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窗外秋雨连绵, 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江左已经近半个多月没见到太阳了。而一日日陷入盘账地狱的萧燕回,心情也阴郁的像是此时江左城的天气。
特别是当她看到账目上的银子又少了一大笔的时候, 这种阴郁的心情就更加严重了。
和之前几个季度一样, 盐行的账算到最后,就必须要添上一笔巨额的杂项支出才能平。
只她接手账目的这一年来看, 这笔杂项支出就有近三十万两银。
虽然没有挑明,但她当然知道每个季度都自动蒸发的这笔杂项支出, 是出去了哪里。
秦家能安稳经营着盐业,且在雪花盐上获得巨额利润, 依靠的可不止是雪花盐对目前青盐的降维打击,还有背后有足够的依仗,不然自家手里的东西越好,就越危险。
而秦家一介商户未曾被其他如狼似虎的权贵彻底瓜分,这背后诚郡王必然是出力出少的。
所以让萧燕回心情变差的不是账面上少的银子。
本就是权钱交易, 秦家得人家庇护反哺人家本就是应有之义。
真正让萧燕回担心的是, 诚郡王只在秦家一年就能得如此巨利,那他手下如秦家这样的棋子有多少呢?他每年的全部获利是多少呢?
之前那么些年,这位诚郡王在江左城明面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任何他沾染酒色财气和奢华享受的传言。
他一个郡王爷, 封地在江左这样的富庶之地,本就每年收益颇为丰厚, 使劲花销且吃不完呢, 可他支出明面上看起来没多少, 暗中竟又掌握着不知道多少如秦家这样的敛财渠道。
他手握如此巨额财富,难道就是白放着看吗?
若说对于此事,萧燕回婚前只是略有猜测, 那接手了秦霁手里的账本后,她心里就有八成确定,这位诚郡王有不臣之心。
特别是去年的云州反叛,他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得到了主持云州的权柄。
而秦霁不巧滞留云州,倒是让秦家和这位诚郡王捆绑的越加深了,也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祸。
脑中思绪百转,萧燕回揉着有些发胀的额角,站起身推开了窗棂,想借外头微凉的风雨驱散些心头的烦闷。
雨丝斜斜地飘了些许进来,带着植物的清苦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远眺放松眼睛。
下一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侧院的屋顶方向,似乎……有几道极模糊的影子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可定睛看去却又什么没有。
“是风雨渐大我看花眼了吗?”萧燕回蹙了蹙眉,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侧院的墙根下,几个身着秦家普通仆从服饰的人,此时却是周身难掩煞气。
他们动作熟练默契的将一具被利落处理的尸体拖入了阴影深处。
这些正是秦霁放在家里保护萧燕回的暗卫。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作祟,但却没想到这一手闲棋竟然在这段时间里还正好用上了,且还用上了不止一回。
“怎么样?”暗卫之一问着翻看尸体的同伴。
“和之前那两次一样,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这都是今年的第三次了,到底是哪方人马这么死盯主母。但看他们行事手法,不像是要性命,而是像在寻什么东西,或者要得到什么消息?”
另一个暗卫向着他们的领头疑惑发问。
“不知道,这些也不用我们知道。主上眼看着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绷紧了皮,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一定把人保护周全,明白吗?”领头扫视一圈底下兄弟,面目严肃。
他们的职责是护卫,查不出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目的都无所谓,但要是让主母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们怕也要跟着陪葬。
“明白,头儿。”几人都点了点头。
互相几个眼色之后,一人负责留下继续处理尸体,一人往外去探查周边是否还存在一样,其他三个整了整自己的表情神态,又完美的重新演绎自己明面上的仆从角色
毫无察觉异样的萧燕回临窗观雨略作休息之后,就重新坐回书桌前,花了些时间把剩下的一些账目也核算完。
“呼,终于盘完了。”
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那叠堆积着几乎要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淹没的账册,她放松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放任自己整个人被抽掉骨头般的半瘫倒在椅子上。
虽然很没有形象,但有时候只有这样瘫一下,才有真正放松的感觉。
可惜今天萧燕回的放松时间很快就被打断了。
“大奶奶。几位掌柜把铺子里的账册送过来了”。
竹月和猫儿一起推门而入,一个手里端着厨房新熬好的甜汤和点心,一个手里端着一叠账本。
“账本,又是账本!”萧燕回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不过这次拿进来的是她自己铺子和田产的账本,账目并不复杂,而且每本翻到最后都有很不错的盈利,看着倒是让人舒心很多。
这日萧燕回上午看账本,下午也没能闲着。
连绵的秋雨到午后也并未停歇,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个运河码头。淡淡的寒意随着水汽无声地渗透。,萧燕回坐在临河小酒馆二楼的雅座往下看。
目光穿透细密的雨帘,楼下不远处就是忙碌的码头。
码头上,就算下着雨,依然有成群结队忙碌的人影在雨中穿梭。
力工们有些披着简陋的蓑衣,而大部分就直接裸着上身,只在肩头垫块厚布,他们忙碌的将最后一批盖着油布的麻袋扛上等待的货船。
“终于……是最后一批了。”萧燕回她低语着,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前些天她收到了商队隐秘的从云州传回的密信,这样的信件她这一年里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但在这封亲笔信里,写的不只是云州紧缺的物资清单,也不只是秦霁的安抚和思念。
它还传达了一个明确的消息,云州的乱局,大势已定!
朝廷的官军几乎已经控制云州全域,剩下的顽抗的土人残部被全面压缩等待着最后的清剿。
这也就意味着,秦霁快要回来了。
楼下,船老大洪亮的嗓门穿透雨幕:“满舱!封舱!准备启航!”
随着船老大的喊声,船帆在雨中沉重地升起,展开,虽然湿漉漉的,但依旧吃满了风。船工们迅速收起湿滑的跳板,解开被雨水浸透的缆绳。
萧燕回就这么看着几艘船缓缓的开始航行,船头破开河面,肉眼看上去似乎速度不快,但看着看着就见它们越来越小,逐渐的就融入了前方一片雨雾和往来船只之中。
等再去寻找,却已经再难分辨那些船在何处了。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萧燕回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盏,回首对着窗外船只消失的方向遥遥举杯:
“快点回来,再不回来我就要忙死累死了。和你这交易我可是亏大了,回来后不好好补偿我,有你好看的。”
在云州,被威胁有你好看的人,此时面色可不太好看。
“当了一辈子皇帝,到最后使出来竟然就是这样的后宅手段?废物就是废物,我还是太看得起他了。”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手里的密信,秦霁冷笑出声。
他原本还以为皇帝会在他没有彻底平定云州叛乱的时候,就派人来接手这边的战局,一方面可以打压他的功劳,另一方面可以重新在云州安排自己的心腹。
也或者会拿自己在云州这边杀戮过重这点说事,可没想到这两样他都没选。
“内宅手段用的好也未必不是好手段。”齐轻转着手里的玉笛一脸的运筹帷幄。
他是秦霁养在郡王府的幕僚,在过去的好些年,齐轻都觉得自己在郡王府过的简直是养老的生活。
甚至因为日子过的太闲太安逸,他还动过要离开郡王府的念头。当然这念头他也就只是放在脑子里面想想而已。他相信,若是他敢把这话给说出口,那他怕是没命出郡王府的。
这次秦霁在云州的谋划可是让他高兴坏了,安稳多年,可算是能让他有发挥的余地。
如他这样子绝好的脑子,若是不多用一用多动一动,岂不是太浪费了。而且他自己都担心,再静养下去,要把他这颗好脑袋给养废了,那可就是这世间莫大的损失。
闲话不说,这会儿齐轻也看了那密信,马上就进入了分析状态。
“圣上既然没有选择打压殿下,反而捧您起来,又要把您调回京城,那便说明二皇子殿下让他感觉威胁了。
他需要有人在前头顶一顶,殿下这次的大功毋庸置疑,正是一个完美人选。
不过如此大张旗鼓的加恩,这是既要让殿下顶住二皇子,又暗行捧杀之术啊!”
齐轻满脸都是对皇家父子之情的“赞叹”。
“就算他本心为捧杀,但所谓捧杀也必然是要把人先捧起来的,这不恰恰是我乘风而起的大好时机。”
秦霁是丝毫不在意上头那位到底有什么险恶用心的,他只看到眼前有大好时机。
“可是圣上预计给殿下遴选王妃之事”一直旁听的卫飒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这点。
他在殿下身边多年,自然很清楚殿下待如今的主母有多特别,但他不知道这个特别的底线在哪里。
“先让人在京中放出风声,就说”秦霁思量片刻后接着说:“就说诚郡王命犯孤煞,除非八字天命相合之人,恐都难以承受我命格里的煞气。
然后弄几波人放出诚郡王和郡王妃十分恩爱的消息。若是这样都还非要上赶着来争一争这郡王妃的位置,那到时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卫飒和齐轻对视一眼,都已经在心里明白了殿下的态度。
“还有,既然我那父王这么有闲情逸致,就给他找点事情做,他不是要建行宫嘛,安排几个御史弹劾一下。
还有今年要送入内库的盐行银子削减七成,就说我用这些钱来筹措云州这边的物资了,请父皇恕罪。”
之前每年大笔贩盐的银子入了当今的私库,一是秦霁想要他在自己贩盐这块闭嘴。
虽然都是银子,可入国库和入私库,对于皇帝来说可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二也是因为,那时候的秦霁要韬光养晦,要做那表面倔强但内里却还对父亲带着孺慕之情,口头嫌弃,行为却讨好父亲的好儿子。
而如今,其实之前的人设还是能继续用的,但却要微调一下,可以稍稍多显露点锋芒
京城
“又失败了?一帮废物!”随着话音落,一只握着信鸽的手手背青筋崩起。
几乎就是一瞬间,那带来坏消息的鸽子就被掐断了脖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吩咐下去,行动暂停。那小子要回去了,老爷子也派人往江左去了,已经不再是最好的时机。”
“是,殿下。”
第62章
“大奶奶好。”
“大奶奶好。”
萧燕回带着人一路缓步往婆母杨氏的院子里走去, 身后除了跟着青蚨和猫儿外,还有一连串捧着各色物件的二等丫鬟。而这一路行来所有遇上的丫鬟仆妇全都恭敬的问好。
“青蚨,你可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萧燕回向着身边的青蚨道。
“奴婢倒是想腾出空来主子身边伺候呢, 可夏日主子一下子就又连着新开了两间小甜居, 开了新铺子还当甩手掌柜,奴婢这几个月忙的腰都细了一圈, 这都还没在主子面前诉委屈呢,主子倒是怪奴婢不来看您, 我可冤死了。”
青蚨带着亲近的笑意诉苦,如今的她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这如怨如诉的一番唱念做打,一下子就把一圈人全都笑了。
没错,嫁人生子后的青蚨并没有再回萧燕回身边做近身伺候的姑姑,而是成为了帮她主持外头生意的管事之一,如今主要负责的便是小甜居对高门内宅的那部分业务。
小甜居就萧燕回她在娘家时候被老爹分配到手里的那个铺子, 当时只是用以练手。这几年经过升级和调整之后改名小甜居, 如今在江左城的女眷和孩童中已经颇有好评。
如今的小甜居的经营主要分成了内外两套系统,一套是对外的面临大众的广泛经营着外送业务,产品以冰饮凉茶季节甜汤和各色小点心为主。
而另一套的目标客户主要是内宅女眷,产品主要是些对症下药的各款养颜养生汤品炖品。如今这一体两枝倒都发展的挺蒸蒸日上的。
而今日青蚨进来一则是为了汇报近期的业务, 二则是如今天气渐凉,正是进补的时候, 她按萧燕回的吩咐带了铺子里专门培养的女医周白术过来, 为的就是先给秦家的女眷们把个脉, 再按各人的口味和体质准备入冬的养生食补汤品。
至于后头那些二等丫鬟们捧着的,除了一部分是萧家送来的上好绸缎外,其他都是萧燕回自己铺子里的精品。
如今她手底下最赚钱的产业有三块, 除了小甜居外,还有一个香漱斋,一个琉光阁。
琉光阁顾名思义主营的就是琉璃制品,没错,萧燕回虽然一直在抱怨这一年因为接手了秦霁的账目才忙的要死,但其实她自己非要把玻璃给苏出来,又时不时想着弄点“小发明”才是更耗费时间和精力的。
不过这些时间也没白花,就算如今的技术还没有成熟到做出大块透明的玻璃,想象中能日进斗金的奢华等身镜还没影,但是让底下而师傅们搞点别具特色的装饰摆件,吹制些流光溢彩的花鸟虫鱼做首饰都已经是信手拈来,一些带着独特韵味的手持小镜子更是如飓风一般刮过女眷们的心头。
如今这些琉璃首饰和小巧的琉璃镜子可算是江左城女眷们手里最顶尖的时尚单品,这也让琉光阁在这半年赚的盆满钵满。且这股风潮还在往外刮,若非萧燕回如今还有些顾忌没有放开手脚,不然以秦家和萧家早就铺好的营商环境,她简直不敢想她如今会赚成什么样。
和不敢放开手脚的琉光阁不同,专营牙膏牙刷的香漱斋就主打一个多销,并且不薄利。毕竟如今她手头可是有着廉价到几乎不要钱的上好雪花盐和玻璃,但这两样在外头人眼里都是高档高价货。
弄个琉璃牙刷和薄荷雪盐洁牙组合套装,她就敢叫价五十两银且限购。不过铺量倒是还是要看相对低价些的竹牙刷和青盐牙粉。
说来无论琉光阁还是香漱斋都是在这半年才正式开业的,连萧燕回自己也是前些天看了这季度的账本后才发现,她如今竟然这么能赚钱。
“奴婢觉着这养生汤的业务还能再扩展扩展。”
前一秒脑子还沉浸在白花花的银子里,下一秒一听青蚨说扩展业务的时,萧燕回马上回过了神。
“喔!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想的,说说。”
接下来两人便一路正对业务拓展的事情轻声讨论起来。
不过也只说了个大概,婆母杨氏的荣欣堂就在前边了。
还未叫人通报,杨氏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翠羽就挂着大大的笑容迎了出来:“大奶奶快请进,太太命奴婢准备了大奶奶喜欢的桂花酥,蜜浸梅子还有您前些天送来的青竹酒,太太说今年这酒极好,一定要和大太太您一起喝一杯呢。”
“那感情好,母亲有此雅兴我必然是要陪几杯的。今年的青竹酒的确酿的好,尝起来分外的清冽甘甜,酒劲却不强,多喝几杯也无碍。”萧燕回也笑着附和。
“太太也这么说呢,要不怎么说大奶奶您和太太投缘,如今竟连这这平日里的口味也越发相合了。”进了院子,翠羽又巴巴的急走几步,亲自打了帘子把萧燕回引入厅中才罢休。
“我就说你快到了,果然刚遣了翠羽出去就把你迎来了,坐。”端坐在花厅上首的杨氏原本正和两个女儿说着话,见到萧燕回进来就指了左边第一个空着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说话。
“是,母亲。”萧燕回行了一礼后直接往位置上坐下。
“嫂嫂今儿个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些什么?”秦大姑娘秦宝珍和二姑娘秦宝珠一看到鱼贯而入那串端着各色箱匣的丫鬟就有些坐不住了。
“是琉光阁和香漱斋新出的一批货,我看着都还不错,正好要来母亲这里,就直接捎过来了。给两位妹妹准备的也送去你们院子里了,还有一些布料,我看着还不错,也一并让人送过去了。”
“谢谢嫂嫂。”听到萧燕回这话,两人一同惊喜道谢。
“大嫂,你往我那送过去的是什么?有没有十二月花簪?”秦宝珍满脸期待。
“花簪是有,可十二个月是没有的,只有这个月的。从铺子开业到如今,也不过是六个月呢,妹妹们想要集齐十二月可要再等半年了。”萧燕回逗着她道。
“哎!嫂嫂这铺子贯会吊人胃口。”
“哎!这个月这后门依然还是没能走通。”
听到这话,两姐妹一同叹气。
“你们两这活宝,每月和你们嫂子闹这么一回,也不嫌烦。”杨氏被三人这番对话逗的,拿手指分别点了她们一下笑的不行。
“青蚨和周娘子也来了,”闹了几句后杨氏的视线落在青蚨和小甜居的医女周白术身上,向她们点了下头后转身向萧燕回问:“媳妇,这又到了换养生汤的时候了?”
“眼看着天气凉起来了,正是贴秋膘进补的时候,我就叫了她们来给母亲还有妹妹换几个应季的食补方子。”萧燕回摆了摆手,示意周娘子上前把脉。
“全靠你费心,这一年她们两个子都长了不少,我平日也睡的比以前好了。”杨氏赞道。
不得不说,杨氏她是个脾气很不错且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女人。
老实说就算在嫁进秦家之前自家母亲就说过,杨氏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没真嫁进来之前,其实萧燕回还是暗自担心过自己和这位婆母会相处不来。
毕竟自古以来大部分的婆婆和媳妇儿都不太能处得来,别说能够处的亲如一家的,就是大家能够维持个表面和平,那也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更何况秦霁是家里的庶长子,虽然对外来看,秦家似乎对他这个庶长子很是看重,也没有什么兄弟争端露出去,但内里到底如何,没亲身体会过,那也很难说的。毕竟按照常理出来说,庶长子对于嫡妻来说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存在。
但真入了秦家门后,萧燕回才发现秦家无论是秦老爷还是太太杨氏甚至是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相处。
或许这些都是因为秦霁本人实在有能力,能赚钱的缘故。因为在秦家,萧燕回发现不但自己这位大奶奶颇得到礼遇,秦霁的地位更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高不少。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之后秦霁就被困在云州了,但这也够让萧燕回察觉别说是下头的弟妹,就是作为嫡母的杨氏和作为父亲的秦秦老爷,都很是尊重秦霁的意思。
他们很少有驳斥秦霁的时候。
且秦家整个商业体系的运行也很有意思,如精盐和高度酒这样的产业,竟然都是捏在秦霁自己一人手中的。诚然这些肯定是他开拓出来的产业,但原本按古代一贯的大家族运行模式,儿子的话语权必然还是要低于老子的。
可在秦家,秦霁的话语权却几乎是绝对的。若非如此,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她一个新媳妇就算是短期的,就算有丈夫的全盘支持,就那么全盘接手家里最重要的那些产业,也是不可能的。
在萧燕回看来,如今秦家产业的运作若按照现代的模式来讲,那些暴利行业全是秦霁一人的产业,他掌控着源头工厂,而整个秦家反倒只是他手下的大分销商。
放在现代儿子完全独立于老子出去创业,并由自己全权掌控的产业是很正常的。可是若放在这个古代社会,他竟然能够得到这种程度的自由和自主权,就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甚至萧燕回都暗自揣测过,秦家是不是早就已经分过家了,才会有如今这看着有些古怪的状态。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一年来她在秦家几乎没有因为人际关系操过多少心是不争的事实,这点是让萧燕回极为满意的。
第63章
“太太这段时日体质略有些虚, 看着是源于忧思。当先缓缓的进补几日,之后再换回些滋阴养颜的或者安神静心的炖品即可,只平日还要放宽心。”周白术给太太杨氏把了脉后就直接安排下了食疗方子。
听到周白术提起忧思, 杨氏温和浅笑的神情就在脸上落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周白术轮流给几人都把了脉, 也全安排下了今年的秋冬养生汤,被青蚨领了下去, 杨氏才又叹了一口“老大一年未归,我这心里难免担忧”。
她眉头微蹙的看向萧燕回:“这云州的来的消息只说乱局将平, 可大郎归期到底在何时?总没个准信儿,实在叫人悬心。”
“夫君来信里说一切安好,想来等诚郡王那边扫清了最后一批作乱的人马,他也能回来了。媳妇算了算日子,这最后一批物资送了过去, 到时候夫君许是能随船回来。况且我们家只是转运些物资, 那诚郡王想来也不会让夫君上前线,那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母亲也放宽心些。”
按照秦家这一年来运过去的物资算,自家可妥妥算得上是给诚郡王下金蛋的鸡, 他但凡有点脑子和理智也不会让秦霁上前线冒险。所以这劝导的话萧燕回说的一点也不虚。
“是啊母亲,您就安心吧, 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们也会护着大哥安全的。”秦宝珍跟着劝。
“没准不用等到冬天大哥就能回来了。”秦宝珠补充道。
看着下头脸上虽有思念但却并不多担忧的三人, 杨氏眼里泛过一层隐忧, 但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说来大哥那是暂时无法出云州,可二哥他那边,算算时日这秋闱都考完了, 应该也已经放榜有些日子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真真急死人!”秦宝珠语带抱怨的提起自从去了京城考试,就消息很少的秦家老二秦灏。
秦宝珍到底更稳重些,听到这话暗暗撇了妹妹一眼以示警告,意思是母亲刚还在操心大哥,你又巴巴的提起二哥科举的事,这岂不是更让人操心嘛!
在妹妹“我知道错了眼神里”,秦宝珍继续对着杨氏温言劝慰:“许是路途遥远,报喜的人还在路上也未可知。”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厅外。
萧燕回听到姐妹两的话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我大哥也还没消息传来,城里也没听哪家传出高中之类的话,想来是今年出榜时间比往界晚一些,二弟才学过人,此番秋闱定会有好消息。”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分析的有理有据,心里却因提到秋闱也不由自主地惦念起自家大哥,他今年和秦二郎同场参考,也不知道成绩如何。
“中了!中了!太太,我们家二郎君高中了!”说来也是真巧,几人正聊着二郎君,花厅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打帘的丫鬟刚掀开帘子就只见不远处,秦家的大管事秦波带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身后还跟着好些听闻喜讯跟上来的丫鬟婆子们,众人全都满脸欣喜的快步走了过来。
当然,那些不属于正院的丫鬟婆子们是不敢进院子的,但她们也不走,就在外头徘徊着互相报喜。一时间二郎高中的消息就插上翅膀一般飞往秦家各处。
花厅里赵氏听到报喜的声音才激动的站了起来,大管家就已经拉了书童墨言连连向她拱手。
此时的大管家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拔高了几个调,脸上全是激动得的红晕:“太太大喜!咱们家二郎中了,不但中了名次还顶好,是第二十三名。”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旁边墨言的肩膀,示意这是墨言带回来的消息。
“真的?”杨氏脸上浮现巨大欣喜,眼睛却紧紧盯着墨言,向他确认:“墨言,灏儿可是真的中了,中了第二十三名?”
墨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的回话:“回太太,千真万确,名次还好是小的去看的,咱们家二郎的确是金榜第二十三名,后头报喜的官差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了咱们京城的宅子里,二郎君才打发了小的和陈护卫一起回来给家里报喜的!”
“太好了!二哥真厉害,以后就是举人老爷了,再以后就是官老爷了。”秦宝珠和秦宝珍一起拉了彼此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花厅里侍立的丫鬟们闻言也个个喜形于色,见到几个主子都喜出望外的样子,纷纷屈膝行礼齐声道贺。
杨氏已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我儿出息了。”接着她又问有没有遣人去商行里告知老爷这个好消息,又说要给全家上下都重重的赏,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快传我的话,家里上下都多发两个月的月例。”太太这话刚落,屋子里欢欣的气息就更加浓郁了。
萧燕回自然也满心为小叔子高兴,只如今秦家这边已经有信传来了,大哥那边却不知道有没有考中?
她心里面正想着要向墨言打听一下,他刚才说秦二郎的成绩是他看的,那以萧秦两家的关系,没有理由他不看萧鹤游的成绩啊。
正在此时,就见大管家又想着自己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紧接着深深作了个揖,声音洪亮地再次报喜:“恭喜大奶奶,您娘家兄长也高中了,名次是第三十七名。”
“哎呀!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杨氏更是惊喜万分:“亲家大哥也中了!好,都是好孩子。”她上前两步,亲热地拉住萧燕回的手,用力拍了拍。
秦宝珍和秦宝珠也立刻围了上来,真心实意地道喜:“恭喜嫂嫂!”
“恭喜嫂嫂娘家兄长高中!”
萧燕回刚才的那点担忧也顿时放了下来:中了就好!
只这管家,怎么说话还一折一折的,这喜事竟还非要这样分两段报喜,他刚才没有一并提萧鹤游也考中的时候,萧燕回还以为大哥今年落榜了呢。
“今次咱们两家的郎君同科考试,又都高中了,实在是真是莫大的福缘。吩咐下去,再多赏一个月阅历。”
一听到这话,花厅内更是一片欢欣鼓舞的恭喜之声。
而且不但杨氏这里有赏,萧燕回这里又给府里上下加了一个月月例的赏,就连两个姑娘都毫不吝啬的各自拿了五十两银子去厨房,说是给府里众人加餐。
不但是府里的赏赐给的足足的,杨氏也同时吩咐下去让准备各色礼物,这些是让萧燕回带回娘家的。
娘家兄长高中她是必然要回去一趟的,而秦家自然也不会少了向亲家恭贺的礼物,自然就先准备好,到时候让她一并带回去了。
除此之外还要家里还要请人选日子办喜宴,这些都是一贯以来的常规操作。可以预见之后的一段时间,无论是秦家还是萧家都会非常忙碌,当然如此大喜的事情,他们也会忙得非常开心就是了
“快进屋,快进屋。我算着时间,就想着你这会儿应该是要到了。”大太太也是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这会儿见到女儿下了马车就连忙拉住了她的手。
“母亲怎么还迎到门口来这天一日比一日的冷,小心着了凉。”萧燕回也回握住大太太的手,探了一下温度,发现她手暖暖的才放下了心。
“昨日家里收到喜讯,我便知道你今日必然是要来的。”大太太说着说着就又笑的简直合不拢嘴。
她是真的很高兴,感觉今年身边一桩桩的全是好事。
几日之前女儿才刚递回来消息,说女婿快从云州回来了。然后昨日又收到喜讯,说两家进京城赶考的儿郎又同科的高中。
从今以后萧家也就不再是普通的商户人家了,今年实在喜事接连,让大太太简直是睡梦里都要笑醒。
母女两人一路携手而行一路说着话。
“你父亲还在外没有归家,不过我已经给他传过去消息了,想来这几日也要回来的,你在家住几日可方便?”若是别的女儿大太太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但是秦家这一年来并不太计较这些,上半年的时候自己的生辰宴的时候,女儿也回家住了三日,所以这次她便也试着问了一下。
“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与婆母说过了,这次会在家里小住几日,母亲放心我留在家里陪您三五日是没有问题的。”
萧燕回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的,在出门之前,便已经向婆婆杨氏提起过要在家小住几日,婆婆杨氏也很大方的答应了。所以这会儿她应的也利索。
“你这婆婆实在是好,真少见过如她这般对儿媳的。”听到这话连大太太都不由得如此感叹了一句。
想到女儿成婚后过的日子,就连她这个当母亲的对秦家都无二话的,就是唉!若是没有女婿被困在云州的那起子的糟心事就好了。
幸好如今也快苦尽甘来了。
“眼看着女婿快要回来了,你也多上些心,知道吗?”待到回了房,大太太才压低了声音在萧燕回耳边如是道。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见到自家亲娘忽然这般有几分鬼索的作态,萧燕回一脸懵。
而且她觉得她对秦霁挺好的呀,并没有不上心。
“你还装不懂。”大太太轻轻拍了她一下,抱怨道:“你别以为你娘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圆房。我不管你们一年前是怎么想的,但这次等女婿回来后你们可不能再任性。”
“”萧燕回沉默。
自己这次回家不是为了大哥高中贺喜来的吗?怎么话题都不但转弯的就直接跳到这里了?
第64章
萧燕回现在的感觉就是尴尬, 很尴尬。此时坐在椅子上是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偏偏大太太还没有点到即止的意思。
“当日你们归宁后孙嬷嬷和我说了,看着不像是成了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不信, 后头那次你再回家我还特意让大夫给你把了把脉”
“不是, 娘,你那次说自己头疼的不行叫了我回来, 大夫开药时候又拉了我顺便把了脉,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忽然听到大太太提起把脉, 萧燕回就想起来了。
那会儿正是刚收到消息,听闻秦霁被困在云州的时候, 虽然秦霁传信回来再三说一切都好,就是人暂时回不来,但两家人也都难免悬着心。
当时萧燕回收到家里小厮送信,说大太太听闻女婿的事情一急就急病了,她当时也没多想。
母亲都生病了, 她做女儿当然是要回家探看病情的, 她记得当日正好撞见大夫来看诊,大太太非要说反正大夫来都来了,见女儿脸色也不好,就顺便一起把个脉。
“娘啊, 我当时还真以为你是因为忧思过度病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这个才装病特意准备了大夫来给我把脉!”萧燕回睁大眼睛看着大太太, 对她当日的行为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时嘴快说漏了的大太太面上也有些尴尬, 但这种尬尴很快就被理所当然压下去了:“你当时才新婚一个月, 女婿就被扣在云州生死不知的,我也是担心你受打击身体受不住嘛,其他的也不过是顺便。”
说是如此说, 但这不过是能说出口的体面说法而已。
实情是当时在知道女婿被困土人叛乱频发的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了。之所以装病叫女儿回,就是为了验证孙嬷嬷“他们没有圆房”那话的真实度。
那会儿想的是若女婿真有个万一,女儿还是个姑娘的话,无论是接女儿归家还是以后再嫁都会更加有利。
当然,曾经的这个想法如今大太太是一点都不会再提起的。
“燕回儿,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你那时候和女婿感情可不差,婚后不还去別庄蜜里调油的处了差不多一个月,怎么就一个月都没有”大太太犹犹豫豫的,却还是把早就放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哪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是因为我年岁还小,问了大夫说缓个两三年生育才合适。”萧燕回连忙给了大太太一个理由,此时她只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
“对了,大哥是不是也遣人回家报喜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回来是不是也要选日子成亲了。”萧燕回连忙提起和萧鹤游有关的事来转移话题。
按照萧鹤游的年纪本该是早就成亲了的,但他定的是老师家的女儿,女方年纪比较小,他自己之前也一心放在读书上,想要等有了功名之后再成亲,倒是一下子就拖到了二十出头。
本以为提起大哥萧鹤游的事情来,大太太是必然会接招的,可没想到大太太再开口话题还是和秦霁有关。
“当初说你年纪小不适合生育的哪个客人医馆的哪个大夫?大夫是女婿请来的?他怎么会忽然想到请大夫?”
问到这里,萧燕回就察觉出不对了。
“娘亲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传言?”如此细致的打听女儿和女婿间的和房事有关的事情,这可不是大太太的往日的作风。
面上也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得不问。说来。这次他会如此关心女儿的这个问题,还是因为。他偶尔间。听到了二房那边穿出来的闲话 ,
“那个,就是吧”大太太支吾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我前段时间听闻了一点从二房那边传出的风声,说说当时她们非要退掉这门亲事,是因为查出唔,不行。”
大太太一边避开女儿的视线一边又偷偷打量着女儿的脸色,试图看出点什么来。
“娘亲,你们,你们都是传的什么乱七糟八的谣言。”把话听齐全后萧燕回一下子就像是煮熟的螃蟹般面红耳赤起来。
脑子里也不由的涌上来几段不可说的记忆。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是没到最后一步吧但行不行的,她还是知道的。
看到女儿此时又羞又窘的样子,大太太也知道自己想来是真误会了。
“啊呀,你看我,你这难得回家一趟的,我都忘记让厨房准备些你爱吃的了。对了,对了,你那铺子这个月送来的琉璃花簪我看着比之前的好,特别是那支芙蓉粉的,那个适合你大姐,你给她送了没有?还有春水碧的,倒是和我新做两身衣裳挺搭配的,你待会儿帮我看看”
大太太站起来忽然就显得非常忙碌起来,一下子吩咐外头候着的丫鬟去让厨房加餐,一下子又要取头面首饰和新做的衣裳来,让萧燕回看看搭配。
那样子简直就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
“对了,你二姐姐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你知道不?”在房里瞎转悠了两圈之后,大太太终于重新找到了合适的话题。
“什么时候的事?”萧燕回还真不知道。
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顺势聊起了萧鹊仙的婚事。说来萧鹊仙的婚事这两年在萧家还正是属于一桩难题,进不得退不得的。
“二丫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梁家终于是松了口,几天前遣了一个媒婆过来。”说到这里,大太太忽然停了一下,面上也显出思索之色。
紧接着就见她合掌轻拍一脸的恍然大悟:“我说梁家怎么忽然松了口?感情二丫头还是沾了你哥哥的光。”
大太太觉得这么一想好像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之前两年多的时间,萧家这边再三暗示,但是梁家那头就是一直拖延着二丫头的婚事,甚至好几次都露出只能给萧鹊仙侧室位置的意思。
可前几天却忽然让媒婆上门了,当日大太太心里还暗暗疑惑着,不过她到底是隔房的伯娘,两房又是多年暗暗较劲的关系,这些事情也不好多问多打听。
但如今一配合自家儿子高中的喜讯来看,真相岂不就是梁家先知道了老大高中,然后才在二丫头这桩婚事上松了口。
“媒婆来的当日她们还特意来我面前显摆,却没想到是沾了我儿的光。”大太太此时就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有种吵架当时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吵后仔细复盘发现对方有个巨大漏洞,但她偏偏没攻击到的那种懊悔感。
以梁家在朝中的关系,比自家提前知道大哥高中这不奇怪,但是单单是大哥高中,真的会让梁太守的态度出现如此大的变化吗?
萧燕回心里闪过疑虑。
最近,她好像总是出现这样的感觉,好些事情看似都有能解释的过去的理由,可她就是觉得有一股违和感萦绕不去。
“大太太,三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过来了。”正在此时,门外的丫鬟如是禀报道。
“她不会是当日在我面前炫耀了一番还不够,今日知道你回家来了,又特意过来再炫耀一场吧?”听到萧鹊仙过来了,大太太直接皱起了眉头。
女儿难得回家一趟,她们贴己话还没说完呢,哪里愿意受到打扰,可人都来了,也没奈何,只能请进来。
“我觉得这次二姐姐是来正式贺喜的。”既然母亲能想到萧鹊仙的婚事是借了大哥的光,萧鹊仙自己自然也能想到
而此时的萧家人不知道,在梁家梁夫人却正在为了打消这件婚事而努力。
“老爷,我看咱儿子这些日子对萧家女的态度已经淡了不少,你怎么就忽然要给他下了这婚事呢?”就算媒人都已经跑了一趟了,但是太守夫人依旧心中不平,反正如今也只让媒人上了趟萧家,如果可能,太守夫人依旧希望让自家老爷改变主意。
“既然儿子能两年都不松口,就是要娶萧家二姑娘,那便让他娶吧。”太守只喝着茶如此淡淡道。
“老爷你之前可不是如此说的。以我们家的门第和我儿如此人才,无论是官宦人家还是大族之女都尽可挑选的,哪里就要将就一个商户女了,就算她家大哥如今高中,可不过一个举人而已,离我们家的门第也还远得很,这三年一次科举,每科都不知道多少举人呢,哪里就值得妥协。”
太守夫人见到太守这样的态度,就越发的焦急。自己的丈夫自己明白,往日他这样一番淡淡的又懒得多说话的样子,那便表示他心里其实已经下定了主意,若是一般的事情,她也就直接顺着夫君的意思了,可如今这可是儿子的婚事!
不多劝劝,劝的老爷回心转意,难道以后她出门交际真的就带着那么一个商户女媳妇吗。
“老爷,我们能同意让她为侧室都已经是看在儿子坚持的份上了,就算她使了狐媚手段仗着儿子喜欢想要博正妻的位置,可她能僵持两年难道还能硬顶着三年四年?我看萧家本就已经有松口的迹象了,我们何必退这一步。”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说。我心里也有了打算,至于理由,以后你便知道为什么了。”梁太守只留下这么一句,就撂下茶杯走人了。
“理由,这还有什么理由?哎呀!老爷,你给我说清楚啊!”
大步而去的梁太守却是高深莫测的抚须而笑。
第65章
“仙儿和莺寻怎么今日一起过来了, 今日外头风有些大,一路过来可受凉了,快喝盏热茶。”大太太热情的招待着两个隔房的姑娘。
就算两房已经起过不止一次争执矛盾, 就算心里是不欢迎的, 但同为萧家人,大部分时候这面上的和谐就还是要维持。何况今日两个姑娘不但笑盈盈的携手而来, 后头还跟着好几个人捧着礼物。
“我们之前在老太太院子里,过来没几步路的。”萧鹊仙指了指身后捧着箱子的丫鬟向大太太道:“老太太从昨日得到大哥高中的消息就一直高兴的很, 到今日了这劲儿都还没下去呢,一整天都笑的都合不拢嘴, 还一直说等父亲回府就要马上就开祠堂告知列祖列宗。
这些也是因着老太太也是兴致好,在库里寻了好些时候,寻了这么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要给大哥,本是让嬷嬷送过来的,我和四妹妹听说三妹妹今儿个也回来了, 就特地向老太太讨了这个差事, 也正好可以过来和三妹妹聚聚。”
果然和预料中的一样,萧鹊仙这次过来态度很好,又温和又大方的模样。不但脸上带笑,说的话也好听了。
就是被萧鹊仙这么一说, 大太太和萧燕回眼里同时滑过一丝不自在。
萧燕回归家就直接被大太太接回了自己院子,两人一时间竟都忽略了先去拜见老太太这事儿, 真论起起来就有些不合礼数了。
幸好礼物是送过去了的, 且按照如今这情况老太太也不挑她这个礼, 大家也就含糊着过去了。
“你们姐妹先聊着,我去看看厨房。”大太太话虽然如此,但其实还是去老太太处描补一番。
“多谢三姐姐送来的那些礼物, 我很喜欢。我看老太太也很是喜欢三姐姐给准备的那新口味的牙粉,特别是那带茉莉香味的,老太太爱的不行,您今日新送过去的那款听说是特意加了珍珠粉,这是知道老太太睡觉不好特意研制的吗?”
萧莺寻带着几分腼腆的向萧燕回笑着问好,又谢了她送的礼物,紧接着竟然是非常自然就给萧燕回递了架梯子。
一句特意为了老太太研制加了珍珠粉的牙粉,就足够抹掉萧燕回归家没有第一个向老太太去请安这事儿了。
萧燕回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了点好奇的仔细看这位四妹妹。
她之前和这位四妹妹接触可说是少的很,脑子有印象的还是她上次在花园里偷偷哭。如今再看她,正处于发育期的女孩本长的极快,若说一年前她还带了几分娇怯又天真的孩子模样,那如今看来就完全是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了。
撇开外貌不提,她这待人接物的技能才是进阶神速,和一年前比起来可是上涨了不知几个等级。
见到三姐姐在看自己,萧莺寻对上三姐姐眼里的感激之色,也抿出一抹友善又可爱的笑容。
她和三姐姐的确接触的很少,但其实萧莺寻心里对这位三姐姐还是颇有好感的。
三姐姐每次但凡往娘家送什么,从来不会漏掉或者简薄了她和她姨娘,就冲着这点萧莺寻就对这位三姐姐心怀感谢。
倒不光光是为了那些东西。就算她在家里并不如何受宠,但萧家不差银子且孩子不多,自然也不会短了她该有的待遇,她就是看中的是这份别人有也不会漏了她的心意。
不过最要紧还是因为一年前的事。
当时嫡母要把她随意嫁回给她的娘家侄子的,她和姨娘闹到大房去,当时虽说伯娘和三姐姐都有些不悦,但之后却都在父亲那里帮她说话了。
最后也是靠着大哥插了一手,在父亲那边坚决的帮她把那糊涂婚事给拒了,若非如此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当时也是大哥说把四妹妹的婚事缓一缓,若他高中了还能给四妹妹寻更好的人家。
如今大哥真的高中了,萧莺寻想起昨日听到这好消息的时候,她当时就和姨娘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哭后又一起互相擦着眼泪笑了一场,只觉得未来都更有指望了。
这里萧莺寻在暗暗思量自己的未来,萧鹊仙也同样提起了之后的事情。
“听说云州大捷,不知道妹夫何时归家?我的事情”萧鹊仙娇羞一笑:“我的婚事大概会定在年前,最晚也是在明年春天,也不知道妹夫是不是能赶得上。”
忍了又忍,萧鹊仙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她想要向全世界宣告——她即将嫁入梁家。
那种一切努力有了回报,那种终于尘埃罗定的心情,那种我终于还是过的你好的隐秘欢喜,她真的忍不下完全不表露。
自她重生回来,嫁给梁郎这件本以为可信手拈来的事,真的去做才发现其中有那么多么的艰难。
她苦心孤诣的筹谋,花一年多的时间才终于退掉了萧家的婚事。而自再次见到梁郎到如今梁家遣了媒婆来说亲,又是一年多的辛苦经营,这两年多快三年的时光这百般努力如今终于是有了回报。
简单来说,不在萧燕回和秦霁面前炫一把,对她来说简直是锦衣夜行。
她希望萧燕回能看到自己嫁入高门,也希望秦霁能看着自己另嫁他人。虽然秦霁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就是秦霁能够亲眼看着自己嫁给梁郎,也许这也算是隐秘的替上辈子的自己出一口气吧。
“他来信说尽量赶回家过年的,若时间凑巧大概是能赶上二姐姐的婚礼吧。”萧燕回看着格外兴奋的萧鹊仙,到底没说什么败她兴致的话,炫就炫吧,到底是人家的大喜事,让她炫一下也没什么。
“对了,听说三妹妹给你新开的那间琉璃铺子也弄了会员卡的制度?妹妹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怎么说这都是我那铺子先推行的法子,若三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姐妹一场这点事姐姐也不会吝啬教你的。
只不过三妹妹若是要学的话可要快一些,你也知道我估摸着很快就要忙绿起来了。再以后我可能就不方便再亲自处理商铺的事情了。”说着说着萧鹊仙扬了扬下巴,脸上端起了既优雅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听到这话,萧燕回简直要被气笑了,本是想让她得瑟一下算了的,但萧鹊仙果然是一贯的得寸思尺,一贯的非要踩自己一脚。
看这话说的,一面在暗戳戳指责自己窃用了她会员卡的想法,另一方面又暗示她以后身份不同了,不用在沾染经商之事。
这人都还没真飞上枝头,就开始鄙视上全家这商贾行当了。
“倒是不用二姐姐指导什么,说来也巧,我在秦霁书房里看过一本册子,倒是把这会员卡写的很是透彻,看笔迹也有些年头了,他的想法倒是和二姐姐不谋而合了。”
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只以为萧燕回在强辨,但萧鹊仙却是听的心头一惊。
会员卡这个事情秦霁竟然是这么早就已经有了计划的吗?那发现自己当时在铺子里推行的时候,秦霁是怎么想的,只当是巧合?
那自己“借用”的几个秘方,偷偷先请来的一个账房一个掌柜,先写出来的几首诗词呢,他会不会有所察觉?
想起上辈子秦霁的手段和冷血,萧鹊仙有一瞬间很是心慌。
“没事的,没事的,很多事情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而且我如今身份不同了,马上就是梁家妇了,秦霁再怎么样也不敢招惹到梁太守,这江左城里除了天家的那位,再没人敢招惹梁家的,以后只有我低头看秦霁,可没有他同我计较的份儿。”
这么一想,萧鹊仙很快又把自己劝好了。
另一边,萧燕回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吓了萧鹊仙一遭后,见她闭嘴不言也不再理她,反而和萧莺寻聊了起来。
“姐夫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秦家虽然损了钱财但至少是落在那位的眼里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的。就是听说那位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说着这话的萧莺寻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脸都白了一些,却又忍不住想继续这个话题。
“再怎么样如我们这样经商的人家,也到不了他近身的位置,脾气好不好的其实也不打紧,而且就算流言传的再可怕,那位的手段也是对着反叛军和渎职官员,云州乱了一年多了,就算严苛些也能理解。”
最近街面上多了很多关于诚郡王的流言,大部分都是传他手段狠辣冷酷无情之类的,萧燕回听了不会少,但没想到,这流言竟然连萧莺寻这样长期处于内宅的小姑娘都听说了。
“啊!可是我还听说”萧莺寻凑到萧燕回耳边小小声:“听过那位还强抢民女,土人头目但凡有些姿色的妻妾女儿都被他收了,他还杀人取乐,不但杀人还砍头剥皮,还有他手下有两员大将,堪比黑白无常”
话说道这里小姑娘整个人都抖了一抖。
“停停停,四妹妹你再说下去就要把自己吓到了。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那位在咱们江左城也多年了,之前可都没什么坏名声传出来。
想来是云州战况险恶,战场上场面不太好看,一些消息传到我们江左城失了真才变成那种样子。四妹妹你年纪小,别听下人说这些,不然晚上怕是要睡不好了。”
嘴上安慰着人,萧燕回心里却已经感觉到了不对。能在一年内就平定云州叛乱,想来那位手段狠辣是不假的,但好色,嗜杀,残忍这些里有几分真就要打个问号了。
如今流言发展的如此快,倒像是有心人故意在泼脏水,这些流言里甚至连那位的手下将军都带上了,说人家手下是黑白无常,那岂不是说那位郡王爷是阎罗爷?
“还好秦霁是负责调度物资的,否则出去一趟回来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呢!”萧燕回心里调侃了秦霁一句,然后又想到他好像手里养着暗卫的,他真的就是调度物资而已吗?不会那什么黑白无常里有他吧?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再怎么说秦霁性格也算温和纯良,想来做不出太过分的事情。”想到秦霁的性格和他商场上一贯偏温和的作风,萧燕回又很快把自己猜想否定了
“小心点,快把这些东西搬到后院去,等着用呢!”刚从娘家回来人都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萧燕回就撞上了六七个小厮排着队的在搬东西。而他们搬运的方向,正是那个秦家她唯一没有进去过的,被叫做“后院”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秦霁:没错老婆,我就是这么好,那些说我不好的都是流言污蔑泼脏水。
第66章
萧燕回打眼一扫, 小厮们抬着的东西里果然有不少的日用摆件和杯盏碗碟等易碎的陶瓷器物。
说到秦家宅子最里面那处几乎不和外头联系却又很有存在感的院子,便要说起秦老爷的妹妹。萧燕回本该随着秦霁叫她一声姑母,但是自她嫁入秦家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位姑母的面。
唯一半次的接触还是在她新婚第一日, 拜见完公婆等秦家众人之后。当时公婆特意提了一下家里还有一位长年幽居的长辈, 虽然那位长辈不爱见人,但她作为小辈也当去拜见一番。
之后萧燕回便被婆母带着在她院子外行了一礼, 当时里头的人果然没露面,只送了一套首饰出来做见面礼。就是这所谓的见面, 见到的只有她院子的大门。
当时萧燕回对这位姑母还是有几分好奇的,问秦霁, 秦霁只说她不爱见人,不必接触。当时他的态度有些冷漠,显得和这位姑母很是生疏的样子。
但萧燕回那会儿初嫁入秦家,除了在秦霁中了解外秦家上下的性情外,自然也不会忘了让身边人去打听验证一番。结果一打听倒让这位姑母显得有几分神秘了, 因为秦家下人对这位姑太太很有些讳莫如深。
就算有露出一点口风, 也只说她是萧老爷唯一的嫡亲妹妹,自早年归家后就一直在那个院子住着。只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不爱外出也不爱见人,这点倒是和秦霁的说法是一致的。
但那些话里也有很多含糊不清的地方, 比如她归家到底是因为寡居还是和离,或者是被休, 就从没人说起过。还有那精神状态不太好, 指的是因为身体不好显得精神不济, 还是精神疯癫,也没有人露出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只后来萧燕回时不时的就见那院子要换上一轮家居摆件,便猜那位并未蒙面的姑母所谓的精神不好, 可能是因为精神不稳定。
不过看秦家给那院子分配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都是上好的。想来就算这位姑母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但秦老爷对他这妹妹还是很照顾的。
但这种不稳定近来却似乎有了加剧的倾向。
所以今日撞见那些小厮在搬运东西,萧燕回才暗示猫儿去打听一下子。
接到萧燕回的眼色,猫儿落后了几步就向着那些小厮走过去。而萧燕回一行人则脚步未停的慢慢继续往前行。
进入内院后顺着回廊往东侧走会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处花房,再前面走就是她和秦霁的藏渊楼。当她行至花园处,刚才去打听消息的猫儿快步的赶了回来。
“大奶奶?”猫儿用眼神询问主子是现在就听,还是回房后慢慢谈。
“说吧。”萧燕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需要避着人谈的事。
“大奶奶,奴婢打听过了,那些东西的确是往后院送的。听说这些天那院子里边的姑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起伏特别大。不止是房里的家伙什儿摔了两轮了,连院子里的伺候的丫鬟都叫换掉了好几个。”
“以前可从来没有换过丫鬟,她们是做了什么?”萧燕回问道。
“听说是姑太太夜里睡觉被梦魇住了,然后就一直叫着有鬼,有鬼的,在房里摔打了半夜。所以今日小厮们才取了这些东西补过去。
至于换丫鬟,好像是姑太太院子里周嬷嬷的意思,她说姑太太不是被梦魇惊的,而是因为那几个洒扫的丫鬟特意扮鬼吓的她,所以一定要让管家把人撵出去发卖了。”
“几个小丫头哪有这样的胆子?”一听这话萧燕回便觉是那周嬷嬷在胡诌,应该是不想让府里传不利于姑太太的流言。
毕竟被自己的梦吓醒大喊有鬼然后把房间砸个稀巴烂,和被别有用心的人吓到受惊做出过激行为,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再发展下去,或许和疯癫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姑太太依然是只在她自己院子里”萧燕回问道。
“是,就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猫儿点头:“您也是知道的,姑太太一贯不出来的。”
“倒也是。”萧燕回认同的点了点了头。
到底都是长辈的事情,问到这里便罢了。有时候适当的边界感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萧燕回让猫儿去打听这些,也不过是想要确定在她不在秦家的这几日,家里没有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啪”!就在这时,旁边忽然飞出一物砸在了萧燕回的裙脚下方。这还是萧燕回反应快,脚下一顿一闪才没让东西直接砸到自己身上。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块覆盖着苔藓的石头。
“谁在那里!”随着猫儿的一声呵斥,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一处假山,刚才那块石头就是从这处假山后扔出来的。
“怎么回事?”
“谁在那里,出来!”
“哪个这么狗胆包天,那石头砸大奶奶。”
这忽然的变故让萧燕回身边跟着的而丫鬟们瞬间忙乱了起来。有挡在她面前做护卫状的,又大声斥责的,也有直接抬步往那假山后走,一副誓要把扔石头的人抓出来样子的。
也就是此时,那假山后有粉色的裙摆晃动,柔中带媚的女声唱出一曲很是优美欢快的童谣。
“蒙帕子,数梅花,数到十声就捉猫!
躲床底,算你刁!躲灶膛,满脸焦!
躲花园,被蜂招——露了衣角任我薅!
躲树上,枝晃摇——跌个屁蹲儿别喊嗷!
石头堆,休要猫,当心砸头肿包高!
“嘻嘻嘻,躲猫猫,躲猫猫!来找我呀!”
充满童稚味道的躲猫猫童谣和这虽然悦耳却柔媚的嗓音一组合,其中的违和感简直拉满。
“出来!你你是新进府的丫鬟?跟哪个姐姐学的规矩,竟然这般在大奶奶面前放肆!”竹月厉色向着那假山呵斥,但语句里到底显出一两分的虚。特别是当那个过去假山抓人的丫鬟钻了出来,却摇头示意里面没人的时候。
若不是此时是在青天白日的花园里,这场景或许还蛮有几分恐怖氛围的。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玩躲猫猫!我要玩躲猫猫!”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直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假山后方回廊转角竟然又传来那女声,不过这回声音里夹杂着哭闹,而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秋香色衣衫的婆子拉着一个粉色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回廊转角。
“猫儿,你带两个人追过去,问问沿路的有没有人看到那两个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燕回皱眉看着那已经空荡荡的转角,向猫儿吩咐。
“竹月,我们先回去。”
“我当时就骂了周婆子一顿,就算急着教训小丫鬟,也不能这样失了礼数,见到大奶奶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杨氏用力的拍了下手下椅子扶手,似乎真的对周嬷嬷很是生气的样子。
回头看着端坐再下首的萧燕回,她脸上就又换回安抚的笑:“也是你姑姑那里要人要的急,下头管事的一个疏忽,就让新买来没学过规矩的进去了后院,她什么都不懂一丫头片子,想家了偷偷跑到花园唱家乡的童谣,却没想惊到了燕回你。
媳妇你当时没被吓到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碗安神汤,你快喝一盏,免得晚上睡的不安稳。”杨氏示意竹月把她准备的安神汤端上来。
“当时忽然来那么一出,倒真有些被吓到了。主要还是咱们家的姑娘都大了,都过了玩躲猫猫的年纪,忽然听到那童谣,唱歌声音又耳生的很她们两动作又快,唱完童谣只背影闪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说道这里萧燕回轻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似乎一说起来就又想起了之前受惊的场景:“还好当时日头高挂着呢,我身边又跟了一串的丫鬟,一惊后倒很快就转过神来了。”
“没什么大碍就好。”一面让萧燕回快把安神汤喝了,杨氏一面又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极品羊脂玉镯。
“都说玉能安神,你姑母听说她院子里的丫鬟和周嬷嬷惊到了你,也是心疼的很,巴巴的拿了这对镯子让我给你送过来,让燕回你压在枕头下睡。”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一点小事哪里值得如此,这对镯子太贵重了,媳妇不能收。”萧燕回目光一落在那对镯子上就心里又是一惊。
这对镯子的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说它们如凝脂初雪,温润生辉一点都不夸张,这种品质的极品羊脂玉,不但放在如秦家萧家这样的豪富家族算得上可遇不可求,就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里,也是足够传世的佳品。
可此时为了一点点小事,这样的镯子竟然被用来做道歉压惊的礼物,这番行事可太不合常理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由头,主要还是因为你姑母喜欢你才要给你的。你姑母也说了,她没有女儿,这镯子只有给你最合适,这是长辈的心意,媳妇你再推迟可就不美了。”杨氏虽然是替人送礼,态度却很强硬,完全无视了萧燕回的拒绝。
“好了,我先走了,你今日刚从娘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的就好好休息吧。”杨氏起身要走。
“我送母亲出去。”萧燕回也连忙起来送人
“对着这样上好的镯子,主子怎么还皱着眉一脸愁容的?”夜间,那对羊脂玉镯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温润无瑕,但把玩着镯子的人面上却无欢喜之色。猫儿一贯好奇心比较重,见到主子这神情,实在忍不住发问。
“猫儿,你今日追上去时,沿途的人都说过去的是周嬷嬷和一个小丫鬟?”萧燕回向猫儿又一次确认。
“是啊,她们说听见周嬷嬷骂那人死丫头,只那丫头仗着姿色胆子大得很,一直和周嬷嬷在犟嘴。”猫儿说着撇了撇嘴:“就算有好颜色,进了姑太太的院子也是白瞎。”
说到这里,猫儿忽然做恍然大悟状:“主子,你说会不会是那丫鬟知道了姑太太一贯的闭院做派,今日才闹的这么一出?她若真的很美,那特意做点错事被罚一顿赶出院子,许是比一直关在那里要更强些。”
“你出去吧。”萧燕回忽然道。
“唉?”猫儿不懂,怎么说着说着话,主子就忽然要赶自己出去了。
“笨猫,我觉得再听你说下去,我就要被你带偏了。快走快走,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萧燕回略显的不耐烦的摆手。
虽然猫儿那想法也有几分解释的通,但手指轻轻摩挲过手里的玉镯,萧燕回觉得当时第一时间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今日自己在花园撞见的那个唱着童谣的粉色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小丫鬟,她有非常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没见过面的姑母。
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堪忧。
“哎!”又是一声叹气,萧燕回揉了揉额头。最近的秦家,总让她有种这家里藏着什么大秘密的感觉。
也不知道秦霁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秦家上下的那些违和之处,到底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被隐藏着,如果真藏着什么,那秦霁知不知道?
作为被秦老爷最看中的儿子,秦家真有秘密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所以,难道秦霁也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吗?
“还有几天路程?”站在船头吹着冷风,看着夜晚漆黑的河面,秦霁向身边负责航行的属下询问。
“主上,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航行了,若水路一切顺利,大概十日之后就能到江左码头。”
秦霁点了点头向卫飒吩咐:“传信出去,让他们三个今年来江左城见我,时间就二十天后吧。”——
作者有话说:恭喜某人给自己安排好了爆雷倒计时,撒花撒花
第67章
随着气温降低冬季来临, 江左码头上也从忙碌喧嚣的状态渐渐转入休憩期。
但今日却又不同,东侧最大的一个码头上堆着满当当的物资。
“这这大冷天的,秦家还要往外运货?这是往南边运的?快去问问还要不要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活干的几个码头力工看到那些货物眼睛都亮起来了, 忙忙的就要向前询问。
“肯定是往南, 谁不知道秦家这一年大半的货都是往云州走,而且这时节往北河道怕都要冻上了, 怎么会往北边。”
“嗐,别去了, 秦家这批货不是往外运的,是接人。”可惜都没等这几人去问, 就有熟人向着他们摆手,示意今日这儿没活计。
“货接人?赖老四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我看老四你是昨夜的酒还没有醒。”
“哈哈哈哈”
听到这样奇怪的说法,一时间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可惜今日秦家这处的码头还真的是没活儿给他们干,那些货也是真的等着接人的。
“你们一群没见识的,这些全是秦家早早准好的年礼, 秦家那位在云州的少东家要回来了, 这些都是用来给活计们的准备的年礼,少东家谢他们这一年在云州的辛劳和忠义,忠义!懂不懂啊你们。”
赖老四搓这牙花子,看着高高堆在码头上的美酒和雪花盐, 粮食,大块肉, 棉布甚至是锦缎等物, 眼里闪着又嫉又羡的光, 直恨不能自己就是秦家的活计,有这么些好东西在战场一年半载转运个物资算什么,若换成他, 让他直接冲锋他都能干。
少东家是真大方啊,这么些好东西,把命豁了都不亏。
“不知道秦家还招伙计不?少东家真是恩义,给这样的东家干活把命豁了又如何!”人群里有人喃喃,看来如此想的又何止赖老四一人。
“儿媳你坐下喝杯热茶,前方快船来报,老大他们还要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能进来码头。”看着站在仓库管事那间小房子前翘首以盼的儿媳妇,感受着这码头上今日格外烈的冷风,连萧老爷都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今日来接人本是没安排萧燕回的,只她一心要过来,萧老爷阻了阻见她坚持到底也松了口。不过今日的确也没白白带着她来,之前他在外头转了一圈,码头上那些人的话他也听说了。
这儿媳妇的聪明劲儿,果然和霁儿很是相配。都是要分发下去的东西,如今这样一操作,秦家在这江左城的名声可是要上不止一个他台阶了。
就是,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就看她这会儿,虽然嘴里说着:“好,就来。”但脚下却没动,眼睛也依然专注的盯着码头。
不过即使如此秦老爷心里依然闪过欣慰之情,这也是难得他们小夫妻互相感情好。虽然新婚后就长久分离,霁儿媳妇也还能这么一心念着他,他这个做的也只有高兴撮合的。
就算行事上略有些出格,他也就当没看见吧。况且按身份来说,他置喙太多也不合适
“到了,到家了!”
“天爷咧,咱终于到家了”
“快快,快看那儿,码头就在前头了。”
不理会身后船上那些又哭又笑的闹成一团的人,秦霁站在最前方,脚下是随波起伏的船,眼前是阔别一年的故土,目光落在岸的那头忽然攒动起来的人群,他看到了最前方用力挥手的老爹。
还有燕回儿!
老爹旁边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分明是燕回儿,她竟然也来了!
一时间秦霁的眼珠像是不会动了一般,就那么定定的留在一处:“没错,她当然会来,她自然是会在第一时间来接我的。”
心里这么想着,惊喜像是慢慢沸腾的水般咕噜咕噜的在心里冒着泡。
“这破船,怎么龟爬一样。”此时此刻,这艘在这个时代堪称航速顶尖的大船,被秦霁在心里狠狠的嫌弃。
而此时站在码头上的萧燕回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队,看着船头那个人影,一把掀开了半挡住她视线的薄纱,最前头那艘船上,熟悉的人影逐渐清晰。
就是,萧燕回感觉自己鼻头酸酸的,眼睛热热的。
都怪这阳光太耀目。照在这江水上,这么波光粼粼的一翻涌,就更刺的人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来
“好好好,平安回来就好。”看着从跳板一跃而下的人,秦老爷上前一步上下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秦霁,见他身上并无什么外伤,才放下心来。
他脸上难掩激动和欣慰的生出有些颤抖的手,似乎是想要拥抱这已经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青年。但这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这一年的时间改变实在太大了,许是受到秦霁此时身上还未完全退去的煞气影响,这拥抱到底还是在半途又收敛了动作,只改成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言辞内敛,但他的欣喜却是实打实的,在欣喜之外,有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秦老爷看着秦霁的眼神是很复杂的,四分像是一个父亲看着他最骄傲的儿子,又另有六分却是带着仰望和敬佩的,那像是一个臣子看着自己的主君。
他既是在看着儿子,也是在看自己此生所有的荣光和秦家光明璀璨的未来。
“你媳妇也来迎你了。”秦老爷往侧面退开一步,让萧燕回完全的露在秦霁眼前。
此时的萧燕回目光也定定的落在秦霁身上。
看着眼前人她有些怔住了。
按时间算来也不过是只一年未见而已,但这人不但黑了不止一个度,身高竟然也比一年前更高了些许,身上看着瘦了一些,肩膀却更宽阔了,身上多了许多的沧桑。
若说之前的秦霁的气质是俊逸温和的,那么此时身上却是多了些危险的杀伐之气。
果然,即使是只负责调度物资,战场也到底是战场。
但是那残留的煞气在两人对视后荡然无存了。
四目相接,秦霁的眼里泛起满目的柔情,脸上的表情忽然就舒展开来,眼睛也不知觉的弯了起来,嘴角上翘,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傻气的八颗牙齿的大大笑容。
不过这个弯着眼睛笑的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也只展露了几瞬,然后秦霁像是发现了自己这样子有点傻,八颗牙笑容很快便被他收了回去。
他右手握成拳放在嘴上轻咳嗽了一声,挺了挺本就直挺的腰板,脸上也重新挂上惯常的温和中又带着些儒雅潇洒的笑,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朗声开口。
“遵守当日承诺,我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胸膛便撞入一具身躯。
面对另一具躯体这样骤然的靠近,一年战场上撕杀的经历让秦霁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他的手臂肌肉骤然贲张,手掌张开微抬,全身的肌肉也瞬间紧绷如铁。
这是身体在快速调整成攻击状态,但怀里熟悉的气息又让他飞快的放松了下来。这细微的变化甚至都没让萧燕回感受到。
她只知道自己冲入了他比以前更宽阔也更硬朗的胸膛,然后双手大张,给了秦霁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很想你,欢迎回家秦霁。”温柔的吐息带着轻声的蜜语钻入秦霁的耳朵。
“砰砰砰”倏忽间心跳如雷。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但是也短暂的拥抱,在秦霁心脏急跳,伸手就要回抱怀中人的时候。耳边温热的气息还残留着,人却又已经从他怀里出去了。
虽然抱了个空,但他却不觉得空荡。
“欢迎回家”就这么普通的几个字。却忽然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这辈子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而翻看极其久远的回忆,或许是在上辈子吧,应该是在上辈子,也曾有人在他每次远途而归的时候对他说欢迎回家。
此时再听到这话,看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一时间好像战场上的那些厮杀,那些殚精竭虑,那些鲜血淋漓就在此刻全部退去了。
秦霁的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握成了拳。若非如此,他怕是难以抑制就要狠狠的把人再次揉进怀里,揉进骨血里,从此后就那么狠狠的箍住她再也不放开。
或许真的是只有相似的灵魂才能贴近彼此,秦家人也不是对他不好,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感情,但是,无论是谁却总是感觉隔了一层。
偏偏只有她。
重新四目相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睛像是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秦霁甚至觉得自己她眼神里的温度,那种炽热的温度,只一眼就足够直击他的灵魂,把他瞬间点燃。
此时此刻,人群都成为了背景
“看。”厚厚的账本被一叠又一叠的堆在秦霁的眼前,秦霁的目光随着萧燕回的移动而移动。
萧燕回也不管他,从之前在码头接到他之后,他就像是在眼里安装了什么锁定系统一样。眼神几乎是离开了一会儿就要巡回到自己身上。
平心而论,萧燕回觉得自己内心还挺受用的,有种自己魅力万千的小得意。
不过更让她得意的还是这一叠又一叠的账本。毕竟自己接手的这一年,在有云州那边大幅度支出的情况下,不但没让账目赤字,反而有不菲的净收入。
秦霁看着她神采飞扬高昂着下巴,带着满脸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骄傲神情,听着她说:“看看这些账本。”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秦霁:看着老婆疯狂心动。(老婆爱我,老婆和我天下第一好,老婆真可爱)
第68章
快速而随意的翻了一遍眼前的这些账本的结余, 秦霁向着萧燕回竖起拇指:“很厉害,比我想象中的做得更好。”
“是不是很觉得自己找合作伙伴的眼光很好。”忽然想起当初在酒楼里两人关于这场婚姻一板一眼的交涉,萧燕回逗他。
“我觉得我找老婆的眼光更好。”秦霁撑着脸从下往上抬眼看他, 灯光在他脸上描绘出朦胧而暧昧的阴影, 只那眼神特别的专注。
萧燕回下意识就避开了这视线,秦霁却显得更有兴致了。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如果自己退一步, 那燕回儿就会大胆的很,她会特意来逗, 来撩。可若换自己主动一些,她就又像是一只有点怂的小动物,把自己害羞的毛茸茸的团起来。
有趣的很。
“你手上的这本呢,又是什么铺子的账本?我看着眼生。”秦霁伸出手握住萧燕回的,在云州晒到有些黑的手叠在她白皙的手上, 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就能把萧燕回的捏住账本的手完全的盖在自己的掌中。
两人一起捏住同一本账本,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交叠在一起两只手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暧昧。
萧燕回只感觉自己的手背特别的烫,属于他掌心的温度经过两人相贴的肌肤不断传过来。那温度好像特别又穿透力 ,从手背一直向上蔓延, 竟是熏的她连脸都热了起来。
“噼啪”烛火轻微的爆了一下,下一秒萧燕回就像是被这骤然不稳的光惊到一般直接抽手后退。
“秦霁, 你让你看账本呢, 你别给我搞这些幺蛾子。”今夜特别水汪汪的眼没什么威慑性的瞪他一眼, 萧燕回警告道。
“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这都不算是小别了,而是久别, 而且算算相处时间咱们还在新婚期。燕回儿你就这么拉着我看账本可太不解风情了。不过,既然你一心要看账本,那我们就好.好的,慢.慢的看!”秦霁甩了甩了手里的那本册子,脸上带上了一点故作委屈,一点故意使坏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却满满都死戏谑和调侃。
对着他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调,萧燕回略感吃不消的再次偏移了视线。
这家伙怎么回来后忽然就放肆了这么多,明明出去以前还是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害羞了又要极力隐藏的有趣样子,怎么现在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般让人扛不住。
不对,今天白天的时候也还很正常啊。
带着点狐疑的视线转回了秦霁身上,然后萧燕回忽然就发现这个刚才使劲在“调\戏”自己的家伙,其实不过是在装腔作势的故作从容而已,他耳根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红透了。
知道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萧燕回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便又冒头了。不就是互相摸摸小手,说点似是而非的骚\话嘛,怕他不成!
“账本都没打开,怎么好好看。”烛光下柔软白腻的手指玉一般,食指和中指交替,轻轻爬上他的手背
秦霁握着账本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让你装大尾巴狼,装不下去了吧!”萧燕回大笑出声。
“你”秦霁看着把暧昧气氛笑的荡然无存的人,无奈的深深叹气。直接伸手一把把人拉入怀里:“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食言啊。”
在让股子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暧昧氛围消失之后,萧燕回倒是能很坦然的被他抱着了,刚才双手交叠都觉得空气里冒着火花,这会儿直接把人家的手拿来把玩也只像是玩一个桌上拜见。
“咦?”感觉到手心的触感不对,萧燕回直接把秦霁的手翻转过来,然后就见到一年前还只有一层薄薄茧子的手心,不但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甚至还有些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
秦霁试图抽手萧燕回却加大了抓住的力度。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子?你不会是上战场了吧?”不顾他又一次试图收回手的举动,萧燕回略带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制住他的动作后,才把他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
“如果你是在后方帮忙搬运或者,茧子应该是双手都有,但”秦霁的两只手同时被萧燕回掌心朝上摊开:“你的茧子只在右手,而且主要分布在掌指关节处手掌内侧还有虎口处,按照我从武侠小说中得到的经验,这是长期使用刀剑才会留下的茧子”
“云州到底是战场,我人都在那里了,多少也要练一练的,不然未免太不合群了。”秦霁笑的一脸云淡风轻,一手顺势重新翻转,把萧燕回的手重新拢在自己掌心,一手很自然的抬起揉了揉她的发。
“真的?秦霁,我感觉你有点可疑,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萧燕回微微仰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秦霁的眼睛,试图从他温润而坦然的眼中勘破他的内心。
这份怀疑当然不只是因为今晚看到他掌心的这些茧子才生出来的,而是这看似平常的日常生活中,那种无法言说的违和感总让她的疑心时时翻涌。
“是啊,我瞒着你在外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来着。”摸在她头上的那只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秦霁下意识收紧了揽住她腰的力道,面上却是全然玩笑的神色。
“噗!”萧燕回被逗笑的把脸埋入秦霁肩窝,嘴里还调侃着:“那不能够,咱可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法制社会的良好公民。不过你要是真杀人放火,那我就帮你挖坑埋尸好不好”说着说着就又笑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窝笑的一抖一抖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杀人放火你就帮我挖坑埋尸。”秦霁语气温柔,微垂下的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整个扑在自己怀里傻乐的人,眼神莫测。
“那我都帮你挖坑埋尸了,你要怎么谢我?”萧燕回继续胡说。
“嗯,我把命给你。”
“真有你的,这梗竟然还能这么接上,你不是过来好些年了嘛,霸总的给命文学还没忘呢!”
秦霁伸出双手把人抱了满怀,顺势把自己的下巴搁在萧燕回肩膀,此时的两人倒像是一对交颈鸳鸯一般:“就这么说定了,说过的话,不许食言。”
“那不行,不食言是君子的事,所以你说的不许食言,我的可以,我不是君子。”伸出手同样抱住秦霁,又学他一样揉了几下他脑袋,语气却从刚才的玩笑转成了细密的温柔:
“我知道的,你人既然在战场,肯定不可能只单单做些后勤转运的事情,不然怎么做人家心腹,没事的都过去了,云州平定了你回家了,秦霁,把战场忘掉吧。”
刚才有一瞬,虽然不明显但萧燕回很确定自己感觉到了秦霁的情绪不对。虽然他一直说自己只负责后勤和物资的事情,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就算萧燕回没有亲身经历过,但电视剧总是看过的。
她多少能想象到一些在云州的一年里秦霁经历了什么,鲜血,战斗或者杀人,杀很多人。也知道他隐瞒是为了不让家里担心。
骤然脱离之后,他可能会一时还回归不了正常的生活,不过没关系,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抱着人,听着她的安慰,秦霁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他不止有一次机会可以说明一切,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隐瞒。
刚才也是很好的时机,但他好像又错过了。
可他的时间不多了,云州既然已经平定,最迟明年开春若他着急一些,没准就在近期,京城那边的人和旨意就会过来。
他必须在京城的人到达之前向燕回说明一切并取得她原谅,不然他简直无法想象燕回自别人口中知道一切后会有什么反应。
很大可能,他会因为这些欺骗和隐瞒被暴怒的燕回一脚踹开,而且更让秦霁担心的是,他不能毁了自己在燕回心里的形象。
想到之前听到的,这些日子在江左城里疯传的关于诚郡王行事狠辣,手段酷烈,甚至是暴戾好色的各种流言。
对于坦白这事他本就形势艰难了,竟然还有这么一批人藏在暗处给诚郡王抹黑,岂不是在如今本就不好的形势上雪上加霜。
秦霁落在虚处的眼神暗色翻腾,正好这次林夜也会过来,先把这批暗中泼脏水的处理掉,然后再给诚郡王洗白,最后或许可以设计个苦肉计,受点伤后再坦白没准在燕回这里可以更容易过关。
抱着人,秦霁的脑子以超高速运转着,各种方案被一一罗列,这谋划的心力可以说是丝毫不必在战场上少
“主子,今日姑爷总算是不粘着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萧燕回带着竹月和猫儿一同逛着。
“你这狸奴再这般打趣我,小心你今年年底的红包。”斜了猫儿一眼,萧燕回一言点到她死穴。
“别啊,主子我错了。”猫儿连忙讨饶,她前些天看中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镂空雕花小金球,就等着过年买呢。
“这般喜欢那些小玩意,你叫猫儿果然没叫错。”竹月打趣她道,然后她眨眨眼又说:“不过你刚才说错了,姑爷不是不粘着主子了,是他今儿没空。”
“我看我是实在太放纵你们了。”萧燕回给了两个丫鬟一人一个白眼。
不过,这些天秦霁的确是特别粘人,若非今日朋友有约,自己好像的确很难甩开那牛皮糖自己出来逛逛,想到此处,萧燕回既觉得有些甜蜜,又觉得有点负担。
不过嘴角倒是又不知不觉勾起来了。
“走吧,前面就是仙客来了,我前几天就想来尝尝了,今儿个午膳就在那里用好了。”看到前方不远处口碑很不错的新酒楼,萧燕回当先一步向前走。
第69章
坐在二楼的临窗雅座, 下面半条朱砂大街的喧嚣尽收眼底,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户的雕花映在桌面上, 洒落满桌的花窗光影。
墙上挂着名家之作, 下方条几上甜白釉的长颈瓶子里斜斜插着一支鲜亮嫩黄的腊梅。
萧燕回一坐下,侍女就捧着餐单进来了:“客人可要点餐?这是小店冬日限定的姜蜜茶和蜜腌梅花, 请客人品鉴。”圆脸的侍女亲和可人,看说话和举止明显都是经过一番训练的。
随着餐单一同放在托盘里被碰上来的还有一盏姜蜜茶和一小碟蜜腌梅花。姜蜜茶且不提, 那腌梅花倒是看上去很是诱人。
虽然还未尝到这这间新开的酒楼大厨的手艺,但只看这风雅的包厢和这份服务态度, 它能在最近声名鹊起倒也能让人理解了。
不过这整套服务流程倒有几分现代的风格,若不是秦霁没空,她都要觉得这间酒楼是秦霁开的了
“老大,您看这仙客来怎么样?全都按你的规划做的。”看着秦霁舀了一勺玉糁羹送入口中,然后放下了勺子。沈知白带着一点急切和期待的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沈知白问的不是菜品的口味, 而是问这酒楼经营的可合老大的心意。
这是一间总体布局和萧燕回那间包厢很相似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秦霁和卫飒之外还另有三人。
年近三十却穿的满身花俏的沈知白长了张很有亲和力又很讨喜英俊脸庞,他出生落魄侯爵之家,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爱玩, 会玩还玩的有格调。
平生最爱流连美食美景美人出现之地,却没想再这接近年关之时不在京城过他风花雪月的日子, 竟是出现在这江左城中。
看了沈知白一眼, 秦霁把口里的玉糁羹咽下, 口味的确鲜美但口感却不是秦霁喜欢的,但紧接着秦霁却吩咐:“让厨房把那蜜腌梅花用琉璃坛子装两坛,还有这玉糁羹重新做一份, 再准备一份生的浮元子,要冬笋鲜肉的,我回去时带走。”
“我就说殿下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竟然把满桌的菜全尝了一遍,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再替王妃尝味道呢。”这般调侃的话,也只有满身桀骜的林夜敢说。
他是当年秦霁来这江左封地时半途救下的人,家里本是江湖上混黑的,虽然混黑,但因为有底线有义气,当年他父亲很有些名望,可惜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遇上一场仇杀死的就剩他一个了。若不是当时好运遇上秦霁那他这条命也留不下。
坐在那里满脸严肃正经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叫做言律,他暗中掌管着秦霁的一处庄园,但那庄园可进不可出,极少有人知道那庄园里有什么。
他们三人便是秦霁除了卫飒等暗卫外的另外一套心腹班子。往年他们这样齐全的聚在一起的机会倒是不多,但今年到底形势不同。
而且秦霁很快就要被召回京城去了,有不少事情需要提前安排,他们以后需要应对的局面会越来越复杂,所以竟然今年才被秦霁把他们全叫来了江左城。
在这样的聚会上沈知白问起酒楼的本是为了能混到几句夸赞的,但没想到却未达到秦霁预期:“江左城这边发展的有些慢了,京城那边如何?”
“江左是我们的大本营,想来也没什么消息能瞒过卫飒兄弟的,所以这边的仙客来建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老大你多一个吃饭的地方而已。
京城那边仙客来总店的局面和这里可截然不同,那可是一位难求,多少权贵都趋之若鹜,捧着银票哭着喊着过来就为了定一个位置。”
沈知白虽然言语有些诙谐夸张,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既然说了京城那边没问题,那想来就没问题。
可惜,他们如今在的不是京城而是江左城的这处新店,沈知白话音刚落,在场几人除了他外几乎是同时转向房门进入警戒状态。
“砰!”下一秒,一个人影砸破房门重重的跌了进来。
“小贱\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拒绝?”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叫嚣声在破掉的门外响起。
却原来跌进来这间厢房的是仙客来的一个侍女,听那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纨绔少爷调戏不成恼羞成怒引发的事故。而他们这厢房算是遭了池鱼之殃。
这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沈知白比较难受,他才刚在老大面前说一切没问题,竟然就这样当场被打脸。
就算沈知白往日算是脾气很不错的人,这会儿也是脸色黑如锅底。他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向外看去,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这么不知道死活。
“客人,客人,您消消气,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咱坐下来慢慢说。”掌柜的来的很快。
他一来说了句客气话后就直接靠近那闹事食客,然后向着他低语着什么,想来是在给这纨绔好好分说一下仙客来背后的依仗。
掌柜如此快速的处理手段到底让沈知白捞回来了一两分脸面。不知死活的人可以放着自己私底下慢慢处理,此时重要的是换个包厢重新落座。
“秦霁?”就在此时,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听到这万分熟悉的嗓音,秦霁条件反射般的转身,然后就见萧燕回正隔着一间包厢向他微笑。
萧燕回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巧,她听到外面这动静开了门看热闹,却看到了今日出门会友的秦霁,他竟然也和友人约在仙客来。
只是他们看上去比较倒霉,萧燕回的视线落在了秦霁他们那破了半边的包厢门。
紧接着视线又在秦霁身后的四人身上转了一圈。这四人每个都气质独特,看起来都不像是简单人物,只是,四人竟然全都是陌生面孔。
秦霁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她从不知道的好友?
对着萧燕回的目光,秦霁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越来越紧绷,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不断翻腾。
但是此时此刻这番偶遇,他若不为燕回介绍自己的这几个“朋友”,这根本说不过去。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秦霁面上是丝毫不露的,他笑着走到了萧燕回的包厢前牵住了她的手:“今日可太巧了,燕回我给你介绍”
“卫飒?沈知白?林夜?言律?”萧燕回的包厢里,她和秦霁一起坐在上首,随着他的介绍,一个又一个耳熟的名字撞入耳中。
就算一开始只是觉得耳熟,但当四个人全被介绍了一遍,四个人的名字全都非常熟悉,熟悉到此时的萧燕回已经能很轻易的脑海中搜寻到她上次看到这四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这情形就太诡异了,她实在无法再遏制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想。混沌的迷雾散开,但凉气却丝丝缕缕的渗入心头。
她需要做最后的试探和确认。
“原来林郎君是走镖的,这算不算江湖人啊?”萧燕回笑盈盈的转头看着秦霁:“那我家夫君年少时有没有去当过江湖侠少啊?秦霁你有没有还藏着另一个响当当的身份没告诉我?快说来听听。”
萧燕回以为自己隐藏的非常好,但看到她这样的笑容,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萧燕回已经发现了,但秦霁就是顿时知道她发现了。
“如晦,我有个别号叫做如晦。”秦霁盯着萧燕回的眼睛道。声音里有难掩艰涩。
明明两个人都还是笑眯眯模样,但在场四人却觉得此时此刻这包厢内,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特别是林夜,他长年混江湖在生死间得到的直觉在不断给他释放危险信号。
刚才还气氛和谐,但这会儿四个大男人竟然全都噤若寒蝉般的不言不语,只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
“如晦,如晦公子?”萧燕回又笑了起来,她甚至还带着几分可爱味道的歪了歪脑袋:“是叫如晦公子吧?”
“是。”秦霁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那就敬如晦公子。”萧燕回忽然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等任何人有反应就一饮而尽。
满饮一杯后她还非常遗憾的叹了一句:“可惜我刚才叫的是甜酒,不够烈。”
“今日既然难得见到几位夫君的好友,我也敬你们一杯。”她重新又倒了满杯,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又干了这杯酒。
四人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后直接干掉。
此时的他们其实还不能很明白就刚才转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读空气的技能还是有的。
主上和主母就在那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交锋间,似乎就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但这种夫妻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当外人可以参合的。
他们这会儿只祈求自己能尽快在这场夫妻矛盾间脱身。
可惜,先走的人是萧燕回。
“既然今日是你们好友聚会,那我就不参合了,你们慢慢聊。”萧燕回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定在那里的面具一般,笑的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她近乎是仪态完美的退场了。
但其实此时的她指尖冰凉,耳朵中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骤然远去般的安静,只余下她自己一声又一声如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而且萧燕回感觉自己的胃部在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恶心的感觉不断的涌上来,她几乎要用尽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呕吐的冲动。
“如晦公子”。这四个字在她潮涌般的脑海中疯狂回荡、碰撞、炸裂!
原来,自己那么多的违和感全都不是假的。
假的另有其人,另有其事
城东,这座萧家三姑娘陪嫁的二进小院今日第二次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猫儿和竹月对视一眼,然后在互相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脸懵。她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明明一直在主子身边,但怎么就什么都没看不明白呢,主子是和姑爷闹不愉快了吗?
可是一点迹象都没有啊!
可若不是闹不愉快了,主子怎么会忽然走人,看似一切都应对的体面,但那种时候主子直接转身就走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主子也不回家,她竟然就近来了这处只在新婚视察产业的时候来过一次的宅院。
“我要安静一下,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见,在我出来之前你们也别进来打扰。”
耳边落下这句带了些冷意的吩咐,下一刻,正院主卧的房门就在猫儿和竹月面前重重的关上——
作者有话说:看起来平静体面,但其实燕回已经心态完全崩了。
第70章
“姑爷, 您请回吧,我们姑娘想要静一静,谁都不见。”
猫儿和竹月两人一左一右的挡在门前, 看着眼前冷着脸,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用着略微发抖的声音把人拒在门外。
但是其实两人都感觉自己有些腿软,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眼神这么可怕的姑爷,平日明明是一派温和的人, 此时看着人的目光却又沉又冷,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
但也正因为如此, 她们就更不敢放姑爷进门了。
看着挡在门前的两人,告诉自己这两个到底是她的贴身丫鬟,秦霁强忍下心中急躁和脾气,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话音刚落猫儿和竹月两人就齐齐的颤抖了一下,但她们依然没有让开, 只又重复了一遍:“姑娘说她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不见任何人。”
“滚开!”这次秦霁不再和她们两个废话,只抬了抬手。
跟在他身后的秦溪闪身而出一手一个的就把两人给拉拉开了。
他一边拖着人往外走,嘴上还在说着软话:“两位姐姐唉,咱们主子这是夫妻间有点小矛盾, 这种事我们做下人的就别瞎掺合了,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让我家郎君进去好好道个歉, 哄一哄, 主子好了我们也好,是不是?”
话说的软和,但秦溪的动作却麻利强硬的很, 两个小丫头的力气哪里顶不住他一个暗卫出身的人。几乎是转眼间就踉跄着被他给拉走了。
“主子,姑爷来见。”被拖走前,竹月还是高声禀报了一句。
虽然只隔着一道门,主子是必然听见了门外这些动静的,但她们被主子吩咐了守门,如今总不能就这么被姑爷的小厮拉走吧。
“你们退下吧。”门里传出萧燕回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燕回,我”秦霁刚开口,就被“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
紧闭的房门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砸的门板瑟瑟发抖。
“滚!”紧接着的便是萧燕回的一声冷斥。
“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滚开,不许进来。”又是重物砸到门板的声音。
秦霁的抬头盯着那还不断震颤的门,恐慌和焦躁滋生怒气,秦霁感觉自己的情绪也要有些压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后转身:“或许该等彼此都先冷静一些。”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但根本都没走出五步开外,就又猛地转身大跨步的走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就直直又站到了门前,然后双手用力,往里一推。
那门根本抵挡不住他的力道,在飞扬的木屑间重重被推开,而秦霁就这么直直的闯入了室内。
抬眼就看到萧燕回正抱着双腿把自己靠坐在软榻上。流泻而下的黑发半掩了她的面容,也把她的情绪隔绝在暗影里。
就算秦霁此时砸门而入她也没有投过去哪怕一丝关注,刚才那砸门的沸腾的怒气像是完全消失不见了一般,此时的萧燕回有一种诡异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这下秦霁更慌了,他该多点耐心的,再门外多等等怎么!总比此时虽跨进了房门,但却像是让彼此离的更远要强。
此时房中两人一坐一站,中间虽只隔着短短几步,但那种一片寂静冷肃的氛围,让秦霁感觉自己此时仿若站在悬崖。
他匆忙的走到塌前,然后单膝跪下仰头看着萧燕回,放软了声音:“燕回,有些事情我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你。”
萧燕回掩盖在长发的面容毫无表情,她只闭了闭眼然后缓慢的询问:“所以,你瞒了我什么?”
此时的萧燕回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多而杂乱的信息,心里更是填满各种急于发泄的情绪。但偏偏整个人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既无力去整理那些信息,也无力去调节那些情绪。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保温壶,内里充满了被愚弄被欺骗被隐瞒的愤怒和强烈的失望,这些负面情绪一直在她心里焖烧着,烧的她五脏六腑都全一片焦灼。
而内里越狂躁,外面就越冰冷。
在消化完情绪理清脑子里的信息之前她不想见到任何人,特别是秦霁。此时的秦霁,简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他面目可憎。
秦霁伸出手试图握住她的,但手刚伸过去都还没来得及握上,就被用力的打开。
看着手背上通红的巴掌印,秦霁再一次的伸出了手,他不能接受萧燕回此时彻底排斥他的态度。
“啪”
“啪”
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握住,一次又一次的被拍开,渐渐的秦霁的手背一片红肿。
“够了,你就一定要赢是不是?”终于秦霁伸出去的手没有再被打开,萧燕回也终于抬起了头,但看着秦霁的眼神却是一团裹着冰的火焰。
“我我不是和你较劲的意思。”看到燕回的手心红了,秦霁眼神里有难掩的无措。
他是来道歉和解释的,但是他好像又搞砸了。
忍住喉头的艰涩,秦霁开口:“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诚郡王,诚郡王李霁,字如晦。也就是你口里提到的如晦公子。”
“所以秦霁的这个身份完全是假的。”萧燕回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们两人自从互相曝光了都是穿越者的身份之后,就算一开始还带着些警惕之心,但是萧燕回必须得承认,她对秦霁是抱着比这个世界的任何其他人都更多的信任的。
而随着相处彼此相处的时日渐久,特别是订婚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越来越愉快,越来越亲密,况且秦霁对她的态度也慢慢的变成是一个未婚夫,一个追求者的样子,这样的态度使得这些信任里面又添加上了爱意。
若非如此,萧燕回又怎么可能对那许多的违和感视而不见,只一心的信任着秦霁。
而此时虽然她还没有把脑子里的信息全盘的整理完全,毕竟她获得这些信息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谁能把自己两年多之前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小说记得完完全全呢!
可就算是只靠那些残破而琐碎的记忆,也足够让萧燕回知道秦霁彻底的欺骗了她。
没错,她知道秦霁是源于一本小说。只是在那本小说里面他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如晦公子,是心思莫测癫狂的大反派,是男主最大的敌人。
而秦霁这个名字,萧燕回已经不记得那本小说里面有没有出现过了,若非如晦公子最得力的四个下属,和秦霁今日向她介绍的四个好友的名字一模一样,或许她还会被继续瞒着。
她以为他们是这个陌生时代的共鸣者,是他乡遇到的故知,是能够互相信任彼此扶持的爱人,是三观一致的同伴。
但是到头来真相却是秦霁只是他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马甲,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里面,甚至可以不用提到的一个曾用名。
“我知道一点关于如晦公子的行事风格,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的话,如晦公子和秦霁的性格作风可说是截然不同,秦霁,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秦霁是真的,如晦公子是真的,还是诚郡王才是真的?”萧燕回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秦霁用力抓住她的手:“不是你想到而这样那样,我只是太希望在只做你光风霁月的秦霁,所以才迟迟没有坦白。但是除了身份之外,我对你全是真的。”
“所以你骗了我,我还要谢谢你尽心尽力的隐瞒,是不是?”萧燕回直直望进秦霁的眼睛,他眼里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含着温柔和情谊,此时这些情谊里又多了些无措和恐慌,好像他真的有多在乎似的。
“你马甲套的洋葱一样,不只是为了安安稳稳的当你的郡王爷吧?”萧燕回忽然扯了扯嘴角:“秦霁,我们和离吧。”
那些汹涌的情绪既然压在心里发泄不出,那就不发泄了吧。此时的萧燕回理智彻底占领了上风,而个人的情绪被她越来越深的压制了起来。
无论从现实来看,他一个野心勃勃的郡王爷,还是从那本她曾经读过的小说来看,他一个不得好死的大反派。不和他沾染上任何关系,似乎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然难道用自己还有整个萧家九族给秦霁陪葬吗?”萧燕回感觉自己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
至于感情?感情总会淡的。至于秦霁的下场?那些事情难道是她能够阻止改变的?
一听到萧燕回到嘴里吐出和离两个字,秦霁猛的睁大了眼睛,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有这种可能。
但他真的没想到吗?他可太明白萧燕回了,在他曾经的坦白预想里,燕回找他和离这个可能性是排在前三的。
曾经他们玩笑的时候,燕回也说起过,要是哪天自己敢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那她就直接拉了嫁妆和离跑路,那时候的秦霁还敢附和一句:“你可以把我一起拉走的”。
但这时候再听她说出口,秦霁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忍受和离两字,因为他知道这次不是玩笑,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这种玩笑不是能够随便开。”秦霁极力用平稳的声线说出这番话,但是按在软榻边沿的那只手却在不断用力收紧,紧的指结发白。
握在萧燕回手腕的手也明显的加大了力道。
“如果我一定要呢?”
“我们之间不可能有这种结果。”秦霁再一次的强调,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的激烈了很多,他的呼吸开始变快,眼里温和的情绪渐渐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