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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月藏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梁皎皎带着明显的怒意, 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冲向对岸观景楼,她这一路也没怎么遮掩言行,一下子就有不少人猜到, 湖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歌舞怕是和她有关。


    也有消息灵通者已经差不多理清了其中关系——京中来的贵公子, 太守家的千金,还有楼子里的舞姬, 这样的三角戏码可不是平日里能轻易看到的。


    说来那京中公子和梁姑娘也是了不得,初来乍到的都还没正式亮相呢, 就如此大方的给大家提供了这样新鲜的话题。


    “仙儿姐姐你看,梁姑娘是不是要进去那座观景楼了!”赵丹雅的语气里有难掩的兴奋。


    “”萧鹊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此时她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挡住梁皎皎的那道无比眼熟的身影之上。


    “可惜有些远,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太清楚表情。”开口搭话的是萧燕回,她此时正扶着一颗树往那观景楼方向探头探脑。


    虽然之前好端端的就被梁皎皎了撞了一回让人很是不悦,但到底还是八卦之心压过了怒气。


    见到梁姑娘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冲对岸观景楼后, 她就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反而只想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


    青蚨正低声的在萧燕回耳边不断嘀咕着“仪态,仪态”,试图让自家姑娘别一心看热闹,也要注意形象。


    可惜没啥大效果。


    若此时有人环顾一周就会发现, 这会儿借着树丛花丛遮挡而放松仪态的吃瓜少女们,可为数不少。应该说自梁皎皎高调的往观景楼前去, 不少本已经逐渐从湖岸边散开闺秀们, 就全都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脚步, 重新踱回了回来。


    “哇哦!门前的人没能挡住梁姑娘,她进去了,她进去了!”萧燕回就听到不远不近的一处灌木丛后, 传来低声惊叹。


    惊叹过后便说什么的都有。


    “也不知观景楼里面会闹成什么样?”这位是遗憾看不了全场的。


    “倒也算是有大家小姐的风范,没去为难那舞姬。”这位是极力给梁姑娘找闪光点的。


    “我看那舞姬就该得些教训,今日是何场合她不清楚吗?竟然跳那样的舞,若有那嚼舌根的传出去什么闲话,没得还可能带累大家的名声。”这位奇葩是把大家都极力撇开的脏水又拎回来朝着自己身上倒的。


    “胡说八道什么,想来那是京中时兴的舞蹈,我们没见过才觉新奇。”


    “没错,没错,咱们江左到底还是闭塞些。”


    “对啊,我们也不常出门,见识差些没见过这些新奇舞蹈也是有的。”


    就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第一次如此的默契的全在承认是自己见识短浅,而不是那舞蹈有问题的时候,忽然一声裂帛般清越嘹亮而笛声响起。


    要说这到底是太守家,临场反应和应对能力还是很强,湖中那一舞已经结束,但表演却没有结束。


    湖岸边又另有两艘乌篷船应和着笛声往湖中划去,在第一段清越嘹亮的笛声之后,随着船慢慢的停下,那笛声也变了调,变得如游丝般飘忽而缠绵,充满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


    就在所有人都被着神秘的曲调吸引的时候,那船舱里忽然忽然毫无征兆的喷出一条炽烈的火龙。


    “啊!”伴随着众人的惊呼,一个身着斑斓长袍,高鼻深目的异域人就那么吹着笛子踏火而出。


    “呼”随着他一个挥手,又是一捧火焰凭空散落,神秘的笛声中参入了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凌空散落的花火中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妙曼身影。


    一位身着水碧色纱裙的少女自花火中滑出,她轻纱覆面,身上各处坠着小巧金铃,身形纤细如初春嫩柳。


    她并非站立,而是让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弓,纤细的腰肢仿佛没有骨头般扭动。随着乐声越发神秘,少女双臂扭曲着探出,身体而开始如水波般流动并翻折出各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姿态,这少女一身柔术显见的修习的极为高妙。


    再又一道火焰之后,少女双腿并拢一起探入湖中,长长的裙摆荡开,裙摆下竟显现出一条蛇尾。


    即使心中明白这是幻术常使用的障眼法,岸边诸人依然看的惊叹连连如痴如醉。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之下那少女一个用力,一招灵蛇摆尾,顿时水流如瀑布扑向船上的吹笛人,一时间火光四起,水花飞溅。就在小小的乌篷船上,幻术和柔术完美的演绎了一出精彩的捉妖师和美女蛇相斗的绝妙好戏。


    在这番惊险刺激的视觉冲击之下,之前那段疑似艳舞的舞蹈倒显得平平无奇起来。甚至不少迟钝些的人都要开始反省,之前是不是自己心思太杂,想的太多。


    其实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安排了一场舞蹈而已


    “夫人到!”就在乌篷船上的表演结束,众人意犹未尽之时,一声微微拉长了的语调自花园月洞门处传来。紧接着那月洞门内便有一行人逶迤而出。


    当先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紧跟着太守夫人一起过来的,除开那些伺候的丫鬟仆妇不谈,其中有数十人都是在江左颇有些名望人家的当家太太,她们今日都是携带重礼和家中小辈前来,算是既给太守夫人捧了钱场又给她捧了人场。


    这些太太们之前去了太守夫人待客的景明院拜见,跟着来的小辈则被打发到园子里先自己玩着。


    萧燕回在人群里一看,就看到自家娘亲此时正和身边一个丰腴健美的太太聊着什么,看起来很是投机的样子。


    而更靠近太守夫人的位置,走着的那些太太们则身边基本都带着年轻姑娘,看她们明显和太守夫人更亲近些的态度,想来这些都是太守同僚或下属家的女眷。


    虽说都是来参加今日的赏花宴,但她们却又明显的划出了个更高端些的小圈子。


    忽然见到乌泱泱这么一群人进来,而且基本都是长辈,原本因为湖中表演而气氛热烈的湖岸和水榭,全都忽然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少女们都下意识端正了仪态,收敛了神情,脸上也挂起了最端庄完美的笑容。


    “别拘谨,别拘谨,我就爱看你们小姑娘活泼鲜活的样子,你们见我来了就变的拘谨起来,我可是要伤心的。”太守夫人一见到此情此景,立刻一面走着一面笑着一面开口让姑娘不要拘谨。


    看起来倒很是爽朗又和气的样子。


    按说太守夫人也年逾四十了,但她面容白皙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又配上一张不显年纪的圆脸,看起来倒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比她的身边的那些郡丞,县丞家的夫人们都要更年轻有活力。


    “见过夫人!”随着她的行进,不断的有女孩子们上前见礼。她也全都温柔笑着让不必多礼,间或遇上合眼缘的还要聊几句夸几句。


    毫不夸张的说,这位太守夫人一出现,今日这个场子才算是活了起来。


    “我们这些老妇人一聊起来就话多,在前头多说了几句,倒是怠慢姑娘们了。”太守夫人坐定之后笑盈盈的道。


    “虽说让姑娘们等了好一会儿,但这园子里好花好景的,夫人还特意让人给准备那样精彩的好节目,小丫头们可也不算白等。”太守夫人话音刚落,就有知趣的把她想说的话给补上了。


    “他们还有压轴的本事没使出来,咱们待会儿可以接着看。”太守夫人也不多纠缠这个话题,他向着身边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站出来响亮的击了三下掌。


    “我刚来江左,你们许是还不知道,我这刁钻妇人惯来是最宠着女孩们,但却偏偏爱刁难郎君们,越是青年俊杰我便越爱刁难他们,今日来的可都是各家才俊,他们既然来赴我这赏花宴会,便也是不能轻易饶过的。”


    太守夫人话说的有趣,一时间众位女眷全听的笑了起来。


    而在她说话间,园子里的仆人得了指示也动了起来。然后众人便见到园子里的花墙竟然动了,不到盏茶的功夫,这些花墙就组成了一道长长的鲜花隔断。


    但这隔断不但不会阻隔声音,也不会完全遮挡视线。甚至透过花叶间的缝隙,还能影影绰绰的看到对面的人影。


    隔花望人,比之平常却更有一种半遮半掩的朦胧美感。


    “夫人好精巧玲珑的心思。”郡丞夫人笑着感叹。


    “不过是几架花也算不得什么巧思,我本是不爱计较这些的。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且还有长辈们在,让小儿女们见见也不打紧,只今日来的人多,怕没注意万一冲撞了哪家姑娘就不好了,才会如此。”太守夫人状若不经意的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燕回贴在大太太耳边道。


    太守夫人显然是明白梁皎皎之前的行为不妥,这会儿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话里话外都不断的在给她描补。


    “就你话多。”大太太嗔了萧燕回一眼,警告她别口无遮拦的,又引着她看向那个丰腴健美的妇人。


    “这是霍家太太,你看她如何?霍郎君和她有七八分像,长相不错身形很是雄健,传闻霍家人脾性都不差,娘刚才和她聊了一会儿,的确算的上好相处。”


    大太太动作也是快,八字都没一撇她倒先考量起霍家太太脾气来了。


    她们娘儿两在这儿说小话,前头几位夫人效率也很是不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写了一沓的题目让人往男客那边递。


    期间也有夫人提起京城的贵客和诚郡王的话题,却都被太守夫人给三言两语的带过去了。


    也不是太守夫人不想以此炫耀一把,而是诚郡王之前特意提出要从无人侧门进,她一时之间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想法。


    若没兴致就别来参加啊,来了又摆出这么一副不愿见人的姿态,让她这个主家都弄不明白到底该不该向众人介绍他?


    这些所谓的贵客,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会为难人。


    不过很快,太守夫人就不用觉得为难了。


    女眷这里还在文雅聊天的时候,男客那头却是骚动了起来,也没等太守夫人遣人去问就有小厮过来传话:


    “郡王殿下说远远的看咱们这边的残荷极有意境,问众位郎君和姑娘们有没有兴致赋诗一首呢?殿下说他正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用来做个彩头。”


    “嚯!”听到这话,众人心里皆是一惊,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第32章


    “我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以拿来做彩头。”这话说的多么轻飘飘。


    可没人会觉得这彩头轻飘, 更可没人会觉得诚郡王此举是偶发兴致的无心之举。


    国子监的名额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就算是朝中高官往往也只有家中嫡长子可拿到入学名额。


    而放眼整个江左郡官学,每年能分配到的国子监入学名额, 也不过是在六到十人之间。


    诚郡王当然也另有举荐名额, 但类比其他亲王郡王,他手头的名额应也不超过三人。


    最重要的是, 这位郡王殿下被封在江左多年,他手头的这举荐的名额可是从来没用过的。


    多年不露面的他, 今日能来参加太守夫人的宴会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没想到此时竟然又拿出如此珍稀的国子监名额, 只用来当作一首诗词的彩头?


    几乎所有人都在揣测他此举到底有何的深意。


    是向江左名门和官场上下宣告自己在朝中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力?还是对着江左学子和有识之士们宣告,他诚郡王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些事情是宴会之后该好好思量的,而当下,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被那个国子监的名额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国子监, 那可是国子监。”刚听到这彩头, 大太太使劲的握着身边萧燕回的手,眼里满是激动。


    “疼疼,娘,冷静!”萧燕回被捏的倒吸一口冷空气, 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又去轻拍大太太的背让她冷静一下。


    大太太倒也很快冷静下来了, 不过她这激动变成了恨不能拍断大腿的遗憾。


    “哎, 哎!怎么就那么不凑巧, 若是你哥来了,岂不是就有机会争一争这举荐名额。


    怪我,都怪我!当日只在信里提了一嘴这赏花宴, 他说要读书就不参加了,我便也由他了,哪里知道竟要错过如此大机缘。”


    一副万分后悔,恨不能现在就冲去书院把萧鹤游拉过来的样子。


    “娘亲,我记得我哥诗词上也只是平平,就是来了估计也没戏。”看到大太太这模样,萧燕回开口安慰。


    这安慰的话虽然听起来淬了毒般,但效果竟然很是不错。


    大太太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念叨了几句:“死丫头你特意气我,你会不会说话?你哥只是更擅长经史典籍。”之类的话,但那种错失金山的遗憾倒也释然了大半。


    因为长子的确被他师父点评过,在诗词上勤奋有余灵气不足。


    “你指望我哥还不如指望我呢!”


    萧燕回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说自己爽一下而已,因为事实上她也指望不上。


    虽然她有一首能绝杀全场的好诗——当年读红楼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而特意去背下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那首诗应对今日诚郡王的题目倒是完美切题,但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凑一首打油诗出来都勉强,这种级别的诗,是她这个繁体字都偶尔能写错的人能写出来的?


    她今日若真的出了这个风头,拿了那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最后名额能不能到手另说,就算一切都顺利,今后也有源源不绝的后续麻烦。


    最重要的是那国子监名额又落不到女人身上。


    就算某个女眷能写出好诗词,最大的好处也得让渡给家里的男人,自己最多不过冠上才女名头小小出名一下而已或者在家里更受宠一些而已。


    “呵,一个女子完全用不上的彩头。”萧燕回心内暗自不平冷笑,偏偏这样的情绪还不能露再脸上被人发现,因为好像全场只有她一人在为此不平。


    正在此时,又有一婢女捧着一个四角包金,其上用细小宝石镶嵌出精美花纹的盒子,行至太守夫人面前。


    “夫人,郡王殿下遣奴婢送来一盒珠子。”那婢女行礼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盖。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盒子里,却见那里装的竟然是一颗颗通体浑圆,宝光内蕴的上好珍珠。


    “嘶”一时间人群里到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吸气声。


    虽然比起国子监的名额这些珍珠算不上什么,但只在珠宝里论,这么一盒大小类似的明珠可不止是价值不菲,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因为这种级别的珠子,若没有一定的身份,那就算是有钱也无处可买。


    “殿下说了,刚才是他考虑的不周全,没想到国子监的名额姑娘们本人用不上。正巧他刚得了几颗品质很是不错的珠子,明珠当在佳人手上才不蒙尘,就让奴婢送来了。若女眷这里有好诗,国子监的推荐名额不变,此外再添上这盒珍珠。”


    一时间本就眼神火热的众人更显得兴奋了,这可是名利双收的绝好机会。而且有诚郡王那句明珠当在佳人手,今日这女眷里诗词魁首的含金量就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因着在场众人人都是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人群中尤其踌躇满志,自信满满的萧鹊仙倒也并不显得有多突兀。


    但萧鹊仙知道自己的机缘道了,今日来这赏花宴前,她也没想到一点点有别与上辈子的变故,那个本不会参加这次赏花宴的诚郡王,竟然会给她带来如此绝好的机缘。


    好的甚至让她愿意暂时推迟去和梁二郎“初遇”。


    果然,曾经经受的苦难都会变成如今的福祉。萧鹊仙心中感慨万千,又一次的坚定了自己果然是得天眷顾的,她曾经被辜负的果然都会在今生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正好有一首咏枯荷的诗。


    上辈子秦霁只用那么一首诗作为敲门砖,就成功的从商户子打入士子们的行列,而今生,那诗还未被写出。


    不,准确的说,这次,这首诗会是从自己的手里写出来的。身份不够又如何,她可以拿才华来凑。曾经的秦霁虽然写的诗词文章不多,但几乎每篇都有很不错的名声,如今这些都是自己的了。


    不止是秦霁的,还有别人的,萧鹊仙一时间很有几分豁然开朗,世界都变的更广阔的了感觉,她发现自己从上辈子带回来的财富,可能远比自己察觉的要多,之前不过是一直局限了自己的而没能往深了想。


    往深了想,其实诗词这些东西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


    萧鹊仙整个人都轻微的发抖起来,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空恐惧。


    因为她发现,重生而来的自己知道这个皇朝最要命的一个秘密,在她死的那年太子意外身死的消息传遍全国,就算她是内宅女眷,都知悉那场让整个朝堂震荡不休的意外。


    如果萧鹊仙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她这边的兀自澎拜没人知道,周围的人全都在低声讨论着关于枯荷的话题,水榭边的那片荷花更是一下子变成了今日最受关注的所在。


    看着热闹的女眷们,还有逐渐往接近来赏荷的郎君们,坐在上手的太守夫人眼里略有为难和几丝纠结。


    诚郡王此举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诚郡王此举却又显得他极给自家面子,毕竟那位对于别人家的宴席之类态度,那可是连去都不去的。


    偏偏在自己的宴会上如此活跃,怎么就不是一种特别的看重呢?这些都让太守夫人此时心情极为复杂。


    而且她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诚郡王拿出这样的彩头,也让自己原先为了给宴会助兴准备的彩头显得有些不够看。


    “这位果然是久不出现在人前,人又年轻,对这些人情世故生疏的很。”太守夫人在心里暗叹一句,还是对着身边人低语几句,让把原先准备的那些彩头全换了更好的来,虽然这些陪衬在今日注定是不会被人关注的。


    思绪流转间,太守夫人又暗自另吩咐了一人速速去寻自家老爷。那个国子监的推荐名额,别说是那些原本压根搭不上国子监边的人家心内火热,就算是她自己家,平心而论,这名额太守夫人她也想要啊。


    他们家老爷是江左太守不错,家里也的确按照朝廷的规矩得了一个可免试进国子监的名额,但名额只有一个,梁家而儿子却不止一个。


    大郎几年前就用家里的名额进国子监读书了,剩下的二郎三郎也只能退一步选好书院进学。三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她倒并不很担心,但二郎


    若诚郡王能举荐二郎进国子监,那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今日这赏花宴,因着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诚郡王可说一时间跃升成各位郎君眼中最顶级的伯乐。


    此时全园子的人大概就只有两个状态,那些自认有些才华的,全都在绞尽脑汁的要针对那“命题诗”一鸣惊人。


    而心里明白自己才学平平没什么希望的,则全在试图寻找这位诚郡王到底在哪里?能否有缘拜见一面,他们虽然诗词不行。但没准有别的闪光点被那位殿下看中呢!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这位郡王殿下却只传出话来,人却压根都没有露面。


    “我的殿下呀,您就算是这样硬提身份,可她家毕竟根子上就是商户人家,再如何借着她兄长提身份,她也够不上做您的郡王妃啊”


    “喳喳啾啾啾”窗外的两只小鸟圆滚滚的停在一处,互相叽叽喳喳的梳理羽毛。


    “您年纪也到了,圣人特意费心选了好些时日,一个个人品家家世全都是一等一,这次老奴给您把画像和资料全带来了”


    “咕啾啾”那两只鸟儿不知怎么的又吵了起来。


    在一处请太守夫人特意备下的清静小院子里,秦霁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好像那两只鸟儿的互动和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喳喳啾啾的聊天,比身边不断说话的人要有趣一百倍。


    “殿下!”一个四十来水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见到秦霁如此反应,终于放弃似的住了嘴,然后挎着一张略显可怜的脸,直直的冲着秦霁跪了下去。


    “殿下您便可怜可怜老奴吧!若是事情没办成,回去了等着老奴的可就是内庭的大板子。”


    看他如此外貌还有这番言行,这人竟然是内庭伺候的太监。


    “我也是商户子。”一直冷着脸没有说话的秦霁嘴里忽然吐出这么几个字。


    “哎呀我的殿下,可不敢这么说,您可是圣上亲子,这世上最尊贵不过的。”那太监先磕了个头,然后急急反驳。


    “我是不是尊贵,你难道没见过?”


    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秦霁今日第一次把眼神落在那太监身上:“回去告诉他,既然他以前没管,那以后也别管。婚事秦家给我定下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和我非常相配,贵女什么的高攀不上也不劳他费心。”


    “殿下若喜欢,就按您的想法给她家一个国子监的名额,慢慢的把人扶起来,到底一个侧妃还是当得的,您再选个正经郡王妃,可好?”太监安平小小翼翼的问。


    “好,很好,倒是比当年安排我母亲时要好很多!所以就算是商户女,也是可以正经安排的嘛。”秦霁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往日惯常带着的温和表情全都变成了讥诮。


    “回去告诉他,他要我开府我开了,江左的动向也会定期报回去,其他的就别强求了。


    我看不上那些高高在上满心算计的世家贵女,也不想牵扯进他女人儿子们的勾心斗角,这辈子就想着南来北往的做我的那点小买卖,不要再来试探,惹烦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知道的。”


    见安平又要磕头,秦霁手里的茶杯啪的一下砸碎在他面前:“滚吧!”


    看诚郡王的脸色,显然此番谈话已经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安平也只能再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留下一句:“殿下您再想想,我把东西给您留下”后,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殿下,喝茶。”从刚才就一直随侍在旁边,却像是完全不存在的卫飒终于显露了自己的存在感,上前给秦霁递上一杯茶。


    而他上来递茶这个举动,也是在暗示秦霁,目前周边没有探查到其他人。


    “糟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秦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才的那些愤恨,讥诮,不平等情绪就像潮水般从他的身上褪去,此时的他平和的与之前面对安平时判若两人。


    “主上待会儿还要见王珩和苏明月。”卫飒提醒。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看自家主上的眼神几乎都要带上同情了,这演技再好也架不住一天几场满情绪的演啊,看把他主上都累成啥样了。


    “时辰差不多了,让人把他们写的诗词收上来,我看看。”按了按眉心,秦霁语气无波的吩咐。


    “他家主上可不会累,还有心思算计人呢,哪里会累。”卫飒在心里默默的撤回那点微末的同情,然后又一次的庆幸,幸好自己是主上的心腹。


    看看那些人,都被主上盘算成啥样了!


    就算是圣上那边,明明是主上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该渐渐让江左上下知道这里到底是他诚郡王的封地了。


    可这开府却是圣上派人又哄又请的让主上开的。就这他还要觉得愧疚,还要感谢主上在这江左帮他看着可能不安稳的世家和官场。


    还有今日这国子监的名额,安平单以为这是主上为了给喜欢的女子娘家人准备的,目的是抬萧家的身份。


    但卫飒却知道主上的确是冲着萧家去的,但目的可不是为了抬哪个的身份。


    至于到底意欲何为,他只是主上侍卫,又不是主上本人,哪里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秦霁:一天演N场,烦!但不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


    第33章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明明人已经到了,约我们在这里见面的也是他,结果就这么把我们撂这儿了, 他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吗?”看着园子里各个难掩兴奋的人群, 王珩简直是多看一眼多烦躁一分。


    “安公公是陛下特意差遣过来的,诚郡王先见安公公也很正常, 王兄,有点耐心。”苏明月怡然自得的左右手下棋, 看起来玩的还颇为愉快。


    见王珩紧皱的眉,他又提议:“你要实在无聊, 就叫之前那舞姬进来跳几曲,她不是颇得你欢心?”


    “不过一个舞姬,哪里就论的上喜爱。”王珩却是不屑一顾。


    “他若再拿乔,哼!”话是如此说,但从王珩之前就叫嚣着要走人, 结果到现在人却还好好的呆在这观景楼内等着, 就能知道他也只是嘴硬而已。


    “有什么拿乔不拿乔的,他是郡王殿下,按规矩若他没有召见,我们的确也没有面见的资格。”苏明月依然是一副安然模样, 好像今日的这一点怠慢全然没被他放在心上。


    “是啊,他也是抖起来了, 若是当年不行我得去找他。”想起曾经和如今的落差, 王珩越发的坐不住了。


    “王兄你就消停些吧, 此时已经不是当年,而且我们如今毕竟是出门在外,你还记得此处是太守家的园子吗?”终于苏明月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却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和王珩此等蠢货共处一室实是让人如坐针毡。


    “那又何如。”王珩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一副很不把太守放在眼底的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靠着谄媚当今才爬到如今太守这样的位置,要底蕴没底蕴,要风骨没风骨,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他王氏子弟看入眼。


    就算是苏明月,若非因为他的名声,只苏家子弟也未必够格和自己同席。


    “哎。”看着高傲的恨不能上天的王珩,苏明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就算再看不上人家。可再别人家里,把人家一双儿女直接赶出去,到底也有违君子之道。”


    “怎么就有违君子之道了,我让梁二去做诗,争取诚郡王的那一个推荐名额,难道不是为他着想?我让梁姑娘回去找她娘,也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和我们混在这边不适合,这难道不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当王珩真动气脑子时,那他也还是有点脑子的,此时辩驳起来那小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罢了罢了”苏明月摆了摆手无奈道:“看来王兄全是一片好心,是我误会了,也是他们不识抬举。”


    “是极”。王珩坦然点头。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门外一道声音口齿清晰的禀报:“二位郎君,郡王殿下有请,请二位郎君随奴婢来。”


    此时而秦霁正在翻看一首诗:


    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左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


    这诗上署的是萧二姑娘的名号。


    “三姑娘没有作诗吗?”秦霁的目光投向卫飒。


    “没有。”


    听到这答案,秦霁还是很满意的。


    今日这一出是诚郡王向外释放的一个招贤信号,但这也是一场试探,这试探既针对萧二姑娘,也针对萧燕回。


    如今两人给的反应也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之前没有被自己叫破穿越者身份的时候,萧燕回面对利益既然能够忍耐,那么如今面对诚郡王给出的绝好彩头她依然选择不受诱惑,这也属正常。


    而且他也大概能明白萧燕回顾忌的是什么。有这么一个知道轻重,能克制,能用脑子的未来合作对象,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件好事。


    缓缓的舒出一口气,今日一直心情不佳的秦霁难得的愉快了一点。


    “三姑娘一直在赏花,她似乎对那花墙很感兴趣,并未去赏残荷也并未动笔。”卫飒继续补充信息,他就知道主上会问到三姑娘的,所以特意让底下人多看了一眼,果然猜中了。


    “花墙?”秦霁回想了一下,然后眼睫微垂,之前提起而心情好像瞬间又落了回去。


    他记得卫飒之前还在说,那花墙是太守夫人特意准备的,漂亮,镂空!很有巧思。


    所以,她是在看谁吗?


    “难怪之前梁姑娘会那般激动。”隔着花墙看到那走过的身影,好半晌之后萧燕回才响起一道幽幽叹息。


    此时那些咏荷的诗词都已经被专人给收走了 ,女眷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在各处赏花聊天。


    虽然竟然有意外情况,大家的心思被分走了一大半,但是来的目的是变相相亲这个事情,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


    做完诗后太守夫人也大手一挥,让把除开笔墨纸砚之外的各色颜料,琴棋,玩器等东西也全摆了上来,口里只说让大家好好游玩放松,但其实谁都明白,这是某种隐晦的才艺展示。


    而花墙那边,刚才来观荷的郎君们这会儿也没离开,反而就这诗词歌赋等话题渐渐的聊开了。


    当然,无论男女也都有离开湖边往园子别处去的,没准能偶遇一份特别的缘分呢。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好奇的那观景楼也有了动静,有两道人影缓步而出。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梁家兄妹的身影,想来是从别个地方走了。


    那据说是京中贵人的两人,不得不说仪态的确是没得说的,而随着他们的走近,越来越多的目光透过花墙落在了他们身上。


    “哇哦!”周围没有声音,但萧燕回觉得自己完全听到了周围女孩子们感慨的心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好看的似乎不与众生同在一个图层。”透过鲜嫩的绿叶和娇美的花瓣,萧燕回看着那个就算只是背影,也依然如修竹一般的人,在心里如是感慨。


    也就是看到了那个人影,萧燕回才感慨似乎能理解梁姑娘几分了。


    “姑娘,不是这个。”绿蛾却在萧燕回耳边轻声纠正。


    “梁姑娘看上的不是这个?难道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萧燕回惊叹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绿蛾点头:“我听园子里的丫鬟说的。”


    “啊这”。萧燕回又一次惊叹。刚才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此时依然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


    那么两个人放在一起,梁姑娘看上的竟然是前头那个,那个恨不能把高傲刻在额头的昂首挺胸小公鸡?


    “让你看一看霍家郎君,你看哪去了。”后背被轻拍了一下,大太太嘴唇未动,那话几乎是从唇缝里钻出来的。


    “哦,哦!看到了。”萧燕回眼神落在大太太指引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夸道:“霍郎君的确很雄健。”


    这都快一米九多了吧!眨了眨眼,萧燕回依然没能掩饰住眼里的惊叹。


    话说她今日真的惊叹了好多回,可那么一个身形魁梧身高近两米的大汉真的很罕见,对萧燕回来说不算前世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实体可算是生平仅见,感慨一下也很正常吧。


    “竟然这般雄健!”顿了一下,大太太也选用了雄健这个词。但是果然刚才大太太也在看美男吧,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对视一眼,母女两全都选择看破不说破。


    “你觉得怎么样?”大太太用略带小心的语气问。


    “我觉得太有压迫感了。”这铁塔小山一般的身形,萧燕回觉得她消受不起。


    出来见见世面之后,忽然觉得老乡其实也蛮好的。想想自己刚来那日老乡那风姿,好像和刚才那根修竹放在一起比也是不输的。


    还是回去后向萧鹊仙套套话吧,若不是什么致命缺点,为了颜值还有老乡口中承诺的自由,嫁他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主上,是要宣布萧二姑娘这首诗为今日最佳吗?”


    晃飞了一瞬的心神被卫飒叫回,秦霁捏住那纸张又看了一边萧二写下的那首诗,针对今日的枯荷这样的命题,这首可说是完美切题。


    虽然不是原本猜测的李商隐那首,但这首诗同样在自己的脑内诗词库里。


    秦霁记得这是一位宋朝诗人的作品,不过此时这诗和原作比被改动了一点。


    原句是江南底许风光好。


    若是自己要用这首诗,那想来也是会把这江南改为江左的。


    先是从萧二那里流出的,比自己亲手写的初稿更合自己心意想法的会员卡规则,再是和自己会做出一模一样改动的这首枯荷诗,结合之前的一些试探,此时的秦霁几乎能完全确定,萧二姑娘是重生的。


    不然总不能他和萧二心有灵犀全想到了一处吧。


    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推断,在萧二姑娘重生前的世界,应该也有一个穿越的秦霁,但那个世界的萧燕回却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小姑娘。


    所以现在算什么?萧燕回是初来乍到,他是平行时间线,而萧二在过二周目?她一周目应该是嫁给了自己的,但过的不幸福。


    大概率被自己放置或者处理掉了,秦霁分析了一下自己后得出结论。


    所以今生她是来扭转一切并且复仇的吗?


    脑子里转着这些极其现代的想法,秦霁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有意思。”


    他脑子的思维方式已经多年没那么现代了。


    “所以,接下来这位萧二姑娘该如何处理她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杀意。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秦霁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不该如此粗暴没技术含量的来满足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


    萧二姑娘身上明显可以攫取更大的利益,除了一些本就属于自己的赚钱的法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外,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知不知道未来大势?未来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那些重大到可被百姓知晓的朝堂变化,还有周边国家是否会有异动?全都是秦霁想要知道的。


    “所以这些情报,该如何得到呢?”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引用: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南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宋·韩元吉《秋怀十首其五》


    第34章


    秦霁拿起笔, 正要在萧二的那张诗上点个标记,以示它当为今日魁首。只当那笔都快要落在纸上时,他的执笔的手却停了下来。


    悬停了几秒, 眼看着笔尖的墨汁越发的饱满, 在墨汁滴落之前他还是把笔移开了。


    看着主上的这动作,卫飒心内疑惑:不是要点萧姑娘为魁首, 以此为机把国子监的名额送给萧家大郎吗,主上这是改主意?


    握笔的手略紧了紧, 秦霁到底还是把它重新架了回去:“把这些诗送回去,就说我对好几首都很是满意, 一时之间竟倒挑不出最佳来,今日这魁首就请所有写诗人一起公推。”


    放好笔,又把那张特意抽来的诗放回一叠诗稿中,秦霁如是吩咐。


    “主上,若让众人公推的话, 萧二姑娘这首诗怕就要失了头名。”卫飒不在意萧家会如何,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主上好似一遇上萧家的事就容易反复不定。


    “哦?说说你的想法。”秦霁想听听卫飒是怎么想的。


    卫飒虽然是护卫,但也是他身边得力的下属之一,很多时候秦霁也很注意培养调\教他们, 毕竟自己教出来的人用着才顺心。


    “因为她是个姑娘。”卫飒话不多但犀利又一针见血。


    萧二姑娘这首诗的确好,若主上点了她为魁首也并不会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但若是公推, 今日来的陈璜, 郑叙写的诗也很不错。


    以卫飒看来, 萧二姑娘那首虽然略胜一筹,但也没到才惊四座的程度。


    诗词这东西又向来讲究个各花入各眼,陈郑二人之前就颇有才名, 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为今日魁首,才是所有人心中的合情合理。


    直白点说,因为私心,今日来的这些人,无论是郎君们还是女眷们,都不会让萧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力压各家郎君得到这个魁首的。


    “没错。”秦霁点头认同了卫飒的想法。


    “属下是担心安公公那边会多想?”卫飒是担心主上刚在安公公面前那番表态,此时又马上反悔,会不会不妥?


    “有了这反复,岂不更显得我对萧家真心。”虽然事实上是他临时改了主意,但此时细细思量这临时起意的确不赖。


    “原来如此,正是要让那些有心人多想,聪明人们一多想就会自己找到答案”。一听这话,卫飒也往深处想了一层,然后不由的在心内赞叹主上果然深谋远虑。


    若只一味的给萧家好处强拉他们家身份,比起相信主上是出于真心,想来那些人会更愿意相信主上是选中了萧家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挡箭牌。


    反倒如目前这样,在见了安公公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倒显得是充分考虑了形势后,做出了一个更加谨慎的决定。


    由急匆匆的想把人身份抬上来变成暂避锋芒徐徐图之,端的是一派珍之重之思虑万千的模样。


    “去做事吧。”秦霁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诗稿示意卫飒可以去处理之后的事了。


    “是。”卫飒抱拳一礼后退下。


    等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时,秦霁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窗外,之前的又是亲热又是吵架的两只鸟儿早已经飞走了。倒是更远些的地方,绣球花丛里有蝴蝶纷飞。


    揉了揉眉心,秦霁眼里流露出一点疲惫和释然来。


    别看他一直一副运筹帷幄的智者风范,好似一切都是早有谋算,但没人能知道在停笔的那几秒里,他心里的挣扎犹豫。


    这犹豫不在于事情有多难办,而是在那短暂的几秒里,他竟然在考虑萧燕回的心情。


    为何改了主意呢?


    秦霁给卫飒的答案是要让一切更加顺理成章,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方便而给未来埋下祸端。


    今日若让萧二得到这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以当前来说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


    “你实在应该感谢我忽然长出了点良心。”娶了笔在纸上画下一只圆滚滚却眼神狡黠的燕子,秦霁冷笑。


    明明当日商议的好好的,结果乘着自己“出门经商”,她萧燕回倒好,巴巴的就来参加这相亲大会了,不但来参加了,还颇有兴致的相看起来。


    “这回若我有心要整治整治你,你就等着哭吧。”纸上胖乎乎的燕子豆豆眼旁边被画上了几滴泪。


    若他今日真给了萧二这个国子监的名额,那萧燕回别说如此悠闲的,出尔反尔的,首鼠两端的相看别人了,她怕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推脱和犹豫的余地,这婚不换也得换。


    因为萧家目前能用得上这个名额的人,是长子萧鹤游。但他是大房的儿子,萧鹊仙为何要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平白给大房?


    不但大房要给二房开出足够的筹码,萧鹊仙自然也是会提出条件的,而她不正有一桩心心念念却一直没能达成的心愿吗!


    若萧鹊仙以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作为筹码,不管是之前明牌支持萧燕回的母亲,还是作为她背后隐形靠山的哥哥,难道能够不动心?


    作为萧家大家长的萧福衍,别看此前能勉强在女儿间端水,可若这利益冲突变成长子和女儿,那萧燕回自己同意不同意就变得不重要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秦霁怎么的也算良配,萧家全家逼着萧燕回按照萧二的心意行事时,可能都不会有多少愧疚之情。


    可若真如此,萧燕回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面临的是众叛亲离。就算她此时穿越还不久,但秦霁也能够看出来,她和她那母亲还是培养出了一些母女之情。


    理智来说,借此斩断她和萧家还不甚强壮的羁绊,然后用着两人都是穿越者的特殊联结,还有以后的婚姻关系,秦霁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人全然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萧燕回虽然算不上顶顶聪明,却也不是蠢货,这回要真如此算计了她,那诚郡王的身份就要在她那边瞒一辈子了。


    但凡以后被她知道秦霁和诚郡王是同一个人,她必然就会知道今日这个国子监名额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污浊陷阱,届时他们之间的合作和信任将会彻底崩盘。


    “不值当。”这是秦霁权衡全局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的萧燕回虽然还在犹豫,但这犹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秦霁自信她没有除了自己外更好的选择。至于加强她的信任感,以那姑娘的心机,自己婚后略花点心思便足以应对,不需要用激进手法。


    毕竟自己当日留她一命,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萧燕回心里还保留的那些道德底线,是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气质,这让秦霁觉得熟悉和安全。


    可人心不可测,万一玩脱了把萧燕回变成如自己这样的人,那自己留着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所以,保留她的清澈愚蠢还是很有必要的。”秦霁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不能贸然伤害萧燕回的理由。


    无论怎么分析,他都觉得这些理由非常的合理,但可能连秦霁本人都忽略了,这些理由全是在他下了决定之后找补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以前他做什么事,可不会如此无聊的反复找理由


    另一边,采用公推魁首的方式,第一名果然不是萧鹊仙,众位才子们甚至都没把她放上前三甲。


    前三分别是的郑叙,陈璜还有梁昭,郑叙是郡丞家的郎君,陈璜是江左名门陈家人,也是有名的大才子,梁昭正是萧鹊仙心心念念的梁二郎。


    说来也巧,萧鹊仙的诗被众人交口称赞,具都说这诗词在姑娘们中堪为头名状元,放眼全场也只比“三甲”才子稍逊而已,可列为第四。


    看着自己些的那张诗和梁二郎君的并排放在一起,萧鹊仙脸上依然是矜持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很有几分得意和甜蜜,自然也完全没觉得这第四名有什么辱没的。


    “萧家姐姐,你有如此才华往日竟还那般低调,这才真是内秀的淑女呢,姐姐除了写诗还擅长什么?以后我们有诗会读书会姐姐可一定要赏光参加。”


    说话的少女也是十四五的年纪,本是略显娇媚的杏眼桃腮却是生在她一张可爱圆脸上,这脸型和五官一结合倒让七分可爱中更加入三分灵气,这是一个能让人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


    她叫郑玉祺,正是魁首郑叙的妹妹。她今日写的那诗虽算不得极好,却也可称为上品。


    这姑娘看起来在诗文一道上颇为痴迷,原本和萧家姑娘们的全然是陌生人的,可在读了萧鹊仙的诗后就不但主动来打招呼,还眼神晶晶亮的发起了后续邀请。


    邀请完又继续夸:“姐姐那诗寥寥几字却如此应景,这功底实在是让人佩服”。


    “我那只是偶有所得,一时灵感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的。”萧鹊仙脸上谦逊的笑容开始有一些僵了,眼神游动间就见萧燕回站在一朵花前似笑非笑。


    “对了,作为是我妹妹萧燕回,她往日也爱读诗的。”萧鹊仙连忙引着郑玉祺倒了萧燕回身前,又给她们互相介绍,完全是一副好姐姐模样。


    郑玉祺一双眼含这高兴看向萧燕回,还当又会有一个诗词知己呢。


    “我的水平也就只是读读而已,远不及二姐的。刚才说要写诗我都脑子一片空白,一字未动呢!”萧燕回可不敢接郑玉祺这热情眼神。


    而郑玉祺听到萧燕回提起自己刚才一字未写,对她的兴趣也瞬间降下去了。闲聊几句后就又要带着萧鹊仙去见平日里诗社的姐妹。


    看着被郑玉祺拉走,身体姿态却写满其实我不想去的萧鹊仙,萧燕回低头偷笑。


    “哈哈哈,还好她机智没做这个文抄公,不然此时心里为难的要死,却还要继续装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没错,萧燕回不但已经看出来那诗不是萧鹊仙的,还知道她是哪里抄来的。


    这首诗她虽然不能全部背下来,但脑子里却有些印象,好像在哪本诗词合集里读到过。


    “秦霁啊秦霁,还好你这次出门经商去了,不然在这赏花宴上一个不凑巧,你和萧鹊仙写出一模一样的诗来,看你们怎么解释。”萧燕回脑补了一番那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这诗十有八\九是秦霁上辈子盗用的,结果这辈子他还未写出来,就又被萧鹊仙盗用了。


    “噗嗤!”越想越好笑,这混乱的文抄关系。


    这人一边傻乐一边带着丫鬟偷偷的退出了人群聚集地。


    刚才众人沉迷诗词的时候,她和一个同样没参加诗文盛会的姑娘聊了几句,那位沈姑娘说园子东边花圃的绣球花开的才是真正的好,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


    既然来了,萧燕回便打算去看看。


    而在另一个方向,萧鹊仙同样往园子的东边走,因为她看到露了匆匆露了一面又离开的梁二郎,刚才是往东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秦霁: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萧燕回:继续没心没肺吃瓜看戏,真快乐


    第35章


    “你说殿定的魁首另有他人?”安平公公原本正把玩着一个雕工精美的鬼工球, 听到干儿子安忠的话,手上一个用力,那鬼工球第一层的亭台楼阁上, 瞬间出现了几道无可弥补的长长开裂。


    “呲, 晦气。”安平把那残破的鬼工球往桌边一放,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可是出宫之前王贵妃赏赐的, 竟就这么坏了。


    “都是儿子的不是。”安忠直接跪倒安平脚边轻轻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是儿子没说清楚,那魁首不是殿下定的, 是让那些人自己推的,最后选的是郡丞郑家的长子。”


    “那也没差。你说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 之前在杂家面前一副一定要把那女人捧上王妃之位的样子,怎么一个时辰不到就改了主意?”安平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爹,儿子听到点消息,但不知真假。”安忠偷看了一眼安平的脸色,话说的小心翼翼。


    “你在爹面前装什么鹌鹑, 有话就说。”安平顺手拍了下跪在脚边人的头一下稍做警告。


    安平知道若真的是毫无依据的消息, 安忠就不会开这个口。


    “听说那位和殿下定亲的萧姑娘一心的不想嫁,殿下想娶的也不是那位。”安忠眼睛滴溜溜的转,神情中带着点猥琐。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安平马上坐直了身子,显然非常有兴致听听具体的。


    “说来也是凑巧, 那日王苏两位郎君出游,爹不是让咱们也跟出去逛逛嘛。”说是逛逛, 其实就是跟着监视, 这也是他们一路的职责之一, 反正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说重点!”安平实在厌烦他这说话做事总没个重点,喜欢东拉西扯的习惯。


    “是是是,说来也是巧, 那日儿子不小心看到殿下了,殿下不但英雄救美,还和人同处一室,儿子觉得有些蹊跷就远远的多看了几眼,他们看起来还相谈甚欢。”


    见安平瞪眼了,安忠连忙接着说:“那人是萧家三姑娘,就是今日做诗的萧二姑娘的隔房妹妹,儿子后面让人去查了查,却查出那萧二姑娘几个月前忽然一心想要让三姑娘替嫁。


    那时候三姑娘不愿意,殿下早已经知晓一切却非但没有表态只当一切不知。


    更蹊跷的是,殿下的人前些日子往衙门扭送了一个在伏虎山劫道的小贼,那日萧家姑娘也正巧在伏虎山礼佛,之后就是儿子目睹的那场了,又是惊马又是救人的。


    听说之后三姑娘那头态度就有些变了,软和了很多,已经有了换亲的意向。”


    “等等等,你说的我都糊涂了。”安平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被绕晕了,缓了缓才理清楚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殿下却对那位三姑娘心心念念,为了娶到人家不但暗中动了手脚让二姑娘主动退婚,还特意设计了英雄救美去接近人家,并且不止一次?”


    “倒没证据显示是设计的。”安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写着没错,就是干爹你想的那样!


    不然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秦霁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他扫尾干净的行事作风,让这些有心去查探的人凭着结果往前推,却把事情完全推错了方向。


    结果得出的结论竟是他和萧燕回的两次会面,都是他别有用心机安排的英雄救美戏码,不过倒也算是错有错着。


    “难道真动心了?”除了这个理由,安平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诚郡王的行为。


    “必然是,殿下肯定是真动心了。原本一心想着抬人家的身份,可看到干爹您带来的这份贵女资料,这上头一家家的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家,殿下自然会担心真的举荐人家哥哥去了国子监,若哪家出手做点什么诚郡王对那些手段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他自然就临时改了主意。”


    安忠一副狗头军师已经看穿所有真相的模样,分析竟然很是有理有据。


    “不能吧?但细想想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安平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诚郡王不过是装出个深情模样,其实是推个女人出来当挡箭牌,一面继续在圣上那里博同情,一面还能用王妃之位待价而沽。


    毕竟之后要和那商户女成亲的是秦霁这个身份,这完全不妨碍诚郡王以后反悔。


    说到底安平不信诚郡王这些年的经历能养成如今的心性,也不信他所求的就是富贵安稳娇妻在怀的日子。


    若真的只求安稳富贵,他一个郡王爷什么地方不好来钱,巧立名目加点税,隐些田地人口,甚至暗中扩大江左矿山的开采,这些全都是贵人们惯常的法子,哪样都能大笔揽财。


    而以他们的身份,只要不做熬天怒人怨的地步,哪个地方官员都不会不知趣跳出来指摘的。


    偏诚郡王过去那些年当郡王府不存在一样,一心用着母家的身份,但手里却又是夏冰烈酒一样一样好东西的出来,前年甚至弄出来了雪花盐。


    那冰和酒如今连宫里都要等着他供应,那盐更是关乎天下民生顶顶要紧的东西。一面手里握着这样的东西,一面却说自己只求富贵安稳。


    这话能信?


    可无论别人信不信,精明了一辈子的圣上却是信了六分。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自己跑这趟江左,而若是自己此次回去回禀诚郡王非要娶一个商户女,还为了她小心翼翼的盘算未来。


    圣上面上必然是要发怒要申饬的,但心里没准却还要更添一分信任。


    许还要感叹他为人赤诚,情之所至便一门心思的用心,有他当年之风。这话是几年前诚郡王为了母家在信中顶撞圣上时,他私下感慨的原话。


    安平忽感后背一寒不由的抖了一下,他忽然就有几分懂了:有些事情无论真假,只要圣上信了,那便是真的。


    说来诚郡王到底是和别个是有些不同的,谁让他也是代表了陛下当年的真心呢——即便那真心在当时轻如鸿毛


    安平不由的遥想当年,那时候谁都觉得那个外头带回来的商家女不过一个玩物而已,就算是生了儿子,她也没有做贵人的命。可到人疯了傻了,孩子离心了,随着年岁渐长圣上却又怀念起了曾经的真心。


    他是知道近年来圣上越发的看重这个早年在冷宫中长起来的皇子,若放在十几年前,别说是关心娶妻细细给列了那么一叠名单,他就是在哪处地界饿死冻死了,圣上怕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近年圣上提起江左的次数却渐渐多了,特别是前年江左这边态度略柔和了些,主动分润了盐利入圣上内库,圣上私下就更是常惦念。


    想到此处,安平再看地上那个已经碎裂的鬼工球,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个贵妃娘娘的赏赐,毁在此时岂不正是一种预兆。


    他们这些依靠在权势上生存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见儿,要懂得趋吉避祸,这位诚郡王虽然如今看来依然是众皇子中不值一提的,但自己却总感觉他好似不简单,那便相信自己的直觉,结一份善缘好了。


    皱着眉思忖片刻后,安平才又问起另一桩事:“王家和苏家两位郎君从殿下哪里出来了吗,他们谈的如何?”


    “他们进去不到一盏茶时间出来了,苏郎君依然是他平日那样子,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但王家郎君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安忠回道。


    “不到一盏茶时间,那看来他们两家的目的都没有达成。”


    指一盏茶的时间能干什么呢,寒暄都不够。如此看来诚郡王不但没有和那两家有合作的意向,甚至都不愿意给他们面子。想到此处,安平心里不由的又放松了几分。看来此次他回京,他在圣上那边并不难交代


    “王兄苏兄,今日这般忙乱实在是我梁家招待不周,我在灵犀院另备下了歌舞酒菜,之前您二位看中的舞姬还有百戏艺人们也全都叫了过去,特别是回雪姑娘还另有新舞奉上,请一定赏脸。”


    梁二郎看着从诚郡王暂临的院子里出来后,就脸色很是不好的王珩,劝说这种事情他不擅长,就只好用玩乐来转移这位的怒意了。


    “啪!”本就憋了一腔怒火的王珩看到梁二郎那带着些谄媚的脸,就仿佛看到了之前在诚郡王面前的自己,一个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梁二郎脸上。


    梁昭也是呆住了,待到反应过来顿时脸上青红交加,他也是自小被捧着长大的,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折辱,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改如何反应。


    王珩那一巴掌打出之后也是立刻生出了几分后悔。都说打人不打脸,梁二怎么说都是太守的儿子,就算这段时间表现的很是讨好,可和往日那些跟在自己身后的跟班破落户还是不同的。他这一巴掌下去,就算他王家势大,一个处理不好也是要和梁家结仇的。


    两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场面竟然就这么凝滞了下来。


    “”看到如此场景,本是来偶遇的萧鹊仙感觉自己手脚都不会动了。此时她只庆幸自己还躲在树后未出去。


    “谁在那里,出来!”打破现场凝滞氛围的竟然是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苏明月,此时他正眸光犀利的向着萧鹊仙站着的这块区域看来。


    听到这不轻不重的一声低喝,萧鹊仙却觉得耳边如有惊雷,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此时出去绝对没好事。


    就算那人不能真拿自己怎么样,可她是来偶遇梁郎的啊,这样的初遇梁郎哪里还会对自己有好印象。


    正在这耳边雷鸣轰响心脏狂跳之时,她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妹妹你躲哪去了,我数到一百了来找你了。快快出来,咱们回家在玩儿,可别在这儿不小心冲撞了哪个。”说着话萧鹊仙就往另一边的廊下转角处行去,好似她真的在和姐妹玩捉迷藏。


    “不是,她有病吧,自己露了行迹还非把我拉下水。”萧燕回看了看前面,考虑自己这会儿直接跑掉还来不来得及。


    “还有谁在窥探,都给我滚出来!”王珩冷喝。


    眼下他和梁二之间的局面无比难看,但是若让王珩放下面子和梁二道歉,他又做不到。


    正好苏明月叫破此处有人在窥探,这就让王珩像是一个遇到难题却忽然发现可以另辟蹊径的学渣般,迫不及待的试图用另一桩事掀过自己刚才的失手。


    第36章


    随着王珩的冷喝, 树后身影晃动,然后露出一片绯红的裙摆。


    知道现场至少还有两个女郎的存在,若她们还带着几个丫鬟, 那便连丫鬟们也看见了。


    这个认知让梁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比起被扇耳光的带来的羞愤, 有很多目睹了这一幕显然让梁晗更加无法忍受。


    梁昭顿时觉得脸上更加的火辣辣疼痛起来,他感觉此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一条被刮光了鳞片, 扔在案板上的鱼,疼痛感和羞耻感在此时快要达到顶峰。


    之前因为王珩身份带来的那点顾忌, 在强烈的怒火中被蒸腾的烟消云散。血液疯狂涌上头部,梁昭握紧了拳头, 略低垂的眼里已经是赤红一片。


    “姐姐,住脚。”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回廊转角处响起,这声音不但阻止了萧鹊仙从树后往外走的脚步,也阻止了梁晗已经提起来的拳头。


    声音继续冷静而平和的传来:“我们姐妹玩闹起来一时不察,没想到竟闯到郎君们的雅聚之地了, 只是身边没有长辈陪着, 倒不好贸然出来和郎君们见礼,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这话说的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现场的诡异气氛,也像是瞎了般的一点没看到王珩和梁昭之间的矛盾。装傻技能简直登峰造极。


    但和冷静声音截然相反的是行动。


    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隐约能够听到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还有快速却略显细碎的脚步声。


    “姐姐我先回了,姐姐自便”。这话落下时, 能明显的听出来说话的人已经不在原地, 而是走远了一段距离了。


    看来话里话外虽然在装傻, 但是实际行动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也是萧燕回临时做出的决断。今日这样情形出去趟这趟浑水,显然是最糟糕的做法。


    而以当前形势来看,他们之间虽然有身份差距, 可到底今日没有人正经的介绍过那两位郎君。大家都不认识,那所谓的身份差距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说穿了王珩也不过是仗着王家的家族权势才如高傲跋扈。可此地不是京城此时他身边也没有带着随从护卫。


    并不会出现他一句话说出来就有一帮狗腿子来帮忙抓人的场景。面对这种局面,当然是扯一块说的过去的大旗,然后不露脸直接跑路才是上上之选


    现场几人都没先到,回廊转角后的人会做出这番举动来。


    特别是刚才一直在看戏的苏明月,此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回廊转角处。若不是现场的氛围不对,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刚才光是听那里的声音,他脑海中就直接浮现出非常有趣的一幕:一个过分机灵的少女偶遇危机,直接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然后便拎着裙子轻手轻脚鬼鬼祟祟,但却又很是快速的倒腾着脚步远离。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是非常有趣呢。


    不过也正是有了这个插曲,梁二已经举起来的拳头,到底又放了下去。


    虽然事情没有按照他想的那般发展,让苏明月心里略有遗憾。但是,难得遇到这般有趣的人,倒让他心里升起的一点点遗憾已经被冲刷的没剩下多少了。


    毕竟本来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一下的事儿,没什么要紧的。


    “王郎君既然看不上我梁家的待客之道,那就请自便。”有了那番打断,梁昭到底死死的控制住了早已经捏成拳的手,强忍下一拳揍到王珩脸上的冲动 。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梁昭这次彻底冷了神色,抛下那句几乎是赶客便广袖一甩径直离去。


    竟然被直接赶客,王珩哪里经历过这个,但今日又的确是他一时失手,并且此地到底是江左,即使心里已经盘算着要给梁家一些颜色看看,但此时王珩能给出的反应也不过只是撂下一句:“梁二,梁家,我记下你们了。”这么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接着也是甩袖而去


    “看来是没热闹看了。好吧,该开始办正事了。”最后被剩在原地的苏明月状若无奈地摊了摊手。


    紧接着他既没有随着梁二离去的那条路走,也没有跟上王珩,反而是站在原地对着一处树木繁茂的地方说道:“苏家苏明月诚心求见郡王殿下,不只可否安排?”


    看他这番举动,那里竟然还藏着人不成?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摩挲声,衬托的得站在那里拱手做礼的苏明月像个傻瓜。


    不过他脸上也没什么生气恼怒的情绪,只是把手一放,又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袖,便打算离去。


    就在此时,茂密的草木间忽然有一道银光划过。


    苏明月抬手精准的把那凭空飞来的物体纳入掌中 。


    “等人联系你”。草木间若有似无的轻轻传来这么一句。


    “呵”!苏明月回以一声轻笑。然后转身离去


    一边走一边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枚铜钱般大小的银质小鸟牌。苏明月此时脸上是一抹绝对自信的笑容。果然他猜的没错,虽然诚郡王拒绝了他们,但是却依然派人跟着在监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图后续,而他抓住了这个后续。


    只是施施然离去的苏明月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看似无人的草木花丛间还曾传出这么一段对话。


    “你干嘛给那苏明月王府信物,咱们又负责这条线,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咱们还是快些跟上,不然三姑娘都走远了。”


    “什么王府信物?那不过是我给家里小妹打造的压荷包的坠子,头儿前几天不是还在说京里要另外再找几个人合作,苏家既然如此主动,便给他们机会又如何。


    若主上有意,那才算是联系用的信物。若主上无意,那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银坠而已。”


    “萧燕回你怎么回事?你竟然就那么把我甩在那儿,自己独自一个人跑了?”萧鹊仙红着眼咬着唇,死死的拽住肖燕回的衣袖。


    此时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愤怒,甚至这愤怒里还带着些明显的恨意。


    萧燕回对上她的眼睛时甚至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这眼神和今日之事的严重程度明显是对不上的。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姐妹,而且是萧鹊仙先要拉自己做垫背,自己直接跑掉有什么问题吗?那可太合情合理了。


    而且她在跑掉之前甚至还好心的提醒了萧鹊仙,阻止了她冒冒然在那三人面前露脸暴露身份,说起来萧鹊仙不但没有立场来指责她,甚至要好好的说声谢谢才是。


    可她如今这眼神倒像是自己对她有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此时她的情绪和质问明显和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不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鹊仙的情绪还是其次的,今日最奇怪的还是那个苏明月。他为何要叫破隐藏在暗处偷听的萧鹊仙。此举在萧燕回看来非常可疑。


    王珩掌掴了梁二,这原本只是他们三人小团体间的事情,自己私下解决了就是,把别人再拉入局岂不是让梁二更加丢脸。


    梁二郎父亲的位置摆在那里,难道真就是任人羞辱拿捏的软柿子。


    越多一个人知道他就越发不会释怀,若事情只控制在三人知道 ,那没准王珩做一做诚心道歉的姿态,梁二还能和他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而看到的人多了,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必然是要和王珩撕破脸,甚至是就此两家结仇都不是没可能。


    不会这才是苏明月的真正目的吧!


    第37章


    越是回想刚才那一幕幕, 细细揣摩苏明月在其中的言行,萧燕回就越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苏明月就是故意在暗暗挑拨王珩和梁昭闹翻。


    之前在湖边隔着花墙远远一见, 自己还在感概这人长的这么赏心悦目, 气质也是不是清风朗月一般,简直像是被另开了一个图层。此时却是不得不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


    不过听闻这人出自京城大族, 那表一不一心思深沉也就不难理解了。


    想到刚才差点就被这人顺手算计进去了,萧燕回就不由的庆幸自己有这么一颗擅长脑际急转弯的脑子, 刚才非常机智的另辟蹊径直接开溜,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萧燕回, 萧燕回,你竟然还敢走神!”萧鹊仙见到眼前这人在面对自己的质问时,竟然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气的就要直接伸手去推人。


    但伸出去的手又被萧燕回身边的丫鬟挡了,这就让她更加怒火高炽。


    她怒气勃发, 萧燕回也还正心里不爽呢。


    “怎么, 二姐姐是来谢我的,还是来道歉的?刚才你卖我可是卖的顺手的很,若不是看在同出萧家,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丢脸的份上, 今日我可不会捞你一把。感谢就不必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走了。”


    怼了人一句, 面对情绪明显不对的萧鹊仙, 萧燕回也没兴趣去研究萧鹊仙的反常到底为何。不过聪明人也没有自己撞上火药桶的, 她还是决定先走一步。


    毕竟此时萧鹊仙这会儿眼含红丝面目狰狞的模样还真挺可怕的。


    “萧燕回,你给我站住。”可惜,萧鹊仙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萧燕回回避的态度在她看来, 就是萧燕回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轻慢。


    这恶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萧鹊仙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再狠狠的浇上了一桶油。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萧鹊仙一点就炸。


    “你到底要如何?”本已经走出一步的萧燕回停下脚步无奈的看着萧鹊仙。


    “二姐姐,你想清楚这会儿我们在哪里,你之前可是刚得了个风光无限的才女名号,这会儿闹起来是嫌弃名声太好想要传出个姐妹不和,姐妹互殴的丑闻吗?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先动手我是必不会让着你,而且我这边还是三个人。”


    萧燕回往左右指了指,示意萧鹊仙她还带着两个丫鬟,而萧鹊仙却是独自一个人,若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你”萧鹊仙泛红的眼里忽然就留下眼泪来,然后她用力的抹了一把。


    “萧燕回,我和你没完。”撂下这么一句后竟然就哭这转身跑走了!


    “这,啊这,她是怎么了?”看着萧鹊仙还在抹泪的背影,萧燕回一时之间傻眼了。她还以为自己和萧鹊仙会爆发激烈的冲突呢,这人就这么跑走了。


    她这是几句话把人给说哭了!不就是正常吵架吗,萧鹊仙这么脆弱的吗?


    “很明显,二姑娘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毕竟您还带着我们俩个狗腿子呢,所以她被您骂哭后跑了。”青蚨略带着无奈的声音在萧燕回耳边幽幽的响起。


    不得不说,她有时候是有那么几分冷冷的幽默感的。


    “”我这么强横,这么嚣张跋扈的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萧燕回感觉自己有点怀疑人生,更有些震惊于自己的“战斗力”。


    “萧鹊仙之前也没这么战五渣啊!”萧燕回喃喃


    “噗呲”!听到属下的回报,秦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于自己的这个反应,他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而且他不但就这么笑出了声,甚至连刚端在手上的茶水都因为那一笑而手上一下不稳,茶杯一抖差点滑到地上去。虽然秦霁马上反应了过来,但是杯子里的茶水还是倾倒出来了些许。


    看着自己被浸湿的手,他却只把那盏茶放稳在桌面,期间眼角眉梢一直都染着一层愉悦之色。


    “”带来消息的下属正是之前给苏明月抛了“信物”的那个。


    此时他虽然身姿笔挺一言不发,做足了一个暗探该有的姿态,但是看到主上如此明显的愉悦知情,他的眼神里也同样泄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见到王珩那三人的纠葛场面真的直接跑了?然后又把找上门质问的萧二给骂哭了?”秦霁这话虽然是用的问句,但显然他并不需要手下再给他回答。


    因为他自己就紧接着感叹:“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没想到那位三姑娘隐藏着的竟然是这种泼辣性子。”暗探飞快的偷看了一眼秦霁:“更没想到的是,原来主上欣赏的是这款女子啊。”


    没心思去关注下属脑子里转的是什么乱子八糟的念头,此时的秦霁心里想的却是:


    “不愧是从现代过来的,那么多年接受巨量信息的脑子就是好用,而且那丫头估摸着以前也没少看狗血剧,瞧瞧她无论是避坑还是吵架都如此熟练丝滑!”


    此时的秦霁都有点遗憾自己没在现场了,不知道王珩喊了出来后,不但没喊出来人,那人甚至直接跑掉了,他当时是什么脸色。


    还有她那言辞,听上去也没犀利到会让人哭的地步啊?难道表情特别可怕?


    明明该是很平常的事情,秦霁此时偏偏就生出了无数的好奇心。而在这些念头里,又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和隐秘的得意。


    萧燕回今日这看似并不违常理,细细品来却又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举动,让刚经历步步为营步步算计的秦霁也体会到了某种不被束缚的自由。


    在这个古代时空里,看“同乡人”如此鲜活飞扬,竟让他也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后来呢?”秦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向着下属询问。


    “后来……”后来什么,后来他就来回禀了啊,还有什么后来?


    但既然主上既然问了,做人下属自然不可能回答没有主上你期待的后续剧情了。


    暗探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硬着头皮又找出了一个主上可能会感兴趣的点:“后来三姑娘对着萧二姑娘背影说了句战五渣”。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战五渣”究竟是何意,但直觉主上听到会高兴。


    ,“战五渣?……哈哈!”秦霁果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愉悦:“这词……还真是很久没有听到了啊,用得真是精准!”


    说完他还赞赏的点了点头,似乎听到的不是一个常人难解其意的奇怪词汇,而是什么文豪大作。


    “你说苏明月再次求见我。”好一会儿后,秦霁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提起了苏明月之事。


    “是,主上,苏明月那边又一次提出了会面请求,看他今日举动,王苏两家也不过表面情谊,主上可要见苏明月一面。”


    “既然如此,就定再明日让他来见我。下去吧,回去三姑娘那边看着,别快结束了出了什么意外。”


    “是。”暗探身形一晃直接消失不见。


    阳光透过窗棂在秦霁的脸上身上缓慢的移动,独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的自唇间流出:“到底还是有些莽撞了。”


    这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这初秋的日光里,带着一些下意识的叮咛和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另一边,暗探口中吵架输了哭着跑走的萧鹊仙捂着脸,泪水糊花了精致的妆容,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径上蝺蝺独行,丫鬟早在她去偶遇梁郎时就被她不动声色的甩掉了,此时没人能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倒也勉强是桩好事。


    她脚下径自往前走,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的委屈和不平。


    重生以来她得了不少好处,但是一遇上真正让她上心的事却又变得诸般不顺,这让她的情绪总是上上下下不断波动。


    今日她原本是很高兴的,毕竟女眷中的魁首也是难得的殊荣,而且众人卿羡赞叹的目光也让她愉悦的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般。


    可就在她最高兴的时候,在她打算去达成这几个月来的心心念念满怀期待的时候,一切都又急转直下。她精心设计的初遇,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的美好场景,竟然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而且她还目睹了心上人被人羞辱的场面。


    自己刚才在庆幸没有被丫鬟目睹狼狈,那梁郎刚才肯定也是这般想的。所以萧燕回说的没错,她竟还真是帮了自己的忙,心里有这个认知后,萧鹊仙更是感觉心口堵上来一块巨石,压的她的心上不来下不去。


    此时萧鹊仙甚至都有些搞不清楚,是错过和梁郎的初遇,并可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让人厌烦的影子让她伤心,还是她竟然真的得到了萧燕回的帮助这个事实更让她痛苦。


    她竟然还欠下了萧燕回人情!不,她绝不会承认的。不过是说了一句后就跑掉了,萧燕回那那里算的上是人情。她不过是怕自己连累她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明明是为了自己,萧燕回竟然还敢提什么人情?越想越气。萧鹊仙气的用力踢了一脚身边的大树,结果一阵尖锐的疼痛的从大脚趾闪电般直冲脑海。那疼痛让她泪水瀑布般的涌出。


    “呜呜呜,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萧鹊仙再也忍不住,直接在这棵树下蹲下,一边手里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的砸那树,一边呜呜哭泣,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滑落。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疼痛和悲伤中时,不远处的一个会让人无比眼熟的回廊转角,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竟然是刚刚被王珩甩了一巴掌的梁昭!


    萧燕回一边哭一边走,竟然下意识的就走回了之前藏身的树下,而梁昭竟也走回到了这里!


    隐在暗处,梁昭伸手轻触脸颊,那里其实已经不剩多少疼痛,但上面依然留有清晰的指印。身体的疼痛虽然渐渐消散,但比这更疼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梁昭并不想现身人前,更不想让任何一个丫鬟小厮处理他脸上的掌印,在自家的园子里做贼一般的徘徊了一会儿后他不知怎么的就走回了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比较僻静。


    但他还未来得及在这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却不想先听到了一阵女子压抑的哭声。


    第38章


    梁昭皱了皱眉本想视而不见, 但那哭泣声中透出的痛苦和无助,竟诡异地与他此刻的心境产生了一丝共鸣。


    那人听上去也是受了什么大委屈的样子,她好像很伤心?梁昭脚步下意识往前了几步, 目光也向着树下哭声来源处扫去。


    然后就见老树下, 一个纤细的身影团在那里,哭的浑身微微颤抖。本该是艳丽无双的绯红裙摆却像一片被风雨打蔫的花瓣, 无力地委顿在地。


    忽然,梁昭的眼神猛地一凝, 这裙摆……这颜色和纹样……怎么如此眼熟?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裙摆, 这绯红的裙摆竟然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片!当这个认知浮上脑海,梁昭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身走人。


    但脚步刚走他就又迟疑了:“那人好像真的很伤心,这今日这赏花宴毕竟是自家举办的,要不还是去问一问她到底怎么了?在梁家举办的的赏花宴上让一个小姑娘哭如此伤心,这万一传扬出去, 丢的岂不也是他们家的脸面。”


    虽然对于即将直面那个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人, 梁昭心里很有些不得劲,但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去看看那树下的姑娘到底为什么哭成这样?


    “你没事吧?”梁昭带着些迟疑发问。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非常熟悉,却又因为太久没听到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嗓音,萧鹊仙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这位姑娘?”梁昭叫人的语气里带着询问, 他看着树下把自己整个人团成一团的姑娘,觉得自己此时过来是不是有些冒失, 或者他该转身就走才对。


    萧鹊仙却在此时猛然抬起了头。


    “二……梁二郎君。”她眼睛红红, 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浓重的鼻音, 更添了十分的楚楚可怜,“让您见笑了……不过是一点琐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在自己最伤心无助的时候出现,萧鹊仙看着眼前人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幸福, 二郎依然是这么美好的二郎。


    巨大的惊喜瞬间压过了悲伤,她略显慌忙用帕子胡乱擦拭了眼泪,想维持住自己的美好形象。


    该死的,她竟然在二郎面前哭成这幅鬼样子,现在怎么办?


    都是萧燕回的错!


    梁昭看着她慌乱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像受惊的小兔子,心底又不由的生出些怜惜。


    再仔细一看,这人竟然还是竟然作诗时女眷里的魁首,他记得她好像是萧家女儿。好端端一个才女,竟然被人欺负成这般。


    他叹了口气,用我理解你的语气道:“因琐事烦心?是被你那位妹妹欺负了?呵,我们这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你看到了吧?方才……我也遇到些‘糟心事’。”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又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二郎果然发现之前躲在树后的人是自己了。从梁昭的话里得到这个信息,萧鹊仙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梁二郎向来聪明。


    不过她也瞬间获取到了另外一个关键信息,梁二郎问她:“是不是被妹妹欺负了?”


    “您怎么知道?”萧鹊仙自然是马上给出回复,她就是被欺负了。


    “虽然之前没见到人 ,但她如此狡猾又那般善于明哲保身,而且她对你说话也很是不客气,你又在这里哭”梁昭觉得以上几点已经很能推断出这姐妹两个刚才离开这里后都发生了什么。


    “想来是一贯强势的妹妹对性情温柔的姐姐说了什么难听话。”梁昭心里猜想。


    “不过是讲话难听点罢了,我是姐姐,不该和她计较的。”


    听到萧姑娘的回答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模一样,梁昭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些只会欺负人的狗东西”。


    萧鹊仙自然听的出他这话既是在骂萧燕回也是在骂王珩。


    两人同病相怜岂不是天赐良机,细细想来此时偶遇竟然比之前自己谋划了很久的初遇要更好十倍百倍。


    萧鹊仙心里的失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她果然是得天眷顾,这个想法再一次的在她心里坚定扎根。而此时的良机,萧鹊仙自然也会抓住。


    顺着梁昭的话茬,两人慢慢的聊了起来。聊日常读的一些书,聊前程,聊这江左城里的衣食住行,也聊各自家里脾气不好且手段百出的妹妹。


    时间渐渐流逝,直到必须道别,梁昭看着萧鹊仙离去的背影,直到那绯红的裙摆消失在树丛之后,他心中竟有了一丝怅然和期待。


    没想到本只是发善心来安慰小姑娘几句,却没想到自己和萧姑娘竟然如此有默契,如此有话聊,他简直是得遇知音。


    自然是知音。


    转身离去的萧鹊仙脸上那些脆弱和愁绪一下子完全退去,重新挂上的是志得意满,是得偿所愿。


    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梁郎君了,这一世,他们定然会是一对心意相通恩爱非常的神仙眷侣。


    伸手轻扶了下左边发鬓,本是左右对称的发饰,此时那里却少了一朵精美的珠花


    “你们刚才去哪里了?”见到萧燕回和萧鹊仙陆续回来,大太太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今日出门的时候,她还接了老太太那边的任务,也要帮赵丹雅相看一二,而就在她带着赵丹雅去见人的时候,这两丫头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全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让大太太在这儿等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特别是见到萧鹊仙连身边贴身的丫头都没有带,实在是担心的不行,就怕继出了大风头之后又出什么大差错。


    但是这样的场面,她们本就在别人府上做客,也不好贸然的提出去寻人。大太太心里那块石头可是挂了好半天,这会儿见到两人全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那心中巨石才暂且放了下来。


    “只是看花看迷了眼,稍微走远来些,我们这不都是好端端的嘛!”萧燕回撒娇道。


    萧鹊仙也在一边笑着附和,这会儿看起来竟然心情颇佳的样子,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和萧燕回争执时候的尖锐模样。


    萧燕回的眼神在她身上徘徊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端倪。就只在心里嘀咕一句,这人也不知道后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情竟然忽然就转好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和一个炸药桶状态的人相处可是很危险的


    “今日二姑娘可是风光无限,燕回儿你到底下定决心没有,娘觉得她今儿个回去必然要重新提起婚事。也是邪乎,之前也没听说二姑娘读书读的多好啊,今儿个怎么忽然就会写诗了,以她那忽如其来的才名,你爹十有八\九会更加犹豫。”在大房的马车上,大太太如是说。


    “那就答应吧,只要二房给的好处足够,让我顶了这门亲事也无妨。”萧燕回咬咬牙,还是下了最后的决断。


    “不是说再查查秦霁?哎,可惜这次他出去经商未归。”大太太却又忽然犹豫起来。


    “我们让去查的人,不是都说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吗?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日常忙碌了一些。要经商忙碌一些也是正常的,爹他往日出门一趟也是少则十几天,多则几个月。南来北往的走商这都是难免的。”


    萧燕回没明说的是去查探的人还回禀说秦霁洁身自好,身边干净,并且自己和他几次相处,也觉得这人人品性格都还是不错,加上老乡滤镜加持和他们私下谈好的条件。综合起来要再找如此合适的,怕也不容易,索性就下定决心了。


    “并且,颜值也很不错。”萧燕回眼神亮了亮,在心里暗暗道:“这点算是特别加分项。”


    “行,女儿中意最重要。”大太太想了想,也觉得合适。


    “或者今日,或者明日,你爹必然要重提此事。”


    大太太猜的没错。


    “娘,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萧鹊仙向着二太太道:“女儿能不能嫁入梁家,就看这回能不能顺利退掉和秦家的婚事了。”


    “仙儿,这次你的确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脸,但是梁家?那可是太守家,咱们江左除了最上头那位郡王爷,往下排就是他们家了,你真有把握?”


    “女儿有九成的把握。”萧鹊仙仰面而笑。其实她心里判断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一半,虽然她自信能得到梁郎的心,但是就想娘亲说的,那到底是太守家。不过这犹豫和不确定她是不会表露出半分的,她现在要给家里展现的是她绝对的自信。


    “好,既然我儿如此说,那咱们便重新好好的谋划一番。”二太太到底拗不过女儿。


    而且见到女儿如此,她也猜到今日在梁家,女儿和那位梁二郎应是接触过,而且相处的不错。想到这里二太太就不由的有些抱怨自己的身份。说来都是正妻,都是正经的萧家媳妇,但到底二房还是在大房之下,平日里也不觉的什么,在如今日这般的关键时候,还是大太太代表了萧家。


    或许女儿想要嫁入门第更高的家族,是对的。不然岂不也要被大房压一头。


    当日晚膳后,萧福衍书房。


    “父亲。”萧鹊仙捧着一盅补汤款步而入,见到萧福衍她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仙儿怎么来了!快坐!”萧福衍笑容满面,指了个座位让她坐下:“今日之事,为父都知道了!做得好!你可为我萧家争了大大的脸面!”


    萧鹊仙低头一笑:“女儿只是偶有所得,哪里知道竟然就得了个女中魁首。”


    把手里的汤在萧福衍面前的桌上放好,萧鹊仙乖巧道:“如今已经入秋了,正是该滋补的时节,父亲常日的辛劳,女儿特意炖的汤,您尝尝口味。若是喜欢我便常给您炖一盅。”


    “好好好”萧福衍开怀大笑:“我家大才女给我炖的汤,必然是好的。”


    “父亲快别打趣我了。”萧鹊仙羞涩一笑后却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今日做诗后,女儿逛了逛梁家的花园……不巧偶遇了梁家二郎君。”


    她直接提起梁昭,已经完全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反正萧家上下全都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退了秦家的婚事。


    听到萧鹊仙这话,萧福衍眼神微闪,原本捧在手里和的汤也放了下去,整个人神情认真了很多。


    他自然是猜到女儿今晚过来是重新提退婚的事情,但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梁二郎的事。


    “梁二郎?梁昭?”萧福衍向萧鹊仙确认。


    “正是。”萧鹊仙脸颊微红,声音中的羞涩更多了几分:“梁二郎……对女儿的诗才颇为欣赏,我们……今日相谈甚欢。”她欲言又止,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萧鹊仙已经明牌,之后便只看萧福衍接不接这茬。


    他当然是要接了,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即使只是一个可能让女儿嫁入梁家的机会,萧福衍也是无法拒绝的。


    有机会攀上梁家这门高亲!那将是泼天的富贵和地位的直接飞跃!


    萧福衍心里的天平几乎马上就做出了倾斜:“好!好!仙儿,你真是为父的好女儿!你一直惦念的那件事,为父答应了。”


    萧鹊仙的笑容如花绽放。


    “父亲,女儿来给父亲送汤,听说二姐姐也在,不知道父亲还能再喝一盅不?”正在此时,门外响起萧燕回的声音。


    父女俩对视一眼,一时间表情全都有点僵。


    第39章


    当晚, 萧福衍被两个女儿的两碗汤灌的水饱,肚子叮叮咣啷的响了大半夜。


    不过正经的事情到底是没有谈,毕竟谁也不知道要拉扯多久, 难道大晚上的两房人不睡觉坐下来秉烛夜谈吗?不合适。


    但是关于婚事换人的事情, 到此时其实已经非常明朗了,换必然是要换的。


    无论是萧家还是萧福衍, 都无法拒绝成为梁家姻亲这样的美好前景。甚至此时,可以说萧福衍比二房母女都要心中火热。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 萧福衍已经迫不及待的打算帮萧鹊仙清扫掉她的嫁入梁家的障碍了,助力女儿攀上梁二郎这天降的高枝。


    不过明面上, 这个在商场历经数十年风浪的老狐狸,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思表现的那般明显。


    他在两房之间端水端了这么些年,也不因为此事就轻易破掉这种平衡。


    其实萧福衍也考虑过,若是大房实在不愿意,那么亲事换人也可以变成他萧家悔婚。


    大房在他心里的地位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而且还有长子在呢。比起把家里闹的离心离德, 天翻地覆,牺牲商业伙伴也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虽然这么做的确会打击到萧家在商场啊的信誉,而且京城那边那条关系网暂时也要放弃,可是若是攀上了梁家, 那秦家的关系网的重要程度就降低了。


    萧福衍就是这么一个精明的商人,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 但内心深处其实什么都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称量。


    不过悔婚自然是下下选, 让萧福衍感到庆幸的是, 大房释放出了“给足够好处就可谈”的信号,这正是他预想中最好的选择。


    第二日,在萧福衍雷厉风行的作风之下, 萧家全家人和此事有关的人,无论但是大房母女还是二房母女全都聚集在了大房正厅,另外再加上一个老太太端坐首位做定海神针状。


    一时间厅堂内气氛凝重,下人们都被屏退在外,只留几个心腹守在门外。


    萧福衍端坐主位,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有一事你们两方从几年前便开始闹腾,闹到如今还是没有决断”


    听到这话,大太太便不乐意了:“老爷这话说的有失公允,大家都明白今日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秦家的婚事,但其实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决断,几年前定下婚事的双方就是秦家大郎和我们家二姑娘。如今是二房想要退婚,才使得这件事情如此掰扯不清。”


    大太太这便算是先发制人了,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大房的确也是站在全然的道德制高点的,一直试图搞事情的是萧鹊仙。


    “没规矩!”上首的老太太首先沉下了脸色,对着大太太训斥道:“你夫君话都没有说完,你这做人媳妇的就这么噼里啪啦的反驳了一车子的话,而且我老婆子坐在这里,你做人儿媳的回话也都不用回禀我一声了吗?”


    老太太这话音刚落大太太眼就泛起了水光,脸上也满是委屈神色。


    站在大太太身后的萧燕回见到母亲这番做派,连忙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按了按眼角,一时间又冲又辣的感觉直冲眼底,她的眼睛也瞬间的红了。


    这对母女此时看来,简直就是一对小可怜。


    “老太太既然如此说,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我只回自己院中,什么话都听夫君的,什么事情夫君安排便是。”大太太起身拉着萧燕回便要出门走人。


    “娘,这件事情我心中自有定论,的确是二房的不是。”


    萧福衍自然知道这是大太太在表示不满,而且今日既然说要坐下来谈了,那便是好好谈的意思,老太太却是纯粹搅混水拉偏架,他必然是要给事情定性按下老太太,不然如何谈。


    “你也先坐下。”萧福衍看大太太:“我记得你不是这般急躁的性子,怎么今日多听几句话都不愿意了?”


    “二太太,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事,便是秦家这婚事若是换成三姑娘嫁,那是二房行事反复亏了三姑娘,既然三姑娘吃亏了,家里必然是要给补贴回去的。你们母女怎么说?”


    二太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也不是我们有心想要退婚,实在是仙儿与秦家大郎八字不合没有缘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让女儿和女婿成为一对怨偶,这才求倒老爷面前。”无论实际的理由是什么,反正对外的理由肯定是要咬死两人命数不合。


    “嗯。”萧福衍点头示意二太太继续说。


    “都是自家姐妹,就像是老爷说的,到底是我们二房略有不妥,也不让三姑娘吃亏,就从二房库里拿钱,给三姑娘贴补一万两的嫁妆,如此可行?”二太太先提了补偿条件。


    大太太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既然是因这婚事引起的,也别从二房库里拿钱了 ,二姑娘的嫁妆匀出两成给燕回儿就是,也免得二房其他人心内不服。”


    听到这话,二房母女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


    若是算钱,萧家嫁女儿给的陪嫁大概是十万两左右,其中两成的嫁妆大概就是两万两银子。


    其实两万两也是二房能够接受的金额,但是两万两的银子和两成的嫁妆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若是按照二太太的说法,从二房库里取银子,那就是说这两万银子是由二房公中出。但是若按大太太的想法拿两成的嫁妆,那这损失实打实就是萧鹊仙个人的。


    而且嫁妆也不单单是银子那么简单,其中还包括田地,商铺,房屋等其他各类物品。如今嫁女很多体面些的人家都是从女儿降生就开始攒嫁妆了。其中有很多物件并不是说拿着银子就能临时买到的。


    大太太这补偿提的,可谓是非常刁钻了。


    “你”就算是以二太太城府,都被这个条件气的手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萧燕回隐秘的垂下眼偷窥了一下大太太神色。正好见她嘴角微勾好的样子。


    确认了,大太太的确是故意的。


    “大太太,我那日与你说的话,也依然作数。”萧福衍叹了一口气,看着大太太如是说道。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在打的这个哑谜,也全都意识到那时萧福衍另外又补贴了大房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二房却什么话都无法说。


    小小的刺了一下二太太,又让原本还犹豫着的老爷松口,大太太此时也算是比较满意了。


    “行吧,既然二太太觉得不合适,那二成嫁妆就折算成两万两银子补给我们燕回儿吧。”大太太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非常大度的样子。


    “不过我还有话要说到明处,这门婚事不可能单单我们家说换人就换人,秦家那边也要做的体面,要好好商量着来。


    我之后也会宴请秦家老爷太和秦大郎,但凡他们又一人不愿意,此时所有的话全不作数。还有我们燕回儿可不给人背黑锅,其中缘由也要麻烦老爷给秦家解释清楚,别到时候让秦家大郎心有怨怼的成亲。”大太太又特意补充了这番话。


    “两个女儿都是我的心头肉,我难道是厚此薄彼之人,这回换亲也是为了女儿们未来各自圆满。”萧福衍向着萧燕回慈爱一笑:“燕回儿,秦霁也是父亲当时精挑细算的,我这双眼睛毒辣着呢,他会是你的良人的。”


    “是,我明白,父亲。”大太太冲在一线又是抗伤又是输出的,就是为了不败坏萧燕回乖女儿的形象。现在一切妥当,萧燕回自然也不会给自家拆台,反正便宜老爹说什么,她都是笑着回好好好。


    就像是萧鹊仙,不论她之前闹腾的多厉害,今日在此说话的也一直是二太太。她只需要保持她女儿家的矜贵做派就行了


    “对了,之前我让你们两个练手的铺子,如今经营的如何了?”大事谈完,厅里的气氛也回暖了不少。


    不过刚才大房二房到底又交锋了一回,两位太太眼神对上还是锋芒暗显,萧福衍也像往常一般开始缓和两边关系,便提到了之前给两个女儿练手的铺子。


    “铺子交到你们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有好好经营,待到为父清闲些,可是要去查看的。”


    萧鹊仙连忙笑盈盈的出来应下:“女儿明白,一直都在用心打理呢,必不负父亲期望的。”


    此时的她就像是卸了身上的一座山,满心的喜悦几乎难以抑制。就算要二房拿出两万两补给萧燕回做嫁妆,她也就刚听到时心疼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全然不放在心上。


    萧燕回这银子拿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命花呢,而自己眼看着前途无量,和她计较什么呢!


    “女儿店里的饮子很是不错的,父亲若有闲暇便过来尝尝口味。”对于萧福衍说的查看,萧燕回也笑着邀请。


    “如今也算尘埃落定,铺子那边的确该更加上心一些,上回本是打算细细查看一下经营状况的,但是遇上惊马又遇上秦霁,到底耽搁了时间,要不明日再去看看。”萧燕回心里如此盘算着。


    而且萧燕回对于铺子也是有下一步构想的,评估下来合适而话,经营的类目就可以适当的拓宽一下。


    她手头不缺银子,其实在这家铺子开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了后续分店的事情,如今经营了一段时间,倒是觉得分店可以缓一缓,因为她虽然不缺银子,但是缺人。


    在古代,未出嫁的女儿能动用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可嫁人了也还是容易收到夫家掣肘。脑子转着些散乱的念头,萧燕回正跟着大太太跨出正厅呢,却见到管家脚步匆匆的过来。


    “老爷,梁家送了东西过来。”管家一脸激动。


    第40章


    “什么?梁家派人送了东西来?”萧福衍心内一阵惊喜, 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萧鹊仙。


    以萧家和梁家的关系,往常只有他们往梁家送东西的份,而且送过去了人家太守还不一定收。今日这么反常, 因为谁简直不言而喻。


    关于萧鹊仙和梁二郎的事, 萧福衍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但此时这份梁家送来的这份礼物, 可说是让他的信心大涨。


    当萧福衍看到萧鹊仙虽然眼含欣喜,但神色间对这份礼物似乎并不觉得多意外。


    他心里更是暗暗惊诧, 女儿竟真在昨日短短的接触时间的接触里拿捏住了梁二郎不成?


    “是梁姑娘遣丫鬟送来给二姑娘的。”管家连忙东西奉上。


    虽然名义上这是梁姑娘送来的东西,但是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已经默认, 这应该是梁二郎借用了妹妹的名头而已。


    至于这礼物本就是梁姑娘送的?在场众人根本没想过有这个可能。听说梁姑娘为人高傲且脾气也不太好,那可不是个能俯身下看的人。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把惊讶的眼神投到了萧鹊仙身上,萧鹊仙脸上露出温雅矜持的笑,其实下巴已经下意识抬起,显然她非常享受这一时刻。


    “想来是梁姑娘欣赏仙儿的诗词, 所以才特意送了礼物来结交。”


    梁二郎既然送的这礼物用的是梁姑娘的名义, 二太太自然也有另一个方向夸耀方式。


    “自小我就觉得仙儿机灵,学问也是女夫子们都夸好的,如今有机会果然就一鸣惊人了,也不枉老身多年来督促你这丫头的学问了。”


    老太太听到二太太如此说, 也满面笑容的夸萧鹊仙的才华,一面夸还一面给自己脸上贴了些金。


    “燕回也也要向你姐姐多学学, 听说你昨日连笔都没拿, 太守夫人办的宴会, 多好的机会,就这样被你白白浪费了”。


    一如过去那么些年,夸一贬一在老太太那里都要形成路径依赖了, 夸萧鹊仙后很顺便的就踩了萧燕回一脚。


    听到这话,萧鹊仙眼神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萧燕回的,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萧燕回嫉妒委屈的样子,以弥补今日被大房敲走大笔银子的郁愤。


    却不想萧鹊仙却是笑吟吟的向着老太太答话:“若我昨日抓住机会相看中了哪家梁君,那二姐姐今日可要为难了,如今这番也算正好,老太太您说呢?”


    被这么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老太太听的难受的很,偏又不好再说什么。


    “老爷,事情既然谈妥,那我和燕回儿便先会去了。”大太太看着正厅浮动着的欣喜气氛,难免有些憋气,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去吧,去吧!”萧福衍笑呵呵的摆手,他也不想让两房再在一处待着了。


    “对了,二姐姐昨日带着的那珠花很是别致精美,不知在那里打造?”走出了几步,萧燕回忽然又笑着回头直视萧鹊仙眼睛问道。


    “”萧鹊仙心里猛然急跳,抓着那匣子的手用力的连指甲都白了。


    萧燕回她发现什么?


    对上那双含着一点狡黠和一点戏谑的眼神,萧鹊仙深吸了口气才维持住平稳的声线:“那是城西金宝楼的手艺,三妹妹若喜欢可去那看看。”


    “好的,我记下了,多谢二姐姐。”故意留下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萧燕回这才扶着大太太转身离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萧鹊仙隐约还能听到被风送来的她们的谈话声。


    “娘之前看上了秀才街的一座二进宅子,那可真是上好的宅院周边也都是体面人家,就是价格略贵些,现在好了有人给咱送钱来,找个时间娘带着你去亲自看看,你若没什么不喜之处,到时候就直接买下。”


    “好啊,谢谢娘亲,我还要去趟金宝楼。”


    “好,去去去,尽管去,带足银子去。”


    这对母女定然是故意的气自己的,什么破宅子就要在这时候议论!还有萧燕回特意又提起了金宝楼她大概是真的看出端倪了。


    借口累了要回去休息的萧鹊仙回到自己院子里后,让所有丫鬟全退下,才慢慢推开一直被她紧紧拿在手里的那木匣的盖子。


    里面一朵精美的珠钗静静的躺在那里莹润生辉,这正是她昨日在梁家“不小心”遗失的那枚。


    这本就是她特意安排的后手,也是她的一个小小试探。如今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更加顺利,这后手没用上,而试探的结果也让她很满意。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萧燕回似乎已经看穿了她是借着这遗失的珠钗玩了一手扯虎皮拉大旗。


    但,她竟然没有拆穿!难道真的用那两万两就买到了她的心甘情愿?早知道她眼皮子如此浅如此好收买,自己又何必折腾这几个月。


    虽然中间颇多波折,但到底她想要的结果都达成。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萧鹊仙告诉自己说:即将和秦霁绑定,以后生死难料的萧燕回在自己这里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自己的目光是往前往上看的,实在不必再落再她身上。


    这么一想,顿时心情就变的非常愉快


    时序流转,秋色渐浓。


    秋季本该是个萧瑟的季节,但是今年的秋天似乎不少人都觉得诸事皆顺心情愉悦。


    萧家这里和秦家提起婚约对象换人之事,秦家答应的出乎意料的爽快。大太太特意邀请了秦家夫妇和秦霁府中一叙,秦家的态度也很是诚恳。


    他们甚至直言秦霁的确和萧二姑娘命数不合,因为秦家那边重新找高人批命之后,也说这二人不是良配。


    “倒是我们家大郎君和您的三姑娘,是天作之合,既然如此咱们自然也不能让他们辜负了这天定的缘分。”


    这是当时秦家太太的原话。


    这一番话说的,让大太太简直都要相信二房胡诌出来的那个命数不合是确有其事了


    秦家书房桌案之上,一份包裹着大红锦缎绣鸳鸯和合图的帖子,在暗色的书桌上尤其的显眼。


    秦霁状若漫不经心的去过这份厚厚的帖子打开,映入眼帘就是一行行规整的字迹。


    【伏以:


    红叶题诗,欣传吉语;


    赤绳系足,喜缔良缘。


    今承秦府尚铭先生不弃寒微,凭媒妁吴七娘之介绍,愿以大郎君秦霁与小女萧燕回缔结朱陈。


    兹将小女萧燕回之庚帖开列于左:


    既蒙玉音,敢不拜嘉。谨遵台命,永以为好


    】


    看着面前这张格式完备的定贴,秦霁的目光掠过前面冗长的制式词句,最终定定锁在那三个墨色饱满的小楷上——萧燕回。


    指尖在定贴上写着的那个名字上划过,秦霁心里有股终于尘埃落定的安然。


    这份是萧家重新送来的定贴,有了这份婚书,他和萧燕回的婚事才算是彻底敲定了。


    “主上,您前些时日提的药,已经配好从南边送来了。”卫飒看着自家主上犹带着笑意的脸色,提起了另一件能让他开怀的事情,想着让主上喜上加喜。


    那是一味主材很是稀有且只能现摘现配的奇药,这次为了这药还让药师专门跑了一趟南蛮。


    “知道了,你晚些送过来。”秦霁只平淡回了这么一句。


    “咦?主上明明前些日子还催了一次,怎么这会儿却又似乎不着急了。”卫飒心里略有疑惑。


    而秦霁的心神还再婚书之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又重新看了一遍后,才合上之后小心收好。


    然后又取了纸笔开始些一张帖子,边写边问:“之前运回来的食铁兽幼崽,养的如何了。”


    说到这个卫飒脸上就泛出个奇怪的表情,最近主上的喜好还真是变幻莫测。


    “属下专门去找了个擅长养猫狗的去照料,倒是能吃能睡,可那玩意儿既不能当坐骑,也无法带出去打猎,那蠢笨憨玩的模样让看家护院也够呛,除了长的圆乎乎勉强有几分可爱外,属下实在看不出它有啥用,主上,咱带回它这么养着到底是为了啥?”


    “咳!”秦霁极其难得的有了一点尴尬的情绪。


    手下问特意带回一只熊猫幼崽是为了啥,这他当时还真没多想,看到那玩意儿和兔子野猪肉一起被猎户摆在街边售卖,就直接买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国宝的概念根深蒂固吧!


    “找人把帖子送去三姑娘,就说我邀请她赏异兽。”秦霁并索性不回答卫飒的问题,而是直接吩咐他办事。


    不过这和回答了也没区别了。


    “原来是三姑娘喜欢这些可爱的幼崽。”卫飒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或许他也该去搜罗点可爱的小豹子,小老虎之类的,讨好讨好未来主母。


    “三姑娘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秦霁随口问,手里的帖子快速的写到了末尾。


    “”卫飒竟然一时间沉默了。


    “有什么不好回禀的?”抬眼直视卫飒,秦霁的眼神里不复刚才温和。


    “三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她那件铺子,如今已经开始慢慢打入世家大族和官宦人家后院了,她铺子里的几道滋补养颜的炖品尤其受欢迎,期间还有别的铺子想着去偷方子的,下头人顺手给打发料理了。


    还有就是萧大太太拉着三姑娘满城的置办嫁妆,属下还听好些商队说,萧家给他们都写了单子,让他们出去走商的时候帮忙搜罗当地的好木料,药材,珍玩等物。”


    “还有呢?”秦霁的声音有些冷了。


    “还有,苏明月近来和三姑娘偶遇了好几回。”一看到主上的眼神,卫飒连忙说了重点


    “萧姑娘,好巧。”


    钱五郎烧饼摊前,苏明月噙着笑打招呼,正在和萧燕回偶遇了第四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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