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斜，浮云如碎金洒在天际，清风吹拂，聚散随心。
琼花宫天蕴殿顶上的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晕，眼见太阳要落下，站了一天的脊兽脑袋也耷拉了下去，殿内的嬉笑的动静一传进耳朵，又立马直起腰背，耳朵轻轻颤动。
殿内，凰羽掩唇轻笑，兀自饮下一盏温酒，酒液划过咽喉，辛辣呛人里也让她品出几乎不存在的一丝甜。
她觉得今日的神君脸上笑容多了些，一时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多饮了两杯。
抬手贴着发烫的脸颊，忍不住想：神君也是喜欢她的吧？
她可从未见过神君对别人有如此的好脸色。
一这样想，手又伸向了酒盏。
一缕白光自面前闪过，将酒盏带到她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神君。”凰羽拖着尾音哼了一声，嗔怒地瞪了一眼对坐的男人。
玄沧唇边噙笑，亲手斟满酒杯，起身走到凰羽身侧。
“公主请。”
凰羽伸手要接，玄沧却调转了酒杯的方向，捏着酒杯抵在凰羽唇边。
“公主请。”
凰羽羞得脸颊倏地泛起一层绯红，偏过头躲开酒杯：“神君就会捉弄我。”
玄沧亦觉得今日的灵漪公主话有些多了，还平添了些矫揉造作的小女儿之态。
不过不打紧，或许是烈酒开怀所致。
深深嗅了一口凰羽发间的甜香，玄沧眼前略有些晕眩，身体里的燥热烧得他喉间像吞了沙子般干涩。
他起手扯松了衣襟，低头时，不胜酒力的凰羽歪歪斜斜倒在他怀里，转头扯掉了女子鬓边的钗环。
什么姮娥仙子、灵漪公主，都是些瞎了眼的玩意儿，迟早都是他的。
还有那什么小女仙，迟早也要弄过来玩一玩。
仙姬禀报说灵漪公主前来寻玄沧，绛岚喜出望外，亲自前去迎接，心中不免感慨，自家的傻儿子终于有件事办成了。
进了琼花宫后，绛岚反先带人到了花园。
半路上，绛岚递了一个眼神，身后的仙侍便率先一步前去通报。
绛岚牵着灵漪的手，慢悠悠在花园中闲逛，余光端量这位出了名的冰美人，总觉得面上有些相熟之感。
念头很快消散，或是前些日子寿宴上多看了几眼，印象深些罢了。
指着不远处黑白交错的荷花叶片，绛岚笑道：“此花名为两仪，五百年一开，如公主一般清丽脱俗，本宫心知，世间无人能比公主更与此花相称。”
说着，便命人将花连根掘起，送与灵漪。
灵漪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制止了仙姬的动作：“多谢天妃，灵漪十分喜欢，却不愿夺人所好，此花在天妃照料下如此枝繁叶茂，灵漪有缘得见便是庆幸了。”
“好好好。”绛岚抚掌轻笑。
“不知天妃可否带我去见妹妹，天色已晚，不便打扰。”
绛岚的笑僵滞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妹、妹妹？”
灵漪笑道：“是啊，凰羽说玄沧神君为她寻了株难得的仙草，可她来了之后久久未归，灵漪才贸然登门。”
一时间，绛岚红艳的朱唇扬起狰狞的弧度，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在她脑海中飞速出现又消失。
缓慢吐出一口浊气，绛岚弯了弯唇角，还在琼花宫，一切尚能收场。
“是吗？不如公主稍坐片刻，本宫派人将二公主请来？”
闻言，灵漪笑容渐盛，像初升的朝阳落在山巅的细雪上，绛岚有一瞬被其灿若骄阳的笑迷惑了心神，身后的嘈杂喧闹都显得不值一提。
手缓缓抬起，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一截皓腕，纤细的手指向绛岚身后。
“不劳烦天妃，凰羽来了。”
。
清平一口气讲完琼花宫的闹剧，而后抚着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下心神。
莲玉仿佛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当时的情形，万分感谢这二人在火急火燎的当口为她英勇献身、转移视线。
这下九重天上的一众闲人总不能光盯着她一只羊薅羊毛了吧？
莲玉追问道：“然后呢？”
“天妃当场就说他们二人早就心系彼此。”清平咽下茶水：“嗯？换茶叶了。亲自向天帝讨了旨赐婚二人，嘿，不日便双喜临门了，也不知能放几日假。”
清平喜滋滋地说完，觉察到气氛忽然凝重，才反应过来，对上莲玉的视线时，恨不得将舌头吞回肚子里。
“莲玉，我嘴笨，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哎。”莲玉低叹：“我解释的嘴皮子都磨破了，其实你们都弄错了，只不过是我救过神君一次，神君又救了我一次，我们扯平啦。”
莲玉回望他，眼眸清澈见底，笑得眉眼弯弯。
笑容弧度每增加一分，心上方凝结的伤口又被大力撕扯开一分，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是吗？”清平将信将疑地挠起后脑勺，莲玉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啊。
“当然是了！日后司命殿清冷下来，可不能怪我头上！”莲玉打趣道。
清平见她神色一如往昔，便信以为真，呵呵一笑：“那就好，其实你跟神君之事若是真的，我还有些害怕呢。”
莲玉忍着心里空荡荡的失落，接着他的话继续说，自然地将话题转开。
“怕？那就趁现在快把堆积的公务给我分一些，好消减你心头的恐惧！”
“好说好说。”清平憨笑着站起来，转身去拿命簿。
莲玉收回视线，半空中与齐和深幽的目光交汇，二人无声中交换了眼神，都没有戳穿彼此面孔上薄如蝉翼的伪装。
莲玉匆忙起身：“我先回院子里了，青雀上神若是回来了，帮我通报一声。”
齐和垂头翻阅书卷：“嗯。”
球球站在半开的窗户旁，闻着轻松送来无忧树清幽的香气，黑黑的绿豆眼一转不转的盯着浅碧色的纱幔后瑟瑟发抖的身子，歪着脑袋无声叹息。
莲玉都哭了快两个时辰了。
球球抖了抖翅膀，飞到莲玉身旁，也不敢阻拦她的哀泣。
虽然它只是一只不懂七情六欲的鸟，可它是莲玉的灵力所化，冥冥中与其心意相通。
莲玉心底的伤心犹如一阵无力阻挡的狂风，它被裹挟其中拼命挣扎，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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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都没了展翅高飞的力气，只想倒在她身旁，静静陪着她。
泪水洇湿层层叠叠的衣袖，手臂能感受到湿润缓缓扩散开。
这些时日，几乎要把她千年来积攒的眼泪一次哭尽。
肩头的耸动渐渐平息，泪水依然肆意倾泻，心头的空洞是被眼泪冲垮的堤坝。
空洞带来的恐惧与仓皇，仿佛饿到极点，随手抓起什么能吃的就要往胃里填满。
填满就好了，填满就不怕了。
思绪万千，挤压脑海中每一滴水分，拼命寻找着能填满她心头的人和事。
终于哭到挤不出泪水，莲玉也理清了思路，缓慢地从被褥间爬起，潮润湿红的眼眶里水意还没来得及消退。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球球。”带着哽咽的嗓音轻唤。
球球扇动翅膀，跳到她掌心，望着一双失去了光彩的杏眸，怜惜地让它忍不住拿脑袋轻蹭细嫩的掌心。
莲玉托着球球，抬到自己眼睛的高度，平视着：“你帮我带些东西去凡间，送给我师弟阿清。”
球球虽不明白为何莲玉不自己去，但突如其来的差事让它被喜悦冲昏了头，连问都不问便点头答应。
待莲玉将几样丹药交给它后，球球兴冲冲背着芥子囊出发了。
嫩黄色的身影穿梭在云层中，一眨眼，便不见踪迹。
球球前脚走，莲玉后脚追到南天门，在玉牒上并排写下她的名字，赫然道：“我的信鸟忘了拿东西。”
碰上九重天近期的大红人，守卫压不住好奇的眼神，呲牙朝她笑了笑：“莲玉上神请便。”
遁入云层，莲玉召唤出飞剑，剑锋在空中转了半圈，朝青衍宗相反的方向飞去。
信中叮嘱阿清好好招待球球，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任何人去查，也只能发现她同球球一道去了师门。
这段时间足够她查清楚小蛮的死讯了。
。
与高高居于云端的天庭不同，妖族里除了离火王宫方圆百里设下了法阵，其余妖族领地大多数与凡人城镇混杂在一处。
随着人族兴盛，妖族也越迁越偏。
为了混进离火王宫，莲玉从大荒鬼市中买了许多遮掩气息的符箓，不求一张几颗下品灵石的符箓就能将她伪装成妖族，只要能遮住她周身的仙气即可。
至于如何混进去——
离火王宫最外围的守卫检查了来往行人身份后便放他们进去，见着白胡子老道也不甚意外，总有胆大的想进王城发笔横财。
前些天还有凡人敢去呢！眼下应该被吃的骨头都没了吧？
白胡子老道进了主城，不紧不慢向离火王宫靠近，忽而闪进了一个小巷，眨眼间，巷尾处走出一娇俏女修。
那女修掐着腰，气势汹汹朝着离火王宫走去。
“喂！”
守卫缓慢地转动视线，睨着女修，沉声呵斥：“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离火王宫前喧哗！”
女修不屑地扬了扬嘴角，伸出手，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躺在手心：“把这个送给你们太子殿下，他自然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