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7月7日 23:34
7月7日, 布宜诺斯艾利斯,九点零一分
路德维希坐在椅子上,目光好奇地追着被酒保抗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就是费尔的朋友吗?”路德维希问, 对面雷东多似乎已经醉了, 只看着他不说话。
路德维希的脸在室内晕黄的光线下有着一层柔和的浅红, 有些兴奋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酒杯。忽然脚底下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困惑地低头,看见一瓶空了的酒瓶在地毯上孤零零地躺着。
酒保去而复返, 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空瓶背在身后, 另一只手把菜单放在路德维希的身前:
“您想喝些什么?”
“嗯,我要先看看, ”路德维希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费尔喝的什么?”
“雷东多先生点了Lagavulin。”
路德维希张开嘴“啊”地上下点头,完全不认识,他苦恼地把菜单翻来翻去, 没找到这酒长什么样子,大部分酒对他来说只有颜色是红色或者绿色的区别, 而雷东多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只剩下冰块在静静地融化。
“那我和费尔一样。”
酒保点头, 正要退下, 但是一直沉默的雷东多忽然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了,伸手按住菜单, 目光深深地看着路德维希。
“阿涅,未成年不许偷喝酒。”
如果马拉多纳还醒着,他准要嘲笑雷东多假正经。一边等待的酒保也愣了一下,会来这里的客人谁会管他们年纪呢, 足球运动员的巅峰期也是他们人生最热烈的时期,让他们克制忍耐显然做不到,何况这还是阿根廷,所有阿根廷人都要热烈放纵,就和脚下的这片魔幻的大陆一样。
但路德维希忍不住笑了,他的脸红扑扑的,“可我已经喝了啊,嗯,蛮好喝的。”
出门前,雷东多留了一张纸条给路德维希,不过他写下的是西班牙语。
路德维希不认识西班牙语,但憨豆熊知道,神明任劳任怨地陪着人类到处乱跑,等到路德维希忽发奇想,想去找雷东多的时候,祂也告诉路德维希他要找的人在哪。
入夜后,这座白日里萧瑟的城市终于迟迟醒来,好像一位娇俏的女友忽然露出精心妆点的脸,让人忍不住以为它白日的冷淡都是错觉。
男人们的发丝被用心打理,喷上了性感的香水,裹着大衣的漂亮女孩们像是小鹿一样在路边雀跃前行,头发卷成恰到好处的弧度,这是一场动物的迁徙,必须拼尽全力。
白天休息的店门此时挂上了柔和的小夜灯,门口的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们热情地接过脱下的大衣或者羽绒服,骄傲地露出自己性感身体的男人女人们倦鸟归巢,飞进了舞池。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他们成双成对地拥抱跳舞,灯光炫彩梦幻,轻纱般落在他们迷人的身体上,像是斑斓曼丽的蜘蛛的壳,让路德维希头晕目眩,不由得着迷地望着他们。
他下意识地想要给他们拍照,举起了相机,在相机小小的取景器里,世界五光十色,像一颗小巧的彩色玻璃珠,路德维希拨动着珠子,世界颠倒绚烂,如同烟花绽放。
烟花被挡住了,路德维希的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相机。这是一个标准的阿根廷美人,小麦色的肌肤包裹在贴身的红色连衣裙里,像是巧克力流出的糖浆,她的五官明丽得像是枝头开到极致的赛波花。
“请我喝酒,我就和你进去跳舞。”她自信地开口,染成红色的指甲点了点相机。
“没钱可以进去跳舞吗?”路德维希也用手指挠挠脸,他确实想进去玩,可惜没有钱。
但这个答案显然让人震惊,下一秒对面的漂亮姑娘就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松开相机,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在路德维希这个穷光蛋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好像在杀猪——虽然这头猪不解风情但实在好看,带着这个人进去跳舞绝对非常有面子。
“跟我跳舞,我就请你喝酒!”美人柳眉倒竖,她踩了双高跟鞋,站直后比路德维希还高些,气势好像女王一样威风凛凛,路德维希下意识地点头,抱着相机和憨豆熊,以朝圣的心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蜘蛛洞”。
原来酒吧长这样,路德维希偷偷跟憨豆熊讲悄悄话。他的目光雀跃,开始左张右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去找雷东多了。
憨豆熊的黑眼睛圆圆的,没有说话,好像祂真的只是个玩偶一样被路德维希抱在怀里,直到“女王”把大力地把酒瓶拍在吧台上,熟练地掀开瓶盖,恰好飞到玩偶肚子上。
“喝!”
雷东多那双圆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蹙眉打量着对面的路德维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脸上的红晕不是被风吹僵了,也不是酒吧里灯光的错觉,这是喝酒后的醺红。
他苦笑:“你喝了什么?”
“我不知道,都是别人请我喝的。”
路德维希看上去开心极了,雷东多仔细地描摹着他的脸,又发现不仅他的脸,他的眼尾也红了,可路德维希浑然不觉,还在乐呵呵地说起自己今天的探险,遇到了好心的人请他去跳舞。雷东多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的红围巾上,他确信自己家没有这么鲜艳的东西。
——只有路德维希才喜欢绚烂的、五颜六色的东西,比如现在大红色的围巾,比如记忆里鹅黄色的郁金香。
“……我把一朵花送给她,她就愿意带我进去跳舞了,”路德维希托着脸笑,“下午的时候有个小姑娘送给我的,要是没有花瓶的话,花就要死掉了,我把它泡在酒杯里了。还有项链,上面有羽毛。”
“阿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带你进去跳舞吗。”雷东多垂下眼,对等待的酒保说请给他来一杯莫吉托,路德维希点点头,也说我听费尔的。
其实以雷东多的身份,有什么立场来管路德维希呢,这个年纪的男孩,不管是溜进酒吧里喝酒,还是偷偷跑出去赛车,就像冬天过去,春天要开花一样自然,就算恋爱也是最美好的年纪……就像现在。
“因为她喜欢我。”
路德维希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另一只手去够雷东多面前的空酒杯。酒杯里只剩下了几块还没融化的冰块,他握住酒杯晃来晃去,好像小孩玩着属于他的玩具,杯子在桌子上打着圈,而他兴趣盎然地观察冰块们在透明的杯子旋转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
“我长得很好看,所以大家都很喜欢我,”他的语气轻轻,似乎声音也跟着冰块在杯子里破碎了,“乔伊想让我和她一起跳舞,因为我在她身边很有面子,她的朋友们都羡慕她,说她好厉害,能找到这么帅气的舞伴,很配她。她今天穿了很漂亮的红裙子,我对她来说就是必须要搭配红裙子的昂贵首饰,大家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今天玩得很开心,酒很好喝。费尔还想问什么?”
不是这样的,出色的外表就算能吸引人,但是,但是……雷东多有无数的话想说,最后还是只能无力地咽下,路德维希的神色并不十分悲伤,语气自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说话也不是为了要别人安慰,只是如实地回答雷东多的问题。
雷东多叹了一口气:“……你原来会跳探戈吗?”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舞厅总是跳探戈,路德维希是意大利人,他会跳华尔兹不奇怪,雷东多没想到他还会跳探戈。
路德维希愣住了,抬起头去看雷东多,“我不会跳探戈啊。”
他自然得好像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那样理所当然,雷东多被他弄迷惑了,自从他遇见这个意大利男孩开始,他的脑子就总是犯迷糊,现在也不例外。
雷东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自己舌头发麻说错了什么话,他下意识又问了一遍,路德维希于是又肯定地点点头,仿佛在给自己的话加上保证,确定自己没有半分虚假。
雷东多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路德维希,“可你答应和女孩跳舞?”
“所以她骂我真没用,然后把我丢了……”路德维希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戳着酒杯玩,“但把我带着真的太有面子了,所以她又跑回来说要教我跳舞。”
谁规定不会跳探戈就不能去舞厅玩?路德维希坐在椅子上,兴高采烈地告问对方:“我会跳华尔兹,我们什么时候跳舞?”
乔伊的目光好像在看傻子,“哈?这里可是布宜诺斯艾利斯!你怎么可以不会探戈?——除了华尔兹你还会什么?”
路德维希微笑:“女步的华尔兹。你要跳男步吗,我都可以。”
因为小时候路德维希是个让人分不清男女的漂亮孩子,学校的舞会缺少女伴,老师就问他lulu你愿意跳女步吗?路德维希不在乎地点头,他只想和大家一起跳舞,具体什么位置无所谓。
唯一的困扰是路德维希跑去跳女步了,原本为了和他当舞伴差点打起来的女孩们都要气哭了。最后男孩都去学了女步,女孩们都去跳男步,交换舞伴的时候,路德维希像是蝴蝶一样在女孩们中间转圈。
雷东多捂着脸笑,笑声闷闷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他问:“所以你学会了?”然后他看见路德维希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费尔猜一下?”
“阿涅是很聪明的人,我猜你学会了。”雷东多声音柔和,“这下乔伊小姐总能对你满意了吧。”
但是路德维希狡黠地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雷东多的眼前否定地来回晃,后者终于不捂脸了,无奈地捉住他,让他别胡闹。
“乔伊只会跳女步,但是她又很要强,不肯让她朋友们笑话她,假装教了我几下就让我赶紧走,说我真讨厌,怎么白喝她酒,真没用。”
“我说我可以现学,我学东西很快,但她说探戈得要心灵相通的人来跳,就算我学会了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她,两颗心跟不上节拍,不管怎么跳都是渐行渐远,拉着手也得要分开。费尔,你会跳探戈吗?她还说,阿根廷人不会和一个探戈都跳不到一起的人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也许是这样。”雷东多只是轻声地笑。
莫吉托被酒保端了上来,路德维希终于放过雷东多的酒杯,转而轻轻地旋转薄荷绿的鸡尾酒,酒水是白色的,但是青色的柠檬和深绿的薄荷叶把杯子侵染成深深浅浅的绿色,和他的绿眼睛一起,好像一幅春天的画,而雷东多是唯一的欣赏者。
路德维希还在说:“不过我没走,我跑到角落看他们跳舞,有人找我说话,说要请我喝酒,我说好啊,然后我们就一起聊天,可是忽然我想到我还要找费尔,我就跟他们告别,说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他终于欣赏够了漂亮的酒水,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时候他不像个青涩的年轻人了,熟练得好像已经做过千万遍。莫吉托的度数不高,还会加苏打水和青柠汁,喝起来酸酸甜甜的,路德维希舔着嘴唇,又好奇地用舌尖慢慢地舔冰块玩。
这时候雷东多站起身,“我们该回去了,阿涅,”他又说,“陪我走一会吧。”路德维希想也不想地点头,把桌子推开,站起来也跟着他朝外走。
夜色浮动着,喧哗声遥远得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这里是寂静的老城区,而新生的世界在另一半巴黎。布宜诺斯艾利斯在夜里才算是真正的醒来,尤其今天又是这样的一个好天气,白天里有太阳,夜晚月亮也明亮,一瓣一瓣地落在河里,像是叶子一样跟着流水远去了。
苦橙树高大的树冠上坠着点点的白花,橙花的花期在阿根廷的春天,意大利的冬天,路德维希仰着头去看这些已经提前感受春天的花朵,稀疏的树影在他的脸上摇曳着,他的上半张脸白得惊人,让人疑心是大理石雕塑成的,而下半张脸被叶子盖住了,看不清晰;有时候又反过来,只有嘴唇是有颜色的,被酒水湿润了。
似乎永恒的寂静里,雷东多终于说话了。
“阿涅,我后面几天恐怕不会陪你,你得一个人了。”
路德维希轻轻地点头,“费尔本来就是要回家处理事情的,我习惯一个人了,费尔不用来陪我。”
雷东多于是也点头,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不如说他从来没醉过,只是他一直假装自己醉了,好像这样就能理所当然地留在原地,但是所有人都要向前走的,雷东多得向前,路德维希当然也得向前。
在这条岁月的河边,雷东多已经独自走了很久,中间他曾短暂地犹豫是否要邀请一个人并肩,但最后他还是一个人,不仅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他已经准备好一路独行。
路德维希还很年轻,溪水只浅浅地亲吻他的脚踝,朋友们围绕在他身边,像是星星拥抱着月亮,也许到了最后星星都会远去,月亮却不会黯淡,因为他早就明白生命孤独,欢乐暂时,他爱朋友们的接近,也接受朋友们的告别。
……一切都不需要挽留。
7月8日、7月9日,路德维希和雷东多再也没碰过面。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安,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谁懂下午醒来看见的第一条消息是麦麦的催更,这太有生活了
今天是朋友的田螺姑娘,大厨上线,给她做夜宵吃,然后自己也忍不住偷吃了[狗头]
好,已经八千了,还差一万二[爆哭][爆哭][爆哭]
第22章 7月10日 15:17
7月10日, 雨
卡特琳娜和尤尔根交往后不久,两个人一起养了一只欧洲短毛猫,叫做Bella。
等到路德维希出生时, 它已经是一只12岁的大猫了, 整天懒洋洋地趴在婴儿床头, 等到路德维希会走路了,它又陪着小孩呆在地毯上,是这个家庭里陪伴路德维希时间最久的亲人。
但在路德维希三岁时, Bella去世了。
那天是慕尼黑少见的一个灿烂白日, 德国总是阴沉的,但今天格外明亮, 卡特琳娜惊喜地搬了画架在花园里画画,猫咪和小孩在客厅的地毯上,房门大开着,卡特琳娜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
路德维希从这时起就开始显露他的天赋了,和妈妈一样, 他也在画画,用肉嘟嘟的手指握着儿童蜡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
卡特琳娜认为路德维希对色彩的敏感是继承了自己, 很乐意让孩子跟自己一样走上艺术的道路,路德维希的沉默、安静与独立, 仿佛预示了他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画家——这只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最美好的期盼而已, 卡特琳娜和尤尔根竭力忽视这孩子身上异于常人的部分,相信他们的lulu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但在这一天, 他们再也无法欺骗自己lulu是一个“健康”的、“普通”的孩子。
Bella是一只银灰色的欧洲短毛猫,年轻时活泼好动,年纪大了之后更喜欢一整天趴在原地不动,路德维希也喜欢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 于是一人一猫总是形影不离。卡特琳娜每过半个小时都要回到客厅亲吻拥抱自己的孩子,因为路德维希不爱说话,就算磕到碰到身上流血了也不跟大人们求助,父母总担心他出意外,只好时时关注他。
卡特琳娜如同往常一样轻快地回到了客厅,路德维希和Bella还是在半个小时前的位置没有动,但男孩的画已经画好了,路德维希正在一下又一下地用白色的蜡笔在画纸上涂抹着,这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因为画纸本来就是白色的,不管再怎么涂抹都不会显色。
于是卡特琳娜问路德维希在画什么,路德维希说这是Bella。
“Bella?”卡特琳娜笑了,指着画纸上大片的红色和橙色,颜色们晕开了,像是云也像是雾,白色的蜡笔上下涂抹着,好像落下的雨,“那Bella在干什么呢,lulu?”
“它死掉了,要去太阳上。”路德维希说。
卡特琳娜一惊,下意识地就去看Bella,银灰色的小猫还是安静地趴在路德维希身旁,就像过去那样,并且之后也将这样,因为它已经默默地死掉了,死之前还在守护着自己的小猫。
尤尔根曾经开玩笑说Bella把路德维希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因为它总是要蹭蹭小孩的脸,而且还对尤尔根态度很坏,尤尔根经常加班,不能常常陪着路德维希,没准被猫咪当做抛弃孩子的坏人了。
——所以猫咪要守护被父母抛弃的小孩。
15岁的猫咪在人类的世界里相当于七八十岁的老人,但Bella一直很健康,虽然最近有些吃不下饭,但只是天气炎热的原因,只要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它还和以前一样粘着路德维希呢……可卡特琳娜颤抖着摸了摸她,确实冰冷得像是雨。
雨水无声地打湿了卡特琳娜的眼睛,她跪在地上捂住脸,不敢再去看Bella一眼。
“lulu,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Bella死掉了,为什么不跟妈妈说呢?”
“她变冷了,我想让她去太阳上,那里很暖和。”
路德维希还在画画,白色的蜡笔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大红和橙黄上,好像橘子皮上密密麻麻的络。
据说猫咪死之前都要躲起来到看不到太阳的地方,因为身体的虚弱会让它们害怕自己没办法再从捕食者下逃走,但是也有猫咪会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因为放不下自己的家人。一只叫Bella的小猫从地上跳到了橘子一样的太阳上,她是路德维希见过最勇敢最优秀的猫咪,但是总是放心不下它养的人类小孩。
而卡特琳娜和尤尔根更放心不下的是路德维希。
不久后,父母向路德维希宣布他们要搬家了,慕尼黑是爸爸的家乡,现在他们要回到妈妈的家乡米兰去了。路德维希好奇地问米兰有什么不一样吗?卡特琳娜摸摸男孩的脑袋,告诉他米兰是个暖和的地方,很少下雪,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太阳。
“lulu,你可以去唱歌、跳舞或者踢球,只要你喜欢,”尤尔根说,“你会认识很多很多的朋友,到时候就可以天天出门去玩了。”
“朋友可以做什么?”
“就算Bella和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但是朋友会永远陪着lulu。”
朋友,这是路德维希最喜欢的关系。
但是他现在发现雷东多并不想当他的朋友。
虽然总是被人评价在感情中相当迟钝,但是路德维希其实对情绪相当敏感,自从7月7日那天晚上一起回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雷东多。
白天路德维希起床时,雷东多早就已经出门,等到晚上他睡着了,房子的主人才会回家,路德维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与人的距离这么远。
明明住在同一栋别墅,同一层楼,他们两人的房间沿着走廊只隔了三扇门,上了楼梯向左的第一扇门是雷东多,再继续向前不到十米就是路德维希,但是整整两天,从7月8日到7月9日,路德维希感受到雷东多离他最近的时候是每天早上他给路德维希留下的纸条,详细交代了他这一天的行程,末尾总是写着“不用等我,玩得开心”。
直到7月10日,今天早上,路德维希再次在冰箱上发现了同样的便利贴,行程依然密密麻麻,末尾写着“不用等我,玩得开心”,他终于后知后觉:
费尔南多·雷东多在疏远路德维希·阿涅尔。
不动声色,没有理由。
今日有雨,路德维希昨晚没关窗,被雨声惊醒了,他爬起来关了窗,听门外传来楼梯上哒哒的走动声,忽然意识到这是雷东多,因为作息问题,他们两个很久没有碰面了,在同一栋房子里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
路德维希于是推开门追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也许只是只是想看看雷东多的脸,他趴在二楼的栏杆往下望,雷东多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今天穿了板正的西装,领带是蓝色的,金发柔和地贴着脸,把自己打理得精致又优雅。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柄的黑雨伞,在扑面的雨水中慢慢地撑开了伞。
“费尔!”
雷东多没有抬头,门关上了,隔断了路德维希的呼喊。
路德维希无措地抓着栏杆,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从这跳下去立刻追上雷东多,告诉他自己在找他,可是就算告诉雷东多了之后又能怎么办呢?
雷东多或许会惊讶地挑眉,接着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阿涅,有什么事吗?雷东多会这么说,路德维希最后只会得到一个冰冷的问号,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两个明明之前还那样亲密……但也许雷东多对谁都会那样亲密,因为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而路德维希太笨了,无意中伤害了他,让他选择了远离。
毕竟地球从来不是绕着路德维希转,没有一条真理是所有人都要喜欢路德维希,也没有人会一直喜欢路德维希……只是路德维希喜欢雷东多,想要对方也喜欢他而已。
整个上午,路德维希都失魂落魄,因为大雨,他今天出门的计划也落空了,只好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在地毯上发呆,电视从上午开到中午,某一刻忽然传出来路德维希熟悉的声音。
——是雷东多接受的电视访谈节目。
路德维希抱着膝盖默默坐在电视机前,电视屏幕里雷东多漂亮的金发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眉眼柔和,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十指指尖相对,随着主持人的提问一直温和地低笑。
“……是的,毫无疑问。”雷东多笑起来,坚定地说。
主持人把手里念完的卡片随手放在桌子上,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抬眉,语气有些幽默:“现在是下一个问题——费尔南多,你是一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对吗?”
雷东多眨了眨眼,又笑了,坦然道:“是的,我想我确实如此。”
“哈哈,看起来你对自己受欢迎肯定有所准备了,”主持人迫不及待地念出问题,“那么,我们的粉丝想知道,你何时才会愿意组建自己的家庭呢?”
“不仅是这位粉丝,我也很想知道,众所周知,你曾经在西班牙差点与一位女孩走入婚礼,但是订婚前你被甩了,天呐,我真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能拒绝你——是否你对她还旧情难忘呢?”
雷东多的眉毛拧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沉吟了一会,抿着唇没有说话。
台下的观众们开始窃窃私语,从古至今,对于名人的私人问题大众总是有着极高的窥探欲,尤其关于感情问题,而过去雷东多一直对此避而不谈,早有准备的主持人正要说“爱情需要勇敢,为什么你不回头追求它呢”,但是雷东多却开口了。
“我必须要对我们两个人的名誉负责,所以我得严肃地告诉你:没有。”
“当时我太年轻,她也太年轻,我们对于感情太过草率冲动,没有考虑过我们的事业、未来和家庭,但是幸好在错误发生前我们及时制止了它,现在才没有成为一桩悲剧。”
“凭借你的理智和冷静吗?”主持人问。
“是的,”雷东多微笑,“凭借我的理智和冷静,我和对方如今都过得很好。她已经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而我依然对足球忠诚。”
“看起来你似乎对感情关系非常慎重。”
“对于感情,无论多慎重都是应该的。我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对方负责。”
主持人“哇”了一声,台下不少观众也忍不住开始讨论起来:“也就是说,如果你认为这段感情存在不足,你就会和对方分开吗?”
“是的没错。”
“可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感情,相爱就是要克服困难,不是吗?”主持人谆谆善诱,他似乎是“真爱无敌”的支持者,竭力要把雷东多这个坚定远离爱情慌乱的局外人劝入爱情之海。
雷东多的面色冷淡下来,“那我会尽量减少困难——我们可以换下一个问题了吗?”
对面的采访者虽然长相柔和,但性格可不是温柔体贴的,被激怒了直接就走也不是没有可能,内心遗憾的主持人从善如流,终于放过感情问题,开始询问足球相关的事。
“下个赛季你就会加入AC米兰,请跟我们说说你对它的印象吧。”
“米兰是一座美丽的城市,AC米兰俱乐部同样……”
通风的窗户砰地一声关上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霎时被隔离在外,黑暗的屋内只剩下电视单调的复述声,路德维希全身一抖,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结果太久没有眨眼,眼睛干涩地几乎要落下泪来。
脚边的手机忽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路德维希跪在地上眯着眼睛用手去摸,捉住之后站起来去开了灯。
“迈克尔?”
欧文惯有的高昂快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好久不见!想我了吗lulu?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迈克尔。”路德维希捂住眼睛,声音轻轻的。
迈克尔·欧文打电话是为了卡拉格。
卡拉格是利物浦的青训球员,今年五月代表英格兰参加了U-21欧青赛,路德维希回忆了一番才确定他是谁,和英格兰打比赛的时候他一整场都在地上滚了,卡拉格也是无数次绊倒他的人之一。
“……所以他不敢直接找你,”欧文大大咧咧地把队友底裤全部都扯下来,虽然卡拉格极力要求他为自己稍微掩饰一下,“卡拉格和兰帕德是舍友,他让兰帕德问你要马尔蒂尼的签名,但是那个伦敦小子忘了。”
“弗兰克没有跟我说过……卡拉格原来是保罗的粉丝吗?”
“踢后卫的都喜欢马尔蒂尼。”欧文以总结真理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告诉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被他肯定的语气逗笑了,看起来欧文似乎也喜欢马尔蒂尼:“签名球衣对吗?迈克尔你也想要吗?”
欧文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然后又开始抱怨起来:“你真不知道这群家伙多烦人,要是你来英国了我就可以带着你一起跑了,你下个赛季要留在米兰,那你干嘛不来找我呢?难道我不值得你补偿一下吗?我们约好了要坐直升飞机的。”
“我现在在布宜诺伊斯艾利斯,直升飞机要等我们下次见面了。”
大雨倾盆而下,路德维希走到窗前默默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溅出朵朵水花,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灰黑色的阴沉里,能见度很低,路德维希连庭院里的篱笆也看不见,房间亮起灯,就像是海面上的灯塔,但光芒也是微弱的,几乎要被雨水扑灭了。
电话里欧文喋喋不休的抱怨一滞,他后知后觉:“……利物浦现在才晚上六点,和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是阿根廷的吧,和你那时差有多少来着,已经半夜了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了lulu。”
“现在才下午三点半不到,但是外面的天很黑,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欧文被路德维希孩子气的形容逗笑了:“要是你来了英国,你就会发现这里天天都是世界末日,天气/狗屎,菜不好吃,人也很讨厌,地中海的太阳太多了,所以你才不习惯外面天天阴沉沉的。”
“你怎么跑到南美去了,谁带你去的?现在那边不是冬天吗,就算要度假也得在夏天吧。”
“迈克尔认识雷东多吗?”路德维希说,“费尔他带着我来的。”
他想起来最近几天雷东多故意躲着他,心情低落下来,而欧文惊讶地叫了一声,下一秒想起来雷东多确实要转会AC米兰,所以和路德维希认识也算正常。虽然他们两个实在不搭,一个成名已久的阿根廷中场,一个是意大利的新星前锋,不过路德维希一向讨人喜欢,雷东多喜欢他把他带去阿根廷也不算特别奇怪。
“我觉得,雷东多是不是讨厌我?”路德维希甚至不敢叫对方昵称了。
欧文大惊:“天呐lulu,怎么有人会讨厌你!如果有人会讨厌你,那肯定是对方的错!”恰好他又想起来一些关于雷东多的八卦,于是更加理直气壮地开口了。
“而且雷东多本来就不喜欢别人太亲近他,那个皇马的古蒂不就是天天被他嫌弃吗?”欧文振振有词,“这人怎么跟女孩子似的,你对他越热情反而越躲着你,lulu你快来英国找我吧。”
路德维希被欧文打了个措手不及:“啊?来英国?”
“雷东多讨厌你,那你就走,有的是人喜欢你。”欧文轻描淡写道。
他是天之骄子,英格兰万众瞩目的追风少年,从来懒得回应自己不喜欢的人,想来雷东多也是如此,平等地嫌弃每一个热情凑上来的人,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人,而雷东多不在乎路德维希,但欧文在乎路德维希,于是认真地给朋友出主意。
“可我想要他喜欢我……”路德维希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人类的一生总是在不断分别中度过,路德维希深知,所以每一次见面都要珍惜。
虽然卡特琳娜和尤尔根很爱路德维希,但是他依然会想起上一辈子自己的父母,他们从未见过面,但是孩子对于父母的依恋与生俱来,在他七岁又一次从手术台下活下来后,他再也忍不住向照顾自己的护士询问:
“妈妈和爸爸,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因为他们是胆小鬼,他们很爱你,但是又太害怕失去你,”护士说,“宝贝,只要你平安长大,你和家人一定会再见的。”
但是路德维希并没有再见到父母。
神明弥补了他的遗憾,路德维希有了健康的身体和漂亮的外表,父母卡特琳娜和尤尔根深爱着路德维希,而许多人也喜欢他,对他表达亲近和爱意——大家的爱让路德维希感到幸福,但是他又明白这样的爱迟早会消失。所以只要停留在这一刻,不必前行,不要前进,只要不靠近就不用被爱伤害。
路德维希知道自己有些古怪,比起那些热情的朋友们,他反而在和冷淡的人相处时感到轻松。他知道对方随时有可能抛下他,但是路德维希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所以不用担忧分别的那一天到来。
他不由自主地追逐着这种分离感,好像蹦极爱好者只能从坠崖的失重感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失去了掌控,但是精神无比自由,只有在这种时候,路德维希才能确信自己掌握了这段关系。
在雷东多冷淡地接过那捧郁金香的时候,路德维希的世界天翻地覆,地震海啸,暴雨狂风,世界末日朝他呼啸而来,他要被毁灭了,可是他却忍不住要微笑。路德维希要故意去亲吻雷东多的脸颊,给他一个湿漉漉的吻,要去扰乱他,要他冷静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路德维希确信这段关系里占据上风会是自己。
……可是失控了。
雷东多确实抛弃了路德维希,他的冷淡和理智让他疏远这个意大利男孩,路德维希本该自然地接受,可是他却感到了不舍,或许是那个雨夜里雷东多忽然打开大门带着自己说走就走,好像就算地狱他也会陪着路德维希去。
路德维希于是心里忽然一动,也许雷东多真的会陪着他去,暴风雨的夜晚和地狱有什么区别呢,雷东多握住自己的手依然那么坚定,好像永远不会放开,路德维希只能跟在他背后,好像月亮只能永远模仿着太阳,亦步亦趋,默默无声。
其实雷东多说错了,他告诉路德维希“向日葵一直看着太阳”,他以为路德维希是太阳,但是路德维希觉得自己是向日葵,他照耀不了别人,他害怕离太阳太近,只能远望。
“我想要雷东多留在我身边,”路德维希轻声说,在空阔的室内似乎有了淡淡的回声,“我这样是不是很坏?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还要故意缠上去。”
欧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跳了起来,他真看不惯平日里阳光开朗的路德维希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阿根廷老男人伤心,他立刻严厉反驳路德维希,反问他你有什么错吗?完全没有!雷东多不喜欢你是他没有品味,这个落伍的阿根廷老男人!
“不过在我给你想办法之前,我得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欧文忽然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迈克尔想问什么问题?”
欧文沉吟了一会:“嗯,你对雷东多的喜欢是那种喜欢?——你想跟他上床吗?”
“啊?!”
路德维希震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欧文原本迟疑的语气反而越发自信,坚信自己找对了关键问题,“我是说,你对他的喜欢是想上床的喜欢,还是想当朋友的喜欢?”他自然得好像自己不是说了什么在足坛称得上宇宙爆炸一样的话,而是普普通通地在跟“好姐妹”谈喜欢什么男人一样。
“我、我,我只是想要跟费尔当朋友,不想让他离开我,”路德维希结结巴巴,舌头都要咬掉了,“这应该不是要上床的意思吧……”
欧文斩钉截铁:“对,没错!那你就是把雷东多当你的偶像了,就跟我喜欢加里·莱因克尔一样。粉丝想要待在偶像旁边,想要偶像看着自己,这都是很正常的啊,莱因克尔踢球那么帅,谁不喜欢他就是眼睛瞎了——我也有一个粉丝,就在利物浦青训营里,包子脸一小鬼头,天天粘着我,烦死了,哄他女朋友都没追着我这么殷勤。不过他球踢得蛮不错,以后应该会当我的队友。”
“所以雷东多看你,就和我看杰拉德一样,我一开始也很亲近那家伙,但他太粘人了,我就恨不得马上给他丢了。”欧文为这段谈话盖棺定论,自信道,“这个简单,分开一会就好了。别看我现在对杰拉德嫌弃得不得了,但是我最近见不到他,所以又不说他坏话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保罗确实说费尔踢球很优雅。”路德维希快被欧文说服了。
“那就是这样了,”大英帝星眉飞色舞,“你住在雷东多家里面吗?立刻搬出去,等他见不到你就会明白你的好了。”
欧文也快被自己说服了,别看他语气淡然,但他其实犹豫了好久才敢问路德维希怎么看雷东多,虽然现在都说着开放开放,但是足坛就是这个世界最恐同的一群人凑在一起,万一路德维希本来对雷东多没意思,结果被他一说,恍然大悟自己喜欢男的怎么办,那他迈克尔·欧文对得起自己好兄弟吗?
幸好路德维希只是崇拜雷东多,免得他后面日夜良心不安担惊受怕,要是路德维希被人当做是同性恋,他的职业生涯会立刻毁于一旦,而欧文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路德维希和欧文可是足坛双子星,他们的名字必须要在日后被千万人共同铭记——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赶上了!疯狂修改标题ing
老婆们凌晨好,哈哈哈哈哈[狗头]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到,我们lulu是心机boy,他是故意去撩拨雷东多的()
毕竟是万人迷,虽然朋友们都默默不告白,但总有人想摘月亮的,所以露露(改英文打字好麻烦,我就直接用这个昵称啦)对于一些小手段略知一二,略知一二[星星眼]
皮尔洛在前面有一章说露露以后肯定会喜欢对自己冷淡的,没有说错,皮看穿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露露害怕彻底相爱后又要分开,因为上辈子父母的关系,亲密=被抛弃, 所以会沉迷于若即若离的情感,坚持只是朋友关系[抱抱][抱抱]所以会被钓系男勾住,如果时间线再往后就是阿隆索,目前哈维也是有可能,但是哈维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所以大家都是朋友啦[抱抱]还有那种会坚定选择的,非你不可的,有很强安全感的,比如大伊布……
最近沉迷厨艺,给我朋友疯狂做早饭晚饭夜宵吃[星星眼][星星眼]还差六千字,希望下一章一次性发出来,更新不到字数被关小黑屋这种事情才不要[墨镜][墨镜][墨镜]
第23章 7月11日 23:54
7月11日, 23:54
雷东多像往日一样很晚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么说或者会很奇怪,但雷东多现在确实对自己的家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他当然还是这座家的主人, 但他实际上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家的俘虏——因为家里住着路德维希, 即使他是无意, 但和他共处一室如今让雷东多感到了一种苦闷的折磨。
但不管他再如何努力地接受各种工作,回家的时间还是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像一位冷酷的法官冰冷地注视着雷东多这位囚徒无论如何挣扎, 注定要进入审判的殿堂。
7月8号和9号, 雷东多让工作把自己淹没,每天都忙到八九点才能拥有自己的时间, 但他依然不敢回家,只好在酒吧里消磨时间,这是很少见的事情,在过去他很少像他的朋友们成为那里的常客,认识他的人都窃窃私语, 到了今天连卡尼吉亚都专门跑过来找他说话。
雷东多的反常如此显而易见,但他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告知任何一个人, 他并不喝酒,只是在那儿沉默, 看书或者看电影, 在人声鼎沸的酒吧角落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又或者躲在休息室里, 看上几个小时的碟片。
马拉多纳忍不住嘲讽他发了神经,卡尼吉亚则担心地告诉他,费尔南多,你这本书看了三天了。
“是啊, 是头驴子都该看完了,”老流氓哼哼唧唧,“卡尼,我跟你说这人准是受了女人的苦——嘿嘿,没准还是有丈夫的女人。”
雷东多懒得理他。
时间到了11点后,雷东多终于可以把自己从放纵中逃脱,允许自己回到那座审判的殿堂。夜色里这栋白色的小别墅安静地像是睡着了,雷东多松了一口气,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个时间路德维希已经睡着了。
他打开门,脱下外套放在臂弯,扯松了领带,今天的工作早在下午2点都结束了,但之后他一直待在酒吧里没有回来,衣服太紧身,连带着他的精神也不大好,在路德维希沉睡的寂静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向楼梯走去,忽然却听见了一阵响动。
本该睡去的路德维希推开门,冒出了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好像门缝里突然冒了个蘑菇似的,看见他后,这个金色的蘑菇又长了脚。路德维希冲出房门,站在2楼的走廊上往下望,雷东多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和他面面相觑,接着路德维希反应过来,立刻冲下了楼梯。
意大利人灵巧地像一只豹子,神态急促,像炮弹一样冲了下来。只有最后两三节楼梯的时候,他甚至懒得踩上去,直接扑下来,雷东多大惊,下意识伸开手,路德维希便如愿地跳进他的怀里,搂住雷东多的脖子。
雷东多不得不后退几步,抱住路德维希借力转了几圈才稳住。
“阿涅!太危险了!”雷东多接住了路德维希,但还是忍不住呵斥他。
虽然从两三级的台阶跃下一般不会受伤,但是万一呢,路德维希是足球运动员,在这种事情上他应该更加谨慎。可雷东多又明白路德维希从来不是一个谨慎的人,他随心所欲,脑子里总是天马行空。
“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费尔。”路德维希笑起来。
路德维希还挂在雷东多的身上没有下来,用自己的脑袋去蹭雷东多的脖子。他的头发有些凉,雷东多皱眉往下看,发现路德维希果然没有吹头发,冷冷的发丝贴着雷东多的脖子,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萦绕着凝固的松木的气息。
这是和雷东多一样的味道,别墅里所有的浴室都是同样的沐浴露。
“你怎么不吹头发,你——”
“我不太会,费尔,”路德维希马上说,“一直都是别人帮我的,我自己总是吹得乱糟糟,家里很暖和,不会生病的。”
太娇气了,雷东多无声地叹气,让路德维希去把吹风机拿过来。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提为什么雷东多现在才回家,为什么路德维希到现在还不睡觉,他们默契地好像前两天的避而不见都如此正常。
除了吹风机,路德维希的身上还披了一层毛毯,是雷东多去给他找的。他自己的衣服都还穿的整整齐齐,但是路德维希只穿了一件睡衣,领子扣子崩开了,睡裤又短了一截,露出脚脖子,他走路又那样轻快急促,拖鞋也是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雷东多看了真是头痛,不敢想这两天自己没看着他,他把自己过成什么样子。洗完澡了头发也不吹,离开房门也不多加件外套,他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背着自己出去偷偷喝酒?年轻球员还是不要喝太多酒才好。
但所有的话在唇齿之间绕了一圈又一圈,雷东多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说,如果他说出来了,他和路德维希又是什么关系呢?难道让他承认自己是路德维希的长辈吗?可他做不到。
没有一个长辈会为了自己的后辈借酒消愁。
这样产生的感情是不道德的。雷东多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他该和路德维希保持距离了——在路德维希发现他这段不道德的感情之前。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成为队友和朋友。
路德维希什么都不需要做,他青春美好的未来里本来也不该有雷东多的身影。
路德维希盘腿坐在地毯上,原本雷东多是想让他坐到椅子上去的,但路德维希说自己想看电影,又跑上去从楼上拿了碟片下来。
在等雷东多回家的时候,路德维希一直在房间里看着碟片,还没看完,现在还要接着看。于是雷东多坐在沙发上,路德维希抱着膝盖坐在他身前的地毯上,安静地被身后的手摆弄着脑袋,顺从得好像个小女孩的过家家玩偶一样。
但小女孩的过家家玩偶显然没有路德维希这样漂亮又配合,雷东多轻轻按着他的头,指尖捋顺他的头发,浅色的金发缠绕在雷东多的指节上,被风吹得飘飘。
一楼的灯被路德维希又关掉了,雷东多只能默许,只有墙上电视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影,吹风机的暖风嗡嗡地吹乱路德维希的头发,雷东多有些担心会不会遮住了路德维希的眼睛,但路德维希不说话,好像真的在为电影里面角色的爱恨情仇着迷。
在单调又规律的噪声里,雷东多有些害怕路德维希突然对他说些什么,于是也把目光看向电影。
不过意大利男孩儿对电影的审美显然没有和他的脸一样。
看了一会儿雷东多就意识到这是一部毫无疑问的三流爱情烂片。也不知道路德维希是从哪家店里买到的,如果不是他的爱好如此,那就肯定是店主骗了他。
主演们的表演非常青涩,剧情也让人感到困惑,所有人的感情都是一片乱麻,一会儿是男女主互相亲吻,诉说爱意,一会儿又是男主和另一个女孩儿约会,男二背叛了和女主的约定,但是又反悔决定回头去挽回女主。
这个时候他已经要上了去美国的飞机,但他不管不顾地冲出机场,跳上他最好的跑车,要去他心爱女孩的婚礼上告诉她我爱你。
可是剧情这么乱糟糟,雷东多的手指却突然被打湿了。
路德维希原来真的看入迷了,绿眼睛潮湿得像落了雨的森林,脸颊一片湿润,都是他流下的眼泪。雷东多的心好像被轻轻地碰到了,他放下吹风机,也从沙发上无声地滑了下来,坐在路德维希的身边,侧过头去看他。
“他们都好努力啊。”路德维希忽然用气音轻轻地说话。
“阿涅为什么这么说呢?”雷东多也用气音说话,好像他们两个在讲悄悄话一样。
“因为他们都爱着彼此。”
雷东多无声地笑了,他又一次觉得路德维希真的是个小孩子,就像童话故事里坚信爱能克服一切困难的小王子,他说起“爱”的语气好像在说坚不可摧的真理。
“但他们都在干傻事,悔悟后又去挽留,已经太晚了。”雷东多不是会哄小孩的人,还是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他厌恶瞻前顾后,踌躇不前的人,他不喜欢这样软弱的人,要么果断放弃,要么已经做好决定的事情就坚定去做,不去在乎他人的看法。
路德维希没有像个小孩一样坚持自己的想法,闻言,他侧过头,目光柔和地落在雷东多的脸上。
“可是我觉得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太迟,”他的绿眼睛默默地倒映着身边人,“如果不说出口,不去找那个人的话,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路德维希忽然说:“——所以费尔之前一直是在躲着我吗?你讨厌我吗?”
路德维希的话好像平地惊雷,在雷东多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雷东多极力想要忽视的事情又追上了他,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他意识到这是路德维希蓄谋已久,原来路德维希不像雷东多心里想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已经察觉了,并且要……不,路德维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小孩子幼稚的占有欲作祟,不允许雷东多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可爱。
原来在雷东多心里纠结痛苦那么久的事情,在路德维希的心里只是雷东多不想再跟他一起玩了。
路德维希的脸彻底转了过来,认真地看着雷东多,他的目光那么专心,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雷东多一样,但也严肃得似乎雷东多说“不”他就要马上从雷东多身边跑开。
“如果我说不,阿涅,你要去哪?”雷东多说。
“要是你讨厌我我就——诶,我去哪?”路德维希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在这儿逼问出雷东多对他的想法的。
欧文说,雷东多对他冷淡是因为他对自己腻了,路德维希应该马上搬出去保持新鲜感。
他说的信誓旦旦,可路德维希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好歹是足球圈子里长大的人,虽然他自己不爱玩弄别人的感情,可身边的人都是一群半大小伙子,还是未来光明灿烂的年轻球员,玩得花的不在少数,路德维希总是见过几次他们和女孩子们打交道的。
虽然皮尔洛总说不要跟他们玩,会被脏了耳朵,但他们想跟路德维希玩,总是会找机会凑上来,路德维希对谁都是好好好的态度,其实无所谓和这些人出去玩。
皮尔洛持之以恒地像保护小鸡仔的鸡妈妈一样绕着路德维希转,加上布冯总是笑嘻嘻地把那群起哄的人推走,这才让路德维希免遭国青队队友的毒手。
“要是没有我,你早就被他们骗上床了!”回到了米兰内洛,没人会想不开要带着明日之星去鬼混,所以路德维希其实很期待到国青队玩,皮尔洛知道后大怒,气得追着路德维希锤。
然后他亲自带着路德维希去喝酒,去夜店蹦迪,还要态度很不好地问路德维希玩的怎么样,后者皱着眉头说酒很好喝,但是这儿太吵了,我们回家喝酒吧。
两个人就干脆利落地跑路了,蹲守的娱乐记者都没抓拍到证据,于是关于路德维希鬼混的证据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传出来。
所有人还是以为路德维希是纯洁的米兰天使。
所以别说欧文这明显是对付女朋友的招数,就算是对付男朋友的招数,路德维希都知道。布冯以前还说自己想跟男的上床试试呢,路德维希面不改色,还问他为什么不去试试。
日后的意大利门神差点被自己呛死。然后布冯意识到路德维希并不在乎男女之别,而他又是一个无所谓自己说的话的人,布冯担心他被媒体套话,于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
“因为很多男的不喜欢男的,”布冯严肃地说,“他们要是知道了,就要跟你绝交的——当然了,我不会跟你绝交的,lulu。”
路德维希不想雷东多跟他绝交。
他很喜欢雷东多温暖的手握住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和马尔蒂尼和皮尔洛不一样的感受,雷东多的肩膀很宽大,路德维希很喜欢靠着他一起走路。他和皮尔洛一起长大,总是一起走的,互相支撑着彼此。
而马尔蒂尼对他来说更像是父亲尤尔根,父亲的手总是放在肩膀上,让路德维希自己一个人走,他们想让路德维希学会独立。
在米兰的那几天,路德维希总是会故意落在雷东多的背后,越走越慢,似乎要落下了,在以前他的许多朋友会无奈地等他一起走,但雷东多会直接转身捉住他,不让他胡闹,阿根廷人小麦色的胳膊有力地拉着路德维希继续走,于是路德维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又跳到雷东多的身侧。
循环往复,这个慢慢地落后等雷东多回头找他的把戏,路德维希永远玩不腻。
他还带雷东多去坐他小时候最爱的黄色叮叮车,还是要坐在靠窗的位置,有时候犯困了,他的脑袋就一下一下地敲在雷东多的肩膀上,雷东多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凭路德维希捉弄他。
雷东多有时候对路德维希那么严厉,不允许路德维希捉弄他哪怕一下,让路德维希在他的面前心如擂鼓,讷讷不言;但有时候他又对路德维希这么宽容,无论路德维希做出什么事情雷东多都会默默地陪着他。
可是现在雷东多对路德维希的宽容全部消失了,路德维希以为自己在放风筝,无论线放多长,只要他一扯线,风筝就会给他回应,但现在线断了,风筝离开了。
路德维希必须、一定要知道,为什么雷东多不愿意继续这样和他玩心照不宣的风筝游戏了。
但游戏的另一个人显然也不想继续了,并且意料之外地反问游戏的主人。
雷东多低笑:“阿涅,你打算去哪?”
如果他的队友或者他的球迷在这,就会立刻知道他被激怒了,在球场因为对手明目张胆的犯规或者冒犯——现在则是因为路德维希显而易见的把戏。
“我要去看伊瓜苏大瀑布、莫雷诺冰川、火地岛,乌斯怀亚……”路德维希一个一个地说出口,大部分景点都是欧文跟他说的,“还有草原,我想去看马。”
欧文告诉路德维希马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
“听起来不错,”雷东多迅速地一一指出不妥,“你要怎么去伊瓜苏瀑布?坐飞机,长途巴,还是自驾?你会西班牙语吗?你能买票吗?你一个外国人如果出了意外,钱包、手机、护照掉了,你要联系谁?你能联系谁?还有你只是去看瀑布吗?现在是瀑布旱季。”
路德维希被他子弹一样快速逼问的话弄蒙了,只记得最后一句话,乖乖地回答:“我想淋瀑布——”他话没有说完。
雷东多忽然一把抓过路德维希的头,欺身向前,他的双手用力地压住路德维希的额头,蓬松的金色卷发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他的手臂也紧紧地贴着路德维希的脸,从侧面看好像路德维希整个人都缩进了雷东多的怀里。
满脑子奇思妙想的意大利少年震惊地睁大了眼,但只是更加看清了雷东多愠怒的脸,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肩膀,但是雷东多更进一步,弓着身体压住他的腿,不让他往后退。
再往后就是沙发了,本来路德维希就是靠着沙发坐着的。
“费尔……”路德维希有些喘不过来气,也许是因为雷东多身上同样的松木气味。
路德维希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和雷东多也是同样的气味,而现在他们又如此接近,对方的头发上,自己的头发上,相同的金发在路德维希的脖颈处纠缠在一起,他们的鼻尖都是相同的气味,分不清彼此。
“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雷东多严厉地质问。
“知、知道……?”路德维希有些难堪地想别过头,但是雷东多不允许,后者的大拇指摁在他的眼下,路德维希眨眼,长长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地刮过对方的指尖。
“我认为你忘记了。”雷东多冷淡地说。
“费尔……”路德维希无措地看着对方,有些不懂自己为什么惹雷东多生气了。
雷东多贴近他,鼻尖挨着鼻尖,这么近的距离,几乎要冒出汗,他声音低低:“不要撒娇,回答我。”
我没有撒娇,路德维希想说,他再次震惊了,难道费尔喝酒了?可是他们离得这么近,他没有闻到酒味——但他们离得这么近,如果不是费尔喝酒了,难道这一切都是路德维希自己的错觉吗?
雷东多总是那样矜持冷淡的拒绝路德维希的亲近,这是第一次雷东多这么主动的亲近路德维希,如此强硬,不允许路德维希逃走。
“你是故意的。”没等胡思乱想的路德维希回答,雷东多又说,这是宣判的语气,不容犯人路德维希置疑。
路德维希破罐子破摔,直接点头承认:“我不想费尔你疏远我,所以我去问了迈克尔,他说你腻了我,让我早点离开你。”
他以为雷东多是在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走。
雷东多沉默了一下,呼吸出的气息吐在路德维希的脸上:“……腻了你?”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迈克尔说你不喜欢别人对你太热情,如果我还不走的话,我的下场就会和皇马的古蒂一样。”路德维希一板一眼地复述欧文的话。
欧文果然是个奇男子,从未见过他的雷东多被他弄迷惑了,顾不上问“迈克尔”是谁,他蹙眉问:“等等,这和古蒂有什么关系?”
“迈克尔说你把古蒂抛弃了。”
雷东多闭眼,再次睁眼后没忍住用手指揉捏路德维希这个蠢蛋的脸,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说出的都是什么话。漂亮蠢蛋闷闷地看着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起来郁闷极了。
他从路德维希的身上退了下去,重获自由的路德维希有些茫然地揉着脸,到现在也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雷东多生气了,为什么雷东多要这样对他——总而言之,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了,那雷东多应该不会再疏远他了吧?
路德维希认真思考着。
而雷东多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原地发呆的路德维希。
“过来。”
路德维希慢吞吞地爬起来,脑袋还有些晃,整个人晕晕的,只好有些犹豫地抓住了雷东多的袖口,后者哑然,默许了。
雷东多的目的地是厨房。
意识到路德维希连吹头发都不会之后,雷东多就知道他肯定也没有吃晚饭了,为了不错过自己回家,路德维希应该一整个下午都在家里,简直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可怜小狗。
雷东多以为自己是这栋别墅的奴隶,但其实路德维希也被困在了这里。
米兰内萨三明治是阿根廷家庭常见的菜品。
路德维希很快又变成了之前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奇地站在雷东多身边看他熟练地煎牛排。
一直没离开过家人和队友的路德维希显然不会做饭,而雷东多从小就学会了独立,他似乎天生就擅长处理任何事,不管是足球,还是照顾自己。
青年时代前去西班牙,成为独居青年的雷东多也开始学习做饭,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深夜饱腹已经足够了。
——到目前他唯一失手的事情只有路德维希。但只有这一件就胜过之前无数件事了。
路德维希确实饿坏了,从下午接到欧文电话开始,他就计划晚上一定要抓到雷东多,饭也没吃,就待在房间里面看狗血电影消磨时间。
“我可以帮忙吗?”路德维希问,他也跟着雷东多一起捋起了袖子,但他的胳膊白净,而雷东多是浅棕色,还有明显的肌肉。
“你会做什么菜?”雷东多礼貌地问,默默地又切了小番茄和柠檬,耳边路德维希在自信地说自己会煮意大利面和通心粉。
“每个意大利男人都得会做饭才行。”
路德维希认真地说,虽然样子很认真,但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雷东多随手把柠檬递给路德维希,让他去给盛出来的牛排挤柠檬汁。面包也加热好了,他用餐刀切开,放上番茄和生菜叶,而路德维希自然地夹起牛排摆在面包上,把盘子端起来带去餐厅。
冰箱里有啤酒,雷东多想了想,又拿了一瓶酸奶,但是把酸奶藏在了背后。
他一到餐厅,路德维希看见啤酒果然又开心起来,以为是给自己的,雷东多于是也微笑,从背后拿出酸奶放在路德维希的桌前。
“未成年不许喝酒。”雷东多说。
“可是前几天费尔还给我点了酒。”路德维希据理力争,但雷东多的眼神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他就偃旗息鼓,“你惹我生气了。”阿根廷人从不心软。
吃完夜宵后不能马上睡觉,路德维希于是又去看他的三流狗血电影,先前光顾着和雷东说话,他后面根本没有看,于是又倒回去重看,雷东多还是坐在他旁边,但这次总是吐槽角色和剧情。
路德维希于是又用他自成一体的逻辑去反驳雷东多。雷东多发现路德维希是真的很喜欢看这种感情电影,看得眼泪汪汪。
电影里男二还是赶上了婚礼,女主居然接受了迟来的告白,她立刻丢掉了捧花、钻戒和头纱,挽住男二的手一起奔跑,他们一起跳上车,把婚礼、新郎和所有人,还有过去都丢在车后。
毫无逻辑,毫无道理。
路德维希忽然用气声问:“费尔还喜欢我吗?”
“……那你的车上必须有我的位置。”雷东多也用气声说。他低头,不想让路德维希看见自己也在笑。
但是路德维希心满意足地微笑,忽然别过头偷亲毫无防备的雷东多,湿漉漉的吻落在后者的眼角,后者受惊似的闭了眼,这让路德维希哈哈大笑,因为雷东多摸着脸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路德维希再次确信自己握住了风筝,在这场战争里,他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而雷东多在想这是一个得意的微笑,因为路德维希还是实现了他的愿望,这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天使对敌人宣战,在路德维希面前,任何人都会节节败退,直到退无可退,向他俯首称臣。
雷东多终于无可奈何地宣布自己失败了,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爆哭]为何上天不能赐给我麦麦一样打字机的手,我无言面对江东父老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篇章要结束了,下一章就是最后一章,之后就是新赛季啦啦啦,米兰篇我有望日更三千吗?我必须质问自己了,太废物了大葱酱!
乌鸦又给我做饭了好吃好吃好吃,是雷东多和露露一起度假,然后吃醋的不可言说,等我评鉴完我会给老婆们分享的[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乌鸦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快写快写,我知道你会看我的作话的!
给朋友做饭,奈何朋友下班太晚,于是含泪怒吃三大碗[星星眼]
第24章 7月12日 9:17
7月12日, 9:17
“你想去参加婚礼吗?”雷东多问。
今天凌晨接近三点才睡觉,路德维希的脑子还在罢工,到了九点还在睡大觉, 雷东多敲了好几下房门也没反应, 推开门果然看见床上被子鼓成了蘑菇, 路德维希听见声响正挣扎着翻身,好像乌龟从壳里冒出脑袋,慢吞吞地。
他的金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 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眼睛都没有睁开。
雷东多于是走近,坐在床边, 又说了一遍。
“婚礼,嗯……费尔你要结婚了?”路德维希裹着被子滚来滚去,脸埋在柔软的羽毛被上,声音闷闷的,还在犯困, 显然没有意识到雷东多问了什么。
“阿涅,你……是我一个亲人的婚礼,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雷东多叹气。
虽然同样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他神采奕奕, 如果路德维希清醒了就能发现他还打理了一番自己, 发尾被精心修剪了参差不平的发丝,头发也被拉直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雷东多也许还要去给头发补个色。
昨天晚上路德维希才发现原来雷东多不是天生的金发。
自从皇马开始甩卖功勋球员后,雷东多和弗洛伦蒂诺的矛盾彻底闹到明面上,直到他最终转会米兰, 他都疲于应对媒体,没有机会去保养自己漂亮的金发,现在头顶已经冒出了原本的发色,是和他眼睛一样沉静的黑色。
路德维希像是忽然发现了宝藏一样瞧了又瞧,他们互相倚着坐在地毯上,雷东多微微侧头,黑色的发旋就吸引了路德维希全部注意力,好像猫咪看见属于自己的毛线团。
“别闹了,再闹就就睡不着了。”雷东多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研究头发的路德维希。
“要是费尔睡不着,那你就数一百万次羊。”路德维希不假思索地说。
这是什么笨办法啊,像是小时候妈妈哄小孩似的,雷东多忍不住想笑,但这又确实很像路德维希会干出来的事情,没准他还要边唱歌边数羊,自己哄着自己。也许唱到天色变亮他都还没睡着,也许歌声低低的像是安眠曲,他数着数着也变成小羊睡着了。
“那我岂不是要在梦里见到一百万个你?”
雷东多很罕见地说了句俏皮话,而路德维希脱口而出:
“就算有一百万只羊,那也只有一只是我。”
如果雷东多的梦里有一百万只羊,他们有的会叫劳尔,有的名字是巴蒂斯图塔,没准叫弗格森也说不准,还会红着鼻子吹风呢……但是只有一只叫做路德维希的小羊会叫他费尔,会轻轻地给他哼摇篮曲。
到最后所有的羊群都走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留在原地,头挨着头,静静地睡熟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给我哼的是这个……”路德维希开始轻轻地哼歌。
雷东多也跟着哼,“我应该也会一点……”
其实全世界的摇篮曲都差不多,不需要任何语言,只有母亲低沉的鼻音和摇晃的婴儿的小床……也许在梦里所有人都心灵相通。
瀑布一样柔顺垂下的发丝戳着路德维希的脸,雷东多不许他躲在被子里,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扒了出来,但路德维希还是懒懒的,身子一翻脑袋就亲昵地枕在雷东多的腿上,嘴巴里嘟囔着后者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卷曲的长发挤在路德维希的脸旁,他像是一只春天里疯长羊毛的羊羔,但小羊嚼草路德维希却吃头发,嘴唇上压着几缕发丝,他就迷迷糊糊地咬着头发和雷东多说话。
后者无奈地用五指插/入路德维希的发间,耐心地替他梳理长发。
路德维希在雷东多有规律地挠动下终于清醒了一点,一昂头,故意把雷东多的手指压在头下,茂密的金发像是水藻一样散开,完整地露出他带着闷红的脸和含笑的绿眼睛。
“早上好,费尔。”他笑着说。
雷东多也笑:“早上好,绿眼睛的坏男孩。”
他把手指抽出来,报复地去捏路德维希的耳朵,后者吃吃笑起来,闭上眼歪着脑袋反而往雷东多身上拱,真是野蛮生长的小孩,完全没有距离意识,想跟谁亲近就一定要和谁亲近,要大声地跟所有人宣告他跟雷东多天下第一好。
过去他肯定也是这样对其他人的吧,这么熟练这么自然,雷东多很难让自己不去在意路德维希对所有人的热情,在过去他期盼的未来里,他和爱人应当彼此忠贞,直到共同穿过死亡。
现在,他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可是雷东多已经明白了路德维希狡猾的本性,就像所有意大利人那样,他也浪漫多情,并不吝啬自己的爱和笑容,但是真心牢牢地藏在身后,不让人接近。
狗是热情的动物,容易交付自己的信任和忠诚,但路德维希像猫,猫总是让人难以捉摸,擅长吸引人类的注意力,但又讨厌人类的亲近,时刻准备着跑走。
这个猫一样的男孩把雷东多当成了他心爱的毛线团,在彻底弄懂这个迷题前,他不接受雷东多离开他,但雷东多无法忍受路德维希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
路德维希想当放风筝的那个人,但对于雷东多来说,这绝非轻佻的感情游戏,他决心要抓住路德维希这个狡猾的猎人。
狡猾的猎人还懒散地躺在雷东多的大腿上为自己辩护:“可以把后面半句去掉。”他笑起来露出牙齿,亲昵用脸蹭蹭雷东多。
而雷东多的双手插/入路德维希的发间,捧住他的脸,把这个家伙从自己的腿上抬起来,然后他站起身,同时松开手,路德维希摔在床上,彻底清醒了,绿眼睛懵懵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发生了什么事。
“起床,和我去婚礼,”雷东多毫不留情,“不许赖床了。”
“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在我的卧室。”他又补充,看着路德维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路德维希掀开被子跳下床就要跑出门,快乐的脑袋瓜立刻就忘记了雷东多为什么拒绝他,对于不重要的事情他一向不在意,雷东多不得不抓住他后领子,让他先穿了拖鞋,不要光脚乱跑。
柜子里有一套崭新的西装,路德维希好奇地摸来摸去,像是找到了橡子的松鼠,恋恋不舍地藏起橡子又忍不住拿出来欣赏。然后路德维希就被身后的雷东多轻轻地拍了几下,让他不要捣乱。
“婚礼上要穿西装来着,”路德维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雷东多之前告诉他的事情,“这几天原来费尔都在忙这个吗?”
“……你真是白长了脑子。”雷东多怀疑路德维希是故意气他,再也忍不了,直接把人往卫生间里推,路德维希哈哈大笑,反手捉住雷东多的胳膊,还要别过头继续跟雷东多说笑: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逗你玩,你怎么也骂我笨蛋啊。”
“还有谁骂你?”
“安德烈亚,他是我的好朋友,下个赛季在国米踢球,他从小就很聪明。”
雷东多只是点头,没继续接路德维希的话,把爱笑鬼干脆利落地丢进卫生间清理自己。但没一会,爱笑鬼又把门推开一个小缝,一颗打理好的卷毛脑袋钻了出来,开始“费尔”“费尔”的喊。
为了赶时间,路德维希随手把头发全往后梳了,因为他的头发也长长了,现在有些遮眼睛。随便晃了晃脑袋,路德维希拿着雷东多的发胶开始乱喷,直到饱满的额头全漏出来,不被刘海遮住。
于是雷东多转过身,路德维希正趴在门上对他笑,他看见一缕发丝斜斜地搭在路德维希的眉骨上,好像风吹皱了水面。
沉默了一会,雷东多才开口:“怎么了?”
“费尔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码的?”路德维希好奇地问。
“我问了马尔蒂尼。”雷东多轻描淡写。
俱乐部有球员的身体数据再正常不过,雷东多告诉马尔蒂尼自己要为路德维希准备衣服,后者询问了俱乐部后勤就告诉了他。
然后马尔蒂尼还告知雷东多一个消息,为了准备季前赛,AC米兰很快就要召集球员归队了,他让雷东多顺便告诉路德维希。
雷东多朝路德维希走过去,后者比他矮了一些,于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看他,那缕发丝跟着往下落,滑过了眼角。雷东多一只手按住路德维希的脸,另一只手挑起发丝,帮他别在脑后。
路德维希又笑起来,轻快地抱了一下雷东多,很快又缩回卫生间。
在阿根廷的冬天办婚礼的人很少,但雷东多的身边恰好就有一个。
传统的阿根廷婚礼通常在下午到傍晚举办,宾客们会提前到达,女士们和新娘一起度过上午,而新郎和男性亲友们喝酒聊天。雷东多过去冬天很少回到阿根廷,之前就已经送出了祝福,表示自己不会到场,但现在他忽然改变主意,要带路德维希去参加。
他迅速地准备好了一切东西,就差一个路德维希,后者上车时还在叽叽喳喳地问婚礼的具体情况,雷东多失笑,问他:
“阿涅以前去过婚礼吗?”
路德维希点头:“我小时候一直给亲戚们当花童。”
小时候的路德维希是个顶可爱的小孩,所有的新娘都愿意让他来给自己提裙子。
“阿根廷的婚礼和欧洲不太一样,”雷东多说,“你应该会喜欢的。”
他们要自驾前往婚礼的场地——布宜诺斯艾利斯附近乡下的一处农庄。
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放眼望去是广阔的平野,枯草沿着地平线奔流,成为一条单调的河,看不见树,绿意零星,已经衰死了,常见的阴云天里空气昏沉,天地呈现一种孤冷的浩大,无边地拉远了,尽头的农庄是唯一跳动的火星。
那是庭院里燃起的篝火。
还没到举办婚礼的时间,新娘还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客人们都围着篝火走动聊天,大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有人三三两两地走来走去,餐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还有新鲜的玫瑰或者应季的小迎春花。
因为是参加婚礼,带着憨豆熊就有些不合适了,路德维希把小熊放在了车后座,雷东多知道路德维希把憨豆熊当做朋友,还特意给它系上安全带。路德维希只带了自己的相机,因为雷东多告诉他大家很乐意照相,他可以尽情拍些照片带回去。
在路德维希没有开口的情况下,憨豆熊并不会主动做任何事,现在路德维希只能听见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雷东多的名字,接着所有人都依次过来和雷东多打招呼,还包括他身边的路德维希。
欧洲的吻面礼不需要亲吻,但阿根廷会,所有人都热情地向两人打招呼,用路德维希听不懂的西班牙语说话,他只好微笑,用只会的几句三脚猫西班牙回复他们,都是“谢谢”“我喜欢你”和“很高兴认识你”,大家都被这个长得漂亮但是呆呆的少年逗笑了。
雷东多也笑,有人好奇地问他路德维希是谁,“我很喜欢的小朋友。”他用西班牙语回答,路德维希听不懂,正在兴高采烈地半跪在地上和一个女孩带来的金毛犬玩握手游戏,他握着狗爪子晃晃,狗狗也摆摆手,女孩咯咯笑着,继续指挥狗狗和路德维希亲热地打招呼。
雷东多只好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阿涅,裤子脏了。”
农庄的庭院是深棕色的,已经被踏平了,但还是能看到夹在土壤里的小草,路德维希站起来,心虚地拍拍膝盖,他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了今天自己还穿着正装。
“甜心,我们得去清理一下,一会见。”
雷东多对小女孩说,路德维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搂住他的肩膀,也对小女孩说ciao,阿根廷受到意大利和西班牙影响很深,这句意大利语的“再见”小女孩听懂了,她抱着金毛犬的脑袋也跟两个人挥手。
不过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卫生间。
“虽然没有瀑布和马,但是有羊,”雷东多对路德维希说,“跟我来,阿涅。”
他们绕到了农庄的后院。
雷东多显然早有准备,走了三四分钟,空旷的平野里出现一道长长的栅栏,木桩高低不一地插进地里,团团灌木围绕着,最外面是深灰色的帆布拖在地上,路德维希已经听见了羊群的叫声和牲畜特有的浓重的气味,被冷风吹散在空中。
“羊圈就在这里吗?它们不会冷吗?”雷东多不语,只是拉着路德维希跨过栅栏,以他们的身高这是很轻松的一件事,而路德维希也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了真正的羊群。
——和他印象里洁白柔软的绵羊并不一样,面前慵懒地咩咩叫着的羊是灰扑扑的,有的还是黑棕色,它们的毛看起来也不蓬松,反而像是紧密厚重,团团长在身上,趴在地上不动的时候好像地里长了一株大号的花椰菜,浓密的毛甚至遮住了它们的眼睛和纤细的角。
花椰菜们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到来,依然长在地上一动不动。最中心放着喂食的食槽,成捆的干草,成熟的羊们嚼着草,偶尔看几眼大惊小怪的人类。
如果刮冷风的话,毫无疑问路德维希会比它们先冻死,它们的毛厚实得可以织五六件毛衣了。
“这是美利奴绵羊,能抗低温,今年并不冷,所以主人还没有搭棚。”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路德维希尝试蹲下来,去摸它们的脑袋,雷东多于是告诉他欧洲常见的是宠物羊,外表可爱小巧,一般是小狗羊和娃娃羊,而美利奴绵羊适合商业化养殖,它们的羊毛细腻,适合纺织。
对于路德维希这个意大利男孩来说,绵羊是存在图画和电视里柔软洁白,像是云朵一样蓬松的动物,但是面前的显然算不上,阿根廷牧民通常放养绵羊,这群羊天天在草里泥巴里滚来滚去,只有春天剪毛的时候才会被仔细照顾,现在简直像是一群煤球。
一群煤球里某只刚出生不久的羊羔兴奋地冲了过来,它还不像长辈们那样对人类视若无睹,对于所有陌生的事物都充满好奇,它的羊毛还很短,花椰菜似的毛紧紧地贴在身上,屁颠屁颠跑过来的时候能看见短短的腿和蹄子,眼眶附近还是粉红的,耳朵垂下来,像是蝴蝶结。
“嘿,你好,我是路德维希,朋友们都叫我lulu,费尔叫我阿涅。”路德维希伸出手想去和小羊握手,这是他刚才和金毛犬玩的时候学会的游戏,Bella去世后阿涅尔家就再也没养宠物了。
可是面对路德维希的自我介绍,小羊只是激动地咬着他的袖口,要不是路德维希及时缩手,看起来这头小羊也不介意尝尝路德维希的味道,“等等,你不能吃这个!”
他瞪大了眼,试图跟这只调皮的羊讲道理,但是在他的打扰下小羊放过了袖口,又开始拱路德维希的膝盖,“好吧,坏羊,”他嘟囔着,又严谨地更正,“坏小羊。”
路德维希和小羊玩得乐此不疲,雷东多随便地坐在地上,不在乎自己和路德维希昂贵的西装被弄得脏兮兮,他摆弄着路德维希带来的相机,偶尔举起来去拍摄远方的风景。路德维希回头瞧见了,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离雷东多似乎很遥远,就像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弄不懂为什么。
瀑布和马,都是路德维希曾经说过的东西。
但是路德维希却微微害怕起来,因为雷东多默默的行动里透露了出些让他敬而远之的东西,而这是路德维希竭力想要逃开的。
路德维希害怕被束缚,他只想当无牵无挂的局外人。
“爱”就是世界上最深刻的束缚,父母被爱束缚,生下了注定死去的孩子,孩子渴望见到父母,想要父母的爱,这没有任何错,但是他爱父母,所以他不能和父母见面。
——直到现在,路德维希才可以告诉自己,不,我讨厌这样。
为了劝慰陪伴着自己的医生们,路德维希一直强迫自己对外界并不好奇,他从不对医生们说自己想干什么,夜晚在睡梦里他能周游世界,但醒来他却困在孱弱的身躯里日渐虚弱,这一切都让他痛苦,但比他更痛苦的是要接受他离开的医生们,如果父母没有远离他,那么他们也会痛苦。
爱是苦难,是折磨,让人身不由己,飞蛾扑火。
路德维希希望所有人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大家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有人远离,有人加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路德维希也能自然地随时抽身,没有人会感到悲伤,就好像流水遇见礁石,水流无声地分开,一滴水珠都不会溅起。
他把自己的爱平均地要给每个人,因为过多的爱只会带来痛苦。
他已经隐约地意识到了雷东多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他无法给出,而雷东多像是沉眠的火山,他是温和的,但是心里有时刻会爆发的烈火,他的索求太沉重,一定会把路德维希压垮。
但在压垮前,路德维希会果断离开,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路德维希下定决心,他要剪断风筝的线,让彼此自由,最后风筝回到天上,而他依然待在原地。
他不要被束缚。
决定以后不再故意缠着雷东多后,路德维希反而轻松起来,于是他举着小羊的腿,喊了雷东多的名字,后者正在拍不远处一只啄食的鸟,闻言转过头,眼睛被相机挡住了,嘴里也喊了一声“阿涅”。
“给我拍一张照吧,费尔。”路德维希说,眉眼弯弯。
但话说出口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是让雷东多只能看着自己吗?于是他下意识伸手去捉开始啃他裤子的小羊,要搂着它一起照相。谁知道小羊四条腿刚刚离地悬空,便激烈地挣扎起来,四只脚一起使劲开始乱踢人,路德维希手忙脚乱,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和他一起玩的小羊为什么忽然打他,脸上困惑又慌乱。
雷东多这时按下了相机,让此刻定格:灰扑扑的小羊矫健地跃向大地,被它偷袭的路德维希震惊地瞪大了眼,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写着无措,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镜头——也是雷东多的方向。
“动物都害怕离开大地,阿涅,下次不要再抱它们起来了,”雷东多说,他因为路德维希下意识看他而微微笑起来,“有没有受伤?”
小羊羔的力气还没有大到能把路德维希踢伤,何况路德维希又马上松手了,除了丢脸没有什么其他的。路德维希很快又恢复了活力,但是小羊羔被他吓跑了,他就在羊圈里开始一只一只地找哪只是他刚认识的小羊。
成熟稳重的羊都不理他,趴在地上睡大觉,只有几只年纪小的小羊从父母身边跑开,凑热闹地围着路德维希,跟在他后面在羊圈里撒欢地跑来跑去。
雷东多慢慢地也跟在他们身后,一圈又一圈。他想要是路德维希回头看一眼他,他一定会给他一个亲吻和拥抱的。
但路德维希始终没有回头。
婚礼的午餐是冷切拼盘,有意大利常见的萨拉米、披萨和火腿,面包配上阿根廷传统的奇米丘里酱或者普罗沃干酪酱,还有阿根廷手工奶酪,主食则是阿根廷烤肉。
庭院的篝火除了取暖还用来烤制肉类,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火柴在燃烧中发出啪啪的碰撞声,所有人都端着餐盘走来走去,还有必不可少的马黛茶。
雷东多泡了一杯茶递给路德维希,让他试一试。
马黛茶并不是茶叶,而是一种乔木树的叶子磨成了粉末冲泡而成,茶杯像个大烟斗或者大椰子,最上层浮着厚厚的暗绿色茶渣,像是童话故事里女巫手里有魔力的坩埚,一根宽大的吸管插在里面,连接着魔药和人类的肠胃。
路德维希小心地捧着茶杯,觉得自己在拿着一个大椰子似的魔法生物,但马黛茶的味道和清甜的椰奶相差甚远,路德维希试了一口,苦得脸皱成一团,但雷东多接过茶杯自然地吸了一口,却完全不受影响。
“好邪恶的味道。”路德维希不得不严肃地宣布,抱着马黛茶试图让自己战胜邪恶。
他对于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着强烈的收集癖,在他刚加入AC米兰一线队的时候,他收到的礼物就是队友们的特产,他还记得舍瓦给他送了一瓶自酿的樱桃酒。
他和皮尔洛集训的时候一起喝了,然后皮尔洛几口直接醉倒,路德维希倒是清醒着喝完了,但也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来查房的教练塔尔德利看了直接变成世界名画《呐喊》,以为皮尔洛昏死而路德维希已经在等死的路上,是什么流感干翻了意大利两头小甜菜。
最后路德维希难得地被骂了一顿,皮尔洛也挨批,因为惯着路德维希乱搞,那一行李箱的特产也全部被缴,不知道下落如何。
雷东多和路德维希狼狈回来的样子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但雷东多坦然地去找男主人借了衣服换上,大家笑话他怎么也爱玩起来了,果然和年轻人呆久了就变年轻啦,雷东多并不解释,路德维希听不懂,还是笑着左顾右盼,确实年轻又活力。
到了傍晚,婚礼开场了。
乡下农庄的大厅非常宽阔,白日里的桌椅凳子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乐队的位置,他们要为整场婚礼伴奏,从新郎新娘入场到婚礼宣誓再到合照留念,乐队们都默默地弹着抒情的曲子——直到舞会开始。
路德维希被突然急切的乐声吓到了,下意识地要跳起来看发生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起来,不像一知半解的路德维希,他们期待已久。
新郎新娘换了舞服再次入场,《Por Una Cabeza》是第一支舞,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这对幸福的新人,为他们送上祝福。然后乐队开始演奏《La Cumparsita》,这是宾客入场的曲子。
不少女士走过来邀请雷东多一起跳舞,但后者都礼貌地拒绝了,路德维希也被人围着,他其实想上去跳舞,虽然他探戈只会一点,但是他不在乎别人笑话他,跳着跳着就会了,可是雷东多没有去。
他安静地站在窗前,窗户大开着,他的背后是幽暗的夜色,微弱的月光也被吞没了,路德维希忽然有了一种错觉:雷东多也要被阴影吞没了。
这是对朋友的关心,路德维希心想。他摇头拒绝掉所有邀请,转身朝雷东多奔去,后者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你怎么不去跳舞呢?”他问。
“我,我不会跳探戈,”路德维希只磕巴了一秒,立刻又反问道,“费尔为什么不去?”
雷东多微笑:“因为我也跳得不好。”
这是毫无疑问的假话,他看穿了路德维希的遮掩,但并不说破,选择用这种方式温和地施压,果然路德维希开始犹豫起来,他的脸色非常容易看懂,他不擅长撒谎,也不习惯掩饰自己的心意,雷东多轻而易举地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路德维希抗住了这股压力,并不愿意说出和雷东多有关系的半点话,好像他没有被雷东多触动一样,好像他一点都不在乎雷东多。
“不过虽然我跳得不好,但是教你应该足够了,”雷东多慢条斯理地说,“这首曲子不适合我们,阿涅,来,跟我走。”
于是路德维希想说的辩解掩饰谎言都被雷东多自然地全部消弭在唇舌,甚至说不出口,他只能点头,慢慢跟在跟在雷东多身后,但雷东多却回头了,站在原地等路德维希和他并肩。
他们离开了大厅,众人、歌声和夜晚的欢庆都抛在脑后。
农庄占地非常大,有许多的房间,为了婚礼都收拾出来了,因为雷东多临时到来,房间分配上有了点问题,他坚持路德维希应该和他挨在一块,因为路德维希不会西班牙语,也不认识这里,他得照顾好他,可是空房间没有连着的了。
新郎笑了:“费尔南多,那你们为什么不住一间?”
“今天晚上大家都要跳舞,都是空房间,你们随便睡也无所谓。”他开了句玩笑话后又这么补充。
所有人都在跳舞,离开了大厅后人声就远去了,但走廊灯火通明,好像白日一样耀眼,只有高昂急切的曲子飘散在空气中,他们越走越偏僻,于是最后连歌声也隐隐约约,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只有雷东多和路德维希。
终于一个人开口了:“阿涅,我们到了。”另一个人低声“嗯”了一声。
这已经是农庄的别院了,雷东多打开走廊的挂灯,照亮了冬日肃静的庭院,只有最中心处摆着一套桌椅,角落还有一架秋千。
路德维希惊讶地看见一台CD播放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雷东多自然地走上前拨弄了几下,一段有些耳熟的曲子在空旷的庭院里流了出来,但是路德维希想不起来了。
确定音乐没有问题后,雷东多直接直接按下了播放键,曲子从头播放,先是一段杂音。
临时换上的西服并不合身,虽然有张娃娃脸,但雷东多身体并不瘦弱,他干脆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桌子上,领带也取下来,还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然后才转过身。
“我们开始吧。”他对路德维希宣布。
探戈虽然总被当做男女诱/惑与激情的宣泄,但也有两位男性共舞的舞,不过雷东多不打算教路德维希这个,CD机轻声跳了一下,人声开始歌唱。
Por una cabeza, de un noble potrillo
(只因差了一个马头,那匹骄傲的小马)
Que justo en la raya, afloja al llegar
(却在终点线前,突然放缓了脚步)
“和我面对面站着,阿涅。”雷东多低声指导着有些茫然的少年。路德维希显然已经后悔了,绿眼睛忧郁地看着他,无意识地在祈求对方主动放过自己,但雷东多冷酷地忽视。
“左手搭在我的右臂上,我会负责引导你,”雷东多温和地劝慰,“这很简单,你只要跟随我。”他的手也随之轻轻虚握住路德维希的腰侧。
Por una cabeza, metejón de un día
(只因一步之差,那一日的痴狂)
De aquella coqueta y risue?a mujer
(那个轻佻又笑靥如花的女人)
普通男女对跳是男进女退,现在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共跳,雷东多负责引导对方,他是出色的指挥者,而路德维希习惯了服从,是他最好的配合者。
“左腿前进,和我交叉。”
他们原本微微侧站着,现在同时向前,胸膛靠着胸膛,发丝亲昵地纠缠在一起,雷东多一低头就看见路德维希蓬松的金发,一天过去了,他的金发又重新披散开,雷东多想要看他的脸,但路德维希却似乎无意地低下头。
耐心,雷东多告诫自己。
Que al jurar sonriendo, el amor que está mintiendo
(她笑着发誓爱情,却满口谎言)
Quema en una hoguera todo mi querer
(将我全部的爱焚于烈火)
“转。”
路德维希终于愿意抬头看雷东多,他终于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探戈的舞步——或者说不是传统的。女步的探戈此时应该是单腿挂钩引导者,但路德维希显然做不到,他只好后退,从雷东多怀里退出,然后旋转,放空大脑。
但雷东多忽然用膝盖抵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继续,路德维希猝不及防几乎要倒下去,手下意识用力地抓紧了雷东多的肩膀,而雷东多又在身后坚定地支撑失去平衡的路德维希,任凭在他身上摇摇欲坠,时间僵持在此刻,等待其中一人无法再坚持。
Y si ella me olvida, qué importa perderme
(若她忘了我,沉沦又何妨)
Mil veces la vida para qué vivir
(千百次的人生,为何而活)
“阿涅觉得最适合我们的曲子是什么?”
雷东多忽然问,他的手搂着路德维希的腰,膝盖抵着路德维希的左侧大腿,让舞蹈的跟随者只能勉强地踮起右脚接触地面,路德维希的后背悬空,他正用尽全力攀住雷东多,像是悬崖上的树根扎进岩层。
“我,我不知道,我不会跳探戈。”
路德维希觉得这一切真的太怪了,他不该答应雷东多的邀请的,这只莫名其妙的舞停在了半场,他只能狼狈地挂在雷东多的身上,他甚至看不见雷东多的脸。
他的脸烧红似的滚烫,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支持着他绝不轻易投降。
“你说的是对的,只有能一起跳探戈的人才能走到最后。”他忽然说。
雷东多膝盖收了回来,但不等路德维希趁机站直,又马上伸直腿,勾住路德维希的右边小腿往后压,他显然非常擅长跳舞,轻而易举地就让背对他的路德维希失去了平衡,而路德维希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他,依靠着罪魁祸首。
“是《Por Una Cabeza》,”雷东多低声说,“你在玩弄我的感情吗,阿涅?”
这是新人跳过的第一支舞,而不久后,在大厅所有人的祝福和欢庆中,他们也将跳最后一支同样的舞谢幕。
他又忽然松开膝盖,路德维希腿一软就往下栽倒,但雷东多的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贴近自己,路德维希额头已经沁出汗,不住地喘着气,下一刻雷东多也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地上,他们面对面看着彼此,雷东多无声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但是路德维希给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费尔,对不起……”泪水无声地从路德维希的绿眼睛里落下,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所有的感情,只想当无牵无挂的局外人,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能把所有人当成他心爱的玩偶戏弄,在这场亲密游戏里他过界太多,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路德维希仓皇注视着被激怒的男人,雷东多咬紧牙,握住路德维希的手已经气得发抖了。
“我不接受。”雷东多冷冷道。
他捧住猎物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看见老婆们的催更真是汗流浃背[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这周没有更新了,我已经被榨干了
虽然我没有日更,但是我每次更新都很多呀[饭饭][饭饭][饭饭]所以我是一个勤奋的大葱[猫爪][猫爪][猫爪]
看见有老婆在问更新频率,我随榜更,每周都要更新至少两万字,平均一下就是每天三千字了[爆哭][爆哭]超出两万的部分就是加更[求你了]因为我发现我的营养液好少,一千瓶营养液加更三千字吧[猫爪]
第25章 7月13日 0.00
“你不能这样, 阿涅,你不能这样,”雷东多喃喃道,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路德维希默默地流着泪, 只能不住地摇头,“告诉我,你会因为我为了你痛苦而感到开心吗?”
“我, 不是这样的, 费尔,我很喜欢你, 我希望你快乐……”
“我喜欢你让你觉得恶心吗?”雷东多逼问,“你难道要告诉我,你对每个朋友都像对我这样,你对我的亲昵都是正常的,没有超出朋友的界限吗?还是你要告诉我, 你不是故意挑逗我,不是轻佻地对待我的感情, 没有要把我抛在脑后吗?”
他低头一一吻掉路德维希脸上落下的泪珠,后者身躯不自觉地颤动着, 但是没办法从雷东多的手掌里逃开, 只能闭上眼。雷东多已经不在乎对方到底怎么回答了,今天他只接受两种结局:要么彻底被判处死刑, 要么得到完全的胜利。
“没有,我没有,只有费尔你一个人,”路德维希嘴唇翕动, 声音微弱,绿眼睛盈满泪水,“我,我只是想要你不要离开我……我害怕你走。”
我不想你走,他不自觉地又重复了一遍。CD播放器嘀嗒一声,再次循环着单调的歌,《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雷东多与他恰好一步之遥,只要路德维希愿意上前一步。
Que al jurar sonriendo, el amor que está mintiendo
(她笑着发誓爱情,却满口谎言)
Quema en una hoguera todo mi querer
(将我全部的爱焚于烈火)
可惜路德维希并不知道歌曲里男主正在控诉着满嘴谎言的爱人,他已经要溺毙在这样审判的重压下了,在雷东多怀里剧烈颤抖着,只有剩下的羞耻心让他不愿意彻底瘫倒。
他习惯了忽视逃避,把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好朋友游戏规则一一安排,雷东多是第一个果断拆穿他的人,不接受路德维希幼稚天真的想法。
“可你现在已经抓到我了。”雷东多笑,声音温柔下来,他以为自己就要得到渴望的胜利了,身为猎手让狡猾的猎物主动朝他而来。
但是路德维希依然摇头,以某种雷东多无法理解的倔强。他没有说谎,他害怕雷东多会离开他,所以不断挽留,用天真的脸、拙劣的手段去引/诱对方,但是雷东多真的回头捉住他要求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结果的时候,路德维希又害怕了,害怕幸福之后会迎来分别,雷东多某日还是会远离。
“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吗,在之后的某一天?所以你不愿意相信我。”雷东多忽然平静下来,他轻声地问路德维希,可是路德维希低垂着眼,不愿意抬起头面对他的质问。
于是他转而去亲吻路德维希的嘴唇,用牙齿啃磨,用舌尖逼抢,路德维希闷哼,不堪忍受地张开嘴想要呼吸,想要说话,想要制止,但是雷东多并不让他如愿,路德维希如此青涩,不明白这是猎物把喉管送上捕食者的嘴边。
这是一场战争,双方必须拼死一搏,雷东多不顾一切地前进,而路德维希却怯弱地想要不战而退,雷东多绝不允许他如此无视自己的一切挣扎痛苦,轻飘飘地置身事外,他暴怒得像是对待仇人一样对待路德维希,即使被宣判死刑,他也要判刑者同归于尽。
路德维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羞涩或者恐惧,他也被激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雷东多步步紧逼,明明之前大家都默默地配合他,他们会因为路德维希的微笑而开心,路德维希会为了朋友们的纵容而感到喜悦,只有雷东多冷酷严厉,想要路德维希的全部。
再也无法忍受了,路德维希激动地反咬回去,莽撞野蛮,没有章法,要把雷东多对他做的一切都还回去。他直起身,绷紧身体撞向雷东多,双手不再无力地垂在身侧,用力地抓住雷东多捧着他脸的胳膊。
雷东多面不改色,在这场角力赛里他才是注定占据上风的那一个,他依然低头用唇舌挤占着路德维希的口齿之间,后者做不到夺回自己的领地,于是报复地去咬雷东多的嘴唇。
路德维希的绿眼睛被怒火点燃了,绿色沸腾似的灼灼,他不再是温顺的羊羔,雄性本能的斗争欲让他不甘示弱地要和雷东多争夺主导权,但后者的手掌下滑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折断,路德维希被迫向后仰倒,被雷东多悍然压倒在地面。
Por una cabeza, metejón de un día——
(只因一步之差,那一日的痴狂)
高唱着的歌声忽然开始卡顿,几声滋滋的电流声后,CD播放机自动跳碟,一步之遥戛然而止,黑夜的寂静里只有路德维希仰躺在地上,绿眼睛里的怒火几乎燃烧般喷涌而出,但雷东多眼睛却是笑着的,路德维希的胳膊被他借势狠狠压在地面,身下的少年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野兽,一切都是垂死挣扎,只能等待雷东多对他做出最后的处决。
这个强迫野蛮的亲吻终于结束了,雷东多抬起身,皱着眉头用舌头舔了一下上唇,把腥味咽进嘴里。因为路德维希毫不留情地咬破了雷东多的嘴唇,就像雷东多对他做的那样,他终于重获自由,正大口喘着气,唇上慢慢地渗出血珠,分不清混在一起的是他自己,还是雷东多的。
其实雷东多还想去舔路德维希的嘴唇,这样的他生机勃勃,野性十足,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故意去偷亲雷东多,然后骄傲地微笑,因为他相信自己已经征服了这个对他冷淡疏远的男人,而雷东多意识到路德维希显而易见的把戏,却默许了他的亲昵放纵。
也许是因为路德维希仿佛从天而降般降临在雷东多面前,站在光的色彩里像是命运理所当然,你知道如果你不听从他的摆弄,绚烂的明日就要从你的指尖溜走。雷东多稍稍出了会神,没能再次吻上去。
因为路德维希已经快气昏头了,显然不会愿意,他缓过神后又开始用力地挣扎,脸也被气红了,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地瞪着雷东多,但他一句话不说,在雷东多心里反而更加虚张声势。
——在面对雷东多时,路德维希是永远理亏心虚,想要逃走的那个人。
因为是他先要让雷东多为他停留,又想要弃之如敝履。
“阿涅,又是新的一天了。”雷东多情不自禁地微笑,忽然松开了手,又变回那个温和礼貌的雷东多。
路德维希茫然地看着他,他还想骂雷东多,骂他混蛋、骂他笨蛋、骂他讨厌鬼……可是先前那股针锋相对的气氛悄然消失了,万物静默着,他们都卸了力气,默默喘着气互相注视对方,一切温柔地好像林中不期然相遇的鹿与鸟,某天风偶然吹开了层层的枝叶,鸟停在枝上,低头看见一头涉水过河的小鹿。
已经午夜十二点了。
这场婚礼终于结束了,焰火咻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响,夜空震动着,落下纷纷扬扬的焰雨,黑夜被短暂地照亮了,霎时间亮如白昼,让路德维希有一种错觉,他们不是在黑夜下,而是在白日里,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两个男人谈起爱,谈起彼此,谈起未来。
雷东多身上就是有着这样的气质,决定的事情就一往无前,永不退缩——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不能忍受其他人的三心二意,踌躇不前。
在这条路上两人已经悄然走到了五十步,他可以主动朝对方走完这九十九步,但是最后一步必须是路德维希主动,因为他的骄傲和自尊让他绝不会祈求别人的爱,路德维希必须尊重他。
已经是7月13日的零点了。
这也是他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第七天,雷东多对路德维希说:
“之后你可以随便浪荡放纵,不管是和女人,还是和男人,你还年轻,应该多见识这个世界,阿涅,我该向你说对不起,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一个正常的、有道德的年长者会对信赖自己的年轻人应该做的,但我害怕太晚,既然已经明白心意,继续犹豫只会更晚,晚到你选择了别人,晚到你成熟了决心承担感情的责任,但那个人不是我。”
他平静地说:“你不能把所有人当做你的玩具,觉得全世界都会绕着你转,以为自己一切都会心想事成。”
“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想见到你。”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接受或者拒绝,而不是试图站在它们中间,让我和你的那群朋友们像小丑一样陪着你,也不要继续对我用那种把戏,好像我是你的一条狗,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路德维希下意识地要去抓雷东多的手,在这一瞬间他几乎马上就要接受雷东多了,只要对方留下来,可是后者毫不留情地挥开他的手,好像拂落肩上一片碍事的叶子。
雷东多拒绝路德维希不假思索的挽留,但他却又主动亲吻路德维希的脸颊,后者还呆愣在原地,感受唇温和地压在他的脸上,带着热气。
这是阿根廷式的贴面礼,在昨天他们来到婚礼时所有人都亲吻了路德维希的脸,除了雷东多,不过现在他补上了,因为他同样欢迎路德维希的到来。
“想清楚之后再来找我。”雷东多冷淡地说,而路德维希彻底地呆住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路德维希从来没有遇到雷东多这样的人,忽冷忽热,温柔严厉。他把路德维希一个人丢在原地,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好像先前热烈表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结果就像他想的那样,路德维希也开始为了他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睡不着,遂写
第26章 和好
在千禧年时期, 意甲被称为“小世界杯”,仅2000-2001年赛季初注册球员已达到569名,其中67.5%都是外国人, 这是世界上目前水平最高的职业联赛, 无数人要在这里追寻荣誉, 球星们前赴后继,球迷们狂欢,球队也要挥金如土, 跟上汹涌的浪潮。
上个赛季因为球员板凳席太浅, AC米兰下半赛季崩盘,最后赛季结束仅仅排名第三, 并且与一二名拉齐奥和尤文图斯有十多分的差距,完全失去了去年冠军队伍应有的实力。罗森内里们只能期待着新赛季俱乐部补强,让AC米兰再次赢得自己应得的荣耀。
不过AC米兰管理层的想法显然和球迷想得不一样。
AC米兰俱乐部夏窗最大的支出就是以1750万欧元购入了皇马中场,今年已经31岁的阿根廷人雷东多。
紧接着又从基辅迪纳摩买来了22岁的中后卫卡拉泽,似乎是从去年的舍普琴科身上尝到了甜头, 转会费1600万欧元——由此又可以看出皇马甩卖雷东多的急切了,他的转会费完全配不上他在球场上的表现, 除了皇马,所有人都觉得AC米兰捡到了大便宜。
欧青赛上表现优异的意大利前锋詹尼·科曼蒂尼也被AC米兰收入囊中, 加利亚尼以1030欧元从维琴察带来了天才前锋, 而另一名意大利欧青赛冠军前锋路德维希·阿涅尔也正式升入一线队,《米兰新体育报》骄傲地宣称“AC米兰承载了意大利的未来。”
不过上赛季饱受前场无力的AC米兰在转会期实际上只购买了两名前锋, 路德维希是青训,不要钱,除了科曼蒂尼,俱乐部还从恩波利买来了卢卡·绍达蒂, 22岁,50万欧元,和名气十足的另外两人相比,这个前锋默默无闻,让人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买他。
AC米兰本赛季的补强让无数人深深地迷惑了。
转会期一共就买了十个人,两个前锋,三个中场,四个后卫,还有一个守门员,平均年龄只有23.6岁,年纪最大的球员是雷东多,年纪最小的是皇家马德里免费转会来的青训b队中场巴勃罗·加西亚。
媒体普遍认为这是皇马感谢AC米兰迅速接盘雷东多的礼物,其实这是有些恶心人的做法,对于小球员轻视,对于雷东多不尊重,仿佛在影射他已经跑不动了,该给年轻人让位一样。
于是AC米兰前手刚接过皇马的青训中场,转手就立刻租了出去,不让他待在米兰内洛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自在,连带着租出去的还有刚买进来的前锋卢卡·绍达蒂,这个操作和买他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球迷们扒拉扒拉一线队大名单,绝望地发现米兰的前锋和上个赛季毫无区别:三旬老汉和二十出头小年轻。
——人数上甚至还比上赛季更少了!
乔治·维阿和马尔科·西蒙尼已经转会离开,比埃尔霍夫33岁,也已经计划去其他联赛养老;何塞·马里上赛季和球队配合一塌糊涂,仿佛水土不服;只有小将舍普琴科表现很好,登陆意甲的第一个联赛就拿了金靴,好歹让四大皆空的AC米兰挽回了点脸面。
但是算上新买的科曼蒂尼和自家的路德维希,一线队前锋满打满算也只有5个,路德维希还是未成年,只能当半个,何塞·马里水土不服也是半个,三旬老汉比埃尔霍夫也是半个。
球迷们掐指一算,谁家俱乐部只有3.5个前锋啊?原来是我们AC米兰啊哈哈哈……男默女泪,让人想冲进米兰内洛掐住加利亚尼的脖子问他是不是要毁了我们AC米兰?
前场3.5,中后场人挤人。跟前锋不一样,中后场球员年级大点才可靠、才有经验,二十出头就上场只会让球迷血压升高,但是AC米兰就像电视剧里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的中年男,孜孜不倦地要把年轻小伙娶进米兰内洛,娶进来又被正当年纪的老将压得出不了头。
雷东多不在此列,他是AC米兰一直追求的女神回头,而卡拉泽是舍普琴科的好兄弟,俱乐部一琢磨你们基辅迪纳摩的前锋这么好用,中后卫想必也不错,于是高价娶回来要生奖牌的。
给球迷们岌岌可危的神志火上浇油的是守门员,算上新买的,一共六个,高矮胖瘦的小年轻和老油条能一起去跳四小天鹅还多了两个人,不管在哪个俱乐部这都是超标的人数,难道俱乐部是打算前锋全伤了派守门员去进球吗!
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同城死敌的炫耀:莫拉蒂大手一挥,国际米兰捧着钞票满世界找前锋,实现主席“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理念。
AC米兰转会期花了3680万欧元,国际米兰是米兰的两倍多,愿意花钱总比不花钱好,内拉祖里光明正大嘲讽隔壁穷酸,罗森内里无法反驳,气得天天骂俱乐部无能没用,人家都在花钱,就我们家不花,贝卢斯科尼是不是破产了?
所有有志夺冠的球队都在花钱,尤文图斯上赛季止步第二,这赛季花了五千一百万多补强,买来了欧洲杯上让意大利梦碎的法国前锋特雷泽盖;国米撒了将近八千万欧元补强,买来罗比·基恩和哈维尔·法里诺斯。
罗马则是挖来了巴蒂斯图塔——佛罗伦萨老板深陷债务危机,俱乐部不仅卖了巴蒂,还卖了另一个阿根廷前锋阿贝尔·阿尔博,两人都被罗马包圆了。博卡青年声名鹊起的前锋沃尔特·塞缪尔也降临罗马城,阿根廷三前锋承担起罗马的锋线。
罗马为了冠军花了九千四百万,同城死敌拉齐奥不甘落后,转会资金达到了一亿多,成为2000-2001年赛季花费最大的俱乐部。
各家球迷们在转会期欢欣鼓舞,都在攀比俱乐部的转会资金和买来的球星,AC米兰身为豪门在这种地方落后实在让罗森内里们大失所望。
俱乐部高层似乎已经丧失了争冠的勇气,不仅没买球星,宣称这已经是米兰最好的阵容,还支持扎切罗尼继续担任主教练——不少球迷对他上赛季最后几个月的表现非常不满意,保守的战术,不合理的轮换,还有和俱乐部较劲打压路德维希这个自家青训孩子。
上层俱乐部都在挥舞着钞票,维系着意甲“小世界杯”的荣誉称号,但是中下层的俱乐部已经支持不住这样透支一般的转会支出,意甲俱乐部最大的转会资金达到了惊人的一亿多欧元,而最低只有0。
亚特兰大转会期没有花一欧元去购买球员,岌岌可危的财政让俱乐部的一线队全是老将免签和青训球员。
AC米兰买来卢卡·绍达蒂花了50万,然后又毫不在乎地把他租借出去,仿佛随手买来一个玩具,到手后不喜欢又漫不经心地送给别人——布雷西亚夏窗的全部资金是80万,只比AC米兰随手买的球员多了三十万。
他们夏天最引人注目的转会是33岁的罗伯特·巴乔自由转会离开国际米兰,来到了这座小俱乐部,因为俱乐部承诺会给他主力地位。
意大利的忧郁王子绝不认为自己已经该退场,但是豪门俱乐部们源源不断地买来高价的球星,为了参加02年世界杯,巴乔只能离开。
这只是意甲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一个小小缩影,所有人都要竭尽全力不惜一切地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吸引所有人的视线——皮尔洛也是如此。
欧青赛大放光彩的他被国际米兰立刻结束租借召回了米兰,但欧洲杯结束,夏窗真正开启后,他对未来的茫然也接踵而至——国际米兰购入了太多成名已久的球员。
巴乔意识到自己无法竞争后为了出场不得不离开,皮尔洛也是如此,但他年轻又骄傲,不认为自己比那些球星差,何况国米还是他从小喜欢的球队,但媒体和俱乐部的态度又让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自己在俱乐部的定位再次模糊起来。
路德维希就没有这样的困扰,AC米兰新赛季就3.5个前锋,到时候他不想上场都得上场。贝卢斯科尼也很喜欢他,在接受采访时经常夸他是“米兰和意大利的未来”,扎切罗尼上赛季还能和高层较劲,被成绩教做人了,现在必须牢牢把握住更衣室,免得被人演下课了。
于是扎切罗尼对青训小太子路德维希愈发和善,七月末AC米兰一线队大多数球员就已经回到了米兰,球队成员变动不大——主教练有些无奈,但是意大利的球队里主教练向来如此,对于转会没有权利——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路德维希的表现。
漫长的夏歇期大部分球员都会忍不住放纵,就算是马尔蒂尼回了米兰也需要时间去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但是路德维希的体检报告相当好看,在假期里他又长高了点,现在已经到了一米七九,对于边锋来说可能会影响速度,但是路德维希还在发育期,身体素质又很好,日后去踢中锋也不是不行,总的来说是个好消息。
俱乐部的助教再次向扎切罗尼狠狠夸了路德维希,态度热情地好像推销“米兰内洛商店”里最完美的产品,而上个赛季不识货的扎切罗尼必须感到遗憾后悔似的。
好吧,扎切罗尼确实有点后悔,于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路德维希身上,在日常训练里这个少年天才也勤勤恳恳,毫不骄纵,比同样是米兰青训的科科态度好了一万倍,后者懒散又放纵,出现在娱乐小报的频率几乎和他出现在训练场一样了。
只有一点,扎切罗尼琢磨路德维希是不是对主教练有意见?
上赛季还笑笑闹闹的年轻人,夏歇回来上了一线队后天天忧郁着那张漂亮的脸,仿佛真成了第二个罗伯特·巴乔——但人家是眼睛近视所以眼神迷离,路德维希是真不爱说话了,现在米兰的报纸和球迷把扎切罗尼都要骂成米兰的奸细了。米兰和国米难得意见这么统一:欺负小孩,扎切罗尼你要不要脸!
扎切罗尼真想说冤枉,米兰队长马尔蒂尼都去问了,人家小孩也摇摇头说没什么,他这个教练有什么办法?而且他寻思没准路德维希也是眼睛近视了呢,看不清楚人了当然神色忧郁,反正球场上看得清球就行。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觉得好端端的向日葵要养死了,但扎切罗尼觉得其他人都是担心过度,仿佛不跟他们一起担心米兰青训小太子就是不合群,不爱米兰一样,这不是排外吗,你们米兰帮真是够了!
唯一和扎切罗尼站在统一战线的是今年夏天才转会米兰的雷东多,阿根廷人礼貌冷淡,和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他对谁都是这幅模样,所有人里当然也包括路德维希。
扎切罗尼私下感慨,这就是不畏强权,然后又叹息,难怪雷东多被皇马排挤走了。
因为悉尼奥运会的缘故,意甲推迟到九月开赛,但是俱乐部显然不能真的到九月才准备联赛,最迟到8月1日,所有球员都回到了米兰内洛进行季前赛的准备,今年夏天AC米兰依然参加传统的TIM三角赛,尤文图斯和国际米兰会成为新赛季球队首先要面对的敌人。八月中旬,AC米兰又要参加“莫雷蒂啤酒杯”,虽然球迷们平时吵吵闹闹,但是两方俱乐部关系其实远比罗马死敌俱乐部要好得多。
球队主力们还要拍摄新赛季宣传图,新援们也要在球迷眼前亮相——这是只有球星才有的资格,不过AC米兰唯一的重量级引援雷东多拒绝了。
阿根廷人在皇马的背号是6,在AC米兰这个数字已经跟随前队长巴雷西永远退役,科斯塔库塔的背号是5,他是米兰青训出身,又已经进入职业生涯末期,主动表示要让出号码,但是雷东多再次拒绝了,最后选择了15号。
9号号码给了另一位新援中锋科曼蒂尼,不仅年轻,还是意大利国籍,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原本俱乐部打算把9号给路德维希,16号并不是传统的前锋号码,不过路德维希也拒绝了。
虽然路德维希拒绝了核心号码,但是他在俱乐部的重要地位也不需要球衣号码来体现,他被理所当然地带走去拍新赛季球衣的宣传照,已经默认成为了AC米兰的门面,拍摄新赛季球队全家福的时候,也被米兰的队长副队长搂着站在最中心的地位。
不过很快摄影师就摇头,让后勤搬来了凳子,所有人分成三排,最前面的人坐着,中间的人站着,最后面一排站在凳子上。
关于座次,球员们吵吵闹闹半天分不出位置。
马尔蒂尼坚持路德维希应该坐在自己前面,方便自己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阿尔贝蒂尼受不了地大叫“保罗别看你的教父了!”,加图索被安布罗西尼拉着看球队大佬们的笑话哈哈大笑,科斯塔库塔捂着头,感觉身边有一千只鸭子嘎嘎乱叫,怒气不断上涨。
舍普琴科一边暗中打量着新来的大中锋,一边又忍不住对路德维希摇头晃脑地抱怨:“lulu,你夏天去哪了?”
新来的大中锋科曼蒂尼立刻也跟着问:“对啊对啊,lulu你去哪了?我们赢了冠军回来要庆祝,但你马上就跑了。”他没注意舍普琴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路德维希声音闷闷的:“……我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
“南美不是冬天吗?”科曼蒂尼一愣,夏天不去海边跑到阿根廷去干什么,路德维希认识哪个阿根廷人来着,罗纳尔迪尼奥不是巴西人吗,“冷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老家全是雪的舍普琴科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没有品味的家伙!”
虽然在冷冰冰的地方长大,但舍普琴科的长相却柔和,甚至可以说是甜美,下垂的圆圆眼睛,脸有些幼态的圆润,笑起来眼尾弯弯,会露出酒窝和虎牙,茸茸的金发像是小鸟的绒毛。科曼蒂尼是个标准的意大利人,很喜欢这个漂亮前锋,觉得对方就算抱怨也是可爱的,于是兴高采烈地接舍普琴科的话。
“我是个没有品味的人,但是我知道你笑起来真好看,金头发和lulu一样。”他情真意切,让刚开始阴阳怪气的舍普琴科也不好意思了,晕晕乎乎地嘿嘿笑,“嗯,嗯,好吧,你还是有品味的。”他有些别扭地夸了回去。
在一片乱糟糟里,路德维希既庆幸朋友们没继续问,又有些遗憾朋友们没继续问,让他可以自然而然地喊出雷东多的名字。
他的心怦怦跳,又开始偷偷去看站在一边的雷东多,阿根廷人只是微笑看着队友们乱七八糟地讨论,但并不参加。人群里既有人诋毁某个队友太矮了应该坐前面,炫耀自己很高该站到后面,又被不同意的人群起而攻之,就这样过去了十多分钟还没确定位置。
真的太多笑闹了,摄影师也摆着手让突然幼稚的球员们继续吵架,有工作人员在录像,打算作为新赛季的球队大家庭花絮给球迷们看。这样轻松的氛围本来是路德维希最喜欢的,他会开开心心地宣布自己要坐什么位置,又要光明正大地说自己要跟谁坐在一起,他喜欢谁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可是雷东多不喜欢。
路德维希不敢去找雷东多,而雷东多也绝不主动回头看一眼路德维希,两人的僵持从7月12日那个血腥味的吻开始。
雷东多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而路德维希茫然地进了房间休息,又茫然地躺在床上想着他,迷迷糊糊到天亮才睡着,不到几个小时之后雷东多又叫醒了他,他们一起向主人家告辞,上车要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雷东多问,而路德维希迟疑着摇了摇头,于是一路无话。
路德维希在车上睡着了,只记得车开得很慢,比去的时候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回来,但是又很稳,路德维希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冬日暖色的光透过车窗热着他的脸,让他的脸颊熏红,他睡得太沉,最后是雷东多把他背在背上进了家。
他趴在雷东多的背上,脑袋晃晃悠悠地跟着身下人沉稳的脚步轻轻地摆动。
阿涅抓紧我,雷东多似乎曾经俯下身这样低声告诉路德维希,而路德维希温顺地搂住他的脖子,他们的金发彼此交缠,在无限长又那么短的时间里亲昵地亲吻,最后恋恋不舍地分离。不要走,路德维希想说,可他说不出口。
第二天路德维希就说自己要回米兰,但雷东多也跟着说他恰好也要回去,AC米兰已经开始召回球员了,他要回俱乐部训练。
“阿涅不想看见我?”雷东多说,“可我们是队友,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的神色自然,语气也平静,路德维希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了,他以为这是和好的信号,试探地伸出手想去拉他,但是雷东多却毫不犹豫地避开了。
“难道你会对普通的队友这样撒娇吗?”
“我、我没有,而且这不是撒娇,”路德维希憋着气,故意盯着雷东多的眼睛,但后者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温和,这个时候雷东多又不避开了,于是路德维希又泄了气,觉得是自己太孩子气了,“……我只是习惯了。”
“大家都很喜欢和我这样啊……”路德维希忍不住抱怨似地自言自语,只有雷东多不这样,他想。
笑嘻嘻的队员、发呆的路德维希,害羞的舍普琴科和开朗的科曼蒂尼最终都在科斯塔库塔忍无可忍的咆哮声里颤抖了。
大家推推搡搡地开始站位,最前面的位置中间要留给主教练,年纪大的球员比如马尔蒂尼和阿尔贝蒂尼都不愿意坐着,科斯塔库塔又说这太蠢了他必须要站在后面,所以小年轻都被赶到第一排去,路德维希年纪最小,又是球队心爱的未来之星,所以坐在主教练旁边,占据了视野中心的位置。
舍普琴科和他一左一右,被压着坐了下来,科曼蒂尼跟路德维希一起照过太多次相了,于是乐呵呵地挨着舍普琴科坐,AC米兰两大中锋亲亲热热地坐在主教练右边,扎切罗尼看了就舒心,于是左边也要求新来的球员挨着路德维希坐。
球队热闹的气氛忽然一滞。
原本加图索和安布罗西尼还在争谁坐在路德维希的身边,现在也不敢说话了,拉拉扯扯挤地自觉往第二排走,背对着扎切罗尼挤眉弄眼。
新来的中后卫卡拉泽不明所以,他是舍普琴科在基辅迪纳摩的朋友,从小一起踢球认识的,现在舍普琴科的身边一个主教练一个大中锋,他再不敏感也得知道这位置不是随便坐的了——也许之前是,但是主教练开口后就不这样了。
豪门俱乐部真难啊,他在心里暗叹气,觉得舍瓦真是受尽了苦楚,现在还跟科曼蒂尼哈哈大笑肯定是装作若无其事,多艰难的环境把没脑子的前锋都逼成了这样!
身为本次夏窗身价第二高的球员,卡拉泽决心向雷东多看齐,于是立刻去偷看满脸镇定的阿根廷中场——不少人跟他想的一样,阿根廷中场显然已经成了漩涡中心,而雷东多不愧是从皇马宫斗里走出来的,神色淡然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暗中的波涛汹涌,然后自然地走到了路德维希背后站着了。
“我想站这,阿涅,你介意吗?”他只低头去问坐在他前面的路德维希,而小前锋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雷东多把双手搭在路德维希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路德维希才摇头,说自己不介意,继续忧郁着坐在扎切罗尼身边了。
现在AC米兰只有三个傻子前锋还在状态之外了,路德维希忧郁地发呆,科曼蒂尼热情地搭讪舍普琴科,而舍普琴科嫌弃科曼蒂尼此人笨蛋,大家都不说话了,他刚好大声嚷嚷着自己想换座位了,说自己想跟队长坐一起。
“看起来lulu更喜欢费尔南多,明明我是第一个说想要站在你背后的,”马尔蒂尼笑着说,“那我就站在舍瓦后面吧。”
舍普琴科眉飞色舞,科斯塔库塔挑眉,也跟着站了过去,在球队正副队长的威压下,科曼蒂尼总算不拉着舍普琴科聊天了,乌克兰前锋如释重负,又偏过头隔着扎切罗尼扯路德维希的球衣。
这人怎么这么吵!他满脸震惊,说着口型吐槽科曼蒂尼,路德维希被逗笑了,也歪过身子去扯舍普琴科的衣服。马尔蒂尼看了,无奈地给两个人一人巴掌拍在脑袋上,让两个小孩别闹了。雷东多也在笑,路德维希一心二用,用余光偷瞧他,但雷东多意识到了,于是短促的笑容又消失了。
剩下的人赶时间地迅速就位,最后是阿尔贝蒂尼坐在路德维希身边,所有人都摆出这辈子最冷酷的表情看向镜头,其中路德维希的脸色最为低沉,他是因为雷东多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舍普琴科则是生无可恋,因为科斯塔库塔教训他别让马尔蒂尼操心。
两个悲伤的人中间坐着乐呵呵的扎切罗尼,照片传出去,AC米兰主教练虐待前锋的谣言再次甚嚣尘上。
“虐待我?”当事人非常震惊,“我被谁虐待了啊?”
球场的边缘种着有松果一样树冠的悬铃木,它们的枝叶宽阔,日影斑驳地落在地上,马尔蒂尼靠着树干休息,整个人都躲在树下,而路德维希半个身子漏在日光下,抱膝坐在球场边的白线上,一边说话,一边揪着地上青嫩的小草玩。
马尔蒂尼笑着让他别玩了,不然米兰内洛的草都要被他揪完了,“lulu,你和费尔南多怎么了?”他忽然又认真地问,语气严肃起来。
路德维希一惊,手里又下意识地揪了一大把草,根还带着泥巴翻了出来,“没、没怎么,”但他不擅长说谎,这句话他说出口也觉得不好意思,只好闷闷地说实话,“……我惹他生气了。”
“道歉了吗?”马尔蒂尼接着问。
如果只是道歉就好了,路德维希对雷东多说了无数句对不起,但是反而让他更生气了,“保罗,可我不知道我错在哪。”
路德维希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只是想要得到其他人的喜爱而已,他喜欢雷东多,想要雷东多也喜欢他,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也希望雷东多之后能够开心,这样是错的吗?
马尔蒂尼被路德维希有点抱怨的话吓了一跳,捂着额头开始苦恼起来,“……嗯,所以你干了什么?”
他迟疑着,想说你该不会强吻雷东多了?但是以两人的体型来看,雷东多强吻路德维希还差不多,可雷东多显然不会这么干,马尔蒂尼只好绝望地开始反省自己对小孩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错。
“没经过对方同意就亲他,这算强吻吗?”路德维希问,第一次见面时他先吻了雷东多,然后他看着马尔蒂尼沉重地点头,可脸上还是有些不解,“可是伊戈尔哈维弗兰克安德烈亚舍瓦里诺马西莫吉吉迪尼奥——”他口也不停说了一长串名字,“他们都没有生气。”
马尔蒂尼被路德维希点兵点将一样的气势震慑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头疼地开口:“这不一样,lulu。”
路德维希从进入青训营开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无论对谁都是亲昵信任的模样,他长得漂亮脾气又好,在足球青训营里足球也是踢得最好的,几乎没有人不爱他。但大人们也发现了路德维希的“异常”——他并不会维护这段关系。
他是自由的小鸟要到处飞,从不回头,只往前看,有人喜欢他,那他也会喜欢回去,他喜欢某个人,他就要落到那个人的肩膀上,但他从不停留,也不在乎被留下的人如何痛苦。
青训营里为了路德维希争风吃醋的人有许多,小孩子的爱恨都那么明显,不像是成年人掩藏在微笑之下。曾经有两个小球员莫名其妙在球场上打起来了,教练赶紧去拦,两个人又打又骂,听了一会教练惊讶地发现居然和路德维希有关。
所有人都忍不住围在两个人身边,只有路德维希不远不近地隔了一段距离,就算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只是困惑地皱眉,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争谁才是路德维希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本来就有嫌隙,又被对方炫耀自己和路德维希关系最好给刺激到了,直接火气上头大打出手,最后都被警告一通,而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主角谁也没安慰,依然平平淡淡地和两人相处。
其中一个人受不了,哭着要跟路德维希绝交,路德维希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年纪的小孩被好朋友抛弃了哪有不伤心的,教练们私下都准备好安慰路德维希,但是路德维希却已经坦然接受了朋友离开的现实,甚至还反过来祝朋友之后生活开心,结果小男孩哭得更伤心了。
“他为什么不开心?”路德维希只是问大人们这个,“我明明祝他开心了。”
“lulu,感情这种事是双向的,你不能只考虑自己。”
“可我已经跟费尔提前说了。”路德维希闷闷不乐。
马尔蒂尼已经开始叹气了,他耐心地说:“但你听过费尔南多怎么想的吗?你不能直接通知、宣告,像个小坏蛋一样理直气壮地玩弄别人的感情。”
“我没有玩弄别人的感情……”路德维希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真的很喜欢费尔——”
马尔蒂尼打断他:“但你还是直接跑了对吗?”
“嗯。”
路德维希不说话了。
这是午间休息,球队的大多数人都选择小睡一会,马尔蒂尼特意让路德维希留了下来,陪他在球场上谈心,雷东多当然也听见了马尔蒂尼的话,但他毫不停留地直接就走,没有多看路德维希一眼。
两个人一团乱麻,马尔蒂尼感觉自己又老了十岁,路德维希天真,心里却是个小坏蛋,雷东多表面礼貌温和,但实际骄傲又固执,让他接受路德维希对他若即若离,随时会把他丢在脑后,不如让他去死。
没有一段关系是像风筝一样,由着路德维希随时开始随时结束的,尤其路德维希还调戏了雷东多……这会被当成挑衅吧,年少轻狂,傲慢轻视,马尔蒂尼越想越觉得路德维希真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雷东多的神经敏感处,雷东多还没和路德维希老死不相往来真的是他也很喜欢路德维希了。
“所以去认真聊聊怎么样?”马尔蒂尼招招手,示意路德维希走过来,“lulu你不是为了捉弄费尔南多才和他交朋友的吧。”
路德维希的脸被日光烫红了,他蹙眉搓着脸,走到马尔蒂尼身边坐下,后者无奈地捉住他的手,不让路德维希继续这样。他的皮肤白皙,晒久了也不会变成漂亮的小麦色,反而会是几乎熟透的红粉色,马尔蒂尼认真地看着路德维希,劝说他:
“去挽回这段关系吧。如果想要对方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要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才行。”
看着路德维希长大的马尔蒂尼知道他太在乎某些东西反而会主动推开,因为无法接受将来要分开,所以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心满意足。
路德维希被烫了一样几乎要立刻站起身,好像先前日光下灼热的苦楚现在终于清晰并且强烈地在他的心脏处蔓延,他迟疑又茫然,只有胸膛快速地起伏,只能求助地看着马尔蒂尼,而后者温和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催促他快去。
“可是保罗就一直在我身边啊……”
马尔蒂尼想了想,这么告诉他:“我以后也会离开你的,不过我会尽量让我陪伴你的时间超过我离开你的时间。”
“世界上确实没有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是感情会一直留在你心里,如果抗拒分离就拒绝感情,那lulu不就是一辈子都住在病房里隔着玻璃窗看所有人吗?”
他鼓励地吻了一下路德维希的额头,要把自己面对困难、失败和期待爱的勇气也传递给他,路德维希极快地抱了一下他的队长,转身飞奔离开,他在日光里几乎融化一样耀眼,从绿树下飞走,要去停在雷东多的肩膀上了。
马尔蒂尼一直看着他,直到路德维希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给雷东多打电话。
身为AC米兰的队长,他为了球队操碎了心,路德维希因为和雷东多闹别扭眼见着要变成下一个忧郁王子,雷东多也因为路德维希总是冷淡客气,AC米兰一向自诩是个温暖的大家庭,现在两个重要成员因为彼此闹成这样,他们夏歇期一起旅游的事情又没瞒着人,已经有媒体开始揣测他们两有什么大矛盾了。
三流小报写雷东多爱而不得,路德维希不堪受辱,正经媒体写是米兰帮排外,青训球员路德维希和重磅引援雷东多的矛盾反应了AC米兰内部如何如何,好像他们媒体躲在床底下都听见两个人的悄悄话似的。这种谣言是有损俱乐部对外形象的,马尔蒂尼没办法让路德维希自己想通了,只好自己来劝。
至于雷东多,马尔蒂尼更是叹气,虽然他斩钉截铁地说lulu你就是强吻了雷东多!但是这最多就是热情小孩偷亲,要是雷东多没默许马尔蒂尼也不用当这么多年的队长了,雷东多在球场上的反应比青涩的路德维希高了不知道多少,要说强吻那也是雷东多当年强吻卡佩罗才算。
马尔蒂尼实在不知道他们两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是为了AC米兰,他只好对雷东多说lulu去找你了,你愿意听他解释一下吗?
刚接通电话的雷东多一愣,下一刻反应过来:“保罗你去劝了阿涅?”
马尔蒂尼:“你应该知道lulu还是个小孩子心性,不管你多么生气,还是一会听他解释一下吧。”
“我没有生气,”面对队长,雷东多倒是不像在路德维希面前那么冷淡,愿意开口多说几句,“只是他也该长点教训了。”
他忍不住批评,“你们不该这么溺爱他。”
“好吧好吧,这是我们的错,但他还这么年轻,年少轻狂一些也没什么问题吧,”马尔蒂尼在外人面前还是忍不住为了自家孩子辩解,“我可以向你发誓,费尔南多,lulu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伤心,罗森内里的刀都要把米兰内洛捅穿了,既然你没生气,那请你就和他和好吧。”
雷东多笑了:“我当然会和阿涅和好,只是他自己不敢找我说话。”
“他只是太害怕你真的不愿意原谅他,所以拖着不找你,这样就不会和你绝交了,”马尔蒂尼叹气,“完全还是个小孩子,遇见事情只会躲着。他这个坏毛病也该改了,希望他之后能改吧。”
“我都知道。”雷东多最后说。
今天是8月4日,距离他们两个冷战已经有27天,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米兰。雷东多挂断了电话,开始等待路德维希的到来。
午休已经要结束了,他提前来了室内训练场,正在跑步机上慢跑,他的心也在为不久之后就要出现的路德维希而期待起来,但雷东多不打算让路德维希看出来,就像他故意会当面收敛笑容但又假装不知地经过路德维希面前。
因为路德维希永远好奇,永远向前,他决不允许自己被抛下。
雷东多慢慢地跑动着,平复杂乱的心绪,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路德维希面前要保持坚不可摧——
路德维希看见雷东多了。
他看见雷东多跌落在地,膝盖无力地跪在地上,那张永远冷静的脸被汗水和痛苦折磨着,雷东多不再漂亮优雅了,他面孔狰狞,直到被扑过来的路德维希惊慌失措的抱住。
“别害怕,阿涅。”雷东多轻声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他不想吓到还没有经历过伤病的路德维希,对于雷东多来说,伤病如影随形,从未远离,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剧痛下他的额头已经满是青筋,好像蛇群在血肉里撕咬,可雷东多没有意识到。
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降临在路德维希身上,在他以为他就要再次接近雷东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跟老婆汇报一下cp31的幸福生活!虽然出了意外导致我和我朋友很晚才才进去,蹴鞠摊子都没什么了,但是还是很幸运地看见某位老师寄售的手绘卡,是玎老师格拉利什和罗伊斯的,特别好看,虽然有点贵,但我还是买来收藏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真的很好玩,好幸福,下次还去[害羞][害羞][害羞]
Ps:在专栏开了一本番外放废稿,因为不是有老婆说原本以为是lulu先表白吗,其实原本是这样的,不过写着写着改了,于是这段变废稿了,感兴趣的老婆可以去看看
Pps:关于雷东多受伤的具体日期和原因,我查到了好几个版本,最终选取了这个,8月4日在跑步机上受伤
Ppps:上一章是营养液的加更,这章才是每周的两万字,哇咔咔咔大葱酱绝非骗人的葱[饭饭][饭饭][饭饭]
Pppps:啊啊啊啊没有考古到更早的,出现bug了,六号球衣永远退役了,因为雷东多00年来米兰的号码就是16号,然后露露已经用了(奇妙的巧合,我一开始不知道来着),我脑袋一拍就用了6,我真是笨蛋啊啊,现在改成15号了[裂开][裂开]
第27章 雷东多的回应
队医诊断雷东多膝盖扭伤, 只需要休养两周。
“可是费尔很痛,”路德维希追问,“真的很快就能康复吗?”
他刚进训练场就看见雷东多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 雷东多当时脸上痛苦的神色让他害怕。很快队医就赶到然后用担架抬走了雷东多, 路德维希一直紧紧握住他的手, 看起来比病人本身更害怕——雷东多习惯了这样的疼痛,缓过来后反而还要安慰路德维希别担心。
“嗯,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并不是很痛, 阿涅,”雷东多在众人的调笑下也忍不住笑场了, 只好别过头,用手掌盖在脸上,但是路德维希又孜孜不倦地把他头掰过来,“饶过我吧,你表现得好像我已经得了绝症了。”
膝盖扭伤在球员会经历的伤病里实在算不上严重, 雷东多的心情也轻松起来,还能打趣满脸忧心忡忡的路德维希。
马尔蒂尼也忍不住笑, 手掌搭在路德维希的肩膀上,把他翻个面推着往外走, 不让他继续打扰雷东多休息。
现在还是训练时间, 马尔蒂尼被助教通知后迅速赶到了医疗室,雷东多无奈地躺在病床上, 路德维希搬了凳子坐在旁边守着,还要不断地去问队医费尔怎么样费尔怎么样,比当事人还着急。马尔蒂尼知道情况不严重,在心里感慨两个别扭的人总算说上话了。
路德维希鼓着气不情不愿地被马尔蒂尼拖走了。
下午的训练很轻松, 刚结束休假的球员们也不能立刻进行高强度训练,所以安排的都是些简单的无球训练。热身的时候舍普琴科总算如愿和路德维希分到一组,要彼此做拉伸,刚开开心心地凑过来,差点被脑子放空的路德维希一个高抬腿踢到屁股。
他捂着屁股险之又险地跳开了,滑稽得好像跳芭蕾的金毛野猪,往身后一滑又撞到了背对他的加图索,加图索头也不回,习惯性以为是队友恶作剧,快狠准地反手打在了舍普琴科的屁股上,啪啪啪!大力地像是拍猪肉。
“舍瓦你又想捉弄我!”加图索嚷嚷着,舍普琴科大感冤枉,痛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直往加图索身上撞,后者哼了一声,快步跑开了,灵活地钻进人群,舍普琴科想也不想也跟上去,两个人你追我逃,一路上挤挤撞撞,受了无妄之灾的队友们也气得追着他们骂。
“天呐,你们两个发什么疯!”科斯塔库塔眉头一竖,火爆脾气直接开骂,“是不是屁股没被踢够,谁刚才摸我屁股了!”
加图索说“肯定是舍瓦”,舍普琴科又大叫“不是我不是我”——其实就是他趁乱恶作剧,他还记得前几天科斯塔库塔点着他脑袋让他别去烦马尔蒂尼的事,于是趁机摸了屁股就跑。
不过现在球场上一阵鸡飞狗跳,除了他们两还有其他人也跟着你碰我我碰你的,笑嘻嘻地跑来跑去,舍普琴科溜之大吉,只留下科斯塔库塔怒气冲冲地找犯罪对象,发誓一定要把不要脸的小兔崽子找到。
阿尔贝蒂尼笑着劝他别在意,球场上别人扒你裤子的事情还少吗,现在只是摸一下,不过这话只是火上浇油,科斯塔库塔越想越气,回想了一圈谁有会这么做而且还有胆子,凭借远超队友们的高智商意识到了凶手。
“安德烈·舍普琴科!”
舍普琴科哈哈大笑,不过看着科斯塔库塔怒气的脸,又有点害怕他把自己真暴打一顿,在他追上来之前赶紧跑到路德维希身边。
“怎么了?”路德维希茫然地停下了,在所有人都开始放飞自我的时候,他还在侧踢腿、高踢腿和后踢腿,他发呆的时候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身体还老老实实地按照助教的要求在热身,一板一眼像个木头人似的。
“你给我滚过来!”
在这样的乖孩子面前,科斯塔库塔肯定不会怒气爆炸像个炸药桶一样要把舍普琴科狠狠教训一顿,于是舍普琴科嘿嘿笑,亲亲热热地搂着路德维希,把他当做自己的盾牌,科斯塔库塔一往前,他就抱着路德维希后退,科斯塔库塔试图绕后,他又转圈,总之不肯露头的。
三个人你进我退,你再进我再退,路德维希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好像个汉堡里面的番茄片,面前的科斯塔库塔往前压,身后的舍普琴科也转得他晕乎乎,整个人又要变成番茄酱了。
“你怎么可以欺负lulu!”舍普琴科倒打一耙,“可怜的lulu都不笑了,你看,眼睛都转圈了。”
“可我是被你晃晕的啊……”路德维希诚实地开口了。
“lulu这种时候你可以不说话的。”“lulu乖孩子让开。”两个人异口同声说。
舍普琴科最后还是被逮住了,头发变成鸟窝,捂着屁股跟刚回来的马尔蒂尼告状,马尔蒂尼不明所以,只好微笑着喊着比利,让他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在跟舍瓦交流感情,保罗,你不用担心,”科斯塔库塔懒得多说,他也微笑,然后一把抓过舍普琴科,把他的头夹在咯吱窝里,拖着他去角落交流感情,“身为副队,我也有责任关心队员。”
AC米兰的队长装作没看见,去找路德维希说话。
“下训之后你就可以去看费尔南多了,但是不要呆太久,记住了吗?”
路德维希瞬间抬头,眼神被点亮了。
医疗室的灯点亮了有些昏暗的室内,雷东多正在看书,书是意大利语的,是简单的童话寓言,就算是初学者也能勉强看懂,而雷东多一向聪明,正默默念着直白的句子,他现在说些日常的意大利语已经很流利了,躺在医疗室很是无聊,于是拜托队医找了本书给他打发时间。
他孤身一人来米兰,也没有亲人可以从家里拿些东西,虽然米兰内洛并不缺,可是终究不太合心意,只好百无聊赖地翻着小孩的绘本看。
门被敲响了,雷东多吐出一口气,心想终于来了,他合上书,在床上坐直了,才平静地开口说“请进”。
果然是路德维希。
他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发乱乱地卷着,脸红扑扑,像个地里刚长出来的小白萝卜那么局促,手背在背后,慢吞吞地走到雷东多的床边坐下。
路德维希不说话,雷东多也不说话,他低下头,手指慢慢地划过白色的书页,房间里只有书页摩擦和他们的呼吸声。
雷东多受伤后,熟悉的人都来看望他,就算不熟,因为同事的关系也会托人捎来祝他早日康复的话,到了太阳快要落山还不来的人只有不喜欢雷东多的人和路德维希了。
马尔蒂尼也奇怪,可是路德维希的电话打不通,他只能告诉雷东多路德维希一下训就跑了,恐怕你要等一等。等路德维希这件事太常见了,雷东多已经有了耐心。
只是连贝卢斯科尼也抽空打了电话来安慰雷东多。他说米兰内洛的医生都很高明,虽然错过了季前赛,但我们联赛还等着你云云,生怕雷东多心情抑郁,觉得AC米兰和他是不是命里不合于是想跑路了。
如果命里不合米兰,那也得是米兰的路德维希,雷东多心里叹了口气,但并不后悔,他是往前看的人,很少犹豫不前,只在路德维希身上栽了跟头。
要是不算路德维希送雷东多来医疗室时说的话,他们就已经快一个月没聊过天了,一直都是路德维希暗中偷窥,雷东多故意冷脸,然后路德维希又郁闷,下次又暗中观察雷东多,但他总是不来找雷东多。
“费尔,你是不是故意的。”路德维希忽然说。
这句话可不在雷东多的预想之中,他惊讶地抬头,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阿涅,你说什么?”
路德维希眉毛皱成一团,神情严肃。他坐在椅子上,手背在背后,侧过身微微向雷东多的方向压了过去。
他说:“其实你根本没生气对不对?”
雷东多挑眉:“嗯,我需要你说仔细一点,我有些听不懂。”
他随手关上书,放到一边,认真地听路德维希到底要说什么。
路德维希严肃地指出雷东多的故意安排:“你早就知道俱乐部要提前集合了对吗?”
“确实如此,”雷东多说。
“你是故意带我去婚礼的。”
“你不喜欢吗?”
“小羊确实很好玩,草原也很好看……”路德维希晃晃脑袋,不让思绪跑偏,“所以你早就决定在那套路我了!”
他大声而不容置疑地说出了自己用尽脑袋每一寸空地才终于意识到的问题:雷东多早就知道路德维希会拒绝他。
“费尔说你讨厌轻佻的感情,可是为什么要逼我仓促地下决定?”
雷东多并不回答。
“就算我答应了你也不会满意的,对吗?”路德维希最后说,每个字都生气地丢在地上,要把医疗室都砸穿才行,好让雷东多知道自己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雷东多忽然用手指抵住唇,轻轻地微笑。
他低垂着的眼睛也染上了笑意,他想藏着,但是世界上爱和笑总是相生相伴,你看着某个人就要情不自禁地微笑,因为他的话语,因为他的眼神,只要他站在身边你就满足了。
“你现在待在我身边我就很满意。”雷东多自然地说。
他没有再去补色,到了现在,曾经的金发已经变成黑色,太久没去拉直,于是发丝也打着卷。
路德维希看着他,那个在马尔蒂尼口中闪闪发光的雷东多悄然消失了,现在只有他熟悉的费尔坐在他的面前,就算自己的坏心思被戳破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默认,还要反过来怪路德维希察觉太晚。
“我现在可以再问你一遍,”雷东多问,“同意或者拒绝。”
“如果我只想费尔当我的朋友呢?”路德维希认真地说,“我只交过朋友,费尔不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所有人都是这样?”
“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不喜欢先来后到,阿涅。”
路德维希从背后撤出手,他一直背着手其实不是因为生气要质问雷东多,而是他带了礼物,打算送给自己最特殊的朋友。
那是一只纤细的鹅黄色郁金香。
傍晚的花店已经售空了,路德维希跑了很远才找到一朵还新鲜的花,除了花枝,什么也没有。病房里没有花瓶,他于是把花插在了水杯里,透明的玻璃杯里郁金香的花朵压着花枝向下垂落,雷东多扶起花,转了个方西,让它靠在墙上。
“去家里帮我拿一个花瓶吧。”他静静欣赏着花朵,忽然开口对路德维希嘱咐。路德维希不明所以,他没想到还要买花瓶,正打算去队医的办公室里拿一个呢,不过雷东多已经开口了,他也就点头答应。
他们又告别,因为马尔蒂尼不让大家打扰雷东多休息,路德维希扒在门框上忽然回过头说明天见,雷东多对他挥手,也说明天见。
明天见,往后他们还有无数个明天要去再见。
米兰城的媒体刚造谣AC米兰更衣室爆炸,马尔蒂尼无力镇压,路德维希以泪洗面和舍普琴科痛苦不堪这种报纸头条,第二天路德维希就笑出大白牙又出现在AC米兰的宣传片里了,直接把谣言粉碎。
球迷们看了欣慰,总算雨过天晴了,说着扎切罗尼还算懂事先免喷三天的话就开开心心地期待起比赛了。
足球俱乐部,最重要的还是比赛,踢得菜球迷都没脸出去见人,只能天天扎小人骂教练,扎切罗尼真是被球迷们忽冷忽热的态度折磨得天天坐牢,但为了搞懂为什么还是得乖乖看报,在一片批评一片痛骂一片造谣里找到一点心里安慰,哄着自己继续干下去。
8月8日,TIM三角赛,AC米兰对阵国际米兰。
暗中立誓要狠狠打脸球迷的扎切罗尼派出了自己最强阵容。
——一共就3.5个前锋还能怎么排,对面尤文图斯扣着脚都能猜到他会让谁上场,扎切罗尼愤愤地心里怒骂不当人的加利亚尼,有本事真让六个门将来踢前锋!
前场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没有选择余地,但是中后场又能挑的太多了,反正是热身赛,扎切罗尼倒是想让年轻球员去练练,但是万一赛季首输太晦气了,而且球队大佬们也不是他能惹的,万一误会怎么办,难道他还要一个一个解释吗?
只好捏着鼻子又跟上赛季差不多,除了球员们又长了一岁。名单传出去又被球迷骂阵容保守,我八十老奶都知道你会踢什么阵容!
AC米兰的前场,上赛季金靴舍普琴科是当之无愧的首发中锋,科曼蒂尼也是正儿八经的中锋,被扎切罗尼扒拉去和路德维希一起踢边锋了,而路德维希除了踢中锋差点,其他位置都表现不错。
科曼蒂尼脾气好,也想出场,点点头就说教练我永远听你的话,但换位置的磨合期让他在队内训练表现并不好,比赛当天没能首发出场。
米兰双强的球迷准点打开电视,解说正在宣读AC米兰的球员大名单,扎切罗尼选择了他最喜欢的442阵容:
7号舍普琴科和16号路德维希出任双前锋。
中场,4号阿尔贝蒂尼和23号安布罗西尼双后腰,27号塞尔吉尼奥担任左前卫,8号加图索右前卫。
3号马尔蒂尼担任左后卫,19号查莫特右后卫,5号科斯塔库塔、2号赫尔维格中卫。
镜头里AC米兰队长保罗·马尔蒂尼正在率队入场,442是上赛季AC米兰最常用的阵容,现在球员也基本没有变化,中后场的老人们都神色轻松,只有两个年轻前锋蹦蹦跳跳,跳脱得不行,当着全场球迷和转播镜头的面还在勾肩搭背,被阿尔贝蒂尼面不改色一人一巴掌才正经起来。
隔壁的国际米兰都被衬得死气沉沉了。
比起AC米兰平淡穷酸的转会,国际米兰可谓是在夏窗出尽了风头,不过主教练马塞洛·里皮却很难开心起来。
上赛季国际米兰表现不佳,因为球队锋线核心人物“外星人”罗纳尔多和维埃里都饱受伤病困扰,球队战绩一片惨淡,莫雷蒂气得梦里都是大中锋,转会期一开就迫不及待开始买前锋。
但里皮认为新赛季罗纳尔多和维埃里都能复出,再买前锋只会让锋线臃肿,万一来个活爹要是更衣室爆炸了怎么办,如果主席一定要买,那就买罗比·基恩,我觉得这人不错——莫雷蒂大手一挥买一送一,除了爱尔兰人,还给里皮带来了哈维尔·法里诺斯。
主席的前锋不足恐惧症现在来看属实先见之明,因为罗纳尔多又伤了,今天比赛不能出场,和AC米兰的德比战让新人首发未免压力太大,顺利伤愈复出的维埃里火速上场,成为国米唯一的前锋。
于是今天转会期加起来撒了一个多亿的米兰姐妹花阵容和上个赛季几乎毫无区别,摄像机绕着老神在在的扎切罗尼和满脸淡定的里皮转了几圈找不到爆点,遗憾地转回球场上。
球场上两方队长正在猜正反,马尔蒂尼猜对了,AC米兰获得开球权——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就是比赛为主了[狗头叼玫瑰]感情戏我可以骄傲地宣称真的没有了!现在就是给足球文里加足球,让我免于当诈骗犯[比心][比心]
想当一只勤奋的葱,希望每天都能更新一章给老婆们看,不过我不喜欢卡字数分章节,所以有时候写完了也不会发,会留到第二天再写一点再发出来,今天还有一章,应该也在晚上
想问问老婆们,2000年前后球迷都在哪交流的啊[托腮]我觉得一整章的比赛场面很干巴巴(而且我不擅长[爆哭])想要扬长避短,多写点媒体和球迷的反应,但现在最常见的不是评分加锐评吗,我自己蛮喜欢看这个真的很有才华啊大家,可是00年应该没有吧,老婆们有没有建议,怎么合理地写球迷们交流嘞[猫爪]
第28章 闪耀新星
五大联赛各有其特点, 以英超为例,英超节奏快,为了比赛流利度, 裁判判罚宽松, 因此身体对抗强, 又被叫做“英糙”,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意甲,重视技术, 强调战术, 于是节奏缓慢,经常整个上半场还在相互试探, 到了下半场才进入状态。
不过今天的比赛打破了刻板印象,不少球迷开了电视机当做背景音,和往常一样大声点评着阵容分析下半场该如何如何,直到解说员突然开始大叫才慌慌张张地抬头,定睛一看:1-0, AC米兰进球了!
进球者是AC米兰当家前锋舍普琴科,为他助攻的人是16号前锋路德维希。错过进球的球迷们急得上火, 等着电视回放,解说正在语速飞快地评价这粒只用了十分钟的进球。
回放镜头里8号加图索反抢成功, 足球撞上国米20号雷科巴小腿, 被他一脚勾了回来,直接踢向身后的阿尔贝蒂尼。
加图索留了张大胡子的脸, 球场上严肃沉默,已经初具未来“屠夫”的风范,一脚下去势大力沉,吓得雷科巴下意识避开, 等到反应过来足球已经跑远了。
漫长夏歇期后第一场比赛,球员们懒散还没找到状态非常正常,雷科巴只是摇摇头,对加图索摊手,加图索沉着脸跑开不理他。
不过他们并非主角,阿尔贝蒂尼接球后观察前方,正是国米进攻的节奏,全员向前压上,后场有些空虚,他一脚斜传找上了塞尔吉尼奥,巴西人得球狂奔,前突不久就被回防的西多夫堵住去路。
“塞尔吉尼奥面对西多夫没有想要突破的意思,直接边路传中,舍普琴科已经就位,但是法拉利和科尔多瓦也及时赶到开始挤占空间——”
塞尔吉尼奥并非传球大师,这球轻飘飘地飞向了人群中心,提前落下了,被抢跳的科尔多瓦头球解围,舍普琴科跳起来只碰到了个空气就又掉下来,看着足球飞到边路。
国米的边后卫西米洛正追着球,球咕噜咕噜马上要滚出左边线,但是一道红黑色的身影忽然杀到,赶在西米洛面前踩住球,轻松地转身一个假动作又晃开了后卫。
回放的上帝视角下,路德维希像只箭一样中场起飞,后发先至,控球之后下一秒直接左脚用力一踢——他从小就是个无逆足的前锋——足球咻地又飞回禁区,科尔多瓦这次没能反应过来,舍普琴科瞪着眼睛又蹦了起来,足球狠狠改向朝球门飞去,国际米兰的门将弗雷竭尽全力地舒展身体,谁知道足球又提前落地,弹射越过他的咯吱窝,轻飘飘地飞进了球网。
“完美!完美!完美!”解说大叫,用力拍着桌子发出的震响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了,“AC米兰完美的配合!两位前锋心有灵犀,实现了这粒优雅迅速的进球。”
“罗森内里们不用再担心俱乐部在转会期的不作为了,因为最好的前锋已经在你们的球队里,舍普琴科和路德维希,你们还要什么其他人?!”
看清楚球队完美配合的罗森内里们再次激动起来,比先前下意识地欢呼更加真心实意。
难道加利亚尼真的是提前看穿一切的高手,所以才不买人?他们心里不禁嘀咕着,一边庆祝一边又忍不住去看教练席满脸微笑的扎切罗尼,曾经小丑小人小垃圾的扎切罗尼现在看起来也有了几分云淡风轻的名帅姿态,让人忍不住回想他带着AC米兰回到冠军的那个梦幻赛季。
扎切罗尼是不是名帅日后还有待检验,是不是个好前锋只看场上,是骡子是马溜溜就知道了,至少在这场比赛里AC米兰无疑表现得是匹好马,虽然慢吞吞,但好歹牙齿嘎巴嘎巴咬得动;国际米兰就是头走路东倒西歪的烂骡子,维埃里拼尽全力制造的杀机都被一一化解,中场似乎还没从夏歇期里醒过来,全靠里皮拿着鞭子站在场边勤勤恳恳地赶。
反观AC米兰,大家伙都是一样慢吞吞,怎么就可以进球了,难道扎切罗尼真是高手,战术碾压我?里皮看着神色淡然的扎切罗尼,忍不住怀疑自己一秒。
比赛来到第二十五分钟,路德维希再次拿球,他璀璨的金发微微地濡湿了,不再蓬松,终于安稳地待在头上。
国米后卫们如临大敌,先前的教训已经让他们不能再忽视这个17岁的球员了。
在球场上不管是谁都没办法说路德维希是个笨蛋,他天然的直觉让他所向披靡,就好像一群初中生还在学方程组呢,他已经跳到了大学微积分,每个操作都充满了神秘力量,让国米的防守球员看了就痛苦,痛苦又要看。
就像现在,路德维希轻松地带球突破,周围所有人都被他衬托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法拉利和科尔多瓦眼睛一对视,默契地共同狂奔上前,什么也不要说,直接倒地放铲!
双人倒地放铲!
历史上最出名的双人倒地放铲无疑是1997年罗纳尔多对阵意大利时带球突破,把意大利的后防线搅得人仰马翻,所有人都为了他轻松自如的姿态赞叹敬畏,虽然他最后被拦下,但外星人已经在足球历史永远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那次双人放铲阻拦外星人的球员正是马尔蒂尼和卡纳瓦罗,29岁的马尔蒂尼和24岁的卡纳瓦罗拦不住21岁的罗纳尔多,而法拉利和科尔多瓦今天也别想拦住17岁的路德维希。
17岁的少年面不改色,左脚一个轻巧地挑射,足球飞过两人的头顶,正常人在短短一瞬之间很难反应过来同时抬脚和跳跃,路德维希也不例外,足球飞了过去,而他还留在两人身后,所有人都认为他要被绊倒了,但他忽然神奇地改变了自己节奏,在原地硬生生多停了半秒,面前两条大腿几乎擦着他的鞋尖在球场上铲出两道泥痕,而他却凭借这僵硬的半秒避开了防守人员的大腿,踩着半秒后多出的小块空隙起跳,像是飞鸟越过低矮的山。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拦下,但他不仅飞过了法拉利和科尔多瓦,还追上了两秒前自己踢出去的足球!
没人想到还要防守他,路德维希稍稍停球直接拔脚就射,国际米兰的门将弗雷毫不犹豫地起跳,这脚势大力沉肯定直挂死角,他必须预判——天呐,所有人都被骗了!
路德维希又戏弄了所有人第二次,这是一个贴地球,和他刚才起跳一样轻快,于是他刚才飞过山,现在足球飞进球网。
弗雷狼狈地和足球一起倒进球网里,法拉利和科尔多瓦还没能爬起来,解说还在大叫说路德维希怎么跳过来的?他怎么跳过来的!但路德维希已然转身跑开了。
球场陷入盛大的喧哗,就算是国米球迷也没办法无视这个漂亮轻盈的进球,解说还在反复地回放着进球片段,试图从短短几秒内看穿奇迹如何发生,路德维希的停顿是一片混乱里唯一清晰的动作,好像翻滚的海浪里探出水面的礁岩般显眼。
这样的进球无话可说,解说只能夸赞路德维希对身体完美的掌控能力,“现在让我们回到场上——嗯?路德维希脱下了球衣,他是要把这粒球送给谁吗?”
按照规则,今天米兰德比里AC米兰是主场,所以路德维希穿了黑红色的主场球衣,比起去年斑马一样的黑红竖条,今年的球衣简约到了极致,袖子通体黑色,只有一条红色的肩带穿过肩膀,正面三红二黑的竖纹,印着赞助商和AC米兰的队徽。
路德维希站在角旗杆处,这里有个转播镜头正对着他,球衣已经脱下来被他挽在手臂上,白色的内搭衬衣上画着一个一个妹妹头的小人,头发被涂成了金色,旁边是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
足坛里金发妹妹头,还要跟路德维希有关系的球员只有一个,只能是这个夏窗刚刚转会到AC米兰的阿根廷人费尔南多·雷东多。
“……令人感动的友情,路德维希把这粒进球送给了他的队友雷东多,雷东多在队内训练时不幸受伤,所以今日未能代表AC米兰出场,”解说感慨,“据说夏休期间雷东多和路德维希一起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们的友情虽然短暂但是无比真挚,希望雷东多能收到路德维希的祝福,早日康复回到球场。”
以前对于胜负路德维希并不是很执着,只要尽力就行,不过今天他却渴望赢得比赛,因为他想要把进球和胜利都献给雷东多,如果不是伤病,雷东多本该今天和他一起上场。
路德维希还在专心致志地展示自己的手绘衬衫,显然忘记了进球庆祝。
不过他的队友可没忘,身后舍普琴科已经像是被丢出去的飞盘一样咻地从背后跳上路德维希的腰,搂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但大中锋显然没考虑到小边锋的身板,路德维希难得神色惊恐,徒劳地伸出手试图抓到什么,下一秒就被背后巨物直接带翻。
他们两摔成一团,紧接着飞奔而来的安布罗西尼沉思一秒以为他们在堆堆乐,于是快乐地也原地倒下加入他们,红黑色球员们也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扑上去,已经进入忘我的境地了,能开口的都在拼命夸路德维希,还要手舞足蹈地表达内心震撼。
但路德维希什么都看不见,队友们的爱太沉重了,幸好他身下还有个舍普琴科垫背。
“舍瓦,幸好有你。”路德维希真挚地说。
不过舍普琴科也听不见,他正气得大叫让所有人都起开呢。最上面压着的科斯塔库塔哼了一声,招呼他的队长也来玩,“大家都很开心,保罗快来吧。”他微笑,然后用力拍着屁股下不知道是谁的大屁股。
马尔蒂尼于是也笑着加入了人堆,2-0领先的场面太美好了,罗森内里们比球员更激动,整个球场都在激情梦幻的欢呼声中震动——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今天写了一万四!但是只有三千能发晋江[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昨天写一半睡着了,结果今天凌晨五点被一股神秘力量唤醒,辗转反侧到七点还是睡不着,怒而写更新,夜深人静适合瑟瑟,于是今天一天都在写瑟瑟[黄心][黄心][黄心]
所以我还是做到了日更,只是更新的不能发而已
因为要出门,所以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抽空检查错别字,结果朋友找我聊天,[爆哭][爆哭]等我聊完了发现我六千瑟瑟只剩两百零八字,原来我没息屏,于是删除了一路,我后面找回也只找到三千,当时真的心如死灰,万念俱灭,试图回想后面剧情发现写过的东西就像水一样流过我的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差点发誓以后再搞瑟瑟我是狗!不过最后幸好还是找回来了[爆哭][爆哭]
一万字的番外还是在老地方,感兴趣的老婆们可以去看看
第29章 不被信任
屋漏偏逢连夜雨, 国际米兰大中锋维埃里在离上半场结束就差十分钟的时候忍不住伸手示意教练换人。
他去年因为伤病报销几乎整个赛季,错过了欧洲杯,现在发觉自己不适后果断下场, 里皮也不愿意把刚病愈的球员往死里用, 于是对替补席招手, 让爱尔兰前锋罗比·基恩热身。
上半场第38分钟,国际米兰换人,32号维埃里下, 7号基恩上。
被里皮看好的前锋基恩在最初上场的十几分钟无功无过, 不过主教练和球迷都没苛求,只等中场休息。
虽然已经两球落后, 但是打同城死敌必须拿出气势决心,内拉祖里们为球队助力的声音几乎震碎球场,上半场加时赛阶段就有球迷忍不住放了烟花,蓝黑色的烟雾笼罩了半场看台,裁判吹哨暂停, 安保人员紧急去看台管制,再次开球后不到半分钟上半场直接结束。
舍普琴科搂着路德维希往场下走, “别看了,小心被砸到。”
“这么远, 应该不会吧?”路德维希回头好奇地瞧闪着火光的球迷看台, 上个赛季末他登场的时候已经没有米兰德比,这么火爆的氛围是他第一次遇见, “蓝黑色的烟花好好看,舍瓦你觉得呢?”
“——红黑色最好看!咳咳!”
安布罗西尼蹿了过来,和舍普琴科一左一右架住路德维希,后者猝不及防脚尖离地, 眼睛都瞪圆了。“lulu,你怎么可以当保罗面说这个,”他做贼一样凑到路德维希身边,小声开口,“你难道在你家也会夸国米吗?”
“我爸爸是国米球迷,我还会跟着看比赛啊。”路德维希说。
这种话是可以当面说的吗?舍普琴科面色沉重,什么话也不多说了,然后一把扛起路德维希,安布罗西尼也默契地抓着腿,三个人旋风般冲进了球员通道,姿态扭曲像是奇行种,把队长马尔蒂尼吓了一跳。
“年轻人。”阿尔贝蒂尼好心让开位置,转头对着科斯塔库塔无奈地笑。
国际米兰和AC米兰名义上是同城死敌,但是关系并不像是罗马和拉齐奥那样水火不容,球迷们吵吵架不影响俱乐部高层和球员关系好。
马尔蒂尼和维埃里就是一对好朋友,在球场上各为其主,下了球场还是能聊天说话,比如说现在马尔蒂尼就在关心维埃里的伤势,而路德维希正在找皮尔洛。
欧青赛结束后,皮尔洛就跟国米续约了,国米承诺会给意大利的天才中场出场机会,留在豪门肯定比去普通俱乐部好,皮尔洛答应后还忍不住诱惑路德维希跟他一起踢球,但是现在国际米兰在转会期投入了大量资金,中场拥挤到爆炸,今天皮尔洛只能在替补席上看比赛。
国际米兰两球落后,皮尔洛自然没有什么好心情,但是他刚走到更衣室的走廊,再往前转个角就是国米更衣室的大门,背后却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回头路德维希正在朝他挥手。
球场太吵了听不见声音,年轻的前锋用力地举手过头顶,朝皮尔洛奔来。路德维希已经取下了发带,金发在肩膀上跳动着,蓬松得像是鸟窝,皮尔洛忍不住笑,张开手接住路德维希,结果被撞得往后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你怎么又变重了,真的要变成猪头意面了,”皮尔洛抱怨,又问,“终于想起来找我了?”他看着路德维希刚才和队友亲亲热热地跑远,原本想打招呼的手也就放下了。
“我一直都在想安德烈亚,安德烈亚肯定也很想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路德维希以为皮尔洛真的生气了,赶紧解释,皮尔洛哼哼了两声,等了两秒才愿意原谅他,他问:“怎么不洗澡?我又不会跑。”
在球场上运动四十多分钟,汗水早就打湿了球衣,中场休息时间几乎所有球员都要洗澡清洗自己,路德维希被舍普琴科和安布罗西尼合力抬进了更衣室,脚刚落地又往门外跑。
背后两人震惊地问Lulu你去干什么?他头也不回,说自己要去找安德烈亚!安布罗西尼是认识皮尔洛的,耸耸肩,转头沉重地跟摸不着头脑的舍普琴科说完了Lulu被勾引了,天真的乌克兰前锋被吓了一大跳,差点跟着跑出来。
路德维希是不知道队友们是又怎么开他的玩笑的,他只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皮尔洛:“可我知道你一定会等我的。”
两个人站在拐角处说话,夏休过去了,路德维希又长高了些,看起来一两年后就要超过皮尔洛了,他像一株小树般生机勃勃,而皮尔洛高瘦纤细,只是默默地听路德维希叽叽喳喳个不停,直到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才推着路德维希让他走。
他是没上场的,不用换球衣,但路德维希怎么可以穿着汗湿的球衣上场,再不走,AC米兰的人要过来抓人说皮尔洛拐卖前锋了。
“我认识了一个很喜欢的人,”路德维希有些忐忑,习惯性地跟好朋友分享,“嗯,安德烈亚会喜欢他吗?”
皮尔洛心里忽然一跳,“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又若无其事地说:“你的什么迈克尔nene哈维我要是说我都不喜欢,你难道还要绝交吗?你交什么朋友干嘛跟我报备,我是你什么人啊。”
“你是我的好朋友。”路德维希毫不犹豫。
皮尔洛是路德维希从小认识的人,路德维希没有什么隐私意识,不管什么事都要和朋友们分享——他想要当面跟皮尔洛说他和雷东多的事,他不愿意在电话谈起,所以他的朋友们全都不知道路德维希现在有了一个特殊的朋友。
但他没来得及细说,因为马尔蒂尼已经出现在走廊的尽头,“Lulu,回家了”他这么喊着,又对路德维希轻轻地招手,路德维希只好咽下更详细的话,对皮尔洛说下次见。
路德维希自然地亲了口自己的好朋友当做分别,转身跑走,开心地扑进马尔蒂尼的怀里。
AC米兰的队长装作生气的样子拍拍乱跑的路德维希的脑袋,把他搂在自己的臂弯里,在皮尔洛看来就像是成鸟合拢翅膀庇护自己心爱的幼崽。
马尔蒂尼当然也没忘了皮尔洛,他一向温和有礼,对国际米兰的中场礼貌地点头,路德维希趴在他的胳膊上又笑着对皮尔洛道别,皮尔洛也挥手,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想要上场的欲望远超此前的任何一次,他无比渴望狠狠打败路德维希这个可恶的前锋,这个忽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想法吓了皮尔洛一大跳。
他沉着脸回了更衣室,国际米兰的更衣室里吵吵闹闹,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意大利语乱糟糟地混在一起,情绪激动的时候球员总是下意识说母语,没人在意一个连首发都不是的小球员刚才跑哪了。
大家都在吵架,说你漏了球,说他吃了牌,骂谁又是人机像个木头杵在场上,法拉利和科尔多瓦当了背景板脸色沉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维埃里和队医在另一处房间检查,队长萨内蒂不在,没人制止这场闹剧——萨内蒂在训练中受伤了,今日根本没来球场。
直到里皮进了更衣室,脸色沉稳仿佛落后的不是国际米兰,直接开始布置下半场的战术。被主教练的沉稳感染到,大家总算安静下来,只要上了球场谁不想赢?继续吵架就是认输。
“科尔多瓦,相信自己,你是意甲最出色的后卫之一,失误一次不要紧,我们还有改正的机会,”见证无数风浪的里皮首先指导后防线,“中场,我们要针对AC米兰的中场,夏休期刚结束,AC米兰的球员和我们一样刚结束假期。我知道大家很累,但对方一样累,我们上半场的防守是正确的,只需要更加注意细节,阿尔贝蒂尼是AC米兰中场的关键……不需要专注防守16号,让对方中场失去控制,前锋就是个木桩。”
他捏着小鸡手,对战术板指指点点,开了一个玩笑,“除非他是上帝私生子,不然那样的进球不会出现第二次的——难道我们要让国米在米兰面前沦为背景两次吗?两球的落后不可怕,国米的球员决不能畏惧!”
“基恩,一会你就是全队的核心。”爱尔兰前锋意大利语还没学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回应对他寄予厚望的里皮。
在莫拉蒂持之以恒的撒钱战术下,国际米兰的中场储备比AC米兰更多,并且更年轻——买完前锋,国米的主席也会在主教练的以死相逼下买点其他位置的球员的——中场在里皮激情地临阵指挥下被国米逐渐夺了过去。
AC米兰的球员根本拿不到足球,也拿不久,仓促起脚就会被对方抢走,阿尔贝蒂尼年级大的缺点被放大了,他无法适应高强度地中场逼抢,作为核心,他失去对中场的掌控代表着AC米兰也就乱了套了。
扎切罗尼皱着眉头在场边乱转,所有人都指望他给出指示,中场休息时间他严肃地宣布下半场要死守两球的优势,着急的只会是落后两球的国际米兰,所有人不要贸然进攻。
所有人表面都点头表示同意,他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忽然看见角落里和正加图索开开心心玩着猜拳游戏的路德维希,然后想到上赛季这个小年轻球员虽然听话,但偶尔也很叛逆,万一一会热血上头了冲出去怎么办?
路德维希半场已经一球一助,下半场再努努力,想让自己更出彩也是人之常情,扎切罗尼于是寻思着还是别让这孩子上场了,小年轻还是太冲动,不如熟男可靠啊。
于是兴高采烈庆祝俱乐部青训球员遍地开花的罗森内里们震惊地看着下半场路德维希直接都没上场。
第四官员举牌示意:16号路德维希下,35号阿森蒂斯上。
成绩在前,罗森内里还是忍住没问候莫名其妙的主教练,加强防守可以理解,意甲特色1-0,现在2-0了扎切罗尼换下前锋来个中场非常常见,只是没有留给路德维希正常换人时球迷欢呼的时间——扎切罗尼预判国际米兰下半场会开局进攻,思来想去还是直接给路德维希留在替补席都不要上场了。
“嗯?”路德维希第一次感到了困惑,在他踢球五六年里他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我为什么要下场?”
路德维希从来不会提前下场,他身体素质很好,就算受伤也没有遇到过非要下场的情况,青训队的比赛容易出大比分,教练们都让路德维希只要进球就行,国青队塔尔德利也崇尚进攻,路德维希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保守的教练。
“为了球队,阿涅尔,对方下半场一定会强攻,你的防守能力不如阿森蒂斯……”原本耐着性子给小球员解释的扎切罗尼看着还敢和他争辩的路德维希越来越不耐烦,防守防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阿涅尔·路德维希真是被AC米兰宠坏了,身为球员当然要服从教练的命令。
马尔蒂尼及时带走了路德维希,不让有些脑子直直的他再待下去被主教练骂。年少成名不代表能在更衣室有地位,扎切罗尼就不敢换下舍普琴科,因为后者已经在意甲用金靴证明了自己,上赛季最后几场比赛还是太轻了,至少在扎切罗尼眼里不是非路德维希不可。
“下半场国米的动作会越来越大,这也是保护你。”马尔蒂尼换了个说法,耐心地安慰着路德维希,后者闷闷不乐,蹙着眉头给自己扎头发,“可我习惯了,而且保罗你也要被保护啊,为什么我不能保护你?”
马尔蒂尼被他天真但是可爱的话逗笑了,这当然是因为年长者要保护小孩。
路德维希不会扎头发,正面额头好好的,刘海都被认认真真撩起来,但是头顶头发全都鼓着,好像顶着一丛金色树杈子,马尔蒂尼示意路德维希别动,拆掉发带,耐心地给他重新绑头发。
“那你得快点长大,不然我就退役了。lulu,我会等着你来保护我的那一天的。”马尔蒂尼对路德维希说。
于是路德维希被迫坐在替补席,看着下半场AC米兰被国际米兰压着打。
AC米兰不高兴了,国际米兰就开心了。
上半场的领先随时都有可能被扳平,两球落后算什么?米兰的天空注定是蓝黑色!内拉祖里们拼命摇旗呐喊,这个时候终于不急着放烟花了,怕挡住自己看球。罗森内里们也在急,一边着急和死敌对喷,一边急着骂扎切罗尼。
扎切罗尼和里皮一样也在喊,对面喊进攻,他喊防守,除了防守就是防守。
他的临阵指挥能力并不如里皮,给他时间还能想清楚怎么指挥球队反击,现在球员们说该怎么办啊教练,他除了提醒走位喊防守,就是被对方一波高过一波的进攻刺激得来回乱跳,球员们只能指望自己能从他的手舞足蹈里领悟到如何防守。
赛后有人这样评价:里皮真名帅风度翩翩惨被奸人误终身,扎狗假教练跳梁小丑全靠路神躺赢局。
横批:狗贼下课!
多年之后的球迷考古到这场季前赛,就算提前知道结局也忍不住困惑扎切罗尼为什么要把表现如此之好的路德维希拿下。
路德维希坐在替补席上闷闷不乐的模样就算在模糊的录屏里也和周围人隔了一个图层,别人都是480k,而他自带4k高清,金发绿眼忧郁的形象时隔多年也能吸引无数球迷入坑,于是扎切罗尼至今被挂在耻辱柱上,时不时被心疼路德维希的球迷鞭尸。
——对的,就算扎切罗尼都开始跳大神祈求神秘力量了,战术战略指挥都秒杀他的里皮和国际米兰最终还是输了。
可能这就是求己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神吧,赛后国米球迷面对采访表示“扎切罗尼肯定是中场做法了,严惩必须严惩!这**害了我们大国际!”
证据就是罗比·基恩!
中场休息时里皮对罗比·基恩循循善诱,希望他为球队带来胜利,而战局真像里皮分析的那样偏向国米时,名帅银狐不禁欣慰地微笑,心想大局在我,又看了眼隔壁装若癫狂的扎切罗尼,不由得抚了抚头发,理了理西装,打算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进球庆祝。
但罗比·基恩的表现显然配不上里皮的厚望,他在更衣室的慢半拍仿佛已经提前给队友预示了他比赛场上也是如此,只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银狐”里皮有一头浓密的黑发,也许就是因为他不会像日后某个光头名帅一样遇到球员梦游就痛苦抱头,只能风度翩翩地痛苦微笑。
——不过如果罗比·基恩继续这样的话,恐怕他的主教练离秃头也不远了。
“加图索防守失误!球还在基恩的脚下,现在这是一个单刀!能进吗能进吗?——罗比·基恩一脚踢向看台了!”
里皮脸色不变,自我安慰快了快了,伸手指挥球队不要焦躁,但他不知道这个“快了”就像每个上战场的士兵对未婚妻说“我回来就娶你”,只要说出口男主角就必死无疑,这是注定没有好结果的。
“科尔多瓦完美的抢断!他证明了自己,上半场只是偶然的失误,他还是国米最好的后卫——阿尔贝蒂尼被撞翻了,裁判会吹哨吗?没有吹哨,裁判认为这是个合理的身体接触!现在足球已经来到了大禁区,罗比·基恩就位了,一脚大力射门,直挂死角!”
激情洋溢的解说卡壳了,“——撞到了门柱上!”身为国米球迷的解说已经痛苦到用头撞桌子了,而米兰立场的解说被惊险的一幕吓得大叫,但又被这个门柱解围救出了泥沼,喜气洋洋地宣布,“圣西罗球场果然爱着AC米兰!”
上帝啊,难道您真的喜欢跳大神吗……里皮坚持微笑着,输人不输阵,国米的未来不会一直这样!但心里也开始怀疑人生,因为隔壁的扎切罗尼已经进入新的境界了,两次差点进球让他跪下又起立,起立又跪下,现在正虔诚地抱胸,心想天命在我!
真正天命在我的路德维希看得目瞪口呆,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第一次忍不住戳戳被他带到替补席位置的憨豆熊。
憨豆熊也悄悄地歪头,“?”,憨豆熊不解,路德维希是要许愿吗?
“我觉得罗比·基恩更需要许愿。”路德维希真诚地说,打算一会带着憨豆熊给这个跪在球场上怀疑人生的爱尔兰前锋驱邪——
作者有话说:哇咔咔咔日更第三天!
为何写人心惶惶我就下笔如有神灵感迸发思如泉涌,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都怪雷东多太性感了!
还没写完,等我什么时候有空继续写[抱抱][抱抱]
下一章有皮耶罗因扎吉出场
ps:问问老婆们,因为老婆们似乎更喜欢和一线队一起比赛,但是这个时间点还有个奥运会,我翻来翻去发现奥运会没有什么熟人,所以犹豫好久要不要写,毕竟lulu才17,天天当牛马也太苦了,而且这个年纪也没国家队踢,只能国青队玩,按照原本的剧情就是lulu和皮尔洛和马西莫加图索去奥运会玩,但是因为没有认识新朋友所以感情戏比较多,老婆们跟我反应了想看比赛,所以我问问老婆们的意见,不是很期待的话就继续待在米兰玩了
pps:有没有老婆愿意贡献自己的大眼仔,我给你加精挂在评论区,因为我的老被屏蔽,真的泪目了,可能是因为我只发车,被列为敏感用户了……
Ppps:车子你终于支棱了……原来毒誓真有用,我真日更六千一周还愿
第30章 斑马军团
下一轮比赛就是对阵斑马军团尤文图斯了, 和国际米兰不一样,路德维希上个赛季末是遇到过他们的,还进过一个球。
虽然是只有三只球队参加的友谊赛, 但豪门俱乐部并不差钱, 也不缺形式, 每场比赛都有个小奖牌可以拿。就算被中途换下,路德维希还是拿了最佳,当着无数摄影机和闪光灯的面把奖牌戴上脖子, 每一缕金发都璀璨到发光, 他开开心心拿着自己的奖牌就要跑掉,还是记者追着他狂喊差点都跟着跑进球员通道了, 路德维希才后知后觉还要采访。
记者们问得最多的是路德维希为什么被中途换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战术需要,但为什么偏偏是路德维希,为什么下半场都没上场?他们追着新闻爆点,拼命把麦克风对准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吓了一跳, 因为一个话筒差点直接喂进他嘴巴了。
路德维希面对采访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好歹也知道更衣室的事情不能乱传, 除非他要跟主教练闹掰,马尔蒂尼也嘱咐了他, 所以路德维希只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麻烦换一个”。
“是不想还是不能回答?扎切罗尼是否在故意打压你?阿涅尔,他打压你是为了树立威信对吗?”这家记者明显来自娱乐小报, 每个单词都是为了引导路德维希说出爆点。
闪光灯太多了,有些闪到了眼睛,路德维希皱着眉头揉眼睛,“要是你是一线队的成员我就告诉你, ”他困惑地说,“你不知道更衣室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吗?”
要是更衣室的事情不能乱说,那娱乐小报的八卦头条哪里来,路德维希年纪轻轻怎么能忍住不抱怨主教练的?下半场扎切罗尼表现得不如狗强,AC米兰能赢全靠上半场路德维希和舍普琴科的完美配合,他下场后舍普琴科在前场独木难支,要不是今天国际米兰仿佛被诅咒一样的进球,比分早就被改写了。
隔壁正在接受采访的主教练们真是冰火两重天,跳大神成功的扎切罗尼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还没消红的脸,整个人喜气洋洋,而里皮无奈地摇头,面对媒体的追问依然当着体面人。
“我们只是欠缺了一点运气,而扎切罗尼的运气比我们好太多了。”里皮耸肩,难得阴阳怪气了一下。
没错,扎切罗尼真的是狗运,里皮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赢的自己。
体面人的阴阳怪气更让人激动,这场比赛赛后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里皮的“狗运”论,在八月霸占了意甲所有报纸头条。
知名的体育报纸都会有专业人员根据赛场表现为球员打分,通常是十分制,比如《米兰体育报》针对这场比赛就为舍普琴科打出了8分,而路德维希是9分,因为他的惊艳进球,还带着对年轻球员的鼓励——当然也有路德维希下半场根本没出场,留给球迷的全是高光点,不像舍普琴科被辛辣地评价和罗比·基恩一样在梦游。
2000年已经有了球迷论坛的雏形,除了报纸采访和球迷来信,开始有更多的人选择在论坛里发表自己的意见,叫做“米兰之家”的AC米兰球迷论坛也学着报纸上给球员们评分,创新之处在于他们还给球员之外的人员也开启点评,比如引爆了头条的主教练……当然也可以加上圣西罗球场。
管理员会发评分帖子,每个人可以在自己感兴趣的角色下面跟帖盖楼,评分不方便统计,于是默认十分,不满意的球迷可以自己跟评修改。
国际米兰主教练里皮 10分
“条条大路通罗马,哈利路亚!”
罗森内里们哈哈大笑,给他推销圣经周边,还有劝里皮去罗马当教练的。
国际米兰 7号前锋 罗比·基恩 10分
“兄弟,米兰爱你”
“里皮驱邪怎么不带你???”
这个破防的语气显然是间谍内拉祖里,管理员大惊,老家怎么遭贼了!火速给同城表妹叉了出去。
……
到了AC米兰的球员,球迷们就开始随意打分了。
AC米兰 3号后卫马尔蒂尼 100分
“意大利伟大的左后卫!”
AC米兰 5号后卫科斯塔库塔 100分
“AC米兰伟大的副队长!”
所有球员都被溺爱表白,连圣西罗球场都被打了满分,如果这份爱有永恒,那就是圣西罗的模样。直到主教练扎切罗尼出现,新仇旧恨通通涌上罗森内里的心头,国贼国贼,这人是要毁了我们AC米兰!十宗罪里第一罪是对马尔蒂尼不敬,第二罪欺负路德维希,第三罪是不买前锋……不尊老也不爱幼,这还是人吗?
AC米兰舞蹈团扎切罗尼 -100分
“换下前锋心高气傲,赛场指挥手舞足蹈,跪谢爱尔兰基恩的力量,你再装小心生死难料!”
“下课!”
不过直到下场和尤文图斯的比赛,扎切罗尼还是没下课,虽然过程跌跌荡荡,但是赢了就是天命在我,2-0怎么看都是AC米兰比国际米兰高一档,至于怎么赢的你别管,主教练自有想法。
这场比赛回归了意甲传统的沉闷氛围,虽然嘴上说着哈哈哈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0-2的国米就是逊啦之类的话,但扎切罗尼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打防守然后反击偷球,保持1-0到比赛结束才是他的节奏,于是被认为跳脱不可靠的路德维希坐上了替补席,扎切罗尼打算要是上半场丢球了再派他上去。
不过球员们状态回暖,上半场AC米兰固若金汤,还因为尤文图斯的失误进了一个球。第38分钟,塞尔吉尼奥边路传中,舍普琴科依然状态火热,空中不停球直接射门,尤文图斯门将范德萨根本接不住球。比赛进入扎切罗尼习惯的1-0节奏,于是下半场路德维希也按在替补席上发呆。
路德维希不喜欢沉闷的比赛,扎切罗尼批评他防守能力不足也不是故意打压他,因为他就是不喜欢防守,为了赢进球和为了不输而防守在他这并不是等号,尤其还是扎切罗尼这样完全牺牲了进攻的力量的防守,恨不得10个人手拉手全站在球门前,连一只苍蝇都不要飞进来。
他把自己获得的小奖牌送给了还在养病的雷东多,他半跪在轮椅前,雷东多也配合地低头,路德维希就笑着把奖牌给他戴上。雷东多收下了奖牌,又问路德维希有什么烦心事。
“费尔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也没想过掩饰,”雷东多说,“发生了什么,愿意跟我说说看吗?”他坐在轮椅上,因为路德维希把他从病房里“偷渡”了出来。
别的人遇见伤病总是会忍不住把雷东多当成个脆弱的瓷器对待,尤其他还是当着路德维希的面倒下去的,但是路德维希的脑袋格外与众不同,反而时刻惦记着要把雷东多从病房里带走。
雷东多婉拒了不必要的探望,他又没有亲属住在米兰,平日里只有医护人员会跟他说话,更多的时候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看书或者看电影,书是路德维希从自己家里给他搬过来的,雷东多有些惊讶地发现几乎全是百科全书或者科普图册,关于草原冰川、迁徙繁衍的动物,还有外太空和宇宙飞船,应有尽有,反而没有小孩会喜欢的绘本、童话或者小说。
仅仅按照看书的品味的来分析路德维希,他肯定从小就是个冷淡理智成熟的小孩,但他也把自己收藏的电影送给了雷东多——雷东多不得不反省自己或许错怪他了,路德维希当初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对他聊爱情,在微光的夜里用湿漉漉的绿眼睛默默看着他流泪,他以为路德维希这是在故意勾引他,要跟他调/情,雷东多怒火中烧,立刻把路德维希当做全世界最恶劣的人,现在看来路德维希完全是真情流露,他原来是真的很喜欢三流狗血爱情电影。
《泰坦尼克号》、《惊情四百年》、《罗马假日》、《魂断蓝桥》……他还看见了《走出非洲》,很好很路德维希的品味,野蛮的自然和激情的爱恋。
雷东多大概知道路德维希还会喜欢什么了,一个有点矛盾的小男孩从这些爱情故事和百科全书里跳了出来,向往毫无拘束、野蛮疯狂的自然和野兽,又会一板一眼地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转,草原会在雨季旱季中自然轮转,迁徙的族群为了生存厮杀争夺领地,繁衍的动物彼此征服臣服,于是只有肆意疯长的爱情的三流电影被他翻来覆去地看,每个角色高唱着自由和爱,奔向无人理解的结局。
雷东多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路德维希也许会喜欢一部新电影,他肯定没有看过。今年五月才上映的《烈焰焚币》,它只在阿根廷和西班牙播放,意大利的电影院是看不见的,路德维希也买不到碟片。因为这是部同性电影,两个男人最后在爱死于烈火。
路德维希点点头随便地答应了,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又得跟着雷东多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自然地就像他推着轮椅横冲直撞,一路带着病人雷东多逃离了那间安静但是沉闷的白色房间。费尔不觉得病房像是监狱吗?他少见地露出讨厌的表情,我不喜欢一直呆在监狱里。
路德维希苦恼地告诉雷东多自己不喜欢现在这样踢球,虽然赢了,但是他不开心。
“我不认可丑陋的战术,赢得胜利而防守和靠防守夺得胜利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理智必要的,后者就算获胜也毫无意义,”雷东多说,“不过这只是对我来说。”
“因为胜利对大多数人都是必要的,但对我来说不是,我只是在享受足球,要是做不到,我宁愿离开。”
“嗯,我也是这样。”过了一会路德维希才说话。他忍不住微笑,忽然偷袭般在雷东多的脸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雷东多摸着脸,也无奈地笑了。
路德维希倒不是在找认同,他只是想要倾诉,恰好雷东多和他心灵相通而已。现在他坐在替补席上发呆,脑子放空了,直到龇牙咧嘴的加图索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才回过神。为了防守对面,加图索已经背了一张黄牌,距离下半场结束就剩不到六分钟,扎切罗尼干脆把加图索换下来,免得最后红牌罚下了。
但是足球永远有奇迹,有的人会祈祷上帝,有的人会靠自己。
卡尔洛·安切洛蒂退役前是米兰的球员,马尔蒂尼还曾是他的队友,他退役后当了教练,现在年轻的少帅驾驶着尤文图斯这个豪门俱乐部,当然选择靠自己给尤文图斯带来荣耀,球员时代一直保持到现在的争胜欲让他最终和尤文图斯绝平了领先一整局的AC米兰。
斑马军团闪耀的双子星再次贡献完美的连线,皮耶罗边路突破,已经绷紧神经一整局的后卫们放松了警惕,被他毫不留情地抛下脑后,在马尔蒂尼放铲之前他直接一脚远射,然后和AC米兰的队长一起摔在了地上。球被年轻的门将阿比亚蒂扑了出来,但他又脱手了,因扎吉神出鬼没,忽然出现在蹦蹦跳跳的足球前,轻松补射入网。
比赛两方握手言和,扎切罗尼和安切洛蒂赛后继续被媒体长枪短炮地围攻,主要围攻的是扎切罗尼,意大利媒体想要恶心人的时候是真的恶心,详情可以参照日后入主国际米兰的穆里尼奥,现在AC米兰的主教练提前获得了这样的待遇,媒体们微笑着每字每句都给他捅刀。
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讨厌扎切罗尼,只是新闻需要热点,针对球员非常有可能被球迷骂,但是战绩不佳的教练所有人都想踩上一脚。
“为什么不派路德维希上场,请问你是不满意他上场比赛的表现吗?”
扎切罗尼冷冰冰地回答:“他表现得相当好,但是老将才是球队稳定的基石,我必须尊重为球队带来荣誉的球员,事实上这不仅是我,也是AC米兰一贯以来的坚持,对球迷负责,对球员尊重,这才是一家豪门俱乐部应该做的。”
今天的比赛完全是上个赛季的球队阵容,毕竟AC米兰夏窗没买人,扎切罗尼上场比赛过后也是回家反省了,他才不是什么三流教练,去年能带着米兰夺冠,没道理现在赢球就全靠狗运了——他简直讨厌死里皮那个大嘴巴了,运气也是实力,我呸!
不过现实还是冷冷的,去年的阵容确实不错,除了有点老,前锋比埃尔霍夫三十三岁真的有点跟不上逼抢的节奏,AC米兰全靠舍普琴科进攻,但他们对面的球队一个夏窗的补强钱可不是白花的,能打平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媒体聒噪,老想着拉踩。
眼看着记者还要继续说他阵容问题,扎切罗尼立刻说完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你们要把一个年轻人当做球队的救世主?这场比赛已经证明了没有路德维希,我们的球队照样运转可靠,天才球员当然值得鼓励,但你们完全是在毁了他。”
他是有些真情实意地不想让小年轻被撞坏身体,但是记者写出去就不是这样了,打压不满的大锅直接扣了上来,扎切罗尼懒得解释,反正马尔蒂尼会帮他让小球员明白他赛后发言的一番苦心。
——路德维希其实真的不明白,他甚至没有看采访,他正站在球员通道,打算和朋友打招呼,不过在他走到尤文图斯队伍里之前,阿尔贝蒂尼拉住了他。
他低声问:“想去找皮波和阿历?”
路德维希点头,但是阿尔贝蒂尼对他摇头,让他不要去。
“他们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等他们处理好了再去吧,至少不要同时去找他们。”意甲老前辈这样告诫路德维希。
“皮波和皮皮不是好朋友吗,”路德维希有些惊讶,“朋友为什么会吵架?”
“有时候正因为是在乎的人才会走不出来。”阿尔贝蒂尼说——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赶上了!最后五分钟网页卡掉了,我疯狂刷新[爆哭][爆哭][爆哭]
为了庆祝车子进欧冠,所以日六七天,祈祷足球之神继续保佑我喜欢的球队,因为我喜欢的球队都是掉链子大王,万一没还愿足球之神报复球队我就完了[爆哭]
我跟老婆们说过我喜欢什么球队吗?
我记得我似乎提过,我正儿八经追过球赛的球队就是切尔西……但是后面阿布走了我也没看了,车子现在挣扎在欧冠区真的也很让我心痛[爆哭]球迷们就是会被俱乐部玩弄于股掌之中啊,以为不爱了但是发现她过得很差又忍不住回头关心她……
我觉得我命有点苦,但我一直没有因为成绩嚎叫的原因是,我喜欢的球队从赛季初就开始掉链子,到现在我已经心如止水了[托腮]比如某黄黑,比如伦敦球队,因为一开始都挺烂的,所以我都没空破防了,唯一真痛苦的时候是厂子输给大巴黎了[裂开][裂开][裂开]但是车横都有欧冠踢了很开心,厂子也有欧冠踢也很好,毛毛我只喜欢过去的那批球员,现在只关心红鸟能不能走
6月2修改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