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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1章 当锁的关野

作者:希成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嫂,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胡好月看着冯前进拽着谢翠翠离开,好奇问道。


    “那是以前部队上的同事,跟他也不是很熟。”


    “哦!”


    这场闹剧终是结束,可是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饰品店看首饰吗?”


    “这不是路过嘛!顺道来看看服装店生意怎么样。”


    “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


    二人相视一笑,又说了一些家常后,胡好月才离开,准备去饰品店看看有没有新品。


    胡好月刚走出服装店的门,初春的风扑过来,混着远处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倒让刚才店里那场闹剧的燥意散了些。


    她攥着皮包的带子往饰品店走,路过街角那家挂着“收购旧物”木牌的铺子时,本不想停脚,却被里头压低的男声钉住了脚步。


    那声音发颤,带着点怯生生的恳求,像被雨打湿的麻雀扑腾翅膀:“能……能多给点吗?”


    胡好月下意识往铺子里瞥了眼。


    铺子逼仄,货架上堆着旧瓷碗、铜锁,墙角立着辆掉漆的二八大杠,昏黄的灯泡悬在梁上,照得说话人后脑勺的头发都泛着枯槁的灰。


    那人身形瘦得厉害,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肩胛骨抵着布料,像两块没磨圆的石头。


    “真不能了。”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用拇指蹭着手里的东西,抬眼扫了对方一下,语气算不上刻薄,却也没什么温度。


    “你这银锁头边角都磨平了,刻的‘长命百岁’都快看不清,顶多算个老银料。别家给你开多少?二十五?三十?我给三十二,够实在了。”


    胡好月的一愣。


    银锁?她往前挪了半步,从门框边探进头。


    老板手里捏着的,果然是个巴掌大的长命锁,锁身缠着藤蔓纹,虽然磨损得厉害,但那镂空的莲花瓣形状,她认得。


    那是关野娘给她的锁。


    嫁人的时候,关野总把这锁揣在怀里,说这是他娘塞给她的念想。


    她脸色平静,试探着叫了声:“关野?”


    铺子里的人猛地回头。


    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胡好月看清她脸的瞬间,倒抽了口凉气。


    关野的脸瘦脱了形,颧骨高高支着,眼下挂着乌青,像是熬了好几夜。


    她以前眼睛亮得很,笑起来能映出天上的云。


    可现在那双眼睛蒙着层灰,看见她时,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货架上,叮哐啷掉下来几个旧铁盒。


    “好月?”


    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下意识把手里的布包往身后藏,手指绞着包带,指节泛白,“你怎么在这儿?”


    老板被这动静吓了跳,抬眼看看胡好月,又看看关野,撇撇嘴:“你们认识?”


    胡好月没理老板,目光钉在关野身上。


    “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胡好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低。


    关野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只梗着脖子往旁边挪:“我……我挺好的,对,挺好的。”


    “挺好的?”


    胡好月瞥见她藏在身后的布包,包角露出半块干硬的窝头,“挺好的你拿你娘留的锁来当?”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关野心里。


    她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手攥得更紧,指节都在抖:“我不是当……我就是问问价,这锁旧了,留着也没用……”


    “没用?”


    看她鼻子一酸,没再戳破他。


    转头对老板说:“老板,这锁我买了。你开个价。”


    老板愣了下,看看关野,又看看胡好月,眉梢挑了挑:“小姑娘,我跟她说好了三十二……”


    “我给五十。”


    胡好月没等他说完,从皮包里掏出钱。


    她今天本是来买首饰的,钱包里有二百多块,还有一百是二哥给的零花钱,叠得整整齐齐。


    她数出五十块递过去,“这锁我要了。”


    关野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好月!不用!我不卖了!”


    她脸涨得通红,眼里憋着气,又像是委屈,“我不缺这点钱,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缺。”


    胡好月挣开她的手,把钱塞给老板,从柜台上拿起那把银锁。


    锁身冰凉,磨得光滑的边角蹭着掌心,像能摸到当年关野娘摩挲它的温度。


    她把锁塞进关野手里,攥住她的手往回按,“拿着。这锁是你娘给你的,不能卖。缺钱跟我说,我这儿有。”


    关野的手像被烫着似的抖,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银锁,锁身上的莲花瓣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病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我染上了大麻,我……”


    她真的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胡好月心里咯噔一下。


    关野家是厉害的,去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她就这样了?


    她没追问,只是从钱包里把剩下的钱都掏出来,塞到关野手里:“这里还有一百十六块,你先拿着,我会帮你的。”


    关野捏着钱,指缝里漏出的纸币被风轻轻吹着。


    她抬头看胡好月,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把银锁紧紧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块滚烫的烙铁。


    “好月,”他声音发颤,“这钱我……我还不起你的。”


    胡好月笑了笑,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啥还不还的,你去买点吃的,别啃窝头了。”


    关野点点头,攥着钱和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眼,见胡好月还站在铺子里,冲她用力挥了挥手,才快步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老板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收了钱往抽屉里塞:“这女同志是你朋友?看着够难的。”


    胡好月没应声,看着关野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关野躲闪的眼神,磨破的鞋,还有那半块干窝头,都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关野没说全,她这一年,肯定受了不少罪,还有她一句也不曾提起过的夫家。


    风又吹过来,槐花香混着远处粮店的吆喝声飘过来,胡好月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旧物铺。


    饰品店就在前面不远,可她这会儿没了看新品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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