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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作者:月藏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章


    珍馐楼二楼雅间, 秦溪看着自斟自饮一派悠闲的自家主上,不由的在心里感慨,主上就是主上, 这行事如自己这样的小啰啰是一点都揣摩不透。


    原本他还以为今日主上会忙着召底下人议事呢, 毕竟水路那边劫盐船的事虽然已经了结了,但那张被偷出去的盐池秘图却依然没有寻回。帝京那边的争斗也越发凶狠, 今日一大早还接到了一封急信,信里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主上放着那么两桩事情丝毫不见着急, 却摇着折扇来这珍馐楼品尝什么新菜。但那菜也没见他多吃几口,倒是桌上的酒已经喝下大半坛了。


    看主上此时闲适平和的样子, 也不像是来借酒消愁的啊。


    但其实秦溪看错了,此时的秦霁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边平和,甚至今日可算是他近几年来心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因为他要在今日下一个决定,做一个了结。


    “秦溪,那人还是不肯交代他把盐池秘图送哪去了?”又一次饮尽了杯中酒, 秦霁问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飘。


    “是, 他当日就交代的那船盐的下落,却一口咬死没有见过图纸。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明那图纸必然曾过于他手,他不可能不知道秘图的下落,但属下觉得他不会再开口。”


    人是当日自己配合主上逮住的, 审讯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也是全程在场的, 秦溪觉得那人虽然如今还吊着一口气, 他心里也有自己等人要知道的消息, 但其实这人却已经没有价值。


    那消息挖不出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听到这回答秦霁显的有些讶异,他轻敲桌面示意秦溪继续说。


    “属下见过他那种眼神, 有种眼神的人,或许是为了忠诚,或许是为了保护,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反正有一样东西比他的命重要,所以就算是死,就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也不会再吐出一个字。”秦溪这话说的无比认真。


    “原来如此。”秦霁笑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那等回去你就去把人处理了吧。”


    “是。”秦溪顿了一下才问道:“主上,是否要另寻线索继续追查秘图的下落。”


    虽然他们目前还毫无另外的线索,但那图纸可关系到炼盐之法,这秘图的价值和点石成金之术也没多少区别了,难道真的就这么平白流落出去。


    而且以对方此次的行事风格来看,幕后之人求的不单单是图纸带来的财富,而是他们本身就是敌非友,这样的生金蛋的鸡落在敌人手里,可是要让人寝食难安的。


    “我已经大概知道它落向哪里,不必再查。”


    “那炼盐之法岂不要外泄。”想到这种可能,秦溪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不会”。


    秦霁只回答了这两个字,少年脸上的那点忧色便像遇到阳光的露水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既然主上说不会,那肯定就不会。


    毕竟,无论是盐场冰场还是其他的聚宝盆,全都是主上一手创建出来的,这其中关窍哪里还有人比主上更明白呢?


    “秦溪,你说若有一日这制盐之法落在一个随时可能泄露的人手里,我们该如何应对?”这边秦溪才放下心,却又听到这么一句问话。


    他那双本就略显圆的眼睛骤然睁得铜钱一般,里面都死满是讶异的看向自家主上,好像此时此刻他面前的秦霁不是轻飘飘的问了一个问题,而是吞下了他手里的那只酒杯。


    可这也实在是怪不得秦溪的惊讶如此强烈,而是对于秦溪来说,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主上,真的太奇怪了。


    若他接触过现代用词,那么这会儿秦溪大概就会在心里大声哀嚎:“主上你怎么了?你崩人设了呀!”


    这种问题怎么会是主上问出来的呢?更离谱的是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问他,他哪里配回答!


    可看主上的表情,他竟然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既然主上已经问了,那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回答:“属下以为,最简单最没有后患的处理方法,就是…杀了他。”


    “是啊,杀了她自然是最方便的。”秦霁又一次满饮杯中酒,坛中的酒快喝空了,他也有了三分醉意。


    放下酒杯之后,正好透过这珍馐楼的雕花窗,可见下方街道有一熟悉的人影缓缓行来。


    她走的很慢,店铺里的吆喝,擦肩而过的行人,路边的走商,屋檐的雕花,桥头的石刻,好像随时随地都有新奇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姑娘这几回怎么一出门就看到什么都新奇的走不动道,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止是出门,那日我还见姑娘对着家里的窗子描图,那有什么好描画的。”


    秦霁优秀的耳力甚至能让他捕捉到小丫鬟善意的调侃。


    “没见识,那叫一窗一景,我是对着窗子画花样子呢。”这是她理直气壮的辩解。


    “姑娘可都好些日子没拿针线了,哪里用的着花样子。”


    秦霁垂眸视线落在渐行渐近的人身上,一旦看穿之后,便处处都是破绽,她伪装的功夫实在算不上多好。


    想到躺在自己书房里的那几页字迹虽然相似,但细看却也不难辨认其中区别的佛经。再加上细致调查后的知的,她这段时间夹杂在衣服首饰脂粉花露中小量购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高度酒,白盐,小包硝石,琉璃,各种植物香料等物。


    秦霁几乎能肯定,她不但是穿的,而且自己手头那些别人千方百计付出性命也要渗透盗取的秘方,她十有八\九也都知道。


    看在同一个来处的份上,秦霁不是没有犹豫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她身上用出了这辈最大的仁慈了 ,但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巨大威胁的人,他思量许久都无法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让她活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特别是,几日前卫飒传回了关于萧家的最新消息,萧三姑娘已经彻底拒绝了亲事换人之事,所以她甚至不愿意睡在自己的卧榻之侧。


    倒尽了坛中最后一杯酒,已经面带了几分绯红的秦霁,平日里偏温柔俊朗的脸上此时看来竟然染上了几分妖异的味道。


    最后这杯酒他没有喝,执着酒杯的手伸出雕花窗,手指一松,酒杯就那么咕噜噜的沿着斜斜的一楼屋檐滚了下去。


    “啪”一声,酒杯摔落在街面青石板上碎成片片残瓷,上好的酒液溅成浅浅的一滩,也依然还带着诱人的酒香。


    行人往来的街上,几乎没人关注这只跌落在地酒杯,珍馐楼这样的地方偶尔掉落个杯啊碗啊的,多正常啊,只要不是大酒坛子砸到脑袋,他们是没心思关注这个的,只在侧面的暗巷里,自酒杯掉落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嚯。”正在不远处经过萧燕回却猛的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姑娘,是又看中了什么?”绿蛾疑问的视线投向又一次停下脚步的自家姑娘,以为她又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了。


    “没,就是刚才心猛的一跳。”手掌依然能感觉到心跳的失绪,萧燕回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她刚才忽然有股不安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


    但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七宝街这样治安良好的地方,身边跟着丫鬟,后头外还有护卫暗护着,哪里会有危险。


    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这惯来早睡早起一觉到天明的身体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姑娘你看,铺子的生意果然像掌柜说的那般,很是不错。”猫儿见姑娘无事但神情有些怔怔,连忙指着前方让她看。


    那里正是萧燕回的甜水铺子,此时看去铺子里或坐或站了六七人,临街的一边时不时就有少年提着篮子进去,每个出来时篮子里都装的满满当当。


    别误会,并不是他们自己有那么钟爱冰饮甜水,而是他们都是这几个街区“外卖小哥”,正在提供送货□□。而铺子临河的那里开了一扇大大的窗户,往来船只也时有停住,这算是另一个特别的售卖窗口。


    “唏律律律”萧燕回正看的津津有味,却听到不远处有高昂的马匹嘶鸣声,急促的踢踏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


    糟糕,哪里的马惊了。


    意识到此,她环顾一圈马上带着绿蛾和猫儿往近处的一间点心铺子避让。


    “哇~”脚下刚跑两步,却听身后有惊恐的哭声。


    一转头就对上一个跌倒的女童满是惊恐的眼睛,这小姑娘跌在自己身后两步开外处,明显是因为身矮体弱被慌乱躲避惊马的人群推倒了,而更恐怖的是,那惊马正自暗巷直直冲撞而来。


    以这个距离看,好像无论是自己还是这小姑娘,都极可能成为马下亡魂。


    萧燕回真是深恨自己的手脚一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人设啊,但她就是下意识的转身用力推开了那小姑娘。


    眼见马蹄就要踏下,她极力的往旁边翻滚,试图滚离惊马跑动的路径。


    但似乎来不及了,属于动物独有的腥臊臭味盖了上来。


    “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在上方响起。


    “唏律律律”马又一次的嘶鸣。


    “锵”眼见一个酒坛在自己面前碎成一地,萧燕回才恍然自己竟然滚离危险。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上方砸下来一个酒坛子,那酒坛子重重砸在马头,使得它跑起来偏离了些方向,自己才能这边险之又险的和马蹄擦肩而过。


    “让让,让让,小心惊马!”


    “快快快,拉住它。”


    “不行就直接打杀了,不能让这畜牲伤了人。”


    “前方哪个好汉能帮忙控马,我主家赏银十两。”


    萧燕回心有余悸的被冲过来的两个丫鬟扶起,就见一行人举着棍棒拿着绳索从自己身边呼喝而过,向着那惊马追去。


    她依然感觉自己耳朵和脑子都嗡嗡的,直到远远的看到那马被拦了下来,直到那女孩被父亲抱到自己面前跪下磕头道谢,直到身边路人在那兀自啪啪啪的鼓起了掌,高喝:“姑娘义举”。


    萧燕回被惊出去一小半的心神才全部回归,一时间间脸上通红,就又抬起手用袖子遮了脸退到街边人群里。


    视线扫到那碎在地的酒坛子,才又反应过来抬头往上看。


    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二楼窗边立着的那人的眼睛里。


    “好家伙,又被他救了一次。”正这么感慨着呢。


    可哪里想到这人下楼来就对着自己抛了个重磅炸\弹。


    什么硫什么硝什么木炭,她真的很想说自己完全听不懂呢,可对上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睛,这时候否认似乎已经毫无作用。


    “可否请三姑娘喝杯茶。”眼前这个眉目温朗的人盈盈笑着,如是问道。


    第25章


    萧燕回和秦霁避开人进了雅间, 随身伺候的人被特意留在了外头。


    两个贴身丫鬟脸上满是担心和不情愿。


    毕竟这可是和外男单独相处,此番行为已经能算很没规矩,而且这人还身份如此敏感。


    此前家里两位姑娘因婚事而起的争斗, 虽然没有明着在她们面前上演, 但她们作为三姑娘身边的人,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三姑娘既然之前已经坚拒了婚事, 此时又何以要答应与秦家郎君私下会面,就算刚才是那位郎君临危施以援手, 这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她们作为丫鬟,姑娘一定不听劝, 她们除了闭紧嘴外还真是一点其他办法也没有。


    “两位姐姐请随我来,我家郎君在隔壁另开了一间雅室,两位姐姐也坐下吃点东西歇歇脚。”秦溪笑的有几分讨好的上前招呼。


    见两人脚步迟疑的停在门口,就又劝道:“姐姐们站在这里岂不是更显眼,而且就在隔壁, 若您家姑娘有吩咐, 也只需略高声些招呼,姐姐们就能听到。”


    绿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进雅间前她又吩咐猫儿。


    “你下去和后头跟着的两个护卫招呼一声, 就说姑娘刚才受了惊吓要在此处歇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开张桌子叫些吃喝, 若有什么吩咐再叫他们, 便宜他们了”。


    绿蛾往下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珍馐楼门口张望的护卫, 语气实在称不上好。


    说是护卫,结果一点用没有。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这会儿倒会在那里显眼。


    “是, 绿蛾姐姐。”猫儿没有二话下去办事。


    外头的这些安排且先不说,萧燕回和秦霁一进去雅间,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打眼一看,桌上排了五个好菜,却都丝毫没有动过的样子,地上并排放着两个未开封的酒坛子。


    “一人独酌?你这顿就为了解忧还是为了忘愁啊!”萧燕回故作轻松的调侃。


    其实她这会儿心情根本没有平复下来,此时不过是在故作从容而已。


    不是她非要装腔作势,而是秦霁忽然说了那句指向性极为明显的暗语,又要求私聊,她一时间实在想不通他目的为何,便更不想自己先露了怯。


    “我就不能单纯在此吃顿饭又配点小酒。”秦霁颇为绅士的上前给拉开了凳子。


    萧燕回眼神在他的举动上停了一下,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男子会有的动作。


    “哪有人简单吃饭桌上的菜却一块未动的,而且”


    萧燕回指了指桌上三个倒扣着的酒杯:“对坛而饮可不像是喝点餐前酒样子,况且若我记得没错,刚才摔碎在我面前的那个酒坛里可没多少残酒。”


    听到这话,秦霁正要坐下的身形极轻微的僵硬了一瞬。他知道萧燕回误会了,不过这误会倒算给他遮掩了。


    事实上并不是他没用酒杯,而是那个酒杯,是作为摔杯为令的那个令,也已经碎在楼下长街。


    桌面上缺的那杯子,正是自己想要她的命的证据。一想到此,绕是以秦霁强大的心理素质,见剩下的三个杯子,也生出一点别扭。


    他本欲坐下的身体重新直了起来,快速的收了酒坛和酒杯,又手脚麻利的去泡茶。


    “你该猜到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吧,这珍馐楼是我的产业,你放心,不论是我们此时的会面,还是待会儿我们的谈话,都不会传出去一星半点的。”


    “我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以本心来说,萧燕回其实不想和秦霁把话说的太透,就算他们来处相同,但本质上大家也依然是陌生人,实在没必要交浅言深。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不就好了,说穿了说透了,就难免要产生交情,就难免要互相背负因果。


    “那我再给你背一下硝石制冰的流程,咱再合计合计是不是对的上。”秦霁的眼里含了些笑意,不容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可他这样特意提起硝石制冰,难说是不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但此时的萧燕回脑回路显然不是在这条线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我面前肆意自曝,这恐怖程度简直堪比绑匪在人质面前不遮脸。要不是你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人品还算能信任,这会儿我怕是都要开始担心了。”


    “担心什么”秦霁很配合的发问。


    “担心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面前肆意发泄一番独在异乡的经历和心情后,再把我这个知情人来个灭口。”大大的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萧燕回无奈叹气,她这些话也算是明着承认身份了。


    “”听到这话,秦霁快速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人。


    她的神情动作都在告诉自己,刚才那番让人汗流浃背的话并不是试探,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至于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看秦霁没说话,萧燕回还以为他是非要等一个相认的仪式感。


    算了算了,怕了他了,索性也满足他。


    倾斜杯子倒了一点茶水再桌面,她指尖就着被茶水沾染的湿,在桌面滑动,一个框框几颗星星,寥寥几笔转眼一面五星红旗赫然其上。


    “这能不能算我们暗号对上了?”


    “国\旗都出来了,哪里还会对不上。”看了看桌面的图画,秦霁不由朗笑出声。


    “我有件事没想明白,希望你能解答。”


    在秦霁点头后她问:“在看到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存在后,我就猜到这世界另有其他人同我一样的情况。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为行事一直都还挺小心的,所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对萧燕回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事。


    秦霁自然是不会暴露自己派人暗中细查萧燕回的事情,但他也另有应对之语。


    “那天在湖心亭,其实你醒的时候我差不多也醒了。原本是想要看看你们萧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毕竟我们两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忽然萧家被那么算计肯定是要弄清楚缘由的。”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继续说:“但是没想到你醒来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其实当时我就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其实和这个时代的女孩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那时候你衣服都不怎么会穿。”


    “竟然这么早!”萧燕回小声惊呼。


    “那时候只是疑心,确认是前些日子在山上。


    不知你有没有印象,生死攸关时你脱口而出一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惊惧之时的胡言乱语,但在我听来却是绝不会忽略的明证。”


    秦霁娓娓道来,配合着他沉稳的语调和温和的神情,无疑非常有说服力,好像他说的话就是都是真相,至少萧燕回几乎没有怀疑的就相信了。


    “原来竟就是那么点破绽就被看穿了啊,虽然你是个好人,但这么聪明细致也真是让人毛毛的。”萧燕回不由感慨。


    “话说你已经来了好些年了吧,说话完全是这个时代的调调了。”


    像她自己,偶尔不注意时说话会带出些比较现代话的口癖,但秦霁好像完全不会。


    “的确略比你早几年”。秦霁只点头后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看那些铺子就知道你混的风生水起的,所以到底为什么忽然把自己马甲都掀了也非要找我私聊,我明显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心里最大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萧燕回也顺势把话题导入正题。


    “我还真就是找你帮忙的,也或者说,我们互相帮忙。”既然刚才临时反悔决定留她性命,秦霁自然也有另一番处理方法。


    “说来听听。”萧燕回一脸愿闻其详。


    “我知道萧二姑娘想要让你接手萧秦两家的婚事,而你拒绝了。今日我的目的则是来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嫁给我其实不亏。”秦霁眼神里满是认真,这样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很真诚。


    但萧燕回听到这话手上一滑,差点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她刚才心里的猜想一直是,秦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自己这儿试探试探有没有答案。


    没想到猜想竟然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他竟然是求婚来的!


    “我”


    萧燕回下意识的依然想要拒绝,但却难得的被秦霁把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秦家大郎,但是现在情况和之前不同了,是不是?


    我们有一样的来处,有相似的价值观,有差不多的知识体系和社会认知,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对不对?而且你嫁给我能得到远超于嫁给别人能得到的自由。”


    萧燕回沉默的。


    她就说这家伙聪明到让人心里发毛吧。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击中了自己的心坎。


    “那你有什么好处?”总要彼此都获利交易才能达成。


    “我说那些对你而言是好处,对我而言也是啊。”秦霁看萧燕会的神情就知道,她快被说服了。


    他微笑着继续道:“而且萧鹊仙身上有些邪乎,她又一心想要退婚,非要维持和她的婚约对我来说是桩大麻烦,但双方联姻关系到两家之后的合作和我的后续的一些计划,解除婚约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明白了,简单来说你现在需要一个婚姻合伙人,而我是你最好甚至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萧燕回总结发言。


    “”秦霁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不过有几个条件。”虽然有几分欺负人的嫌疑,但目前自己占上风,萧燕回觉得不提点要求都对不起自己。


    “你说。”秦霁觉得可以姑且听一下。


    “结婚年龄按照婚姻法走,没问题吧”。十五六岁就嫁人算个什么事儿啊。


    “就算我没问题,两家也不会同意的。”这倒不是秦霁有意弗了萧燕回的意,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萧燕回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说法:“那么,婚后我们暂时是合伙人,相处后如果双方都同意,才升级彼此关系,这点没问题吧?”


    “自然。”秦霁点头。


    “十八岁之前都是未成年,我说什么你懂吧。”萧燕回提出了第二条。


    “懂。”秦霁回答的特别言简意赅。


    就是一切不是他在精心谋划吗,怎么这会儿却是萧燕回在不断提条件。


    “婚姻存续期间不得和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像你刚才说的,不限制我。”


    “我对混乱关系没兴趣。”说这话时,秦霁语气里带出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冷意,不过他掩饰的太好,萧燕回丝毫没有察觉。


    “你该知道,没有不受限制的自由,我只能说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最大自由。”今天秦霁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这句,是全然的话术骗局。


    因为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为了控制,那又何谈自由。


    不过此时的萧燕回,对于秦霁这种能接受的都接受的态度显然是挺满意的。


    她向着秦霁竖起了手掌。


    “”


    秦霁顿了一下,又一次笑出声,手心相对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代表这临时的婚姻协议达成


    依然是珍馐楼的那个二楼窗口,久久凝视着萧燕回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了目光。


    藏在袖中的折扇被抽了出来,这是雕工精细的一柄檀木扇,不过此时扇柄那些被精细微雕的亭台楼阁上裂纹纵横,这扇子已经彻底毁了。


    这是之前那惊马朝着萧燕回撞去时,他手下一个用劲不小心捏裂掉的。


    今日动的这番杀心,他是真心的,但是当看着萧燕回迎着惊马就那么直接上前去抱那孩子时,他骤然改变心意救人,也是真心的。


    那瞬间,那场景和曾经被他怨恨过无数次,后悔过无数次的场景重合了——那是一个青年自横穿马路的车轮下救了一个孩子。


    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哦,不对,那就是上辈子,是他上辈子最后的经历。


    此时再回首,他却几乎已经不敢承认自己曾经也是一个那么热血的,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奋不顾身的人。


    而那时的萧燕回,让他恍然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热血未凉,良心未泯,家庭和睦,一生顺遂的自己。


    然后就是不受控制般的,他抄起桌上的酒坛就往下砸了过去,那时的他甚至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以文弱形象示人的自己本不该有如此的力道和准头。


    秦霁现出一抹苦笑来,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可不容易见到。他垂首无奈一叹,又把那已经完全破损的扇子重新收回袖中。


    而另一边自觉谈判大获全胜的萧燕回,此时脚步停在了一家店铺前——


    作者有话说:任他内心如何心思百转的算计,事实就是,燕回儿大获全胜。


    第26章


    这间铺子门楣上挂着书写大气的“萧记绸缎”招牌。侧面支出去的幌子中间白底上依然是萧记绸缎几字, 但却在四周特意做了宽宽的两层镶边,又分别染成鲜亮的红蓝两色,萧家绸缎铺的实力, 只在这染色上便能窥见几分。


    “也不知道铺子里有没合适成衣, 我这一身都快不能看了。”扯了扯衣袖,又看着裙摆还有手肘处的黑灰脏污, 萧燕回满脸的懊恼。


    这些都是之前躲避惊马时在地上滚的,都怪秦霁忽然扔下的“重磅炸\弹”扰乱了她心神,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心神不定而完全忽略了自己衣物上的极不体面。


    若非出了珍馐楼,被路上行人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好几眼, 她甚至都还没察觉自己之前竟然就穿的这么邋遢的样子在街上丢脸。


    “都怪我们不经事儿,奴等本该注意到并给姑娘准备好替换的衣物的。”绿蛾和猫儿也垂头丧气的认错,


    “回家后你们去找青蚨,在本子上各记一次错误。”萧燕回没有说什么不怪你们之类的话,作为贴身侍女, 这的确算的上是她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了。自己如今怎么的也算是她们的领导吧, 这赏罚分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萧燕回盘算了一下,自己晴暖院里的这些人在行事细致体贴上,到底还是青蚨最为周全。绿蛾善于对外和人事,但偶尔却有些粗心。猫儿讨喜胆子也大, 但有时却过分想要表现露脸。竹月也泼辣大胆,难得的是还有眼色, 上次溪边遇险的事, 到如今也没有投出去丝毫, 这说明青蚨和竹月口风也都够紧。


    再观察观察,若是青蚨和竹月可以进一步培养成内宅心腹,而绿蛾和猫儿或许更适合放出去打理外部产业。


    原本这些事情萧燕回是不用现在就计划, 但今日和秦霁一番谈话之后,她对于未来的一些设想就要做出些改变了。


    比如之前她打定主意在没有底气之前就彻底苟着,免得引起另外穿越者的注意,给自己带来危险。


    但此时大家身份都已经说穿了 ,而若没有意外他们还会成为夫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也是默契的合作伙伴,那自己之前的顾忌就不存在了,一些该培养的人手自然也要培养起来。


    不知怎么的,脑子就自动开始思考正经事来,萧燕回针对今天的这番掉马在快速的调整未来规划,一时间不但没心思关注衣物,连走路也是被绿蛾扶着往前。


    整个人一副半放空的状态。


    “姑娘,小心门槛。”绿蛾轻声提醒,自觉刚犯了错误的她这会儿伺候的尤其小心。


    可她们小心架不住别人不小心啊!


    三人刚进去萧记绸缎铺,就有一个女子失魂落魄的撞了上来。幸好猫儿急忙上前扯了她一把,才免得她冲撞到萧燕回身上。


    萧燕回回神就看到两步开外站着站着一个纤弱女子,女子正缩着肩低着头口中连声道歉,因头垂的太低,萧燕回能看到的也只剩一个满头黑发的头颅。


    “不必道歉,刚才我也走神了,抱歉。”萧燕回同样回了一句道歉。


    “三姑娘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喜欢的料子?铺子里新收上来一些上好的丝绸,姑娘可要瞧瞧?”一道爽利女色声响起,迎上来的正是绸缎庄萧掌柜的娘子李氏。


    说来李氏对于这间绸缎铺子的日常打理也是功不可没的。


    作为女子,无论是送当季的精品料子进各家内宅,还是日常太太姑娘们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和绣坊的绣娘们沟通,找她都更为方便。她对这铺子的贡献不小,萧家的太太们甚至是萧福衍对她也都很有几分礼遇。


    因和家里女眷打交道的次数多,这会儿和萧燕回说话也是恭敬中带着几分亲昵的味道。


    萧燕回刚想说拿几件成衣送到二楼,没想到刚才那个差点和自己撞上的女子向着李氏就冲了过去。


    “李娘子,请您看看我的绣品,真的都是上好的手艺,那本是京里大户人家出来的绣娘,您收下这些绝不会卖亏的。”说着就要打开挎在手上的那个小包袱。


    “唉唉!你这大姐,刚才我都和你说了,你这绣品我们这里不收的,你怎么还找上我们掌柜娘子了。”


    见到这里忽生的变故,伙计绣三连忙走了过来,这本是他负责的事情,如今竟然闹到了掌柜娘子面前,而且东家姑娘也在,这让他很是难堪。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子连连道歉,脚下却不走,手上更是已经把那包袱打开了:“可是我这真的是好绣活,我家实在是急着卖了这些去买药,请娘子您至少看一眼。”


    看到李氏略带为难的眼神,萧燕回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处理铺子里的事情,自己这里不着急。


    实情却是萧燕回对那要卖绣品的女子生出了些好奇之心,此时很不介意想等着看看后续是个什么发展。


    因为此时这女子终于抬起了头,意料之外的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上下的样子,肤色偏黑黄,脸颊上还有一些明显的晒斑,虽然五官可称秀美,但眉毛过粗唇色又过淡,这些使得整张脸组合起来就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暗淡来。


    而让萧燕回生出兴趣的也正是这份暗淡。


    毕竟花家现代化妆术可是被称为四大邪术之一的存在,她虽然没能修习到顶级吧,但日常捣鼓捣鼓还是会的,所以这会儿也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的脸是特意化妆遮盖过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好像闻到了一点瓜的气息。


    那边剧情继续发展,看到这女子的举动绣三脸都黑了,他也怕掌柜娘子觉得自己平日干活不精细或者捧高踩低,连忙解释。


    “李娘子,实在不是我要与她为难,而是她的绣品虽然手艺还不错,可料子太差了,我们铺子卖这样的次货料子是要倒了招牌的,所以才让她去别家问问。”


    说完又急忙补充了一点前情:“她之前分过我们铺子的活做,结果不但耽误了时间还把一块丝绸刮坏了。”


    听到这话,那女子的脸腾的一下就黑黄色里胀出了些红来,一双眼里也蓄上了一些泪,很是羞愧难当的样子,显然绣三说的是实话。


    但女子依然嗫嚅着想要解释,可又找不出好解释来,最后只呐呐地说:“那坏掉的布料我赔了的,请贵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人是真的等钱买药。”


    整个人很是可怜的样子。


    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把绣品送去别的铺子卖,但对于精品绣活全城给价最高的就是萧记绸缎。所以今日还是厚着脸皮求了上来,说来卖货还是其次,拿这个做敲门砖而已,她主要还是想能继续在萧记分到活干,她现在太需要这份活计了。


    女子咬了咬牙,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跪到那东家姑娘面前去再求一求,这年纪的小姑娘想来还是存着几分悯弱之心的,求她或许可用。


    但真去求了她,就难免要把李娘子也得罪了,李娘子可不是伙计绣三。


    正犹豫间,忽然就听那小姑娘开口了:“李娘子,我看这些绣品也挺精巧可爱的,难得今日有缘遇上你帮我收了吧,不算铺子里的,只是我自己买着玩儿。”


    “好。”李娘子向绣三使了个眼色,让他接手之后的事。


    那女子连忙躬身向着萧燕回连连道谢。萧燕回只摆手说不必客气。


    那女子提出想要继续接活的要求,眼前人却已经向二楼走去。


    李娘子也要转去铺子的里间去取几套成衣,刚才站着的这番功夫,已经足够李娘子看清楚萧燕回衣裙上染的那些灰尘脏污了。


    “掌柜娘子,以后我能不能求您家若有活计再分于我些做,我一定小心。”女子求道。


    “既然三姑娘说你们今日有缘,那之前的错漏便算揭过。”李娘子看这她如此可怜的样子,到底没有拒绝


    “姑娘,我觉得那女子不老实。”一到二楼,猫儿就如此道。


    “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不过顺手帮个小忙,她老不老实也和我们无关。”萧燕回自然也看出来那人存着小心思。


    不过看她样子也的确像是遇上了难事,对自己来说只是偶遇顺手帮个小忙,其他的就不必多想多计较了。


    而且刚才上楼的时候,因为角度比较高那人又正好低头道谢,她看到了那女子的藏在衣服里的一节后脖颈,果然是一抹白皙之色,这也算是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虽然这女子身上的故事自己怕是无缘知道,不过这小小的特别发现也算是今日的一桩乐趣了。


    可惜,今天总体来说还是倒霉事更多。


    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刚走出萧记绸缎铺的大门,萧燕回就和萧鹊仙撞了个对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带着些质问味道的话脱口而出后,萧鹊仙又轻咳了一声柔和了语调:“三妹妹你今日是出来看料子?李娘子前些天送去家里的那些都不喜欢吗?”


    “仙儿,这就是你家三妹妹?”发话的是和萧鹊仙同行的一个少女,本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但她的语气却带着讥讽的味道,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只是在家待的有些闷出来看看而已,不耽误二姐姐和朋友玩儿,我先回了。”向着那个陌生少女点了一下头,又敷衍着回答了萧鹊仙的问题,萧燕回抬脚就走。


    “果然缺了些教养。”


    身后凉凉的声音让萧燕回停下了脚步。


    第27章


    萧燕回一回头就见那和萧鹊仙一起的来的少女, 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样子。


    “二姐姐, 这样一个无礼的骂到你脸上的人, 你也真是好性儿,竟然还能和她一起友好出游?若换了我就一个大耳刮子扇人脸上去了。”萧燕回捏着手帕半掩在嘴前, 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写满了阴阳怪气。


    “我,我不是”听到萧燕回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那少女一下就被气的脸红眼红,她连忙拉着萧鹊仙要解释。但话才扣几个字就被萧燕回打断。


    “你刚才说二姐姐教养不好, 这话我的听的真真的,你难道还要辩解不成?”


    萧燕回转向萧鹊仙,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姐姐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还是赶紧断了往来为好,她这样质疑你的教养岂不就是在质疑老太太。二姐姐能忍她如此胡言乱语, 我这个做妹妹却是忍不下去的。”


    “我是说你没教养。”听到忽然有扯到了老太太, 那少女心里一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丹妹妹”萧鹊仙想要拦却是已经迟了。不由的心道糟糕,赵丹雅这话让原本没有指向性的一句嘲讽顿时落在了实处。


    “好啊,好啊!”萧燕回冷笑:“我和二姐姐都是在老太太跟前教养长大的, 你这恶毒妮子果然是在质疑我家老太太的家教。”


    “初初见面就这样辱人长辈,你是哪家的?你报出名号来, 此事我定然要回去禀明家里, 定当去府上去好好掰扯掰扯清楚, 到底是哪家没家教。”看着对面人越来越白的脸色,萧燕回心里已经笑开了。


    小样,就这程度也敢上来随便开嘲讽, 哪来的勇气。


    萧燕回为什么要再三的提起老太太呢,就是因为她已经在原主的记忆里回忆起眼前这少女是谁了。她姓赵,名字是真没一定印象了,不过听刚才萧鹊仙叫她丹妹妹,也许她叫赵丹吧。


    她是二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算算血缘关系,也能算老太太的亲戚。


    之前乍然一见萧燕回的确没有认出来人,毕竟原主和她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四年前,那时候也不过是在老太太院子里一起喝了杯茶。


    都说女大十八变,三四年足够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从一团孩子气成长为娉婷少女,认不出来可太正常了。


    正巧刚才碰面的时候,无论是萧鹊仙还是这少女都没有介绍她的身份,这会儿萧燕回也乐的装傻,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毕竟陌生人发难起来才可以毫无顾忌。


    “三姑娘好一张利嘴,我妹妹笨口拙腮的不会说话,我在这里代她向三姑娘道歉,您绕了她这一遭可好。”眼见对面人都要被挤兑的哭着来道歉了,旁边却忽然冒出一个人搅局。


    这是个身着书生长袍的青年,看起来倒是一副周正有礼的样子,但只听他嘴里出来的那道歉,就知道这位是什么成色了。


    “你又是哪个?姑娘们在这里说话,你一个男子来参合什么,真不要脸。”猫儿挡到自家姑娘面前冲着那人喝骂。她声音脆生生的,年纪小长相又可爱,倒是让人很难和她计较,不然简直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倒是印象略深刻些,他之前几乎每年年节,还有老太太生辰的时候,都会随着赵家那边的长辈一起过来给老太太磕头问安,近几年听说去读书了才没有继续,没想到这会儿不年不节的却又来了。


    按着老太太这边的关系论,萧燕回也要叫他一声表哥,但是人家毕竟和二房的关系要密切的多。以前每次大人们吩咐说让几个兄妹一起去玩的时候,原主遇上他们总隐隐被言语挤兑。


    猫儿刚才那话倒是骂的一点没错,他一个大了四五岁的“兄长”却还参合小姑娘之间的扯头花,不要脸。


    “三妹妹,这位是赵家表哥,赵青云,你应还记得,这位是赵家表妹,赵丹雅,也是曾经见过面的,你仔细想想。


    咱们一家子亲戚大家就别见外了。刚才也是一场误会,丹妹妹于我说别人呢却被你听岔了,她年纪小被三妹妹那么一通说脸上过不去,之后才胡言乱语的。”


    乘着这个空档,萧鹊仙连忙上来互相介绍并打圆场,即便此刻她已经心里气的不行。但张丹雅是的确被抓到了话柄,这个软不得不服。


    “丹妹妹,快向你三姐姐道歉。”萧鹊仙推了张丹雅一把。


    萧燕回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越发的气势凌人,嘴上也越发不饶人,不道歉今儿关于教养的事是绝对掀不过去的。


    赵丹雅在刚才提到要去长辈面前理论的时候心里便已经怂了,此时哪里还敢嘴硬,马上就灰溜溜的道了歉。


    倒是一旁的赵青云显出不满意的神情来,这不满意不只是针对萧燕回,也针对萧鹊仙和赵丹雅。


    他觉得几人没有尊重他的意见,落了他的面子,在心里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念叨了不知几遍,那股郁愤才消下去一些。


    他正打算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忽然耳中却听到一阵极为曼妙的琴声在七宝街下的七弯河里悠悠传来。


    不只是他们几人,几乎整条七宝街上的人都听到了那琴声,此时一个个的眼睛全都往七弯河上看过去。然后就见到一个弯道转角处,有一条精致的画舫的正划开水波慢慢的显出了身形。


    “七弯河这边怎么会有画坊?”这是七宝街上往来商客行人此时脑子里面浮上的共同疑问。


    众所周知,七宝街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街。七弯河上自然也是船只众多。


    但往日在这里在这河里经过的船只舢板,或是载货或是运人又或者作为一间小小的流动铺子卖货,但就是没有做那种桃色营生的。


    可此时这里却忽然出现了一艘船头船尾装饰着锦绣花球,船舱悬挂精致金铃铛的画坊,画舫里还不断的传来一阵又一阵悠扬的琴声。


    这简直就像一支羽翼华美的金丝雀儿落在了一圈灰扑扑的灰毛鸭里。那吸睛的效果,只看此时已经被围观的人群挤满的河岸就可见一斑。


    这也实在不能说是江左百姓没见识,而是花船画舫自有他的去处,她们的营业地盘可不在这儿,而且还行事如此高调,可不就是让整条街的人都好奇的想要去凑一凑这热闹。


    “这是哪家纨绔,青天白日就这样高调,咱们将江左的风气就是被他们给带坏的,最好回家被家里老爹打折了腿。”有人愤愤。


    “难道是花魁娘子们看中了这七宝街的好地段,打算扩张产业了?”有人猜测。


    “我看那小船上画着春眠楼的标记,也不知今日随船出来的到底是哪位娘子?唉,他们来都来了,怎么就光弹琴,春眠楼娘子的舞技才是一绝了,也不说出来跳一曲。”有人又是好奇又是遗憾。


    “你们知道个屁,我听说那画舫里坐着的是从京城来的贵人。人家讲究的是个雅字,今日这画舫是带着人游历咱江左城,是为了看景的。”这位说话的倒像是个真的知情人了。


    “嗨,你还别说,咱这儿水道发达,河道交互连接,乘船随水游一遍倒真是个好主意。”


    “要不怎么说是人家京城来的贵人呢?”


    “”


    越来越多的人挤向河岸边看热闹,而那艘画舫就这么慢悠悠地游着,完全视这些围观群众如无物,遇上什么感兴趣的货物也会停下来让人采买,不过出来的是小厮。


    画舫中的人表现的如此淡定,倒是让围观的人群也很快的失去了兴致。


    萧燕回也是这批失去兴致的人群,她也不想再和那三人掰扯刚才的是非对错。既然自己没有吃亏,对方又已经道了歉,那便不用再多费言语。


    她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回家了。


    但萧鹊仙的眼睛却一直落在那画舫之上,因为那出来买东西的小厮她认识,此人正是梁二郎身边伺候的。


    虽然画舫的纱帘一直没有撩开,但萧鹊仙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此时梁二郎就在画坊上。


    一时之间,萧雀仙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到底是何心情。他们不是恍如隔世,是真真切切的是隔了一世了,此时的良人是不是依然是当年模样呢。


    但是他为何又和春眠楼有了关系,想到这在上辈子就让她嫉妒的点,没想到这辈子还没见面就又出现了。梁郎那时候不是说,是因为太过思念自己,却又不得经常见面,才不得不去春眠楼听听曲儿排解一二吗?如今却为何


    “赵家这几年越发的落魄了,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跟着咱们家一起去参加郡守夫人那里的赏花宴的。你看在老太太的份上,你给他们几分颜面就成,但是也不必迁就。主要还是你自己,到时候要好好的看,你自己看中了也免得以后成为怨偶。”这是萧燕回回家一提起今日偶遇的赵家两人,大太太如是说的。


    没错,和秦家的那桩婚事,萧燕回目前根本不打算和大太太提。


    虽然之前和秦霁会面之后算是初步达成了双方的意愿,但是很明显这件事情无论是萧鹊仙那边,还是秦霁那边都比自己要急迫的多。


    所以为了利益最大化,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更着急的人,自然会愿意付出更多代价来促成。


    第28章


    “燕回儿, 燕回儿,发什么呆呢?”看着女儿说着说着话竟然也能走神,大太太轻拍了下她让人赶快回魂。


    “哦, 我就是在想以前那赵青云过来老太太不是都要在特意招待他一番, 还会叫家里小辈都去见礼的,今年怎么没动静。”


    “噗!”听到这个问题, 大太太忽然就笑了起来。


    “娘你笑什么?”看到这笑容,萧燕回马上敏感的察觉到这里面有瓜。


    “你当他为何好几年没上咱们家门了, 还不是因为之前每次来总提什么青云之志,聊不到三句话必提高中后如何如何, 当年那可是摆足了少年天才的架势。


    可真下考场了,却是一年两年三年,年年不中。当时给他捧的太高,可惜人捧上去却没梯子下来,二房和老太太那边估计也是尴尬, 就没再像前些年那般高调了。


    他此番来还想着求老爷给走走关系, 看能不能入悬玉书院,嘴上说的是和你哥哥表兄弟间好互相照应。”说着说着大太太又笑了。


    回想当时,赵珍珠捧这个赵青云的时候,总喜欢话里话外的要拉踩一番自己儿子。


    再对比如今, 自家儿子鹤游进悬玉书院读书好几年了,今年写信回来时候还提到, 夫子建议他明年可以下场试试了, 悬玉书院的夫子们可严格的很, 能开口说去试试,那就是至少是有了七八成把握。


    可那个几年前就差摆出文曲星下凡的人如何了呢?要托关系进去书院重修呢!


    有这么一番转折也难怪大太太想想都笑出了声,毫不夸张的说, 她此时心里简直如喝了一大碗冰饮子般爽快。


    “娘亲可真是小心眼儿。”看着大太太这番模样,萧燕回吐槽。


    “你心眼大?”大太太白了女儿一眼。


    “我自然是随娘亲的。”萧燕回笑嘻嘻。


    “我儿记住,做人切忌以德报怨。但是也要认清形势,该软和的时候也当软和,锋芒要有可也别总显在面上,不然容易伤了人也伤了己。”大太太谆谆教诲。


    之前大太太就总教女儿要强硬一些,但想到女儿渐大了会接触更多的外人,即将到来的赏花宴上也必然会碰到不少身份远在自家之上的贵人,就又有些担心矫枉过正,到时候万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毕竟她们萧家虽然有钱 ,但权势上的确不够,若非如此秦家那门亲事也不会如此难办。


    大太太不由的想起了之前和老爷的那场争吵,还有他那番掰开了揉碎了的说辞


    “萧家如今若想要更进一步,就必然就要搭上秦家在京城的关系。这关系我也不是没有自己走动过,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今年整整上半年的半年耗废出去,人情托了不少,银子更是流水一般花出去,可得到什么,什么都没得到,有些门没人引着那就是进不去。”


    总是乐呵样子的萧老爷这次脸上却全是无奈苦笑。


    “这话你不该和我说,早早就定下的婚事,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女儿可不是捡破烂的。”大太太冷哼。她难得明面上这般不给萧福衍面子。


    “我就想不明白了,”萧福衍在房里踱了好几圈后再一次强调:“我就想不明白了,秦家这婚事怎么就成破烂了?几年前争着抢着的是谁?”


    “那不是还是赵珍珠她有本事,她抢到手了嘛,你在这里和我吼什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你找她去。”听到这话大太太也火了。


    “秦霁无论人品样貌家世哪样不行,你给我说说。”萧福衍是真的想不通,他自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自觉不是卖女求荣的人,若秦霁实在不堪他就算再想要搭上那关系也会选其他法子。


    可问题是婚事之前就定下了,两家的合作也进行了一部分,这最关键的一步按照原计划是在儿女成亲后再推进的。


    也是他今年心急,所以想试着自己把这关系走通,他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秦家在背后下手拖后腿,但事实就是他在京城的半年一无所获。


    秦家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充分展现了他们的价值。


    “好,那就按部就班好了,先联姻再彻底捆绑合作。”萧福衍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后回家后家里两房太太和女儿们又给了他重重一击。她们也不知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好好一个人就被她们那般弃若敝履,这个不愿嫁,那个也不愿嫁。


    “我和你明说,这次和秦家联姻,我萧家会陪送整条南方商线,若非有两家的合作在,这种嫁妆是必不可能的。”这暗中的条件萧福衍本不想和大太太说明白的,因为这婚事原本是萧鹊仙的,他怕大房闹起来。


    然后大太太果然就闹了起来。


    “好啊,好啊!”听到这话,大太太脸色又红又白,她抖着手一把掀落了桌上的茶盏:“你原本竟然想要整条商线给萧鹊仙做陪嫁,你当我们大房的人都死了吗你对的起鹤游吗?”


    “你别胡搅蛮缠,这商线是合作条件,反正两个女儿,哪个嫁入秦家就是哪个的嫁妆。”提出这个条件后萧福衍又找回了些信心,他不信有这样的条件大太太会不心动。


    “有这样的条件二房也宁愿悔婚,你说实话,这秦霁到底有什么毛病?”大太太的确心动了一瞬,但很快脑子就转到另一个方向。


    “这事儿我没和二太太说。”萧福衍道,对着大太太狐疑的眼神,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合作条件,我本就没打算说。”


    “所以你是在哐我,说什么陪嫁商线。既然是合作条件女儿自然是搭不上边的,这是你们男人们在外头的交易,不过借了一个陪嫁的名头而已。”


    “它可以是名头,也可以是实际的好处,这其中并不是没有操作空间。”萧福衍强调。


    “那为什么不用这个理由劝二房?”大太太依然心有疑惑。


    “那日仙儿说若一定要让她嫁入秦家,她就找根白绫自己吊死。”萧福衍话出口,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怒气。


    听到这话大太太就明白了他为何没和二房说明白了。


    女儿都这般威胁了,就算是为了他父亲的威严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要么就强逼着人出嫁,要么就换人,许下更多利益做通萧鹊仙的思想工作,这条路已经不在他的选项之内了。


    “你容我想想,反正现在不急,不是吗?”当日大太太是如此回萧老爷的。


    此时面对女儿,大太太心里稍一犹豫,还是把话又吞了回去,虽然在她心里如今给秦家又加了一块砝码。


    但她前几天才信誓旦旦说一定支持女儿,女儿也直言下不再考虑秦家,如今她这个做娘的也不好贸然开口再劝,不然燕回儿要觉得自己为了点好处就不尊重她这个女儿的意见了。


    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等赏花宴后,有更好的就选更好的,没好人家那秦家作为备选也是很不错的。


    这骑驴看唱本这种事虽然说起来可能不太好听,但如今形势就是她们有选择权,那自然要好好挑选。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行事风格也是越来越像,两人都一点不急,但有人却挺急的


    萧家二房客院舒然居,赵青云正在临窗读书。雕花窗边阳光洒落的光线正好,窗外几支修竹映衬着窗内笔直端坐的书生,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就算只三分风度也能被衬托出七分书香来。


    赵丹雅踏入舒然居就见到屋檐下有几个丫鬟在聚在不断偷眼往哥哥那里看去,间或还绯红着脸窃窃私语。


    赵丹雅下意识的往上抬了抬下巴,连走路的姿态也更加端持了几分。


    终于优雅的进了书房,等通报了丫鬟下去了,她挺着的背脊才略放松了几分,看着还拿着书在读的哥哥,脸上又不由的挂上骄傲的笑容:“哥哥如此用功,今科必然得中。”


    赵青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自接连名落孙山之后,他就不爱听到类似的话了,初听像是好话细品却似嘲讽。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读书,懂什么科考,以后别再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了,免得被人听到徒惹笑话。”赵青云板着脸训斥道。


    赵丹雅咬了咬下唇乖乖的认错:“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说了。”


    “你不是去找那些小丫鬟们玩了,玩的如何了?”赵青云放下手里的书,也放缓了板着的脸问。


    “哥哥,我打听过了,仙儿表姐的确无意嫁到秦家去,而且我听说她为了毁掉这门婚事,已经在府里闹过好几回了。”


    赵丹雅本想说表姐的心果然在哥哥身上,但她才因为乱说话被训斥了,此时这话就有些不敢说了。


    “果然。”赵青云笑的一脸志得意满。


    之前来萧家的时候他就和这位表妹相处的极好,那时他就觉得表妹许是对自己有意。


    可惜后来听说仙儿被表姑丈擅自定下了一门婚事。


    但今次来表妹的态度并未改变,依然很是友好,且相处起来好似比几年前更加不设防,他就猜难道表妹对自己的心思并没有放下。


    如今让妹妹出去一打听,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仙儿表妹果然是没有放下对自己心意。


    “若论起姿色,还是萧燕回更胜一筹,可惜这几年也不知怎么养的,性情变得那般尖锐不驯。”


    这样的想法在赵青云的心里一闪而过又很快抛之脑后了。


    大房和表姑的矛盾他多少也知道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大太太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入赵家。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太太同意嫁女且萧燕回也还如之前那般性情和顺,他也是更愿意选仙儿表妹,毕竟表姑没有亲儿子。


    当然这些隐秘的心思赵青云是谁都不会说的,就算是自己私下想想也极少会想到这么深处。


    他想要和萧家结亲主要还是仙儿表妹一番情谊不好辜负,而且若能嫁回母亲娘家对仙儿表妹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表妹虽然有情谊,但却像是有些没下定心思,不然她何以对那赏花宴那般上心——


    作者有话说:没错,普信觉得萧鹊仙暗恋他


    第29章


    萧鹊仙的那些失常不止是赵青云, 赵丹雅也看出来了:“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仙儿表姐之前看那画舫眼神不对啊,那画舫划过去后表姐似乎还想跟上去, 我觉得她怪怪的。”


    有别于赵青云在内心已经视萧鹊仙为囊中之物, 赵丹雅一面觉得表姐对自家优秀的哥哥应该是有些情谊的,一边又觉得若有更好的选择, 这点情谊大概也没多少重量。


    “当时岸边那些人不是都在传,画舫里坐着的是从京中来的贵人嘛, 他们是不是也会参加这次的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我看表姐对这次的花宴特别上心,她单单新衣裳就做了三套, 好似她有三个身子似的,头面首饰也全是找金匠打新的了,用料挺好的就是看着不够雅致,还有请专人”


    “说重点。”赵青云打断了赵丹雅带着酸味的喋喋不休。


    “就是我在猜,表姐想退掉和秦家的婚事, 是不是也可能是想要攀金枝。


    毕竟她就是从表姑父在京城回来之后才一心想要把婚事给萧燕回的, 萧燕回却死也不要,没准就是表姑夫在京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消息,她们两才那样”


    赵丹雅说着说着就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此时赵青云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对了哥哥, 我听表姐说那太守夫人最是喜爱风雅诗词,哥哥要不要把 往日佳作整理一番。”多年的生存经验让赵丹雅非常明白之前那话是自己多嘴了。


    她眼珠一转, 马上提起了一个必然可以转移赵青云注意力的新话题


    “背诗?你说萧家豪无动静!萧燕回那里可称得上和往日不一样的就是她在背诗?”秦霁听着卫飒的回话, 微微挑起的眉充分表达了他的疑惑。


    “也不只是背诗, 萧三姑娘还背了一些各家太太小姐的名册资料,并且这两天一直在练习毽子投壶捶丸这些娱乐之事。”卫飒回道。


    其实卫飒有些不明白,之前主上明明是说不用关注萧三姑娘, 把探查重点放在二姑娘那里。结果前两天却又传讯,萧家其他人不用盯着了,只重点关注三姑娘就好。


    可问题是从下面人传回的资料看,那位三姑娘也实在没什么好重点关注的啊,就一普普通通小姑娘的日常。


    在卫飒看来是普通日常,在秦霁看来可不是。


    好,好的很,这头答应了和自己合作,那头在家里一切照旧只字不发。想到人家正在一门心思的准备去相亲宴,秦霁都要被气笑了。


    当日果然还是该让那马撞上去,简单利索一了百了。


    “安排下去,让人去和萧福衍透些口风,就说我隐约听到萧鹊仙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一心想要悔婚,这让我很不愉快。”秦霁吩咐道。


    某人既然一动不动,那就由自己这头推一把。但她最好不要存了什么一家女百家求,穿越女裙下之臣无数的念头。不然


    黑暗的心思浮起一瞬又被压了下去。


    想了想这几次的接触,看她那清澈愚蠢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和各色男子玩恋爱游戏的料,大概只是没见识过这古代的相亲宴,一时好奇才会如此积极。


    其实他有几分好奇,若是萧燕回在赏花宴上遇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想到这里秦霁倒是有些遗憾,因为对外人来说,此时的秦霁已经领着家里的商队出了江左城了。


    而明日会去参加赏花宴的,是诚郡王。


    而这边卫飒听到秦霁示意向萧家施压,连忙点头应是。若非他不能擅自做主,他早就想要敲打萧家一番了。


    在心里快速的盘算了一番之后该怎么做,卫飒又向着秦霁呈上了两张精美的帖子:“这是郡王府刚送到的,是王珩和苏明月向府里递上的拜贴,主上要寻个时间见见他们吗?”


    “呵!来了江左携妓游河游的快全城人尽皆知了,才想起来往郡王府送拜贴,我这个诚郡王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眼里果然没多少分量。”


    眼神轻飘飘的落在那两张拜贴之上,秦霁语带几分嘲讽。


    “帖子都送来了,那就见见呗。也让他们从京城千里迢迢的过来这趟不白跑。不过来府里就不必了,他们不是已经住进了太守府,那明日的赏花宴必然也是要参加的,就明日见吧!”


    “主上的意思是,他们这趟是冲您来的?”卫飒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


    “就这么两个“风流名士”能干什么,不过做些明面上的试探而已,真正要注意的是暗处的眼睛。”


    “属下会让人盯着他们,必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卫飒立刻道。


    “不,这段时间你们该当护卫当护卫,该当小厮当小厮,其他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必做,你退下吧。”秦霁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吩咐下属全按兵不动,他自己倒是要忙起来了。


    秦霁想到明日的赏花宴。那是他原本想要试探一番萧二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才定下要参加的。


    但关于这事,他心里差不多有了定论,就等明日去做最后的验证,此时更重要的是王珩和苏明月还有他们带来的人。


    这两人此次前来江左,虽然挂的是求学的名头,但是秦霁心里很清楚,他们此来真正的目的,是来探查他这诚郡王在江左到底混的如何的?


    他和江左的权贵还有地方势力到底有多少的交集?在他们之中又有多少的面子?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力量,还有他是否真的一心只发展秦家的商业版图,这个版图到底有多大,能动用的钱财有多少?


    这所有的一切都会是这些人探听的目标。


    说来到底还是自己前些日子的动作稍大了些,行事也略微激进了一些,结果被京城那帮人给探出了一点端倪。


    不该着急的,明明都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再忍耐几年又何妨呢!


    手上折扇轻轻敲打自己的手心,在这一下一下微微的疼痛中,秦霁思量着下一步路该如何走。


    时间慢慢流逝,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原本要娶萧燕回,只是一时想留她一命,却又必须把那样的不安定的因素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是此时此刻,这桩婚事没准能够有更加好的用处。


    他之前温和淡泊,只求过钱财和平安,渴望过安稳富足日子的人设,目前看来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渴望不断赚取钱财,过的富裕甚至是奢靡,对于这世界上90%以上的人来说都能作为一生的目标。


    但是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一切却未免过于唾手可得了,这样的欲望浅薄到引人怀疑。


    但他却又必须让人看见他有所求,看见他的执念,因为无所求,往往正是代表着所求的东西太大而不敢露于表面。


    所以自己应该在给这个人设里加点其他东西进去,让它更可信。那么,就从渴求物质转为渴求精神好了。


    他那样的成长环境,渴求着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情,那岂不是很有说服力吗?


    让萧家把婚约对象从二姑娘转成三姑娘,操作的好,对自己来说一定会是一招绝妙好棋


    今日的城郊极为的热闹,平日车马稀疏的行道之上,今日却是时不时的就能见到潇洒的少年人策马而过。


    在那些骏马之后,又有一辆接着一辆的华美马车粼粼驶来,少女娇美的笑声淹没在在踢踏的马蹄声里。


    而这些建硕的马匹和华丽的马车都有同一个目标,那便是太守夫人在城郊新修好那座庄园。


    没错,这让几乎整个江左城有头有脸人家都动了起来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此时虽然已经时值夏末,暑气并未减弱多少,馥郁的金桂还未到花时,但四季桂已经细碎的挂上了枝头。幽微的香气虽不及金桂有存在感,但混和着园子里其他草木的味道,却别一股特别的雅致。


    萧燕回她们到的挺早,毕竟对于太守夫人来说,她们萧家人并不算什么贵客,甚至他们这些商户人家全都可说是作为真正贵客们的陪客存在。


    虽然人家也发了正式的请柬,但是自己在什么位置难道自己不明白吗?所以什么时候到,到了该做什么事情,各家自然也都是门清的。


    “怎么连个引路的丫鬟都没有?”萧鹊仙和萧燕回走在一起,她正低声地抱怨着,但是能够听到的也就只有周边萧家的这几个人。


    甚至她脸上的神色都依然是挂着微笑的,并不会让人看出一点她此时的不满。


    “刚才不是有丫鬟带我们进了这园子吗?都说了让我们自己逛了,我们就先自己到处看看呗。”


    此时萧燕回的目光却是已经被这满园的好风景给吸引了大半。


    “那片花开的正热闹。”萧燕回目光的落点是远处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虽然偏,但却极为显眼。


    整片的凌霄爬了满墙,墙下又是大团大团盛开的正热烈的绣球,端的是好一派姹紫嫣红。


    “俗。”萧鹊仙只用眼角瞟了一眼,然后轻轻吐出这么个字。


    萧鹊仙今日吃炮仗了?萧燕回狐疑目光落在萧鹊仙身上。


    虽然她们两人私下常有争锋相对,但在外萧鹊仙大部分时间还是都维持温柔闺秀做派的,这会儿可是在太守夫人的地盘,她不该这么有攻击性啊。


    萧鹊仙此时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不对,她太焦躁了。快速的几个深呼吸,她正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仙儿姐姐,你看前面那池塘好像还挺热闹的,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后两人几步的赵丹雅走到了萧鹊仙的身边。


    她手指着的池塘差不多在这个园子的中心处,池水通透浅碧如玉,只在靠近池边水榭的那块留下了一片荷叶和几茎残荷,应是为了应和留得残荷听雨眠的意境。


    不过此时那里可半点寥落寂寞都无,反而很是热闹。


    先到的各家闺秀们或倚着朱漆阑干拿鱼食逗弄着池中斑斓锦鲤,或对坐品茗,又或执棋对弈,远远的就可见衣香鬓影人比花娇。


    几人正要往前去,却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悠悠传来。这琴声竟然和当日在七弯河画舫里传出的一模一样。


    然后,这次出现的不是画舫,而是一艘乌篷小船,船在池塘另一边慢悠悠荡漾着,离这边的水榭有段不小的距离,周边的闺秀们听见琴声也全往那乌篷船看去。


    但下一刻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就那么轻盈盈的自船舱里走了出来,琴声未停,那女子抬手踮脚,紧接着一个优美旋转,她竟就在船头舞了起来。


    “!”咦,什么情况?


    第30章


    那船上这般又弹琴又跳舞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周边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萧燕回的注意力同样也落在了那艘乌篷船上,然后目光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那女子的舞姿极美,无论是轻盈旋转跳跃, 还是柔软踢腿下腰都是信手拈来, 随着那乐声逐入高|潮,船头舞蹈的女子凌空跃起, 整个人后弯如一张拉满的弓,那种柔软度那种滞空感简直就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


    “好厉害!”萧燕回一时间非常遗憾自己言语的贫瘠, 这时候就是该赋诗一首大大夸赞,才不算辜负那艺术家级别的舞蹈啊。


    “萧燕回你闭嘴。”身边却忽然响起萧鹊仙的低声斥责。


    被这一声低斥叫回了神后, 萧燕回马上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目之可及处的大部分闺秀们都不复刚才轻松愉快的样子,甚至有几个不悦的情绪都已经挂上了脸。


    疑惑只有一瞬,转念一想萧燕回便明白这是为何了,跳舞本身没有问题, 可是这舞出现在这里, 问题就很大了。


    说来时下一些日常宴席,请一些说话的、唱戏的、表演百戏歌舞的伶人都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宴席上能请到名角儿,也是在侧面彰显主人家的权势财富。


    比如给长辈办寿宴就惯来爱请唱戏的和百戏的班子,又鲜亮又热闹。


    一些文人聚宴则偏爱叫几个懂文墨的清倌人, 三杯两盏好酒下肚有了好诗词,再让美人那么一弹一唱, 端的是风雅无双。


    太太们的私宴则更多选择唤来家养乐人弹几首曲子助助兴。


    这些都是常事, 今日的赏花宴也是设了乐班的, 不过此时客人未齐,主人也还未到场,赏花宴还不算正式开始, 乐班自然也还未开始弹唱起来。


    此时再说回湖上的那一出戏码,那舞的确美,不但舞蹈动作美,在跳的时候更是把舞者的身形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是这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暗藏诱惑——这是楼子里的路数,而且是引客时的路数。


    而今日的赏花宴,有着数量不少而未出阁少女,且大家都心照不宣它名头上是赏花宴,但其实就是变相的大型相亲活动。


    在这个前提下,那艘乌篷船上舞者的出现就很不合宜了,往更严重了说,这甚至是一种挑衅和羞辱。


    因为在那船出现之前,岸边的女孩们也有在展现才艺的,此时那舞一跳就让之前或弹琴或作画的全都处于极尴尬的境地。


    “那船上的跳舞的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是不是安排的曲目弄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啊呀,看那舞跳的,羞死人了!”


    “刚才大家才夸了吴姐姐琴技出众”


    “谁把这样的狐媚子带进赏花宴的。”


    周边已经出现了窃窃私语的讨论和抱怨,萧燕回几人停在去往湖边的岔路,萧燕回和萧鹊仙交换了个眼神,就都决定还是先去别处看看花。


    毕竟今日这场舞出现的很有些蹊跷,不止是她们,就是原本停留在岸边的女孩们,也有知机察觉倒了氛围不太对,陆陆续续的暗中找借口散了开去。


    “他是什么意思,他这是特意来打我的脸,打梁家的脸呢!”身后传来的略带尖锐的女声毫不掩饰怒气,随着声音从拐角一起冲过来的就是一抹嫣红一团香风。


    “滚开,别挡路!”带着怒火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萧燕回感觉自己被人从侧后方用力一推,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步一个踉跄人就往旁边跌了过去。


    “姑娘!”身边响起几声惊呼。


    “啊!”在萧燕回脚步快速倒腾勉强维持住平衡,让自己没有真的跌倒在地的时候,她的身边同样被推的赵丹雅撞到了一颗树上发出一声痛呼,萧鹊仙的丫鬟立夏则最是倒霉,一下就摔倒在地不说,看她吃痛的神情,这一下明显摔的不轻。


    而等东倒西歪的几个人重新互相扶好站稳,那一行肆无忌惮用冲撞开路的人,此时早已经走到十来米之外。而看她们行进的方向,竟然是默认安顿男客的对岸。


    “好痛,她们是哪家的,竟然这般嚣张?”揉着被撞疼的手,赵丹雅看着那行人的背影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梁家大姑娘梁皎皎。”回答的萧鹊仙吐出这么几个字,乍一听语气平淡,但细品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股幽幽冷冷的味道,让人在这热气未散的夏末也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听到萧鹊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萧燕回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但见萧鹊仙一直盯着梁皎皎离去的方向表情莫测,便知道这人怕是和萧鹊仙有旧怨。


    而一听此人身份,赵丹雅还剩下的那些抱怨之语就全吞回了肚中,反而开始担心起来:“我们刚才挡了她的路,没得罪她吧?”


    “人家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何谈得罪。”那种被彻底无视,丝毫不被尊重的的态度让萧燕回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然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身份的落差让她们这些下位者的情绪显得丝毫没有分量。


    看刚才梁皎皎的举动,还有她漏出来的那句话就能知道,湖上那舞的起因,是她和对岸的某个人起了些矛盾,那舞就是冲着给梁皎皎难看来的。


    至于期间把今日湖边一众闺秀的脸面全踩了一遍这种事,人家是不管的。毕竟人家都已经在梁家的地盘下梁姑娘甚至是梁夫人的面子了,又哪里还会顾忌其他人。


    “就是不知道行事这么肆无忌惮的,到底是那传闻中的京中贵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诚郡王?”萧燕回犹带着些怒气的扯了扯手帕喃喃自语。


    这同样是萧鹊仙的疑惑,毕竟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无论是诚郡王还是京中贵人都是没出现在今日赏花宴的,这样的改变多少让她心里不安。


    时间和地点都改变了,今日她若遇上梁二郎,二郎还会对自己一见倾心吗?


    眼风扫到身边的萧燕回,萧鹊仙心中除了忐忑担忧外又添了一层郁愤:都是因为她不肯接受秦家那门婚事,使得自己如今身上还背着那么一个婚约。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就非要这么贴着自己恶心自己


    “你说有些人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王珩皱着眉,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厌烦。


    “不看吗船上那舞快结束了。”在他对面的苏明月没有接这话茬,反而一心欣赏湖上琴舞。


    但其实若真论起来,苏明月其人怕是要比船上那舞都更让人惊艳三分。


    他此时一身略显松垮的绣竹广袖长袍,整个人就那么斜斜的倚靠在青玉台上看着湖面,这懒洋洋的做派若让教授仪态的师傅来看,那是哪哪都不合规范的。


    可这些动作在苏明月做来,却都只剩下明月落碧湖般绝顶绝顶风姿。这人五官俊雅,那一双眼又生的尤其好,顾盼间如春水潋滟,让人不知觉间就要沉溺其中,这真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


    “苏明月,苏兄,我和你正经说话呢!”王珩曲指轻巧桌面,试图唤回一心听琴看舞的苏明月的注意力。


    “我上次让梁二叫了春眠楼的姑娘一起游城就已经够明显了,哪知道梁家会那么没眼色,竟然还三番四次的把女儿推过来,这梁姑娘也是你说有你明月公子在,她看上我哪儿了?她该看上你才是啊。”


    王珩虽然自觉自己也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但他自己也得承认,他是全然不及苏明月温柔体贴的。


    而大部分女子好似都更偏爱苏明月这款的,可怎么这次两人一同暂住梁家,惹上桃花债的人竟然是自己呢!


    “这回雪姑娘的舞可称上品了,人家跳的辛苦你却一眼不看,简直是暴殄天物。”苏明月语气里满是你这种山猪真是品不了细糠的遗憾。


    “诚郡王怎么还没到?若非要等他,我早就走人了。”王珩站起身来:“懒得和那梁家女掰扯,我先走了,反正就是那点盐田的事,等诚郡王来了,你和他谈也是一样的。”


    “可别,”懒洋洋靠着的苏明月终于坐直了身体:“我和诚郡王要谈的是苏家与他的合作,你要谈的是王家的合作,怎么就一样了?”


    “按我说这些琐事让底下人交涉好就是了,偏偏他”想到对方到底是个郡王,王珩口里的那个不识抬举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位到底是郡王,王兄还是静一静心为好,免得待会儿失礼。”苏明月看着王珩劝了一句。


    以王珩本心来说,那么一个不清不楚的郡王,他还真瞧不太上。


    特别是此人到了封地之后行事怪诞,好好的郡王却竟然去贴他那血脉卑贱的母家一心行起了商贾之事,更是让人不耻。


    要不是被他误打误撞弄出了雪花盐,京中世家贵胄哪里还会有人记得有这么一位诚郡王。


    但可恨就可恨在他们王家都已经首先递上了橄榄枝,他竟还拒了?家里也是奇怪,就这么一个郡王还那般给他面子,非要折腾自己亲自来这一趟江左。


    而让王珩更窝火的是,自己都亲自来了,拜贴也送上了,可诚郡王却压根没在王府接待他的意思。


    一下想到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人,其实很可能也在看不起自己,王珩心中的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冒,期间又要面对梁家女不断的献殷勤,他的那股厌烦之气就更甚了,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如此不给梁家面子,借一个舞姬让梁家女难看。


    说曹操曹操到。


    “梁二你给我让开。”门外梁皎皎的声音犹带怒气。


    “王珩,你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一个楼子里的舞姬来下我的脸?”话语里带着直白的质问。


    “砰”,王珩一听到这质问,刚升起几丝反省就全部消失不见了,他一拳锤在桌上。


    这女人竟真仗着她父亲太守的身份不依不饶起来,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自己有多么亲密的关系呢。


    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眼看着就要闹起来了,另一边的苏明月却只微眯那双含情目,一副我劝也劝了,你不听我也只好乐的看戏的模样


    “郡王殿下您这边请。”园子一处略显偏僻侧门外,梁管家恭敬的迎了一辆马车进门。


    看着身边的这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吴管家不由的在心里感慨,这位诚郡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情古怪。


    不然何以好好的正门不走要走偏僻没人的侧门,而且还特意强调主家不必出来迎接,只找个人引路就行。


    不过想起家里那两位京中来的贵客也同样各有怪癖,这位管家心中又有几分释然:“大概贵人都是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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