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饷午,落了雪,神庙周围显得格外冷。
“你身为神灵,为何抛弃了自己的名字?为何长着怪物模样?
为何如初生的婴儿般啼哭?为何对世人的苦难袖手旁观?
为何躲在那虚构的傀儡身后,纵容人们将’神祭’如儿戏般表演,又吃掉那些参与‘神祭’的无辜的人?”王何驻手握锤子,愤怒地瞪着“神”。
“吾见过凡间诸多演绎话本,里面总有这样的桥段——主角通过一连串基于道德或者责任的拷问,将反派逼入自我怀疑的境地,使祂的内心动摇,行为犹豫,陷入极端情绪化,然后轻而易举地将祂击败。所以,吾不会解答你的问题。”与深夜潜入刘大娘家袭击王何驻那次不同,“神”显得格外理智。
“你可知,人间已将沧海换,旧日白云成苍狗;机械垦地上亿亩,钢筋水泥筑高楼;铁路架桥通全国,天下之民遍地走。而你,空有伟力,偏居一隅,终日哭泣,吃人血肉,为祸一方。你难道不想为社会的建设与发展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吗!”王何驻慷慨陈词,语气激昂,试图对这位堕落的“神明”灌输正确思想,纠正他错误的价值观。
“吾亦知,虽有山海生灵图,旧日神兽已不复;连云广厦何人住,贷款又由谁背负;他乡战火烧焦土,天下众生皆吃苦。且问众生为何苦,不过追求一饱腹。吃人也因饥肠辘,苍生之苦入吾肚。”“神明”懒懒回她,韵脚押得更好。
“你心怀怨怼,固步不前,却道一心怜悯众生苦,世道不公将你负。”王何驻的谴责铿锵有力。
“怨怼确从世间来,世道如何怨不得。”“神明”冷冷嗤笑。
“好了,其实吾也没有和你玩文字游戏的欲望,你不必和吾浪费时间。虽然你拿起了锤子,却未必能杀死吾,那只是最基本的考验。你在我的面前,身体是何等的渺小脆弱,思维是何等的烂俗庸常。
看在那位大人的面上,吾不会吃掉你的全部,只吞你一腿,让你也知身体残缺之苦,此乃‘神罚’。”神灵说着,尾巴缠绕住王何驻,将她捆绑住,提至面前,王何驻的锤子因这一变故,脱了手,掉落在地。
“我是大学生,体质差,别搞,就算只是一条腿,处理不好失血或者破伤风,也会完蛋!导员问起很难交代。”王何驻语气中带着惊慌失措。
“你与人同行的数载光阴,他们敬你爱你,难道没有为你的内心留下丝毫温度?叫你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王何驻被捆着悬在半空,却不死心。
“煽情这套对吾没用,千载悲苦泪不干、笑不完,如何记得那三两处明媚,又因此改了脾性。”神明并没有被王何驻的说辞打动。
“糟糕,我们好像要完蛋了,你努力想想办法吧!”站在角落的赵尔雅笑道,虽然说着紧张的话,却好像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语气中尽是轻佻。
“别吵,我在努力思考。啊,要不你先死在我面前,让我失去挚友,痛彻心扉,痛不欲生,忍不住回忆起我俩之间的深刻羁绊,激发了隐藏在体内的潜在力量,怒吼着暴走,挣脱这束缚,击败神明,为你报仇!”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周,还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吧。”赵尔雅回道,又笑着对“神明”说,“吃了她可不能吃我了哦。”
“啊,是生命考验关头来自亲友的背叛,痛,实在太痛了!”王何驻试图捶胸顿足,表达惋惜,却被“神”的尾巴紧紧地捆住,四肢无法动弹。
“好了,人类之间相互背叛的情节到此为止。我要对你的命运进行裁决。现在,你命由我不由天。”“神明”打断他俩的对话,张嘴向着王何驻靠近。
“你怎么还把眼睛闭上了?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吗?拜托,你可是拿起了弑神的锤子,高低也算个主角。”赵尔雅幽幽说着风凉话。
“其实我正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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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回忆走马灯,试图从过往的人生记忆中汲取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突破自我,强化自己。”王何驻回道。
“那你回忆够了吗?”赵尔雅问她。
“我回忆了一下我的人生,发现自己幼年不幸、少年悲戚、青年抑郁,根本没什么值得回忆的,我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吧。”王何驻放弃了挣扎,脸上出现比面对死亡还要绝望的神情,让“神明”看了也觉得心酸。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的悲伤我的苦。”王何驻语气消沉,其中尽是意冷心灰。
“吾自身的苦难已压在身上千年之久,你短短人生的经历着实不足挂齿。你的命运,吾会真心实意哭泣,也会真情实感嘲笑。
你不用再拖延时间了,吾适才想到了‘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律。吾将压抑住自己的表达欲,以免遭了你的暗算。”
“神明”张嘴,咬住了王何驻的腿。
“抱歉打扰了你自娱自乐的演出,你的角色扮演很出彩,只是有些人设崩坏。我,真正的王何驻,来赴你约了。”
神明转头望去,见一矮小身影立在雪中。她上身穿着冲锋衣,脖子周围绕了条鲜艳的红色围巾,整个人在黑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气场不同往日低调。她抬头,与“神明”对视,气势不矮祂分毫。
她旁边站着赵尔雅,因为看了神明的演出,强忍笑意。
方才和“神明”对话的“王何驻”“赵尔雅”都化成雪堆,“神”伸蹄一指,那雪堆化成一滩水,消失了。
王何驻腰板挺直,在“神明”面前并不露怯。她向前走了几步,步履稳健,就像要上台领奖。她张口,正欲发表自己的演说,只听“扑通”一声,她竟被藏在雪中的树枝绊了脚,向前仆倒,摔在地上。
“麻烦扶我一下。”王何驻吃了一脸雪,有些狼狈,她强作镇定,向赵尔雅说道,赵尔雅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