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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午，他们就像回到一年前的夏天，窝在沙发里聊了许久。本有些生疏的情感，也在敞开心扉的倾诉之后，化作更亲密的连接。
这一次，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厨师也没有佣人。Brunch是何屿做的，迟到的午餐，下厨的人变成李伊林。
在外一年，伊林学会做几样家常菜。虽然厨艺算不上很好，让两个人吃饱吃好还是可以做到。
吃完午餐，一起清理餐桌与餐具。忙完所有，已是下午四点。
“今晚还是我的场次。”何屿站在水槽边，削着苹果对她说。“你要来吗？”
“要。”伊林回答得很快。“只看一次可看不够！”她的声音里带着可爱的激动。
何屿没忍住，把一瓣苹果塞进她嘴里。伊林像个仓鼠一样吃苹果，惹得何屿无奈笑。
“我们有台前整备，你要一起，还是等开场再来？”
“我可以去吗？”吃着苹果的她讲话有些含糊，她满怀期待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星星。
这样的她，收获一个眯眯笑的何屿。
“当然。我介绍你给剧组认识。”
他把苹果切好，装在碟子里递给她。
“好好。”她捧着小碟兴奋得走出去又走进来。“四点多了，我还来得及回家换身衣服吗？”
何屿看看她，有些不明所以。昨天来见他的李伊林，是素面朝天，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暗色系旧衣服。他大概明白，她不想引人注意。
“怎么，见我无所谓，见剧组想起来注意形象了？”
他故意沉下脸对她说。伊林倒也不怕他，“昨天的衣服都皱了，穿去见你朋友不太好。”
“穿我的。”他替她做了决定。“相信我，他们不会在乎你穿什么。”
“好吧。”伊林答应得也快。她吃着苹果去阳台了。
*
去衣柜给伊林挑好衣服，帮她卷好袖口裤腿，再给她扣一顶牛仔鸭舌帽，何屿带着恋人出了门。到达剧场是下午五点，先介绍伊林给剧组同事认识。现在的同事并不属于娱乐圈，看待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何屿的恋人来看他，稀松平常。
出乎他意料，组内女演员基本都认识李伊林。她们表达了对她账号内容的喜爱，也不排斥伊林坐在一边，在妆造过程里与她们聊天。
妆造一小时，何屿是在公共化妆室完成。在他快完成时，伊林凑过来看看他，给他塞一枚巧克力。“小徐给我的。”她说。
何屿剥开锡纸吃了。“聊得开心吗？”他问她。
“……开心。”在那张脂粉未施的脸上，出现了自然明亮的笑容。“昨天我就有种感觉，觉得你变了。现在，我大概知道变化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说？”何屿问她。
“……你有了一群家人。没有血缘，但志同道合。”
伊林欣慰看他。
“你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何屿微笑，一种被理解的暖流漫溢心间。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
他知道，她依然是那个敏感锐利的观察者。很多事，对她，他无需解释。
*
化妆师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让何屿站起来身来做全身确认。不同于昨天的台下视角，近距离看过去，化身魔法师的他更像从伊斯林顿走出来的老派贵族。
“演出之前，我们都会聚在一起打打气。你也来。”完成妆造确认，何屿牵着伊林的手，带她去舞台后场。
在杂乱狭小的后台空间，所有演员互相搭住肩膀，围成圆弧形。伊林和其他亲友被工作人员指引着，同样搭起肩膀，形成另外半个圆弧。一整个圆圈形成之后，伊林发现，何屿站在她的正对面。
*
演员们的分享都很自由。有人分享从自家小猫身上获得的灵感，有人分享最亲近的朋友给予的反馈，有人分享社交媒体收到的不知名观众的感谢私信……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分享，全凭真诚的自愿。
轮到何屿时，已是队伍尾声。伊林发现，大家有一种“快要结束”的感觉。看得出来，何屿平日里是保持沉默的那一位。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的“魔法师”清了清嗓子，环视周围朋友。他的反常举动让周遭忽然安静，一双双眼睛全部看向同一个方向。
成为朋友们的焦点中心，有些徒生压力。何屿很快调整了自己，开始了他的首次分享。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件事。”何屿看着伊林，情不自禁，露出浅淡笑意。
“……一天之前，一位远行在外的朋友回来看我，我们聊了很多事。她说，发现了我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产生，是因为我拥有你们。”
“……在遇到你们之前，我经历了漫长而孤独的自我怀疑，这让我一步步退回那个封闭灰暗的，名为自我保护的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想逃离曾经熟悉的一切，好像这样就能让我忘记痛苦，继续生活。”
“我很幸运，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命运并没有惩罚我的自怨自艾，相反，它为我带来了新的幻梦。从拿到《徒然之烬》这个故事，到跟随原作者找到你们，再到与你们没日没夜的待在一起，挖掘故事、倾诉自我，我……获得了某种解脱。”
“你们成为我的朋友，并不在意我在一开始的游离封闭。你们搭建了亲密安全的分享台，用自己的真实故事填补角色，构建感情。在这个过程里，你们慷慨的给予我很多养分，让我像故事里的魔法师一样，收集你们内心的珍珠，填满我极力想要逃避的过去。”
“……你们重建了我对他人的信任，让我再一次浸润到温暖的爱之中。而这给了我勇气，去直视令我痛苦的过去，并与它和解。我内心的勇气和爱，来源于你们给予我的另一个家。”
这些话，何屿说得平稳，真诚。原本有些嘈杂的后台变得异常安静。伊林发现，包括并非台前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
“……这是我们相识的第91天，是我们即将创造的第19场时间魔法。就像一个轮回，我们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在让已然逝去的爱与美昨日重现。”
“言辞不足以表达我此刻感受。从残缺，到完整，是你们在不经意中修复了我。在以往的分享中，我总是难以把这份感谢宣之于口，因为总觉得太过矫情，不太像我。但是今天，我想把它说出来。因为我重新获得了我失去的。不……应该这么说，我的失去才是一场幻觉。那些本属于我的美与爱，从未离开。”
伊林看着他，看着她从未见过的、如此真挚开放的何屿。重逢这两天，她总是无法管住自己的泪水。而那些看向他的人，有几位与她一样，眼眶泛红。伊林明白，他们是家人，是朋友。他们一样爱他。
“现在，时间已到。”这句话，何屿说得坚定，有力。那个即将成为魔法师的人松开肩膀，伸出手来，与所有人搭起手背。
“过去并非徒然，未来已在掌心。是时候使用魔法，在舞台上创造另一个世界。”这句话，像句咒语，所有演员共同加入。
接下来，是上场前的集体鼓励。
“我们即将创造最好的第19日。加油，加油，加油！“
鼓舞人心的口号过后，所有演员拥抱彼此，去做上台前的最后整备。伊林走过去送给恋人一个拥抱。她很想亲吻他，但这是公开场合，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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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我的魔法师。”她捧着他的脸颊松开他，放他去往属于他的地方。
何屿看到，恋人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他没有忍住，亲吻了她的额头。
“在台下看着我，好吗？”他对她说。
“好。……我爱你。”泪水滑落的瞬间，伊林脱口而出。她并不后悔。
何屿笑了。“我也爱你。”他为她抚去眼泪，与她暂时道别，前往光所在的地方。
*
场次结束，回到家中，伊林依然没有从剧场的幻梦中走出。而摆在她面前的另一个现实是，她必须要告诉何屿，这是这一次，她与他共度的最后一个晚上。
吃了点夜宵，冲好澡，何屿柔和的拥抱她。他变回了那个熟悉的爱人，待她温柔又需索。
结束之后，他依旧抱着她，亲不够她。伊林在这丰盛的感情中感到悲伤。近在咫尺的别离，她说不出口。
“……怎么了？”摸到她的眼泪，何屿在耳边问她。
“……明早，我就要走了。”伊林窝在他怀里，闷闷的说。“……订好了中午的机票，去大连。”
何屿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抚摸她的脸颊。
“……对不起。”伊林停止不了自己的眼泪。她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像小孩子。
“这次的采访对象是？”恋人的声音，柔和，又私密。
伊林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
何屿对她微笑。“你所有的视频，我都看了。我最喜欢你的第一篇，水手李佳。”
温暖与悲伤混杂在一起，浓烈的感情让伊林泪凝于睫的拥抱了他。她主动亲吻他，又停下来，帮他擦去自己蹭上去的泪水。
“……这次……我要去跟一位地下偶像生活一个月，很年轻的女孩子，很可爱。”
“……知道了。”何屿再次轻轻拂去她的泪水。“……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伊林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我很担心。我很担心，如果我粘着你，又会让你陷入嗜睡。”
何屿听着，像安慰孩子一样轻拍她的后背。他知道，伊林想要倾诉。
“我又很嫉妒，嫉妒我离开之后，你有了这么多可以依靠的朋友……”
这句话让何屿无奈微笑。他再一次捧起她的脸。
“伊林，第一个让我敞开心扉的人，是你。”
他说着，又去亲吻她。
“如你所见，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我过得很好，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
而后，他停下来，认真看着她。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李伊林，现在的你，是我远道而来的朋友。想成为恋人，你要追求我。”
伊林眼眶红红的，面露无奈。她知道，何屿本质上还是没有原谅她。
“那你还跟我上床……”她也不饶他。
“两码事。”何屿也笑了，他很快逼自己回归严肃。“反正，你要付出代价。”
“……好嘛。”伊林觉得自己哭哭笑笑的，一点形象也没有。“好嘛。”她让自己躲进何屿怀中。“我会每天发信息给你，经常寄好吃的给你，只要有时间了就回来看你……”说着说着，她又探起身来，摸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把他的微信加回来。
快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她把两个人的手机放在一起，转回来亲他一口。
“删了我也没用。你迟早是我的。”
何屿只管侧身看着她，伸出手来，抚摸着她。
这是他无声的表达。对于重逢，对于爱，对于分离。
伊林再次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