候有第二批了,你再去求她吧。”
秦霁轻咳一声,掩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不去管手下两个:“你快再给我”“你什么时候还”的这一番官司。
说来也不是他偏心卫飒,而是当时燕回给了他两个,试用的时候卫飒就在身边,当时为飒的眼神和此时林夜祈求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说都是自己身边陪伴多年的贴身护卫,卫飒也是难得露出这明显想要的欲望,他这做人主子的自然不会小气,便把多出的那个给卫飒了。
然后便时不时的要直面林夜那“我也想要,主上你偏心”的眼神。
此时的萧燕回还不知道自己被秦霁给甩锅了,她也正拿着望远镜透过窗子向外张望。
“主子,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看到已经换上寝衣的自家主子却不去睡觉,反而开着窗向着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夜色里看着什么,猫儿先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又劝她早些睡下。
“猫儿,后头村子里灯火全都熄了。”看着视野里黑乎乎的一片,萧燕回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