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城南老字号钱五郎烧饼摊前, 秋日的阳光带着些轻薄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烧饼铺炉膛里炭火噼啪作响。
属于谷物和油脂混合而成的香气霸道中又带着熨帖,芝麻的坚果焦香在高温下被充分释放而出, 样样都在直白的勾着路人的嗅觉。
萧燕回深深的吸了口气, 感受着食物的香味瞬间充满鼻腔:“还是钱五郎家的手艺最合我口味,只这香气就不枉咱们绕了一条街拐过来。”
“明明咱们家小厨房的手艺也是不差的, 姑娘却只惦记这一口。”绿蛾嘴上虽然如此说,但眼睛同样盯着即将出炉的炉膛。
“绿蛾姐姐明明自己也很喜欢的。”猫儿捂着嘴笑, 圆溜溜的眼转了一圈,然后就戳穿了绿蛾的口是心非。
“绿蛾你要不喜欢, 我可要把你那份分给猫儿了。”萧燕回也打趣道。
主仆三人闲聊几句的功夫,钱五郎已经打开的炉膛。她们等的这炉烧饼已是好了。
“客人您的烧饼请拿好,吃的好您再来!”
烧饼铺的伙计只十岁出头模样,但手脚却已经极为麻利。饼子一出炉就满面笑容给等着的客人包好,飞快的接了铜板后又很是热情的邀客人下次再来, 一看就很是讨喜。
“走, 咱们到茶楼去,饼子窝了热气就没那么香脆了。”萧燕回看着绿蛾手里的饼子,抬脚就要往对面茶楼走。
“萧三姑娘,好巧,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忽然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自侧后方响起,声音并不高, 但却也足够能让萧燕回听的清楚。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 萧燕回脚步一顿, 心头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
她侧头望去,果然见到苏明月正斜倚在烧饼铺旁一个卖竹编的小摊木架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玉带束腰,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氅衣,乌发用一根简朴的玉簪半束,几缕发丝随意垂落额角。
他身姿颀长挺拔,姿态闲适,自有一股世家公子浸淫出的矜贵气度,站在这里倒显得和这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个看着好就和市井格格不入的人,这段时间和自己偶遇三次了。
哦,加上这次是第四次。
“苏先生日安。”萧燕回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露出仿佛丈量过的,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极为有礼的问好。
回想第一次,她在自己的铺子里看到这位时,还以为真是巧合遇见。
但没想到之后在书局,在绸缎铺,在街角馄饨摊,还有今日在这烧饼铺,就那么三番四次的遇上。
按只这“偶遇”的频率,还有那些一看和这位不相称的地点,他简直就差把“我是故意的”写在脸上了。
这又怎么能不让萧燕回心里警铃大作呢。
可萧燕回也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位背景深厚的世家公子如此“锲而不舍”?
难道就因为上回在赏花宴自己跑路的比较干脆利索?
没错,非常不幸的,虽然她上次溜的够快,但她还是在苏明月和梁昭那里暴露了。
因为第一次偶遇时苏明月就表示:姑娘声音听着很是耳熟,苏某仿若在某个回廊转角处听到过。
之后又自来熟般而压低了声音,意味不明的道:“那日不愧是梁夫人举办的赏花宴听说成就了不少缘分,就连梁二郎和令姐也都颇为当日的偶遇欣喜,不知萧姑娘如何想?”
当日第一时间萧燕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之后越想越觉得那个叫苏明月的家伙,话里似乎暗含勾搭的感觉。
但之后的几次他的态度却又变的很正常,很有点既然有缘多次偶遇,那大家便做个朋友的味道。
若非一直心怀戒备,萧燕回觉得自己此时大概已经和他是好友了。
若说萧燕回见苏明月第一眼是惊艳于此人的风度和美色,第二眼对他心机生起些戒备,那到此时萧燕回对苏明月的感觉,就只有忌惮和厌烦。
他无疑很会和人相处。
当时在铺子里露出的那点有心勾引之所以会被自己察觉,应也是以他的身份和外貌风姿,他往日只要有心就在女人间无往不利,所以平日的手段直接向着萧燕回用上了。
可惜他这次遇上的是萧燕回。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无论对男人的美色还是手段,多少都有些免疫力的。萧燕回更是曾经在朋友间自诩,她是个没长恋爱脑的理论派专家,真情未必能察觉,假意是藏不了一点。
苏明月那点别有用心的隐晦勾引自然是没逃过她的感应。
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此后任他再改变了态度,也无法再萧燕回这里获取信任值,反倒是警戒值在不断拉高。
但难办的是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不好得罪。
“他怎么还不回京城去,那位王郎君不是早早回去了吗?”
萧燕回每次和这人“偶遇”便要抱怨一回,可惜他也不知啥毛病,看着在这江左也没事,但就是逗留不去。
刚才萧燕回之所以称呼他为苏先生,也是因为这些时日以来,苏明月闲极无聊到处参加江左才子们的聚会,结果倒给自己博了个先生的尊称。
萧燕回这么称呼到不是因为尊重 ,而是这个称呼最有距离感。
“萧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上次我便说过,我在家也是行三,若姑娘不弃叫我一声苏三郎也是使得的。”
苏明月笑的一派清风朗月,心里却在叹气。
“失策了,没想到这人这般敏锐难搞。
也是他一开始没收住被察觉出了态度不对,之后再想挽回形象竟然就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苏明月也觉得心中冤屈。
那日他真的只是不小心的下意识的行为,明知道诚郡王对此女的在意,他脑子坏掉了吗,他蓄意勾引?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萧燕回这的反应也还是让他心里很是郁闷。
且不论无论有心还是无心,他苏明月既然已经出手了,可竟然没有达成目标,多稀奇!这世间女子竟然有能对他视而不见的?
之后几次偶遇也真不是他藏着什么恶毒心思,他就是觉得既然要和诚郡王合作了,那和他未来的枕边人消除误会搞好关系总是必要的,还有就是,他真的有些不信邪罢了。
但今日再见到这位三姑娘,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戒备,而且眼底深处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明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魅力是真的完全失效,他是真的彻底被讨厌了。
“真是让人伤心呢!”
但想想诚郡王对萧姑娘的那态度,眼前这人有些特别倒又显得合理起来了。
眼见通过偶遇伺机扭转形象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苏明月即使心内无奈,也不得不想着要先离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温柔嗓音响起。
“苏郎,好巧!”又有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不远处娉娉袅袅而来的梁皎皎,萧燕回都有一种扶额叹息的冲动了。
他们这些贵胄家的公子小姐间玩爱情狩猎游戏,能不能不要牵连自己这样的小虾米啊。
看看梁姑娘看苏明月那如水般的眼神,和扫到自己的那稍显锋利的一撇,她就很想冲过去狠狠摇一摇梁姑娘,让她脑子清楚一点。
她萧燕回是已经订婚了的人,而且对她的苏郎君一点兴趣都没有。
“萧三姑娘,好巧,又见面了。”向着苏明月笑了笑,梁姑娘也笑容温雅的抛给了萧燕回一句好巧。
说来当日在绸缎铺见到梁姑娘这番做派的时候,萧燕回还被吓了一大跳。
毕竟她那时的形象,和当日追着王珩跑时那刁蛮形象可是天差地别。
而且,明明当日她中意的不是王珩吗?怎么这会儿又看着苏明月这般眼神如水了?
萧燕回甚至都怀疑赏花宴时梁姑娘那般作态,是不是故意的。
她故意败坏自己的形象,为的就是让王珩不要看上她。
不过他们那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对萧燕回来说也只是闲暇时偶尔想想,都是吃吃瓜而已。
至于具体如何,凭她也不可能得知真相。但面对此情此景,她还是很知道该如何做的。
“梁姑娘好。”问好后萧燕回直言:“两位慢聊,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好烦,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饼都要不脆香。
暗中扫了一眼绿蛾手里的烧饼,萧燕回的嘴角几不可查而往下撇了撇。
“好巧,可是三姑娘当面?”又一次刚迈脚,又一声好巧。
又听到这一声好巧,萧燕回都感觉自己今天要对好巧这两个字过敏了。
不过回头看到远远而来的是秦溪,她心情还是略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真是三姑娘啊!”秦溪笑着过来,小跑的脚步都带了些跳跃的味道。
“小的正要替我家郎君往府上给您送帖子,没想这半路就遇上您了,小的就偷个懒了。”
秦溪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恭恭敬敬的弯腰双手递上。
绿蛾正上前接下那张帖子,没想到自家姑娘手一抬,挡了她一下,却是自己直接把那贴子给接了过去。
引着秦溪往前走了几步,离那两位公子小姐远了些之后,萧燕回直接打开了手里的那张帖子。
快速的扫了一遍帖子里写着的内容,萧燕回残留的那些紧张和丧气就全然不见了。
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极为闪亮。
“回去告诉你家郎君,我一定按时赴约。”
这可是去见熊猫的约,迟疑一秒都是对国宝的不尊重。
第42章
“苏郎君喜欢这些新鲜的吃食”
梁皎皎的声音虽然传入了苏明月耳中, 但却又像是完全没有被他听到。
他自钱五郎的那里亲手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炒饼,刚出炉的温度烫到了他掌心,但他却也像是没多少感觉般的就那么拿着烧饼, 眼神透过街上的人群, 隐晦的落在了对街的萧燕回脸上。
刚才那一瞬间,堪称鬼使神差的, 他的视线不只怎么就往对街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就直视了那个笑容, 那个无比灿烂热烈的笑容。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避开了视线,因为那个瞬间, 他竟然有种因为目视了阳光而被刺伤的错觉。
但移开的目光很快又转回了萧燕回脸上,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那种纯粹的热情和喜爱。
是因为她手里的那张秦霁的帖子吗?
想想刚才对于自己得到的那种隐含不耐和戒备眼神,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苏明月觉得自己简直都要生出点嫉妒心了。
“如今秋色渐浓,城外伏虎山正是风光好的时候。郑叙有意在山下别院举办流觞曲水, 想来帖子苏梁君也收到了, 郎君可会去?”梁皎皎并没有发觉苏明月短暂的失神,依然在和他温声交谈。
“那日我另有要事,许是要辜负郑兄相邀了。”说完苏明月一拱手:“我约了人先告辞了,梁姑娘自便。”
说完捏着手里那有些变形的烧饼直接转身离去。
“姑娘, 奴看这位也不是什么好性的”梁皎皎身边的丫鬟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立刻闭上了嘴。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萧三?”梁皎皎站到了刚才苏明月站着的位置,发现以他刚才侧身的角度, 正好能清楚看到对面茶楼, 而之前萧燕回就站在那里。
“一个商户女, 又是订了亲的,姑娘何必给这样的人眼神。”丫鬟巧妙的回避了梁皎皎的问题。
“呵,这些商户女可是了不得的很, 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哥为了她那姐姐可都敢和娘顶嘴了。”梁皎皎想起前些天家里的那番争执,心里对萧家的女人就越发的看不上了。
这些下等女人净是些狐媚子,一个可以换婚就图着攀上自家哥哥,另一个也不是没可能悔婚图谋苏明月。
梁皎皎这番想法若被此时在茶楼好好吃饼喝茶的萧燕回知道,她大概会直呼离谱。
她是躺着也中枪,此时的她心里可是一点点男人的影子都没有,满心满眼全被即将见到的滚滚占满了。
“哎,怎么就还要等五日呢!”咬着略又点潮但依然美味的烧饼,萧燕回感觉心里既高兴又期待,但期待里也包含了些不得劲儿。
这话一出口萧燕回就猛然意识到坏了,这听起来可太引人误会了,好像她在非常期待和秦霁见面,期待到连区区五日都等不了。
一看两个丫鬟,果然这两个的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调侃的笑意。
“秦郎君说他巧合之下买了个极可爱的异兽,那异兽古称食铁兽,如今被人叫做猫熊,我在书里见过,通体黑白二色,胖乎乎的很是憨态可掬,我是极为期待能亲眼见一见摸一摸的。”
萧燕回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无奈何丫鬟们却只当她在找借口。
“是极,是极,姑娘迫不及待想见的自然是那猫熊。”猫儿捂着嘴眨了眨眼调皮的问:“猫儿和那熊哪个更可爱?”
“那还是熊更可爱些的。”萧燕回带这几分逗趣说道。
“那猫熊如此可爱,姑娘连区区五日都等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肯定不会是因为想要见到秦郎君啊。”
绿蛾这话出口,萧燕回才意识自己刚才还觉得是自己在逗猫儿呢,却不想是被这两人联合打趣了。
明明原本是很正经的约着去看熊猫,被这两人轮番打趣下竟然也让她脸上生出点热意
五日的确并不是什么很长的时间,这次出门萧燕回依然带了绿蛾和猫儿,秦家派了马车来接,虽然是已经定亲了的关系,但大太太依然遣了自己院子里的张嬷嬷随车。
“秦霁!”萧燕回带这积累了五日的期待情绪,一见到秦霁的马车立马一掀帘子直接小凳子一踩跃了上去。
张嬷嬷眼看着自家姑娘就那么直呼秦郎君的名讳,利索的登上了他乘坐的那辆马车,眼角狠狠的跳了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人都已经上去了。她到底还是选择闭上嘴被三姑娘身边的绿蛾和猫儿一左一右的扶着上去了后头的那辆车。
“你”随着马车帘被掀开,眼前猛然一亮,然后秦霁就见到今日一身翠色的萧燕回,自车外的阳光中闯入了这略带几分昏暗的马车内。
刚说了一个你字,已经上车的萧燕回就满脸兴致勃勃的给他接连抛来问题。
“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好吗?秦霁你怎么想到要邀请我去看滚滚的?对了,你是在哪里遇到滚滚的,江左这边没有的吧?秦霁你运气超好的啊!”
订婚之后萧燕回和秦霁也陆陆续续见过好几次,如今她已经觉得秦霁是个很不错的好朋友,言谈间也放松了很多,自然也下意识的带出了不少属于现代的味道。
“坐。”秦霁给萧燕回递了个靠枕,然后才道:“你知道我家的,如果不在江左城那就是到处跑商呗!”
他的目光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深吸了口气后也特意的略调整了一下说话方式。
“说起来也是巧合,上次跑川蜀那边时偶尔在街边遇上的,当时它们和兔子野猪放在一起被猎户摆在摊上售卖,大概是太小了毛皮和肉都不好卖的起价钱,猎户索性当个稀罕宠物活卖给外乡人,可能想着找个没见识的坑一把。”
说着秦霁就笑了。
“然后就被你这个“没见识”的买回来了。”萧燕回听懂了他话里只有现代人能懂的那份调侃,也笑了起来。
“但是,听你的意思,你竟然拥有不止一直滚滚?”萧燕回惊叹。
“是两只,我带回来后放在伏虎山下那个别院里养着。当时还不知道能办不能养活,现看看起来它们适应的很好,就想着……你或许有兴趣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燕回一直带着笑容的脸上,补充道,“看来你果然感兴趣。”
“拜托,那可是国宝熊猫耶!谁能拒绝近距离接触一只熊猫呢!”她当然感兴趣啊!
“咳。”秦霁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的说:“我当日买下熊猫是,发现那条街上一些小玩意也挺有趣的,就顺手也带了些”。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从马车钉死在车上的那小柜子里取来个两锦盒,然后放在小茶台上径直推到萧燕回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稍显刻意的漫不经心:“你看看喜不喜欢,拿着玩吧。”
“咦,这么体贴的嘛!”萧燕回并不打算拒绝,以他们老乡.婚约者.合作伙伴兼朋友的关系,一点小礼物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不过能收到礼物这件事还是让她本就愉快的心情更飞扬了几分高兴的。
萧燕回口中问着:“什么礼物呀?”手上也没停下,直接拿起盒子利落地掀开搭扣。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顿时被晃到了眼。
这两个盒子里,一盒全是颜色鲜艳无比精美的绣品,手帕荷包团扇等不一而足,另一个装的则全是首饰,每一件都非常有特色,尤其里面一个彩色宝石镶嵌的孔雀手镯还有一对熊猫抱竹钗极具地方特色,也最得她心。
“秦霁,难怪你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你这审美真的超赞的。”萧燕回直接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我非常喜欢。”她看着秦霁抬了抬下巴:“本姑娘决定了,看在滚滚和礼物的份上,我要给你亲手做一个非常棒的香囊做回礼。”
“哦,你最近在练女工针线。”秦霁犀利的戳穿真相。
“你就说要不要吧。”大太太最近的确在抓她的针线,但是她有心给秦霁做,那心意总不会是假的。
“当然要,万分感谢,萧姑娘亲手的针线,我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秦霁立刻回道。
“秦霁,我发现和你熟悉后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好相处耶!”萧燕回感慨。
“是吗?”
两人热热闹闹聊了一路,马车驶出穿过喧闹的街市,渐渐驶到伏虎山下,随着车轮碾上了铺着碎石的路面,就表示秦霁的那着别庄已经近在眼前了。
待到马车停下,萧燕回一下车就看到这别庄掩映在大片苍翠的竹林内,这个别庄的环境实在是异常清幽。
看着眼前大片竹子,也难怪秦霁会用这个庄子来养熊猫。
既然是来看熊猫的,两人也没耽误,直接进了庄子就冲着熊猫的饲养处而去,一片特意辟出的外面围上了围墙,里面包含了竹林,石头山,小水塘,平整的草地还有高大乔木的特制园子。
而此时隔着高高粗粗的木栅栏,就能看见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生物,正背对着他们半靠在石台边,慢条斯理地抱着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嫩竹啃得正欢。
看体型它显然还是一只幼崽,但那标志性的黑眼圈,那短小有力的四肢,那圆得几乎看不见脖子的敦实背影,那一看就软乎的白毛肚子……
那果然就是只是需要咔嚓咔嚓啃竹子,就能把人类迷的五迷三道的巨萌生物——熊猫。
第43章
那熊猫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 圆滚滚的身体像个蓬松的糯米团子,一看到它就让人有一种上手揉几下的冲动,一对呈现八字形的椭圆黑眼圈让它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忧郁”气质。让它看起来是只很有特色的熊猫崽子。
“咔嚓……咔嚓……”其实他们在的位置听不到熊猫咀嚼的声音, 但看这熊猫捧着翠竹嚼嚼嚼而样子, 萧燕回就下意识在自己脑内给它补上了配音。
小家伙吃得努力又投入,胖乎乎的身体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圆圆的屁股甚至也跟着一扭一扭,简直就像是在使着全身的力气在吃饭,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瞬间击中了萧燕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哇!”看着不远处的熊猫的动作, 萧燕回下意识的哇了一声然后捧脸,人在看见萌物时,好像就很容易也随着做出点萌萌的动作。
她那双几乎已经完全落在在熊猫崽子的身上,一双眼里正闪动着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雀跃。
“你果然很喜欢它。”秦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隐隐涌上来一股满足感, 声音也带上了些微的得意:“还有另一只, 不过那只更小心害羞一些,稍微察觉不对就会躲起来,我也只摸到它几次而已。”
“秦霁”萧燕回转头盯他。
“嗯?”秦霁含笑的的眉目间带的全然的无辜。
“你说这话真的不是在炫耀吗!”什么比较害羞,什么就摸了几次, 这家伙炫耀的心都要挡不住了。
“噗。”秦霁轻笑出声:“这只胆子比较大,你待会儿给它喂点羊奶和水果, 摸几下还是没问题的。也就是它现在还小, 不然还真不敢让你直接上手。”
毕竟这萌物再怎么萌, 它也是熊。
这边虽然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但这边到底也站了不少人,就算熊猫幼崽们已经被好吃好喝的养了一段时间, 但属于野生动物的敏锐和谨慎依然还是有存在在它身上的。
应该是听到了动静,那糯米糍般的熊猫停下了啃竹子的动作,转过身来。
不过从它慢悠悠的动作和那双乌溜溜好奇又懵懂的眼睛看,也或许野生动物的敏锐什么的,它身上残留的可能也不多。
“嗯……嗯!”那双眼虽然藏在黑眼圈中不太显眼,但萧燕回敢确定,自己再刚才那一瞬间和萌物对视了,并且他们通过眼神发生了某种神秘的交流。
然后那熊猫崽子就就发出了几声奶声奶气的哼唧,像是在和这些站在不远处看着它的两脚兽打招呼,也像是在表达被打扰了用餐的小小不满。
“它看我了,它在对我叫,盆盆奶,这时候必然要给它上盆盆奶!”这一个对视,这奶呼呼的哼唧,一下子彻底击溃了萧燕回所有的防线!
萧燕回抓着秦霁的袖子用力的扯了好几下,示意他快给自己提供刚才说的羊奶和水果,她要利用食物刷好感度,然后上去揉揉那毛乎乎的萌物。
就是现在!马上!
“咳咳”后边跟着的张嬷嬷重重的咳了好几声,萧燕回才在那咳嗽声中意识到自己有些放纵失态了。
和同来自现代的秦霁相处,又被萌物冲昏了头脑,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她几乎全然遗忘了这是在一个陌生的古代时空。
视线向身后的那老嬷嬷飘过去一眼,秦霁眼底含着一丝不悦,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眼神,当眼神重新落在萧燕回身上,感觉到她那身上升起了怀念 ,遗憾和怅然若失他的眼神也不由的变得有些悠远。
她此时的情绪让秦霁回忆起了自己初来乍到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也会在某些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回去了,然后恍然回神却又要直面现实。
“胡敏,把奶和水果拿过来。”秦霁向着负责饲养两只熊猫的中年男人吩咐。
“我们慢慢过去,先让它感受到你的气息,要是没它没有抗拒的反应就可以更加接近,然后再给它喂些奶和水果,再然后”秦霁挑了挑眉。
“再然后我就伺机而动。”萧燕回马上接话,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还曲起手指做出挠下巴和摸摸毛的动作。
一听要去正式接触熊猫,她刚生起的那些怅然若失的情绪不由的就被兴奋取代了。
秦霁一脸孺子可教的点头。
两人往前走,秦霁一摆手阻止了身后丫鬟小厮们的跟随:“不用跟了,别惊了它。”
张嬷嬷刚才被准姑爷那一眼瞟的心里有些毛毛的,也是怪了,明明秦郎君什么话都没说,连表情也一直是温和模样,但她就是心里觉得有些怂,这会儿竟也不敢再说话了。
萧燕回由秦霁陪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接近那小家伙。
它这会儿没再吃东西了,而是睁着那黑亮亮的眼睛好奇的张望两个慢慢接近的两脚兽。
一个是它熟悉的,每次见到都有好东西吃,一个没见过,但小幼崽凭着自己那点微末的野性经验判断,这个陌生两脚兽气息温和,感觉上也没多少战斗力,不怕,不用跑路。
当熊猫幼崽看到那两脚兽手里拿上了甜甜的好东西是,它不就不止是不跑路了,它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迈着它那标志性的、有些笨拙的内八字步,有些小心的朝萧燕回两人这边挪了过来。
因为有盆盆奶和水果,她和这胆大的小吃货熟悉的很快。
最后不但喂了,摸了,甚至还别小家伙轻轻舔了。当那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当那温热的、带着一点倒刺的酥麻触感仿佛电流般瞬间传遍萧燕回的全身,让她忍不住一下子“噗嗤”笑了出来。
“它舔我!秦霁,它舔我了!”兴奋地看向身边秦霁,萧燕回忽然觉得,今日这个带着她来看可爱熊猫的秦霁真是特别特别帅。
“嗯,它喜欢你。”秦霁低语。
看着愉快互动的一人一熊,秦霁忽然觉得闷在心里很多很多年的一股郁气就在此时,消去了一半。
其实如今养着的这两只熊猫,并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看见的第一对熊猫。
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熊猫,是在他搬出冷宫后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时,当时的他自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后非常巧合的又在宴会上见到了地方官员进贡的一对熊猫。
那可是他来时世界的国宝,当时的秦霁甚至觉得那对熊猫是不是某种命运的启示——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否极泰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隔了几日后他装作漫不经心的去了御兽园,试图在看看那对熊猫,有机会的话或许也可以摸摸它们。
但他被告知那对熊猫已经死了,因为有贵人觉得那黑白皮毛很是新奇,所以直接向皇上讨要了去,要扒皮做装饰。
后来,二皇子还特意邀请他去看了那对熊猫被硝制治好的皮毛。
“宴会时我看九弟见到这玩意眼都亮了,想来是很喜欢的。正巧哥哥我也喜欢,索性就扒了皮挂墙上,以便能以后日日看到,弟弟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常来看看啊,哈哈哈哈”
当日在猎户手里买下这两只幼崽,也未尝不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怨恨和无能无力,但熊猫好好的养着了,心里那股气却丝毫未消。
直到今日,看着眼前这人和熊猫的互动,听她偶尔脱口而出的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里,唯有她是能和自己共享这份来自遥远故乡的、独一无二喜悦和牵挂的人。
微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拂过她微湿的鬓角,秦霁站在她身侧没有言语。
直到那熊猫崽子吃饱后变的昏昏欲睡,秦霁才道:“这个别庄里还一个小型马场,要去看看吗?或者回前院休息一会儿后直接用午膳?”
他抬手向着别庄不远处的那座山指了指:“这个季节伏虎山有很不错的山珍野蔌,别庄的厨子很擅长料理那些,有几道做的很有风味,想必你会喜欢。”
“你这里竟然还有马场?”之前近来时萧燕回就感觉这个別庄不小,但这会儿听秦霁这么一说,它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
“我往常天南地北的跑,遇上些良马就顺手买了,渐渐的家里养不下就在挪到这里了。”实际上哪是什么顺手买的,良马的价值可是不可估量的,这里养的也马自然也不是全部,而只是掩人耳目的一些。
“竟然还有马,你这庄子到底养了多少动物啊!我看你这不该庄子,你这就是个牧场。”感叹了一句,萧燕回决定客随主便的听从秦霁的安排,先去他的马场看看,再吃他口里颇有风味的午膳。
但他们的小马场之行到底没能成行。
就在他们走出这个专门为熊猫准备的竹林饲养园,就遇上了別庄管事。
管事快步走到秦霁身侧,躬身低语:“郎君,庄外来了一行人,说是马车在行进时没注意道上的石块,有两辆车崩坏了车轮无法前行,为首的是京里来的那位苏公子和太守家的梁昭公子,他们想……借用庄上的马车,又说因带着女眷,想借用几架好些的马车。并且,此时已近午,他们想在庄子里略做休整。”
“条件还真是不少。”听到管家这番话,萧燕回心里暗暗吐槽。
不过苏明月和梁昭一起出行?难道是去参加二姐姐之前说的什么流觞曲水的雅集。
那,她家二姐姐不会也在那那行人里吧?——
作者有话说:告知一下读者宝宝们,以后上午的更新应该都是我在抓错别字,不是真的有更新哦。[鸽子]
第44章
竹林的沙沙声渐渐在身后淡去, 人工挖掘的水渠里有流水潺潺而过,迎面吹来的风不冷不热,只让人觉得舒爽。
健壮的黄牛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它显然是随意惯了的, 走一段路见到有鲜嫩的草料便又要停下吃几口,被前头那还梳着总角的小少年催了, 就噗嗤噗嗤地打几个响鼻。
“贵人您看那边,那里就是庄子里的小马场了。”牵牛的小少年声音脆响明亮。
没错, 此时的萧燕回正坐在那慢悠悠晃悠悠的牛背之上,而边的人也由秦霁变成了这个还梳着总角的牧牛小少年。
別庄临时有客登门, 虽然那是些没打招呼就忽然而至的客人,但毕竟是太守家的郎君姑娘,秦霁这个庄园主人既然再此,也不好不出去招待一番,但萧燕回可没出去和他们见面的兴趣。
正巧看到不远处有个十岁上下的小少年, 牵着一头健硕的黄牛在慢悠悠地沿着水渠吃草, 她就直接决定换个陪玩,让秦霁自去招待那些不速之客,她就和牧牛少年还有大黄牛一起看马去。
“你这眼光还真是不赖,他叫刀娃, 他爹老刀就是负责管理小马场的。去吧去吧,你们玩去吧, 不用管我这个需要应酬不速之客的可怜人。”
想到秦霁刚才那副略微耷拉下眉眼卖可怜的样子, 萧燕回不由的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姑娘, 骑牛好玩儿吗?”跟着旁边的猫儿满脸的好奇和向往。
走在猫儿旁边的张嬷嬷伸出手指重重的戳了下她脑袋:“你这丫头,我我恨不能直接上手把咱们三姑娘拉下牛了,你还说这话怂恿姑娘。”
“姑娘, 你坐也坐过了,要不下来吧?这好好的给您准备下了轿子,怎么就看着这脏兮兮的老牛了。”
张嬷嬷今天这眉头可是皱了一天了,她已经极力的克制自己少说话,别扫兴,但有些事——比如这骑牛,她是实在看不过眼啊。
“婆婆别说这话,大黄身上可干净呢,我上午才给它洗过的,它这脚下是看着脏,但咱们脚下也不干净啊。”一听张嬷嬷说大黄牛脏,前头刀娃不乐意了,探头就给牛辩解起来。
“嗨,你这娃娃”
“姑娘,待会儿我能坐一下这牛不?”猫儿直接绕到了另一边和萧燕回说话,说着还伸手摸了牛好几下。
她记忆里以前村子只有村长家有牛,那时候她见到村长儿子坐在牛背上就稀罕的不行。但那会儿她是连偷偷摸牛一下都是不敢的。
“行啊,怎么不行?”
绿蛾看着前面几人各讲各的,时而竟然还能交叉搭上话的热闹场景,只一味的笑并不言语。
绕过一排仓库就是草场了。
“姑娘,你看那些马!”绿蛾指着前面让还在和猫儿讨论大黄牛的姑娘往前看 。
萧燕回一抬头就被大片绿色夹杂着一些黄色撞入眼帘,而更显眼的无疑是草场上二三十匹姿态各异的马匹。
这片草场确实不大,依着平缓的山坡而建,被一道低矮的原木栅栏圈着,里面牧草看起来已经有点泛黄的迹象,草场的西北角堆着几个敦实的干草垛,应该是提前准备懂得越冬草料。
靠近伏虎山和水源的那片可能是更加温暖湿润,晚茬的牧草倒还浓绿,大部分的马都在那里吃草,而最好的位置属于三四匹看着就更加健壮,毛色也更加油亮的马。
“爹,我带主家的贵客来看马。”刀娃向着不远处大喊着用力挥手。
那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强壮中年人正弯着腰,仔细检查着小牧场的栅栏,时不时的就拿手里锤子和几根备用的木楔,就着松动“笃笃”地敲打加固。
听见刀娃而喊声,还有萧燕回一行人,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过来拜见,但看为首的是女眷,主家又不在,他便又有些踌躇不前。
“刀娃,不用麻烦你爹过来了,你带着我们随处看看就行。”萧燕回连忙和刀娃如是道。
“爹,贵人免了你拜见,你自去干活,我带贵人看马去。”刀娃便仿佛被委派了什么重大任务,更是欢快的高声喊起来。
“别叫贵人了,你叫我三姑娘就行,你说带我看马,那马场里的这些马你都了解。”看着这孩子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萧燕回不由的就想逗他一下。
“是,三姑娘。”刀娃用力点头后才回答萧燕回的问题:“您别看我年纪小,我都已经跟着我爹学相马养马四年了,看这些马儿就像看家里兄弟姐妹。”
说完更是一脸骄傲模样。
“那如果我今日想要骑马,该找哪匹合适?”萧燕回看了马场一圈,目光落在皮毛最油量,身姿最矫健的那匹上。
“三姑娘您就别看黑风了,没戏,这家伙是西边买来的种马,脾气可爆的很,只有郎君能骑它。”少年人还没怎么学会含蓄说话,一见到萧燕回的眼神落点就直言没戏。
“你这娃子,怎么说话呢?”,猫儿略带不满的戳了他一下。
“我实话实说嘛?”刀娃憋憋嘴。
“姑娘您可不会骑马,这可不是玩儿的。”张嬷嬷听出了三小姐话里的那么一点点的心动,连忙提前阻止。
“姑娘,你来前可是说只看看马的。”这次连绿蛾也赶忙来劝。
“我没打算骑,就看看。”虽然看见骏马的确又一点点心动,但是萧燕回很是很有自知之明和爱惜性命的,她可不想在马上跌断脖子。
听到这话,几个随行的齐齐松了一口气。
“刀娃,有没有脾气好的,能牵来让我摸摸的?”虽然马儿的诱惑力没有熊猫大,但是来都来了,自然也要摸一把的。
“三姑娘您稍等。”
刀娃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只吆喝了几声配着一些手势,就赶过来一匹很是俊秀的枣红马到萧燕回近前。
“您看这这马,它是南边来的丽江马,脾气好又清秀漂亮,个头也不会很高,您若想摸,它最合适。给些上好的豆饼它随便姑娘摸。”说着就递给萧燕回一小筐豆饼。
那马见到好吃的,本就温顺的眼更是变的水汪汪起来。但不愧是能被引来让人摸的马,脾气是真的好,即使很想吃竟然也乖乖站着并不上前来抢食。
见萧燕回开始接近马匹,后边跟着的几个庄园的护卫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一些。主上不在,他们必须要确保三姑娘的安全,即使这马一向温驯也要护卫周全。
给那枣红马儿递过去豆饼,它斯文的吃完后果然就更流露出几分亲近之意。
“这又是西边又是南边的,看来这些马还都五湖四海来的?”萧燕回一边摸一边继续和刀娃聊天,伸出去摸马儿头颈的手真的一点都没被拒绝。
“不止呢,我爹前阵子还说,庄子上要新来了几匹‘大马’,可稀罕了!说是从西域外很远的地方来的,跑起来能和风一样快!毛色跟金子似的,小姐您下次再来,没准就能见着了。可惜老爹说我养马还没学精,不然那金子一样的马没准也能归我管。”
“西域名马?”浅淡的疑惑在萧燕回的心里一闪而过,又被少年噼里啪啦满口的马经给打断了。
“那你还管的挺多?”
“那是,这庄子里的鸡鸭鹅牛羊马我全管的着。”刀娃一脸的骄傲:“就是三姑娘您之前看的那两只黑白熊,那个我也管不着,主家可稀罕他们,那一整片都是专门建的,我不太敢进去玩。老爹也说了,那稀罕玩意儿咱以前没养过,可不敢乱搭手不过我主要还是学养马,老爹说我再过个一两年就能出师了,没准以后还能去大牧场”
“大牧场?”萧燕回忽然敏锐的抓到了个奇怪的用词。
“没,没啦,是说再养来年过年,这里的马更多了,没准就成一个大牧场了。”刀娃眼神飘了飘,看着有些心虚。
“三姑娘您想知道怎么养马马,我和你说哦,那那可讲究啦!”刀娃忽然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他看似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数,“草料得新鲜干净!不能有霉味!水要勤换,不能是死水塘里的。夏天要防蚊蝇,冬天夜里要给马厩挡风,还得加‘夜草’!爹说‘马无夜草不肥’!还有啊”
他压低了点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不能光给草,得加豆饼、麦麸,好马还得加鸡蛋拌料呢!隔三差五得遛遛,不能老关着,不然蹄子要坏,脾气也躁!”
看起来着就是临时扯的话题,但听起来却也是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很是专业的样子。萧燕回都不由的对这个只十岁上下的小少年有些光目相看了,但也对他口里不小心露出来的大牧场更加好奇起来。
也对秦霁的经营好奇了起来。
这可不是现代那种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相马和养马应该能划分到高端且专业性极高的技能上,而他的庄子里竟然养着这样的人才,并且这里还只是“小牧场”。
他不会藏着什么秘密吧?
而此时的秦霁,全然不知道萧燕回心里生出了一点点的疑心,而他此时做的事情,也全然不是什么小秘密。
“人送进去了?药起效了吗?”站在一闪紧闭的门前,秦霁向着卫飒问道。
“主上,还要略等等,一炷香后才是最佳时机。”卫飒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回道。
“时间不对,中间出了纰漏?”按照计划,那些马车本该在下午出问题的,如今却提前了好几个时辰。
第45章
知道时间不对是因为梁昭和太守夫人发生了争执, 一时赌气反倒更坚决的更要带萧鹊仙一起出行。甚至急匆匆的把出门时间提前了,秦霁心里也是无奈。
原本一切都安排的好好,先是和萧燕回一起去看完熊猫, 然后略逛逛这別庄, 再挑匹合心意的马带着她跑几圈,午膳好好用一顿, 想来燕回儿的体力和精力也便消耗的差不多了。
正好她午休,而自己可以上顺便干点“私事”。
可没想到那些人却提前来了。
虽然时间上不太对, 但在卫飒看来时间略有不对并无多少影响。费时费力抓到机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实在没必要因为这无关紧要的一两个时辰偏差就放弃, 他便做主一切照原计划行事了。
“算了。”这种意外也不是底下人能控制的,果然秦霁也没有追究,只问:“苏明月那边呢,也准备好了?”
“是,属下昨日就特意调开了他身边那个精通医毒的护卫, 但苏明月那边不好把药量下重, 不然被容易被察觉出端倪。”卫飒回道。
“你看着办,反正今日他也就是个添头,问一问苏家让他特意跑来江左找我们合作,到底是何居心, 还有苏家有没有暗中站队?有没有其他的计划,只小心别把人惊动了。”
把苏明月那边的事情交代给了卫飒, 秦霁看时间差不多了, 伸手按上眼前那略显得厚重的门板。
“院门和墙边各处派人守好, 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视线转向站在几步开外天井中的别庄管事,秦霁强调道。
随着秦霁这句话出口,周围的气氛马上变得肃杀而紧绷起来。
“是, 主上。”管事躬身应是后一个挥手,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就全都井然有序的退出。
然后或明或暗的各自找了地方守卫,一时间竟然把这院子监控的铁桶一般,这种防护之下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鸟雀一只飞虫想要进入都很是艰难。
环视一周后秦霁手上略用力推门而入。
这里明面上是別庄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房,虽然用的是黄花梨的家具,甜白釉的瓷器,还有墙上也挂了出自当代“名家”之手的书画,窗边矮几上也插上了精美的宝石花。
但只要懂一点屋子布置的人都能看出,这房间虽然奢华,但那些奢华很平平无奇,完全不带个人气息。非常符合它被用作让客人暂歇的客房的属性。
这房子里甚至没有准备正经的床铺,只再靠窗处,放着一张铺设齐整的贵妃榻。而此时的萧鹊仙正半靠在这张塌上,面容恬淡平稳,像是陷入了一场最黑甜的梦中。
看到此情此景秦霁唇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这场景可真够熟悉的,他今日给萧鹊仙安排的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把脑中忽然冒上来的那个初初穿越,满身惊慌震惊的萧燕回暂时按了回去,他的视线转到了贵妃塌边的青铜博山炉。
那里有一缕青烟正袅袅上升,随着烟气的扩散,空气里弥漫的一股奇异的香味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香气初闻清幽深远,但渐渐的却能在这清幽中品出一种极甜腻的味道,而甜到极处,甚至就生出了一股让人反胃的腥气。
当然那让人反胃的余味只有服用了解药的人才能闻到,而如萧鹊仙这般中招的,却只会陷入在甜香里不可自拔。
秦霁随意在边上一把椅子上坐下,此时整个房间门窗全都紧闭,虽然是白日但房内也依然显得昏暗,他玄色的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处于半明半昧中的他,气质仿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双眼睛变得极为黑,黑的像是看不到底,脸上惯常的那点笑意收敛之后,阴沉就仿若有实质般的如丝如缕的溢出。
他面无表情自怀中取出一小截包裹严实的线香,用火折子点燃,当让香的顶端燃起一点猩红,一缕很淡的青色烟气融入了房间里的甜腻香气里。
而贵妃塌上原本睡的极深的萧鹊仙此时却有了反应,平静的面容被打破,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看到她的眼睛正在快速的转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显然药已经起效。
“萧鹊仙,”秦霁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情绪,如同玉石冷冷的叩击:“告诉我……你是萧鹊仙吗?你在‘前世’,看到了什么?”
顿了一下,他还是又补了一个问题:“你知道穿越吗?”
随着声音入耳,萧鹊仙的意识正在梦里被牵引到秦霁希望的方向。
萧鹊仙依然躺在那里,但眼睛却猛然睁开,那双眼洞洞的望着前方,仿佛她眼里的所有神采全都落在前方别人无法看见的另一个世界里。
随着秦霁的问话,她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带着梦呓般飘忽不定的声音溢出唇间。
“对,我是萧鹊仙,我回来了,我是有大福缘的,我回来了穿越不知道穿越”
秦霁的眼神在昏暗中闪动,听到萧鹊仙不知道穿越为何物时,他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刚刚她避开了前世看到了什么,是不好说,还是脑内的防御机制让她规避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和秦霁解除婚约。”秦霁决定从这个萧鹊仙已经达成目的的问题开始问起。
“他冷漠,自私狠毒,他还是个不行的废物,一个商户子只有一张脸能看不让我出门,肯定是他动手杀了我的秦霁那个人渣拆散我和梁郎”
秦霁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还第一次知道这药竟然还能让人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非肯定此时的萧鹊仙没有自我意识,他简直要怀疑此时萧鹊仙是故意的了。
听听他都被骂成啥样了。而且听萧鹊仙她话里的意思,在她的前世的确是她嫁给了自己的,结果成了一对怨偶,然后萧鹊仙出轨梁昭?然后他索性杀了萧鹊仙?
略一推断,秦霁不得不认同,这是可能的发生的。
试了试药效并初步摸出了萧鹊仙是什么情况后,秦霁的也不再纠结在没有价值的男女情爱。
“你的前世,继任的皇帝是谁?诚郡王如何了?”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知道的。
“皇帝?”哪里知道萧鹊仙却是满脸的迷惘:“皇帝就是皇帝,没有继任的皇帝。”
手掌骤然收紧用力握住椅子把手,若非涵养足够此时秦霁简直都要郁闷的骂人了。萧鹊仙竟然死的那般早,她根本没活那老家伙。
“诚郡王?封地在江左的郡王没见过,不知道。”萧鹊仙回答的非常简单,显然前世的时候并不关注这些。
“哪位皇子被封了太子?”秦霁试探的再问,但他其实已经没多少指望能从萧鹊仙嘴里得到答案了。
“二皇子瑞亲王战神”
这次萧鹊仙给出的答案很是模糊。
秦霁思量了一番:二皇子的确一直是太子位的重要人选之一。
至于瑞亲王,如今诸位王子还没有封为亲王的,这位瑞亲王到底是谁大概要等以后才能知道。
还有萧鹊仙口里的战神是谁,如今也不得而知。
想来是她死的时候太子之位也还没定下,但是多方博弈,可能问鼎太子位的皇子们都被人反复提起过,那些消息又辗转传到江左,所以她才给了这么似是而非的答案。
明明是来问她的前世记忆的,但如今竟然搞的像是来听预言的,秦霁无奈叹息,不得不又换了个方向。
这次倒是有了结果,萧鹊仙的前世记忆里又一次至少波及三州之地的大旱,还有蝗灾,洪水等等。
而离此时最近的是两年后再西南会有一次规模颇大的边军反叛。
秦霁怀疑她之前提到的战神很可能和这次的反叛有关
民生,灾害,边防,某些特定的官员,问题一个又一个的问出,萧鹊仙有些能回答,有些丝毫不知,也有些只风闻了点消息,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霁手里的那支香已经渐渐燃烧到尾部。
“你为什么讨厌萧燕回?”眼看着香要燃到尽头,秦霁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凭什么,凭什么她过的比我好,凭什么她那么幸福我不甘心,我要让她嫁给秦霁,嘿嘿嘿,让她嫁给秦霁我要让她看着我称为梁夫人,我会随梁郎平步青云跪在我脚下让我跪下她脚下”
或许是沉浸的药香中时间长了,原本一直比较稳定的萧鹊仙忽然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在她的回答里已经分不出前世今生,一番话说的颠来倒去。
秦霁的指尖轻轻一捻,就灭了燃烧的那点猩红,将残余的最后一点点香丢进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抬手挡了挡此时的房内那香味甜腻发腥的让人想吐的气味。
秦霁视线在重新闭上眼睛的萧鹊仙身上扫过,重点在她的颈间停留了一息后,到底握了握那修竹一般的手,转身离去。
“整理好,别留下痕迹。”留下这么一句后,他脚步略带匆忙的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这药香味也太重了,他此时必须要去好好清理一番,如果就这么回去见燕回儿,一定会被她闻出来不对的。
眼看着马上就是午膳时分,虽然之前说过如果他没回去那就不必等,但到底是自己邀了人前来玩的,若连午膳都放她一个人吃,到底失礼。
第46章
等秦霁略显匆忙的从浴房出来, 看了一眼时辰还是召来院中伺候的下人问道:“萧家三姑娘那边可用午膳了?”
“主上,三姑娘已经用好午膳了,她还再三夸了那道野山菌炖鸡, 说尤其鲜美。这会儿正由别庄的丫鬟带去观雪园午歇。”说这话不是别庄的下人, 而是刚踏入院子的秦溪。
这番回报让秦霁直接停住了还在整理衣襟的的手。
“她还真是一点等我的意思都没有。”
心里闪过一点无奈,但这话他当然没有说出口, 只一个凌厉的眼风扫向秦溪:“你怎么会见到萧三姑娘?”
秦溪就是今日去给梁昭等人安排马车意外的人,此时应该是扫完所有尾巴回来, 按理不可能会撞上燕回。
被主上眼神如刀般的这么一刮,秦溪立刻后悔自己的多话了, 心里很是把自己骂了一通:“来回禀任务就回禀任务,让你多嘴。”
但主上问了他也不能不答,遂模糊道:“属下就是觉着南侧过来近一些,就从马场那头进的別庄。”
至于怎么进的,那当然是翻墙啦。这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为了防止主上开口赏自己几鞭子尝尝, 秦溪连忙接着道:
“属下经过马场那边时正好撞见了三姑娘身边伺候的猫儿,她说三姑娘选了九驹台摆膳,三姑娘又招属下过去问主上您用过午膳没有,还特意夸了几道菜, 让属下来回她很喜欢,谢您用心。”
“怎么这么多礼。”似乎是抱怨般的说了一句, 但到底眼神不若刚才那么凌厉了。
只秦溪还是需要紧紧:“用秦溪这个身份的时候, 就别做出不符合秦溪这个身份的事情, 不然你就回去做十五,明白吗?”
“是,郎君。小的知错了。”秦溪心里一惊, 也知道是自己这段时间有所懈怠了,连忙单膝跪地恭敬认错。
“主上。”眼前身形一闪,卫飒几出现在了秦霁面前。
秦溪立马很有眼色的退到了一边。
待回到房内秦霁才问:“苏明月那里怎么说?”
“苏家不只是和我们接触,五皇子和七皇子那边也也派了人去,看来是想要广撒网了。
按苏明月的说法,是因为苏家那个在二皇子府的侧妃女儿越发不得宠,几个月前甚至不知缘由的失了一个六个月的男胎,二皇子对苏家的态度也有所疏远,但却倾慕谢家女儿倾慕的满京皆知。
他们开始担心扶二皇子以后不但无利可图,反而有被打压的风险,所以正在良禽择木。”
“呵,他们倒还挑拣上了,不过倒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但是二皇子和谢家女儿的纠葛也不是一两日了,怎么他们苏家这会儿才想起来要择木而栖了?”秦霁问道。
“二皇子倾慕的不是之前和她有所纠葛的谢家大女儿,而是谢家二女儿。之前这些儿女私情并不在我们的情报捕捉范围之内,京城那边便一直没有送来关于这方面的消息,请主上恕罪,是属下失职了。”卫飒抱拳认罪。
“不必如此。”秦霁摆了摆手:“二皇子一贯是个情圣,身边女人来来去去那么多,哪个都是心之所向,哪个都是真爱,若让我们的情报网去收集这些消息,那便什么事情都不用干了。”
秦霁背着手在房内慢慢的踱了几圈后才缓缓说道:“传讯过去京城,查一查苏家内部,这件事情不像是苏家意图良禽择木,反倒像是他们内部意见不统一,在各自押宝。查查苏家几房间近期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龃龉,有无爆发过矛盾或争执。”
此时的秦霁眼内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猎食者闻到猎物气息的光芒。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感觉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有利可图。
“是。”
秦霁依然慢慢的而在房间内走着,他在推向若真的是苏家内部出了问题,那么后续会发生什么?
“卫飒,苏明月是不是准备回京了?”走着走着秦霁又停下了脚步。
“是,自您答应他们的条件,给了苏家江郡三成的雪花盐售卖份额后,他随侍的那些下人就已经在做回京准备。这次回程他应该是走水路,算算时间十日之内应该就会启航。”卫飒在心里盘算了时间后回道。
“让卫巡带些人暗中跟着,确保他能活着回到京城,让他只在苏明月有性命之危的时候出手。”顿了顿后秦霁继续吩咐:“万一一路平安无事,就找个机会让他们出点意外。”
“属下明白。”卫飒听到这话心里一喜。不过他的喜意倒是和苏明月无关,而是主上让卫巡去做这件事,那就是说明卫巡上次出的错已经在主上这里翻篇了。
至于苏明月那边,他也听懂了,反正有事没事都要弄出点事,但却又不能让人真的出事。
不过主上既然都说了“万一”一路平安,那想是不用卫巡出手搞事情的,苏明月这一路必然凶险,大概率还要仰仗卫巡的人才能保得住性命。
两人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也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秦溪的声音:“郎君,萧三姑娘过来这边了,可要请她进院子。”
“请她进不用。”刚说请她进来,话未说完秦霁又拒绝了
萧燕回正在别庄的丫鬟的引路下,沿着装饰着花鸟虫鱼的石子路慢慢走着。不是她不想加快速度,而是此时的她实在有些饱,她怕走太快了肚子里的汤水都要晃荡起来了。
午膳后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在九驹台休息的 ,但是就是因为吃太饱了,都能感觉肚子都些发胀了,正好原本秦霁给她准备午休的地方是在融雪园,她就索性走到融雪园去,顺便还可以散步消食。
“咦,姑娘,前面月洞门那里站着的是不是秦郎君?”猫儿眼神一贯好,别人都还未察觉,她就已经看到前方月洞门那里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不是吧,秦霁今日不是穿的玄色吗?”听到猫儿这么说,萧燕回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确有道白色身影,但是在花木和假山挡住了大半,让她一时间看不清。
示意猫儿退后一步,她自己站在猫儿的位置再歪了歪了身子往前看,这会儿能把人整个看到了,竟然真是秦霁站在那里。
秦霁好似也察觉了这边投过去的视线,一个转身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萧燕回便看见秦霁眼里泛上来层层笑意,接着也学她略歪了歪身子,又伸手向着这边招了招。
“噗!”这番举动顿时吧萧燕回逗笑了:“像只招财猫。”
“猫?”猫儿显然对这个字很是敏锐,马上就抬头问自家姑娘:“招财猫是什么猫,是能带来财富的猫?是猫仙吗?和村里供奉的猫娘娘一样?”
“是很可爱的猫。”并没什么耐心解答小丫头的问题,萧燕回笑着留下这么一句就提了提裙摆,脚步轻快的往月洞门那边走去。
“秦郎君哪里像猫了,猫儿才是很可爱的猫。”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嘟着嘴,在自家姑娘身后略略不满的低声咕哝,看前方那笑的很好看的秦郎君也带了些醋意。
“小丫头,没眼色。”特意缓下脚步落后几步的绿蛾笑着轻敲了一下猫儿脑袋,施施然从她身边经过。
“胡说,我有眼色的很。”没见她也特意停了脚步嘛,哪里没眼色了。
“秦霁你应付好他们了?怎么在这里?午饭吃了吗?”还没完全走到秦霁面前,萧燕回的问题就先抛过去了。
“去陪了一杯酒,其他的都交代给管家了。这里是我在別庄的院子,正要去九驹台找你,没想到你就先过来了。”秦霁指了指月洞门后的院子。
“你这是往融雪院去?”秦霁伸手做引路状:“三姑娘,请。”
萧燕回笑盈盈的走到了秦霁面前,正要随着他的动作往前走,却似乎在风里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她停下了脚步耸动着鼻子用力的闻了一下,果然是有股香:“秦霁你这院子养了什么花吗?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甜香。”
一听她这话,秦霁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
甜香!他都沐浴更衣了,那香味竟然还有残留?
一阵风吹来,吹的发带飘动。看到自己落在肩上的那根发带,秦霁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他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的头发也染上了那香味,但他根本来不及清洗。
这时风向正好是从秦霁吹向萧燕回,这次萧燕回也清楚的闻到那香味的来源了。
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带着狐疑的眼神落在秦霁的头发和明显换过的衣服上。
这个时代男子熏香是常事,往日里能能在秦霁身上闻到一些轻浅香味,但今日这个不同,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有心去闻就能闻到这是一款非常甜的香。
一种完全有悖于秦霁的审美,甜到发腻的香。
“是不是有些发腻?”秦霁苦笑:“別庄采买也不知被谁忽悠的,听说京城那边现在流行这种甜香,正巧苏郎君今日过来,就特意可以燃了这种,熏的我鼻子都要坏了,都特意换了衣服了这味道还没散完。”
这话其实大半都是真的,今日前厅那边点的的确是一款自京城来的甜香,虽然不及那药的香味甜的发腻,但到底有七八分像,这也是为了那药的香味做些遮掩。
但此时面对萧燕回的眼神,秦霁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有点心虚。
“这么甜,我还以为你在哪里鬼混刚回来呢!”脸上重新挂上笑眯眯的表情,说的话也像是开玩笑一般,但眼神里却是冷气飕飕的。
里面那副你要是真的出去鬼混,你就完蛋了的意思简直一目了然。
第47章
“说什么呢!什么鬼混?你可太冤枉我了。”秦霁像是被逗乐了般笑了起来。
心虚只有一瞬间, 这会儿的秦霁已经能够非常坦然的面对萧燕回眼中射出的小刀子了。
“秦溪,去找管家包一些前厅用的那甜香过来。”
秦霁转身略提高了音量向着秦溪吩咐,然后又向着萧燕回露出个故作委屈的笑容:
“今日这冤案我必要给自己求一个清白, 这鬼混香味也不能我一个人消受, 既然燕回你赞它味道甜,那想来也是愿意带回去熏一熏的。”
虽然忽然闻到那甜腻的香味让萧燕回心中有点疑虑, 不过秦霁那番解释倒也说的通。
刚才转变了态度也是因为既然他们以后会是婚姻合伙人,那就要让秦霁知道什么事情在她这里是无法容忍的。
“我是在赞那香味吗?你身上带着的那点都有些甜的发腻了。”
萧燕回自然不会抓着这种有着正当解释的蛛丝马迹不依不饶, 当下就用半开玩笑的姿态把此事带过。
看着秦霁那副稍显做作的委屈样,看着他的眼神倒带上些惊奇, 原来秦霁还有这一面。
秦霁装若无奈的摇头轻笑:“管家那是不懂用香,其实那香用量少一些,碾成粉末配着木香用,气味还是不错的。”
秦霁暗自垂眸看了萧燕回一眼,心里记了下来:看来她的嗅觉要比常人要更加敏锐一些。
不然以自己身上残留的那点点味道, 正常人就算能闻到, 也不可能会有甜到发腻的感受。
“秦霁你竟然还懂调香?”听他刚才谈起用香那举重若轻的样子,可能对这方面还挺擅长的。
“小的时候学过一点,附庸风雅罢了。对了,刚才秦溪说你还挺满意今日的午膳的, 让厨子随你回去吧?”秦霁不动声色的转换了话题。
“噗,秦霁你你怎么想的啊, 我以为连吃带拿已经很过分了, 你竟然是让我吃完直接把你厨子薅走!”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秦霁这人竟然还有这种疯狂送礼的习惯。上午提起马场的时候也说有看到喜欢的直接挑几匹走。
“这样零碎的送来送去是有些麻烦, ”秦霁右手轻敲了几下自己左手背,然后像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般的向着萧燕回露出个爽朗笑容:“索性把这庄子放在彩礼里,也可省了这些零碎麻烦了。”
“好啊好啊!”萧燕回听的忍俊不禁, 然后抬头却发现秦霁的神情竟然颇为认真:“喂!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这有什么好玩笑的。”秦霁挑了挑眉,似乎也在疑惑为什么萧燕回会认为这是个玩笑。
“秦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萧燕回黑亮的眼就那么望进了秦霁的眼里。
一向自诩心理素质绝佳的秦霁被这么一看,竟然又莫名的心慌起来,即使他已经把萧燕回眼里的那份戏谑玩笑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她接下来便道:“难道我以前失忆过,其实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命不成?”
“虽然没有救命之恩,但我们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而且我们和别人毕竟是不同的,不是吗?”这话秦霁说的认真。
“不过一座別庄而已,聘礼里不是这处也会是别处,既然你喜欢这里,熊猫也养在这里,那把它给你岂不是正好。”
明明是自己先看着秦霁眼睛的,但先转移开视线也是她。对上秦霁如此认真的神情,她竟然难得的觉得有些耳热,也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啊呀,快些走,日头好像有些晒了,那个融雪院就是前边是不是?”话题转的极为生硬。
虽然是午后,但这个秋日午后的太阳可完全当不起一个“有些晒”。
看着脚步忽然脚步匆忙的萧燕回,秦霁的眼神落在她骤然宝石般透红的耳垂,脸上笑容忽然就生动炽烈起来,但嘴里却是一点不敢打趣的,只顺着她话说:“对,那里就是融雪院。”
“呼!”坐在铜镜前轻拍着自己发热的脸颊,萧燕回咬牙切齿:被撩了,刚才那个对视,她好像有一点点被秦霁的眼神撩到了。
毕竟他看起来那么真诚,而且他眼里的光那么漂亮,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们说,若有一个人哐哐给你砸钱”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一个在给自己拆梳头发,一个在捏湿润巾帕的丫鬟,萧燕回面带迟疑的问。
都说喜不喜欢就要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花钱,秦霁这样一言不合就送礼的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那他肯定是喜欢我。”捏好湿帕子的猫儿抢答。
听到猫儿这回答,萧燕回嘴角轻微的翘起。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骗子钓鱼的手法,不是都说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吗?”绿蛾一边一下一下慢慢通着自家姑娘的而头发,一边对着猫儿摇头:“小丫头,不懂。”
萧燕回眼神落在绿蛾身上,感觉她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当前她那些反诈课可不是白上的,给的太多的确有点可疑。
“什么取啊,与啊的,我是不懂。”猫儿虽然这些时日跟着学了些读写,但也不过是不做睁眼瞎的程度,绿蛾这话她的确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有自己的歪解。
“我娘以前说过,这世间事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若哪个有本事把人全副身家骗到手,那就赢了。”
“之前不还是说能砸钱的就一定是喜欢吗,怎么又变成骗了,你小丫头一时一个说法。”绿蛾吐槽她。
“既然有人给我砸钱,那一开始定然是喜欢的,那我便想法子让他继续砸钱,若我手里捏住他全部,不,只要大部分,若我手里捏住他大部分身家,那他就是不喜欢我也要装的喜欢我了。”
猫儿此时的神情竟然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萧燕回眨了眨眼,用一种带着几分惊叹的眼神看她身边这两个丫头,没想到,这两个竟是一点不恋爱脑。
“猫儿你娘还挺有人生智慧的。”萧燕回赞道。
“不,我娘是那个被骗了全副身家,输的一塌糊涂的人。”猫儿红着眼眶看着三姑娘:“我娘还对我说过,咱们做女人的一定要小心,再喜欢哪个人也不能掏心掏肺,不留后路。”
猫儿没继续说下去。
今日她和绿蛾姐姐在后头跟着,虽然没有听道姑娘和秦梁君在说了什么,但姑娘刚才的神态还有她问的那话,她口里的说的那人应该就是指秦郎君。
猫儿知道自己不该说后头那些话,她本该只说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大把花钱,那样姑娘听了高兴,若以后郎君知道了,也高兴。
猫儿不知道绿蛾姐姐为什么先说了扫兴的话,但她自己,她忽然转口,正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被牙人带走的前一晚,娘亲再三在她耳边说,要守得住自己的钱,别信男人,要给自己留后路,我就是没给自己留后路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
猫儿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娘亲那时候说那些话,就是知道自己会被卖的楼子里。她本是要被卖到那里的,若不是姑娘那日要了自己。
“傻妞!”忽然额头一疼,猫儿回过神就见自家姑娘正曲指往自己额心弹第二下。
“哇!姑娘你欺负人。”猫儿捂着额头像平日那般哇哇大叫。
“感情我在你们眼里竟然是个那么容易被人骗的傻子!”
不但是猫儿,连绿蛾额心也被弹了一下:“这些日子本姑娘手里的钱财可都是进账。回去就给铺子里准备秋日进补的方子,现在中高端客户已经慢慢打开市场了,要开始考虑扩大名气”
被这么一打岔,刚升起来的一点旖旎心思竟然完全落到了店铺运营上去。
“绿蛾,上次我吩咐李九娘,让她试着去寻摸个女医的事,她可有跟你对接后续。”
“九娘说她寻到了两个,按姑娘您的要求,找的是看着实诚可靠,但其实口才好会来事的人,但是她们真本事不行啊。
两个都是只跟着家里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如今也不过用几个死方子抓药。若非那张嘴会说话,她们怕是想在医药这行吃饭都难。”
说到正事,绿蛾表情都严肃了不少,但姑娘之前吩咐下来的事情没有办好,她也发愁。
“卖相好会说话就行,我们又不用他们正经开方抓药,我们正经合作的是回春馆,用她们是因为她们在内宅行走方便,放在铺子里也更方便专业些。”
自从要在铺子里增添滋补养颜的炖品之后,萧燕回第一时间寻摸的就是那种一看就道骨仙风的“老中医”。
这部分在找到回春馆后就解决问题了,他们家的坐堂大夫完美的符合自己的要求,也同意了挂名合作。
而另一方面,若想要在内宅进一步发展,那必要的营销就很有必要,那口才好卖相佳又会一点医术的,就是她的销售人员,负责推广一对一专方炖品。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萧燕回的一个试探,试探美容中心或者养生医馆开设的可能性。
当然目前她的条件还不充足,无论是客户的人数还是客户的信任度,都没有完全的积攒起来。
但是对萧燕回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她下一步的目标,以目前的食疗作为踏板进入美容和养生市场。
那才是更广阔,更能赚钱的市场,毕竟谁能拒绝美丽和长寿呢?——
作者有话说:秦霁:不是,为什么别人的丫鬟是红娘,燕回儿的丫鬟就那么画风清奇,这合理吗
萧燕回:婚姻合伙人—好像有点心动—算了算了搞事业要紧
第48章
都说一旦忙起来, 时间就会过的特别快,这日回家之后萧燕回大部分的精力便都投入了店铺经营里去,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光阴那么如水流逝了。
直到偶有一天她在家中后花园走过, 看到那湖中竟然又是一片莲叶田田的景象,才猛然惊觉又一年的夏日已经来临。
粗粗一算,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竟已快一年时光了。
真正深入了这个时代之后,她才逐渐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都说女儿家是娇客, 因为作为一个女孩,能在家里呆着的时间真的没有几年。
就比如她自己, 即使有心晚些成亲,之前和大太太也商量的好好的,想要在家里再待个两三年。
但是秦家那边一催,萧老爷便是满口的好好好,都行都行。就算大太太萧燕回强烈暗示之下, 出于对女儿的宠溺, 到底以家具来不及打造把时间略微推了推,但最后也不过是把婚期从春日推到秋日而已。
原本萧燕回还指望这秦霁那里能有点作用,结果那人却是满脸无奈的来说:
“我一开口,家里老爷就问, 你要延迟婚期是不是对定下的这个媳妇不满?当日可是你自己点头了才换的婚,难道如今竟是反悔了?”
“都这样了我哪里还敢说话。”秦霁摊手示意对于延迟婚期之事, 他实在无能为力
“哎, 这花明年就看不到了。”萧燕回停下脚步站在湖便轻叹。
“怎么会看不到呢, 今年春天的时候,小溪哥不是说秦家也挖了湖种了荷花嘛,姑娘嫁过去了明年照样能看到的。”
竹月顺嘴就拿事实打断了萧燕回偶尔的矫情。又看了看覆盖着浅浅青苔的靠湖那边的碎石路, 又上前去扶着萧燕回:“昨夜刚下了一场雨,这湖边的小石子还湿滑着,姑娘小心脚下。”
“姑娘,李娘子今日要送您的婚服过来,咱们还是快些去大太太院子了吧,也不知道那婚服会有多好看!”猫儿眼里闪动着迫不及待。
当日看到姑娘画的款式,选的那料子,还有那些预计会镶嵌上去的珍珠和宝石,猫儿就已经万分期待看到成品。
结果等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盼到李娘子那边说做好了,又特意选了今天这吉日送过来,结果姑娘不但不着急去试,反倒在这个看起荷叶来了,倒让她一个丫鬟在这儿急的心痒难耐的。
“李娘子不是说要选吉日吉时,时间还没到呢,小丫头这般着急,别急!到时候待你出嫁了,姑娘我也给你陪嫁一身上好嫁衣。”萧燕回看着猫儿调侃道。
猫儿被逗了个大红脸,轻跺了跺脚,嗔了一声:“姑娘!”
心里竟然生出些期待来,她倒不是期待嫁人,而是期待嫁衣。
因为姑娘所言非虚,去年冬日的时候青蚨姐姐家里来说,给她寻了一门亲事,想要求姑娘恩典让她出去嫁人,这恩典倒是惯常都有的。
但姑娘不但给青蚨姐姐陪送了嫁妆银子,金银头面各一套,还特意吩咐萧记绸缎庄那边给做了一身嫁衣。那般光灿柔滑的红色布料,就是放在萧记都是上等的那批布料。
这哪里是嫁丫鬟啊!外头小富人家嫁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姑娘许是不知道,当时萧家上下的丫鬟们,有多嫉妒她们这些在晴暖里伺候的。青蚨姐姐出去后,又有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要补进院中来。
如今大丫鬟三缺一,没错,她和竹月两人已经被提为晴的暖院里的大丫鬟了,想到这里猫儿就要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若非当日进院子时姑娘身边大丫鬟的名额本就有空缺,她们哪里会上来的这般快。
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又一次的摆在了萧家其他小丫鬟们的面前,她们自然会极力争取,毕竟大方脾气又好的主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到的。
而且大家都清楚,除了青蚨空出的名额外,绿蛾眼见着也是差不多年纪了,而三姑娘出嫁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必然是要再补充一次的,这样的机会简直就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猫儿甚至感觉这些日子在家里各处行走时,来巴结自己的人都多了不少。思绪从嫁衣略发散了一下,又很快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拉了回来。
“猫儿,竹月,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哭?”萧燕回自然也听到了这异样的声响,仔细辨认了一下子,目光就落到了一座假山上。
“许是风吹过假山山洞的声音,姑娘,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李娘子也该到了,咱们快些走吧。”
猫儿心里直骂晦气,到底哪个臭丫头这么不识相?堵在姑娘去看嫁衣的路上哭。一边又试图说服自家姑娘什么事都没有,咱赶紧看衣服去。
萧燕回眼风瞟了猫儿一眼,看的她慢慢底下了头。
只那带着点警告的一眼,猫儿便自己刚才这话回错了。
“罚你今日点心没了。”萧燕回开口道。
虽然猫儿可能是好心,但她不能让身边的丫鬟养成糊弄她的习惯。
“是,姑娘。”猫儿缩了缩脖子,乖乖认罚。
“家里丫鬟偶尔被管事的姑姑骂了,躲起来哭一会儿也是有的,姑娘我们若过去,可能反倒要让人不自在。”竹月放低了些声音道。
“还是去远远的看一眼吧,若没什么大碍咱们就走。”那哭声呜呜咽咽的听上很是伤心,就这么拔腿走好像也不太好,萧燕回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稍稍绕了点路,绕到了假山东侧面。萧燕回记得这里是个很特别的角度。
这个角度能看到这假山的小山洞里面,但里面的人若非特意扒在石头缝隙里往外看,却不太容易看到外头。
然后,萧燕回就和一个垮着脸蹲在假山边的人四目相对了,一时间两人都很有几分尴尬。
若没有记错,那蹲着的人是萧莺寻身边伺候的,那么,那个在山洞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嘤嘤哭泣的粉色身影是谁,也就昭然若揭了。
猫儿轻轻的扯自家姑娘衣袖,用眼神示意:姑娘,咱们快走吧!
二房庶女的闲事,哪里是她们大房的人能轻易管的。
那边已经看到萧燕回几个的丫鬟也陷入纠结,她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哭的专心的自家姑娘。
不过当她看到萧燕回三人慢慢的退走的时候,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姑娘就这一处可以偷偷哭一哭的地方了。
“你们似是知道萧莺寻为什么在那里哭。”等远离了那假山,看了看身边两人的神情,萧燕回问道。
“这些日子有偶有听二房的丫鬟们提起,好像二太太想要把四姑娘嫁回她娘家,也许是因为这个?”竹月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奴婢也听说了,而且奴婢还听说,二太太定的那个人选便是那赵青云。”猫儿补充道。
“赵青云?他不是去年年底的时候被二太太给赶咳咳,请他归家温书了吗?”
说来这里还有一桩大八卦,萧燕回本以为赵青云赵丹雅两人只是因为赏花宴才来萧家暂住,后来老太太说两个孙女搬回了自己院子里住,她倍觉寂寞之类的话,就留了赵丹雅在萧家。
这其实也还挺正常,但是赵青云竟然也留在萧家没有走。大太太倒是和萧燕回蛐蛐过这个赵青云脸皮厚如城墙,不过那到底是二房的客人,留不留也是二房的事。
那时候萧鹊仙才女之名初显,又有梁二那层关系在,各处文会诗会也大都会邀请她参加,而几乎每场聚会,只要不是只限闺秀的那种聚会,赵青云都能蹭上去。
萧燕回那时候还以为这赵青云迟迟不归家,就是为了能借着萧鹊仙的面子去参加这些聚会,以便伺机搏出点名气。
但万万没想到在快年底的时候,赵青云竟然求亲了。
没错,他对二太太说,自己和表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互相爱慕感情稳定,希望能求娶仙儿表妹为妻。
幸好他当时是对二太太先开的口,二太太只大嘴巴子抽了他,若是他当时是对萧老爷开的口,估摸着萧老爷能直接打断他狗腿。
后来辗转听到这大八卦的时候,连萧燕回都整个人惊住了。
这位赵青云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转动的?那段时间萧鹊仙明晃晃的和梁二郎暧昧万分郎情妾意的,他竟然会觉得自己和萧鹊仙相互爱慕,感情稳定?
不过也就是因为有了这桩乌龙求亲,赵青云第二日便被二太太随意找了个借口赶回赵家去了。
毕竟就算二太太有意扶娘家一把,也不可能拿眼看着就要有大好前程的女儿去扶。而且这样一个人她也不敢再留,就怕有个万一会败坏了萧鹊仙的名声。
但实在没想到,这人今年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二太太去年的时候不是对那人很是厌恶,怎么今年又”萧燕回是真想不通二太太图啥。
“我们萧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如赵青云那般只有一张脸还凑合能看,其他的要人品没人品,要学识没学识,家里又日渐败落,这样的人竟然还想嫁四妹妹过去!”
“谁说不是呢!”猫儿极认同的点头,并狠狠吐槽:“鲜花,牛粪。”
“小声些,这里到底还是后花园。”后花园可是大房二房公用的,若这些话被人传到二太太那里到底不好。竹月用气声提醒吐槽欲极为强盛并逐渐放大音量的姑娘和猫儿。
“我觉得这事儿成不了。就算是二房大部分是二太太做主,但还有老爷呢。”跨出后花园转入大太太正院前,萧燕回断言。
然后一进去正院,就见到萧福衍也在那里。
第49章
“这次去川蜀那边收锦, 我顺手给女儿在那边也置办了座庄园,你给添到嫁妆里去。”萧福衍拿着一叠地契和身契放在大太太面前。
打眼看去,这么一叠粗略估算竟然有数十张之多, 很明显萧福衍口里说随意添置的庄园, 其实规模不小。
“秦霁那小子给老爷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一起出去一趟你就这般大手笔的给女儿添嫁妆。”大太太嘴里这么说着, 手下却是一点不慢,马上几把那叠契约首了过来。
看到这叠契约, 大太太先是高兴,后来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要添置办庄园田地, 怎么不买在咱们江左近处,女儿以后管起来也方便,川蜀那边到底是远了些,这鞭长莫及的可不好打理。”
“喝!这地价怎么这般贵?那地里长了金子不成!”原本只是在随意的翻看,但是看到地契上那成交价格之后, 大太太不由地惊呼出声。
这地价可比江左这里的贵了三倍都不止了, 而且那田地还是贫田。她虽然没亲身没去过川蜀,但家里长年和那边做着绸缎生意,大太太对那里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这价格明显不合理。
“老爷, 你这里面有什么机巧?快和我说说。”惊讶只是一瞬,大太太脑子马上转了过来, 立刻就眼带好奇的看着萧老爷。
萧老爷再精明不过的一个人, 大太太自然不会认为他会做这样明显吃亏的买卖, 他既然出了远超市价的银子买这庄园,那就表示这庄园有远超市价的价值。
“三姑娘好!”门外一阵丫鬟们的问好声。
“鸡?娘亲想吃鸡了?我这里倒有个很好的蒸鸡方子,娘, 我写了让厨房去做,咱们晚膳一起尝尝?”
门外伺候丫鬟们的声音和萧燕回的声音一起响起。
萧燕回刚到门口就隐约听到大太太在说什么鸡的,她立时就想到了喷香金黄鲜嫩多汁的蒸鸡,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遂一开口就是蒸鸡方子。
“哈哈哈,你这小小年纪的,怎的耳背成这样。”大太太愣了一下后直接笑趴在了桌上。
“哈哈哈燕回儿也有什么好方子,哈哈哈哈快快写了让厨房做去,也让爹尝尝。”萧老爷也笑的连摸胡子的手都是抖的。
而刚掀帘进房的萧燕回,面对的便是萧老爷和大太太一同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看来是我挺岔了,破耳朵。”萧燕回双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见两人依然在笑,便故作小女儿娇嗔样子:“爹娘再笑我今晚的蒸鸡可没了。”
“好好,不笑不笑了,咱谈正经事呢。”大太太慢慢收敛了笑意后才指了椅子让女儿坐下,又向着萧老爷道:“老爷快说说,这庄子到底有什么机巧。”
说话间还特意把那“机巧”两字放大了些音量,然后又拿团扇遮掩嘴角忍俊不禁起来。
萧燕回这才明白她刚才听到的“鸡”到底是哪个“机”。
被娘亲又一次调侃她也不恼,就当彩衣娱亲了。她反而吩咐一边伺候而丫鬟去拿纸笔,依然是要把那蒸鸡方子写出来,说是晚上吃鸡,就是晚上吃鸡。
萧福衍看着这对促狭的娘儿俩又是一阵笑,笑完才说事儿:“这买庄园的价可是一点都不高,因为我买的那不只是庄园,还是一块敲门砖。”
说完他露出一个神秘又得意的笑容:“这砖头啊,没准以后能给咱们敲出一座聚宝盆来。哈哈哈,咱们这女婿是真真的没选错。”
“怎么又说到女婿身上了,老爷你别云遮雾罩的勾的心痒痒的,快清楚说说。”大太太特意给萧老爷捧上了一盏茶,意思是我都特意给你奉茶了,快别卖关子了。
但萧福衍却不打算透露更多:“现在可还没到说清楚的时候,不过咱们女婿可比咱们想象中的要更有出息一些。反正女儿你好好先拿着这庄园,可不能婚后看那里远不好打理就给卖了。”
说最后一句话是,脸上就不由带上了几分严厉神色,显然这是非常正经的在交代。
“爹您放心,我必不会卖的。”刚才萧燕回已经接过大太太手里的那张地契看了一眼,看到那处庄园的地址,又听萧老爷提了一嘴秦霁,对于萧老爷为什么把这个庄园称为敲门装,其实萧燕回已经有所猜想。
那庄园周边一起买下来的土地,想来都是些适合打盐井的土地。
她曾和秦霁聊过他售卖的那些雪花盐,也知道这些雪花盐的产地就是源于川蜀地区。
因为那边拥有极其丰富的地下卤水资源,且盐层深厚,同时伴生天然气也能极大的降低燃料成本,以方便发展煮盐技术,而且盆地地形也使得那里相对平稳安定。所以当时秦霁生出做精盐生意的时候,首选就是那里。
但是后来发现那里问题也很明显,那块地方本土豪强和宗族势力很是强盛,外人贸然进去不说寸步难行,至少想要大规模发展是很不容易的。
当年秦家会找萧家联姻,就是为了江左到川蜀的商线,还有萧家在那边的人脉关系。因为萧福衍有一位姓唐的伯父,在川蜀那边很有些势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些年萧家和川蜀那边的绸缎生意一直做得如此顺畅。
而刚才萧老爷说到了敲门砖,想来就是已经带着秦霁接触过川蜀那边的地方势力了,如果发展顺利全面铺开精盐提炼,那他口里的聚宝盆也的确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
萧燕回这里在结合自己所知的信息飞快整合思索,而大太太那边,听到萧老爷一再的夸赞起女婿来,虽然心里很愉快,但却也有疑惑。
“既然那庄园不能提,那女婿总能提吧,老爷怎么和他同行了这么一趟,回来就这般赞不绝口的。”这些日子大太太觉得自己听老爷夸女婿,都快听的她耳朵生茧了,正好今日也问问缘由。
“哈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女婿可了不得。”萧老爷满意之情尽显,说着说着又夸起来:“人品相貌都是上等且不提,我看他这待人接物还有心机手腕更在老秦之上,也难怪他这几年这般风生水起的。”
“你们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吗?”萧老爷呵呵笑着并没有明言,但是却伸手往上指了指。
此番萧老爷可说是非常的春风得意,因他实在是没想到,本是利益相当的联姻关系,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大的好处。
秦家背后站着贵人,而如今又正好用的上他的人脉关系,而他们两家又是儿女亲家,这不就表示他萧家也顺势搭上了贵人嘛!
搭上贵人的线那以后得到的可就不仅仅是钱财了,没准哪一日直接飞黄腾达了都不一定的。就算这些好处是以后的,那眼前的好处他也得到了。
就说去年再三谈不下来的京城的买卖,如今这条线已经在女婿牵联下走通了。以后他的生意可就是上下通吃,南北通透了。
这般一想,萧福衍是越想越美滋滋。
而看到萧老爷比的那手势,萧燕回也是熟悉的很,上回大姐姐提起诚郡王就是这般暗示的。
“竟然是那位殿下吗?他不是一贯深居不出的?”大太太疑惑。
“就是因为那位殿下一贯的不露面,那才更说明想要做他心腹必不是一间简单之事,也就更说明咱们女婿不简单。”萧老爷自我逻辑非常严密。
“之前还叫秦霁,叫秦家大郎,出门一趟回来就女婿女婿的,咱女儿可还没过门,没见哪家做爹的这般上赶着,老爷您在秦家面前可收着些。”虽然大太太偶尔私下也称呼女婿,但不妨碍她说萧老爷。
“也就几个月的事了,我刚才进来时还听丫鬟说,今日你们娘儿两是要看看婚服?”
那边萧老爷和大太太已经换了话题,这边萧燕回却是心中疑惑难解:“秦霁背后站着的竟然诚郡王?此事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提起过?”
或许是因为同是现代人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成亲,到底关系要变的更亲密了。所以很多看上去是机密的事情,其实秦霁都能对她坦言,比如他盐业的源头,也比如他手底下的一些产业发展。
既然那些称得上核心机密的都不瞒着自己,为什么他却一点都没有提起,他背后的靠山是诚郡王。
“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没有达标吗?”把这疑惑暂时暗暗放在心里,萧燕回注意力被萧老爷拉回。
“头面首饰够用吗?婚后再带你如今这些可就不够气派了,要不再添几套,记在爹的账上。”
面对心情很是愉快并要疯狂给自己花钱的老父亲,萧燕回还能是什么回答呢,当然是毫不吝啬的狂夸了一顿老父亲,然后直接应下。
可惜房内的愉快气氛在下一刻就别人打断了。
脚步匆忙的丫鬟一进来就禀报:“老爷,大太太,二房的婉姨娘哭着往正院这边来了。”
“别让她进来,赶紧的去些人,在咱们院子外把她给我拦住了。”听到丫鬟这话,大太太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接下来的举动也一点没给面子,直接就吩咐院中的丫鬟把人拦住。
“老爷,你快些去吧,去见见婉姨娘去,今日我这院子可不能让人冲撞了。”大太太沉着脸直接让萧老爷处理麻烦去。
二房姨娘为何来她这大房太太院子,还不是因为萧老爷人在这里。今日她可没心思和这些人掰扯,索性直接让萧老爷走人。
她还等着帮女儿一起看嫁衣呢,若如今让一个姨娘哭哭啼啼的上她这院子里面向老爷诉委屈,那她们这嫁衣还看不看了!
“这婉姨娘也是,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这般刁钻,这不是上赶着来冲撞吗?多晦气。”虽然大太太多少知道些婉姨娘此行为何,但依然挡不住她心里不悦更甚。
“姨娘,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大太太平日虽好性儿,但真生气起来可也不手软的。”丫鬟粉桃极力劝阻要往大太太正房去的婉姨娘。
她是实在想不明白,姨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非要来找大房的不要痛快,但凡此时是去二太太屋里闹,她都还能理解是为了什么,可怎么就闹到大房来了?
婉姨娘往前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却又马上迈出了下一步,边走边擦着眼泪:“我哪里是来大房闹,我是来找老爷的,来求他惦记二姑娘三姑娘的时候,也别忘记了,四姑娘也是他亲生的女儿。”
婉姨娘心里也不是不怕,但那人说的没错,若再无声无息的一味乖顺,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四姑娘,就要无声无息的被人吃干抹净了。
凭什么上头两个姑娘一贵一富,到了四姑娘就是个不知所谓的破落户。
她必须要让二太太甚至是大太太,老爷知道,她这个婉姨娘也不是泥捏的。今日她能闹到大房来,明日就能闹到萧家外头去。
如今家里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婚事都在关键时期,若萧家真不管四姑娘死活,那便坏了名声大家一起完蛋。
这边萧老爷商场刚得意了没两天,家里就内宅就波澜渐起,而秦家那边,秦霁也遇到了些麻烦
“唐家那边后续合作谈的如何,他们的人到了吗?”秦霁向着卫巡问道。
此时的秦霁正在仔细的查看一张路线图,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正是从江左一路到川蜀的路线,而在这条路线边上被画了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圆圈,这些正是各个点的关键势力。
“主上,刚得到的消息,唐家的人死在了路上。”——
作者有话说:啊~晚了,久等了宝宝们,我今晚更新晚了好多。(偷偷哭泣,我的全勤也完蛋)
夜猫子的大家,晚安,好梦!
第50章
“什么?”秦霁抬眼向跪在下首的卫巡看去, 眼神晦暗难辨,嘴里只淡淡的吐出两字:“说说。”
在这轻描淡写的两字里,卫巡却感觉自己的心紧绷的像是绳索紧紧绑住一般, 额头也隐隐有冷汗冒出。
卫巡是很清楚的的, 主上一贯不显怒色,此番神态就已表示他心内很是不悦。
“暗卫密信, 唐十三在途经过盂县的时候,被射杀。”对着主上的视线, 卫巡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喉头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
“盂县?”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 秦霁快速的扫了一眼还摊在手边的那张路线图,在江左地界外围的一个圆圈内,正清楚的标注了盂县。
“继续”。轻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响,在此时却极具压迫力。
卫巡下意识的加快了语速:“那支箭矢不但角度刁钻精准, 且力道极大直接一箭透心, 无论是唐家的随行的护卫,还是我们跟着的暗卫都全然没有反应的余地。
唐十三被当场一箭毙命。
之后我们的人手迅速搜寻了周边区域却一无所获,不过他们把那支箭偷梁换柱从唐家护卫那里弄了出来,又随密信一起送了回来, 属下在那支箭上发现了点异样。”
说完单膝跪地的卫巡托举起本在放置他膝边的一个长木匣。
一直安静侍立在边上一语不发的卫飒直接上前,自他手里取了这个匣子。
打开看了一眼 , 见到里面果然放了一支箭矢一封密信, 才转身把东西呈放到秦霁面前的桌子上。
看到卫飒这举动, 卫巡收回后贴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的指尖轻颤。他明白卫飒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主上最贴身的护卫,已经在防着自己一手了。
而如他们这样的人, 若失去了主人的信任,结局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这也怪不得卫飒的疑心和防备之举,实在是因为他在短短一年内,竟已犯下了两次致命错误,且两次都和主上在盐业上的布局有关。上次盐船被劫秘方被盗之事,主上算是小惩大诫放过了自己一把,而这次
主上的态度虽然还未表明,但卫飒此举却让卫巡感觉自己头顶已经有利剑高悬。
秦霁看着被放到面前的那支箭矢,箭已经被利器砍成两段,这应是当时唐十三的护卫们试图救治他而砍断的。
秦霁抽出一方白棉帕捡箭头的那端查看,断口很接近箭头位置。
会造成这种断口,想来是当时这支箭射中唐十三后尤带着强劲余力,才使得箭矢直接透胸而出,果然如卫巡所言,用箭之人力道极大。
仔细看去,这支箭的箭头虽也闪着锐利寒光,但用料不过只是普通而已,反而是那被血污浸透成了一种黑红暗色的箭杆,有点不对。
“你说这支箭不对?”把手里的断箭放回匣子里,秦霁看向卫巡。
“是,主上。密信里说盂县府衙正好在唐十三被射杀当日,接收了一具失足跌落山崖的猎人尸体,之后就匆匆用猎人误杀唐十三,惊慌之下自己也失足坠崖来了结此事。
这支箭工艺用料皆普通,倒真有些像是山中猎户的用箭,可问题就出在这山中猎户上,盂县附近的山里明明竹林众多,这箭的箭杆用的却偏偏是杨木。”
“北方制箭倒是多用杨木杆。”秦霁的眼神再一次再匣中箭上滑过,轻笑一声:“若我没记错,去年盐船被劫之时,当先出手的也是个几个用箭好手,但之后清理那些杂碎时却根本没有擅箭术之人了。”
“是,主上,当晚领头之人箭术尤其了得,动手起来似乎有点军中的风格,激战时他受了属下一刀跌落水中,此后便没有再出现过。”当时他以为这人已经死了,但是如今看来,人不但没死还继续在江左附近伺机而动。
卫巡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滴落。
“干的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秦霁讽笑一声,夸的很是阴阳。
“请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卫巡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罢了,当日既然说了你若安全送苏明月归京,盐船的事一笔勾销,那此时也不翻这个旧账了。但是尽快去把射杀唐十三的人挖出来,若他就是当日劫船的首领,把人活着带回来,明白吗?”
秦霁取走了匣子里的那封密信,又示意侍立在一边的卫飒把断箭重新交回给卫巡。
“是,属下明白。”卫巡抱拳行礼。
见到卫巡退了出去,秦霁快速的把那封密信细细看了一遍,沉思几息之后才向着一边卫飒吩咐:“你遣人去查查盂县府衙,里面应该有人深度参与了此事,查出是谁后就让他被意外误杀吧。”
“是,主上”。应下这个差事后,卫飒才道:“主上,去年我们便怀疑劫船之人后头站着的不是二皇子便是五皇子,如今看来 ,是否二皇子更可疑些。”毕竟二皇子的外家还掌握着一部分北疆兵权。
“不过是一些用箭的好手而已,只要有心哪里会找不到?我若让你去准备一批人手和军械,你做不到?”秦霁反问。
“属下明白了。”被这么一问卫飒顿时茅塞顿开。的确,虽然箭术高手不易得,军械明面上也是管制的,但是对皇子甚至是权贵们来说,准备点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量还是很容易的。况且那箭也只是大概率出自北方,还不一定是军械呢。
“唐十三死在盂县的事,想必他的那些护卫很快就会到萧家传信。他是萧老爷的贵客,这次会特意来江左,一则为了合作,二则也是为了参加您与三姑娘的婚礼,出了这样的事,萧老爷那边会不会对婚礼日期另有想法。”
毕竟明面上来讲,无论是萧家在川蜀的布料产业,还是秦家即将和唐家谈的盐井产业,都依仗唐家颇多。如今他儿子死在来千里迢迢来参加婚礼的路上,这头若还继续高高兴兴办婚礼,唐家那里怕是会心里不舒服。
听到卫飒提起这个,秦霁倒是略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若非卫飒提起,他还真没考虑过这方面,但被这么一提,却觉得这个顾虑很是有理。
以萧福衍的性情和他对家族产业的重视,他还真有可能推延两家婚期,然后自己跑一趟川蜀送唐十三“归家”。
“研墨”。他要以诚郡王的名义给萧家还有唐家各去一封信。
原本这次去川蜀见到唐太爷的时候,他便用秦霁这个身份透露出秦家后边的人是诚郡王。
但是当时他想的是郡王府只要隐藏在后,所有的商业上的事情一概用秦家这个白手套来解决,但此时事情出了如此变数,只用秦家可能在此次合作里的分量还不太够。
唐十三死了,虽然明面上是意外误杀,可唐老太爷人老成精,必然是不能用如此理由轻易打发的他的。
唐家的愤怒需要一个出口,那就给他一个出口好了。
幕后之人意杀了唐十三意在破坏自己这边和唐家的合作,但操作的好的话,有了共同敌人之后,他们的合作没准会更深更坚固。
当然,为了顺利解决此事,诚郡王府也就要释放出更多的诚意了——比如:事情的真相,凶手的人头,还有这封诚郡王的亲笔信。
至于萧家那边的信
“你回去郡王府一趟,吩咐沈库代我去参加秦萧两家的婚礼,也算是给萧家一颗定心丸。”秦霁口里的沈库正是诚郡王府的长史。
这些年诚郡王深居浅出基本不露面的,但凡有什么需要郡王府出面的场合,大部分时候去的都是沈库,在如今的江左,一定程度上沈库也是能代表诚郡王府的脸面的。
听到这话,卫飒实在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抽动,脸色不要显出异样。
心里却不由的吐槽:“我的郡王殿下,找人代替自己去参加自己的婚礼,玩还是你会玩。不就是想用郡王的身份压着让萧福衍不能改婚期嘛,做的这么一副正经模样瞒谁呢。”
当然,这样的内心卫飒是不会表露出丝毫的,问就是主上全然是为了全局谋划,一点都没有不想推延婚期的私心。
“的确是不好改动婚期,若秋天不成亲一耽搁就到冬日了,冬日这大冷天的筹办婚礼又实在受罪,万一再耽搁就直接明年了,如今这样再好不过,让老沈出面,既然给了萧家脸面又能让萧家对唐家那边有个说法,婚事也顺畅的办下来。”
他卫飒为什么能在所有卫字辈里站的离主上最近,最得主上信任,还不是因为他最忠心,最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最能明白主上的心嘛!
不向卫巡那个蠢货,一抬举他就飘,一犯事就怂。能力虽有却时不时的就要犯错,犯错了还不知该该往哪里弥补。光磕头,光心惊胆颤顶个屁用,一次两次的把差事办砸了竟就这么来见主上了,他但凡给主上禀报个解决方法弥补方案呢!
想到刚才满头冷汗出去的人 ,又看了看自家主上此时还算温和的神情,卫飒在犹豫要不要求个情。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开口,待会儿出去和卫巡聊过之后再说。
那人唉!
自家主上其实摸准了他的脉,只要忠心,只要坦诚,其实算的上是顶好伺候的一位主子,可卫巡偏偏就是那个怕的要死还摸不准脉的人。
混到如今怕是连下头上来的秦溪都要比他更得主上心了。
如此蠢货,也不止以后会如何。
“卫飒,找人去送信。”秦霁点了点桌上已经封口的两封信,看到上头那封写着的萧字,卫飒忽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那个蠢货小伙伴或许可以有点别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